第四卷 第三章 奇特的奴隸商人(1/2)
——大陸歷一五四六年十一月三日•王都帕納姆。
合併阿米多尼亞公國所造成的混亂逐漸止息,人民的生活恢復平靜的這個時候。
季節已經進入深冬,難以從溫暖的被窩自拔的早晨。一陣倉促的關門聲吵醒了我,於是我睜開半夢半醒的眼睛動了動身子。嗚嗚……好冷。而且腦袋異常沉重,該不會是感冒了吧?看來應該替設置於辦公室的簡易行軍床多添幾件毛毯,等一下再請城中的侍女代為準備吧。
於是我在床上翻了個身,前額頓時碰到某種柔軟的物體。
「嗯哼~♪」
女性的嬌吟聲同時傳入耳中……情況不太對勁。
隨著意識的逐漸清醒,我這才終於察覺到自己處於怎樣的情況。首先我的頭部被牢牢固定了起來,似乎是被某人緊緊抱住。原來這就是腦袋異常沉重的原因,幸好不是因為感冒的關係……慢著,這不是重點吧?我的額頭居然緊貼著這個人的胸部!而且這種若有似無的柔軟觸感……
緊張之餘,我奮力掙脫對方的擒抱。
結果好夢正酣的露露亞赫然映入眼帘。嘴角還流下少許口水,就當作沒看到吧。
(咦?現在是怎樣?露露亞怎麼會睡在我旁邊!?)
房間……確實是王都帕納姆的辦公室,也是同一張簡易行軍床沒錯。既然如此,為什麼我跟露露亞同床而寢?衣服……還穿得好好的。
而且兩人身上都是平常的外出服,並未換上睡衣。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我拚命思考,試圖挖出昨天的回憶之際。
「相馬?你在做什麼?」
冰冷的聲音從頭上傳來。我就像個久未上油的機器人一樣,以僵硬的動作往旁邊一看,結果笑容滿面的莉希雅就站在面前,只是身後散發出般若的氣場而已。
至於莉希雅的身後,則是跟著淚流不止的愛夏。
「呃……早啊,莉希雅、還有愛夏。」
「早你的頭啦!」
莉希雅罵了一聲之後,掀開床上的棉被。露露亞冷得像個胎兒一樣縮成一團,不過還是睡得很熟。於是莉希雅雙手扠腰,開始問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愛夏哭著衝進我的房間,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一問之下才知道她來叫你起床,卻發現你跟露露亞睡在一起!」
「明明是公主大人跟我排名在前面,為什麼先對露露亞出手?我無法接受!」
愛夏噙著淚水表示抗議。
那個,可以不要這麼大聲嗎?萬一被在城中工作的人聽到,一定會變成茶餘飯後的桃色八卦!
「冷靜一點,愛夏!我跟露露亞身上的衣服不都穿得好好的嗎?並沒有發生兩位所想像的事情……應該沒有。」
「為什麼不敢肯定?」
「因為我找不到就寢之前的記憶……應該說為什麼我們會穿著外出服,一起躺在床上?」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要不要試著回想昨天的事情?」
在莉希雅的建議之下,我依序回憶昨晚所發生的事情。
沒記錯的話,為了處理合併阿米多尼亞之後所產生的稅務問題(阿米多尼亞公國的人口少於王國,因此每人所負擔的稅金似乎比較高),我和露露亞以及柯貝爾帶著兩國的財政官員進行協商,直到深夜還沒結束。
稅務協商從前天一直持續至今,總算是完成了一讀。由於協商的過程包含了多次的休息時間,結果直到今天的凌晨三點才擬定初步的草案。當時所有人已經處於精神渙散的狀態了。
柯貝爾和其他官員宛如韁屍一般蹣跚離去,我則是直接跳進設置於辦公室的簡易行軍床,連衣服都懶得換……最後應該是睡著了吧?然後就一直昏睡到現在……難不成露露亞並未回房,也一起睡在這裡?
打量著睡得正熟的露露亞,我搖了搖她的肩膀。
「喂,露露亞,起床了!」
「嗯嗯……做什麼啦,達令……人家還想睡……」
露露亞揉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還敢問我做什麼,你怎麼會睡在這裡?」
「饒了人家吧。人家昨天會議結束之後困得不得了,根本沒力氣走回房間,所以就窩在達令的床上小睡一下囉。」
只見露露亞打了個大呵欠,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站了起來。瞳孔無法對焦,依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不行,還是好睏。我要回自己房間補眠囉~」
「真是……愛夏,請你送她回房間吧。」
看不下去的莉希雅請呆立原地的愛夏幫忙。
「是!知道了,公主大人。」
「我已經說過了,別叫我公主大人。」
「遵、遵命,公……不,莉希雅大人。」
愛夏即將成為第二正妃,地位與莉希雅相去不遠,因此莉希雅要求愛夏直接以名字相稱,而不是過去的「公主大人」。結果愛夏還是會錯了意。
於是愛夏攙扶著滿臉倦容腳步蹣跚的露露亞,聯袂離開了辦公室。
目送兩人離去之後,我戰戰競競地看著莉希雅。
「呃……事情就是這樣,這次就饒了我吧。」
聽起來有點像是劈腿男的推托之詞,或許這就是身為男性的悲哀之處吧。
「……真是敗給你了。」
莉希雅的雙頰微微鼓起,一屁股坐在床邊。
「都怪你在這裡放了一張床,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情。乾脆拆了算了。」
「那可不行,我會沒地方睡的。」
「不是有自己的房間嗎?還是要跟我們一起睡?大家輪流。」
莉希雅直視著我的眼睛。每天輪流跟莉希雅、愛夏、茱娜與露露亞睡覺嗎……?
「……不行,我會緊張得睡不著的。」
「馬克斯可是一直催我趕快生個繼承人呢。」
「嗚……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
於是我從床上起身,伸了個大懶腰。
「王國內部的局勢總算是穩定下來了。外交方面也跟帝國結為秘密同盟,周遭鄰國雖然還是蠢蠢欲動,短期之內應該會安份許多。當然,這也要視魔王領地的動向而定。」
「……也是。」
「至於我嘛,則是終於接受自己是個國王的事實。」
「我希望你可以斬釘截鐵地表示自己已經有所覺悟。」
「有所覺悟嗎……?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啦。」
「我不明白兩者之間的差異。」
「我的面前已經沒有任何障礙了。」
我刻意挺起胸膛,營造出充滿自信的形象。
「所以接下來我要照自己的意思去大幹一場。過去總是以穩定政權為當務之急,避免採取可能對社會造成重大改變的政策,畢竟過於突兀的政策只會造成國內的混亂,讓敵對勢力有機可乘。不過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存在了,所以我要徹底改造這個國家。」
我以堅定的神情發下豪語,莉希雅的眼神卻依然冰冷。
「是很好啦,不過這跟不願與我們同床有什麼關係?」
……還是騙不了她。原本以為已經成功轉移話題了呢。
其實我並不排斥跟莉希雅她們做那種事情,事實上心裏面反而還很期待跟她們親熱。身邊明明就是美女環伺,卻只能看不能吃,這實在是一種折磨。不過在這之前,我必須先完成一項使命。這麼做也是為了莉希雅她們著想。
「……以、以後就知道了。」
「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莉希雅突然湊上前來,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別過頭去。
「人才還是不夠。」
我跟莉希雅、愛夏、茱娜以及睡過回籠覺的露露亞五人,」起圍繞著『暖桌』享用中餐的時候,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這裡正是我自己的房間。由於哈克亞強烈要求我應該擁有自己的臥房,所以才特地在城內整理出這間房間。其實房間本身早就已經撥下來了,只是我之前一直當成存放武藏坊小弟的倉庫,既然現在要自己住進來,乾脆趁機來個大整修。
於是我投入之前因為無處可花而一直累積下來的國王特支費(實報實銷),依照自己的喜好徹底翻修之後,結果就變成了這樣。
當初撥下來的是兩間大約三坪左右的小房間,如今透過室內的房門可以互相往來,完全變成了日式公寓的格局。
其中一間房間鋪滿了地毯,同時設有腳踏式縫紉機以及工作檯,可以讓我專注於服裝設計以及武藏坊小弟的人形製作。
另一間房間則是平常的生活空間
,在設計者(我)的巧思之下,呈現出典型的日式風格。聽說九頭龍諸島盛行榻榻米文化之後,我就弄了几榻榻米過來,鋪設於這間房間。另外房間的正中央有個圓形的凹陷處,上方放了一張腿部與台面之間鋪有棉被的圓桌。凹陷處的中央還有另一個凹下去的地方,下面設置了吉妮全新開發的溫熱裝置。當然,溫熱裝置的點子是我所提供的。
簡而言之,我重現了『地坑式的暖桌』。
置腳的凹陷處鋪設圓頂型的鐵絲網,就算把腳伸進去,也不會直接碰觸溫熱裝置。冬天可以用來取暖,夏天的時候只要拆除棉被,就形成了通風的涼爽空間,處處可見設計者(我)匠心獨具的巧思。
……我的房間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結果深受莉希雅以及其他未婚妻的喜愛,經常賴在這裡不肯離去。尤其暖桌更是大受歡迎,畢竟天氣真的愈來愈冷了嘛。
併入阿米多尼亞之後,哈克亞以維護國王的尊嚴為由,禁止我到城內的大眾餐廳用餐,因此每天早晚(中午大多都是在辦公室)幾乎都是跟莉希雅以及其他未婚妻共桌而食。
平常大都是由城裡的廚師負責料理三餐,偶而想吃日式料理的時候,則是由我親自下廚。反正這裡不缺白米、醬油和味噌嘛。或許是因為平時不常見到的關係,我所製作的料理往往受到莉希雅等人的一致好評,不過哈克亞和馬克斯的臉色可就不太好看了。大概是因為跟眾多未婚妻共同享用外表不怎麼起眼的自家制料理,實在是跟國王的形象相去甚遠的關係吧。
犯不著連吃的東西都要擺出國王的派頭吧。
再說我跟莉希雅她們都不是注重排場的人。我跟茱娜原本都是平民,莉希雅則是在物資有限的軍隊生活了一段時間。愛夏從小在森林中長大,只要是好吃的東西,向來是來者不拒。至於露露亞則是對我的料理顯現出高度的興趣,甚至還打著「不如把達令的家鄉菜炒作起來,趁機大賺一筆」的主意。而且外表看起來或許沒什麼亮點,不過我的料理可是用上了目前尚未普及的白米,大大提升了恩格爾係數。
今天的午餐是親子丼、味噌湯以及醬菜。
「愛姊,幫人家拿那邊的醬菜~」
「啊姆、厚姆厚、厚厚哈嗯(好的,請用,露露亞)。」(口中塞滿了白飯。)
「露露亞,飯粒黏在臉上了。」
「感恩,希雅姊~」
莉希雅幫露露亞清除黏在嘴邊的飯粒,面帶微笑的茱娜則是正在欣賞大口扒飯的愛夏。若將大家圍繞著暖桌的畫面擷取下來,看起來真的很像是家族團聚的溫馨照片。
「愛夏大人,要不要再來一碗味噌湯?」
「嗯咕!那、那就麻煩你了,瑟林娜。」
「茱娜……大人,還有多餘的白飯。」
「呵呵……不必這麼拘束,卡露拉。」
「不、不敢當。」
……更正,還是有奇怪的地方。
房間的角落設有類似小學營養午餐常見的配膳台,由侍女瑟林娜與卡露拉負責服務大家。這顯然是錯誤的搭配。
「不過……你們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嗯~有啊有啊~」
「根本就是隨便敷衍……」
「真的有啊,人才不夠是吧?」
露露亞話才剛說完,莉希雅就立刻皺起眉頭。
「還要募集嗎?我倒覺得國內的奇人異士已經夠多了呢。」
「人才是不嫌多的,不過這次要募集的人才比較不一樣。」
「怎麼說?」
「嗯……或許這麼做不是很恰當,不過若將人才依序區分為S•A•B•C•D•E等級的話,目前需要的是B•C等級的人才,而且人數是愈多愈好。」
「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於是我摸了摸露露亞的頭。她就坐在我的旁邊,口中正含著湯匙。
「例如露露亞在經濟方面的見解非常獨到。她可以利用錢滾錢的方式創造出莫大的收益,絕對是S級的人才。不過光靠露露亞一個人不可能撐起國家的財政吧?所以必須有一批官吏替露露亞分擔工作。除此之外,這些官吏也需要一群『具備計算能力的助手』。目前欠缺的就是這些『具備計算能力』的人。」
這個世界的識字率低下,具備計算能力的人大概只限於貴族•騎士階級以及商人而已。也就是說會寫字又會計算的人,在這個世界相當於B•C等級的人才。目前這個國家缺乏的就是這方面的人才。
「原來是這麼回事。既然如此,不如就雇用因為不堪虧損而準備關店大吉的商人,或者是這些商人之中,基於某種原因淪落為奴隸的人如何?」
露露亞提出建議,我卻搖了搖頭。
「這方面已經在進行了,結果還是行不通。稍微有點能力的人才全都被貴族•騎士階級搶光了,不過這個現象也是我造成的。」
我搔了搔後腦勺,結果莉希雅露出不解的神情。
「也是你造成的?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改變了論功行賞的制度。」
簡單說來,這個國家的貴族與騎士就是『擁有領地的人』。擁有領地的武官稱之為騎士,文官則稱之為貴族。所以貴族階級並沒有公爵或是子爵的區別,頂多只是在領地較大的貴族名字下面加上「公爵」二字罷了。
貴族大致上可分為兩種。一種是本身任職於首都或是地方都市,委託代理人負責治理領地,另一種則是親自前往領地,致力於領地的經營。前者稱之為『官僚貴族』,後者則是『地方貴族』。以身邊的人來舉例,哈克亞與馬克斯屬於官僚貴族,奧特穆拉的領主懷斯特則是地方貴族。這些貴族的權勢各自不同,其中不乏像哈克亞這種參與國政的官僚貴族,也有些鄉下地方的官僚貴族是替勢力龐大的地方貴族工作。
相較之下,騎士隸屬於軍隊,領地是由代理人負責管理。不過其中也是有例外的情況,如果是像懷斯特這種因功成為貴族的退役騎士,可以選擇讓子嗣承擔從軍的義務,自己留下來經營領地。
關於貴族•騎士階級的升級與降級(或者可以視為領地的增封與減封),過去騎士只要在戰場上建立功勳,提升自己在軍隊中的官階,這樣子就算升級。相反的若表現不夠出色,或者違反軍令甚至是吃下敗仗,就會遭到降級。
也就是說領地的經營狀況不在考核範圍之內。經營欠佳的責任在代理人的身上,只要開除代理人,國家就不會追究騎士本身的責任。當然若類似的狀況一再發生,騎士還是會被問罪的。
至於貴族的情況,則是成為官僚貴族服務於首都或是地方都市,藉由工作表現來獲得升級。若本身沒有參與國政的強烈意願,官僚貴族多半會在封地有所增加的時候專注於領地的經營,轉型成地方貴族。事實上這樣子也比較能夠累積財富。另外不求功名的貴族若滿足於目前的封地,也大多會成為地方貴族。只是一旦成為地方貴族,當領地的經營狀況欠佳的時候,就必須負起相關責任。
那麼我是怎麼改變貴族•騎士階級的評鑑制度呢?
「我保留過去的評鑑模式,同時增加領地經營成效的比重。」
簡而言之,就是在過去的評鑑模式當中加上『經營成效優良者加封領地』、『成效不佳者減封或是沒收領地』的評鑑重點之後,正式對外公布。
指派直屬的情報工作部隊『黑貓』擔任起監視與評鑑的角色,對於推行善政的貴族•騎士予以加封領地的獎勵,倒行逆施的貴族•騎士則是會受到減封或是沒收領地的處分。
這麼做有點類似時代劇當中取締惡德領主或是惡代官的劇情,目的在於促使領主主動與領民溝通,藉以拉近彼此的距離。推行善政的第一步,就是知道人民要的到底是什麼。
結果就是過去將領地的經營委託他人的貴族與騎士,開始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領地上面了。
若受委託的代官頗有能力,就算只是一般的庸才好了,基本上也不會出什麼問題;然而若代官能力不足,那可就會影響到貴族與騎士的出路了。一部分的貴族甚至辭官回到自己的領地,開始卯足全力發展當地的產業。至於本身不具備治理能力的大部分騎士,或者是必須留在首都或是地方都市慢慢往上晉升的其他貴族,無不開始忙著物色稱職的代官,以及輔佐代官的其他人才。
經我這麼一解釋,茱娜的指尖輕觸唇心,似乎想起了什麼。
「這麼說來,大祖母確實提到當時的情況非常混亂。好一段時間貴族和騎士就像餓鬼一樣在街道上東奔西走,口中還不時嚷著『人才~人才~』呢
。」
「……嗯。老實說我覺得這項政策發布得太草率了。」
貴族與騎士尋訪人才的熱情遠遠超出我的想像。只要是懂得簿記以及算術的一般市民,無不被他們以招攬賢者的標準重金禮聘。畢竟若挾著權勢強行擄人,可是會遭到重罰的。另外奴隸(觸犯法律之後被處以勞動刑罰的奴隸除外)、娼婦或是貧民窟的居民之中若有懂得簿記以及算術的人,甚至不惜替他們贖身之後加以聘用。
光是懂得簿記與算術的人都受到這種禮遇,若碰到精熟這兩項技能的人才,那更是不得了。好想聘為代官!可是出身太卑微了!
有了!乾脆透過通婚的方式,強行提升地位吧!
在這些貴族與騎士豐富的想像力作用之下,出現了一群打破階級藩籬的市民與奴隸。這種情況在過去是不可能發生的。由於重大的改革往往會激起強烈的反彈,當初我才規勸帝國的瑪莉亞不要急著解放奴隸,結果反而是我國的階級制度率先被打破。
「能不能好好利用這股風潮,讓奴隸制度成為有名無實的空殼呢……」
「說到奴隸,我倒是想起來了。」
露露亞雙手一拍。
「這是在帕納姆成立『銀鹿之店•二號店』的賽巴斯汀提供的情報,聽說帕納姆有個奇特的奴隸商人呢。」
「奇特的奴隸商人?」
經我這麼一問,露露亞頓時露出詭異的奸笑。
「說不定是達令欣賞的人才喔。呵呵呵……找一天跟人家到王都逛逛,順便去會會那號人物如何?」
「唔……這不是約會嗎?太狡猾了!」
愛夏面露不悅,露露亞則是擺了擺手。
「聽說大家都跟達令出去約會過了。人家好歹是未婚妻,也想跟達令共度兩人時光嘛。」
「我只是擔任私人護衛,那不算約會!」
「是哦?愛姊也一起來吧,反正我們也需要護衛。」
「那就沒問題了。」
知道自己也可以同行之後,愛夏立刻轉怒為喜。至於莉希雅和茱娜表示「這次讓給露露亞」,因此最後敲定由我、露露亞與愛夏三人前往帕納姆的市鎮。
奇特的奴隸商人會是怎樣的人呢?我有點期待呢。
◇◇◇
我的名字是吉迦•卡繆,十七歲。
目前是在艾爾孚利登王國……慢著,現在應該是『孚利多尼亞王國』才對。總之我是在孚利多尼亞王國的王都帕納姆開店營業的奴隸商人……沒錯,就是奴隸商人。
這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職業,畢竟是在買賣人口嘛。不過除了因為犯罪而被眨為奴隸的少數人之外,絕大多數都是生活無以為繼,或者是因為急需用錢,而不得不賣身為奴的財產奴隸,因此就某種層面而言,也勉強算是社會救助的一環。總之神經不夠大條的人,是吃不了這行飯的。
我嗎?我的神經非常纖細敏感,跟棉絮差不多,因此每天都在跟胃痛對抗。
像我這種人怎麼會成為奴隸商人呢?原因很簡單,生前是個奴隸商人的爺爺過世了。父母親很早就撒手人寰,我從小是爺爺一手帶大的,不過他老人家生前真的是死也不肯讓我知道自己是做哪一行的。
直到葬禮結束之後,我才在整理遺產的時候得知爺爺留下了這間店面,名下還有好幾個奴隸。沒搞錯吧?留下這種東西,是要我怎麼處理?
原本打算把名下所有的奴隸賣給其他的奴隸商人,自己再想辦法另起爐灶,然而實際上跟那些被列為資產的奴隸見面之後,我頓時啞口無言。
「呃……」
被列為資產的所有奴隸齊聚一堂,人數大約在二十名上下。性別和種族各自不同,從小孩子到中年人都有。大家都穿著類似套頭長衣的服裝,質料單薄,做工也十分粗糙。每個人的眼神都流露出明顯的不安,不知道是在害怕什麼。
「老闆,你還看不出來嗎?」
眾多奴隸之中,一名奴隸少女帶著桀驁不馴的眼神走上前來。
年紀大概比我大個幾歲,英氣逼人的面孔搭配一對三角耳以及又粗又長的尾巴,是個美麗的獸人族少女。單薄的衣物更是襯托出一副傲人的身材。
「……妖狸族?」
「洗熊族。」
她瞪了我一眼。我這個人族真的分不出其中的差異,不過妖狸族和洗熊族的外貌特徵確實相當類似,彼此都很不喜歡被誤認為另一個種族。
「抱、抱歉……你是?」
「恕我失禮,我是這裡的奴隸,叫做珊德莉亞。」
「那就叫你珊姊好了,你好。」
「呃……你好。」
珊姊睜大雙眼,握住了我主動伸出去的手。雖然不明白她在訝異什麼,不過她似乎知道現場的空氣為什麼如此凝重。
「珊姊,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害怕?」
「因為老闆的爺爺過世了。」
「你們不是奴隸嗎?為什麼會因為爺爺的過世而感到難過?」
「跟其他的奴隸商人比較起來,老闆的爺爺對奴隸特別寬容。」
根據珊姊的說法,每個奴隸商人對待奴隸的方式似乎不盡相同。
由於這個國家的財產奴隸在社會救助的層面享有最基本的生存權,因此奴隸主的暴力或是性虐待是被嚴格禁止的(不過也有財產奴隸以「可接受性交」為條件,替自己開出兩倍以上的價碼)。
不過相關法令到底貫徹到什麼程度,或者是到底有沒有人遵守,基本上還是取決於不同地區的治安好壞,以及奴隸主本身的道德觀。
假設有個女性奴隸被身為奴隸主的貴族玩弄,憤而提出告訴,就算那個貴族因此受到懲處,女性奴隸也會因為名下沒有財產的關係,最後還是淪為在其他奴隸商人的手底下待價而沽的命運。若真如此,還不如打從一開始就選擇忍氣吞聲(若有生命危險,當然就另當別論)。
至於男性奴隸幾乎都是被當成勞動力的來源,就算因為過勞而死,也很難證明奴隸主確實涉及虐待。
奴隸的世界就是這麼黑暗,奴隸商人的種類更是形形色色。
有些奴隸被當成動物看待,每天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有些奴隸除了項圈之外,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寒冷的夜晚也沒有一條薄被可蓋。萬一生病了,也只是被丟在一旁等死。至於那些跟性事方面具有特殊癖好的貴族簽訂專屬合約的女性奴隸,更是沒有人知道最後的下場如何……等等。像這樣風評其差無比的奴隸商人似乎不在少數。新王陛下好像對這種情況感到憂心,不只一次提出呼籲,然而過去的陋習依然殘留在偏遠地區以及都市的黑暗角落。
在所有奴隸商人當中,爺爺對待奴隸的方式似乎特別寬大。雖然做工不怎麼樣,至少還是有衣服可穿。而且每天都吃得飽,從未遭到虐待,生病的時候可以獲得特別的照顧,也不會被賣給奇怪的客人。看來真的是個正派的奴隸商人。
雖然爺爺不希望讓我知道他做這一行,不過發現身為奴隸商人的他依然是我心目中慈祥善良的爺爺,老實說還真的是鬆了口氣。
「不過從先前的描述聽來,你們對爺爺的感情應該也稱不上敬愛吧?」
「對於我們這些奴隸而言,這樣就已經很足夠了,至少不必擔心自己會遭到什麼不測……不過以後就很難說了。」
「老闆的爺爺生前表示不希望讓你繼承這個事業,還說奴隸商人的工作只會對個性軟弱、過於善良的孫子帶來沉重的壓力。」
原來如此,所以才不讓我知道嗎?爺爺深怕對我造成壓力,所以才一直秘而不宣。就在我低頭沉思的時候,珊姊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將會被出讓給其他的奴隸商人。沒有哪個奴隸商人可以獨自接收這麼多奴隸,所以我們勢必會被拆散。即使我們之中有夫妻檔或是姊妹檔,也完全不是考量的重點。更何況接手的奴隸商人,也不見得是個跟老闆的爺爺一樣正派的人物。」
「這……」
「我們這些奴隸當中,不乏帶著幼子的人。現任國王相馬陛下嚴格禁止十二歲以下的童奴,因此小孩子不會成為奴隸,只會被買家以除了父母之外別無其他親人為由送進孤兒院。這就是大家對爺爺的過世感到十分難過的原因。」
原來如此。他們不是哀悼過世的爺爺,而是悲痛於自身的遭遇。這也是很正常的。我不是奴隸,無法理解他們的痛苦,不過對於未來不敢抱持著任何希望的感覺,確實比想像中更加艱辛。
眼見我無言以對,珊姊將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仔細一看,原來是抽打馬臀的皮鞭。遞給我這個東西做什麼?就在我大惑不解的時候,珊姊轉身背對著我,之後突然脫掉身上的衣物。只見她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
上半身全裸),以先前脫下來的衣物遮掩胸部之後雙膝跪地,彷佛是在懺悔。曲線玲瓏的背部以及毛茸茸的尾巴赤裸裸地映入眼帘。
「珊姊?你這是在做什麼?」
「身為一個奴隸,卻做出逾越身分的發言,請你好好懲罰我吧。」
「到底要懲罰什麼?」
「頂撞老闆不是奴隸應有的行為。就算遭到殺害、受到強暴,甚至是被賣給惡質的主人,都沒什麼好抱怨的。不過我不希望落得那樣的下場,所以請老闆當著眾人的面前毒打我一頓,就這樣饒了我吧。」
「可是……」
「請放心吧,這是特製的長鞭,雖然會造成劇烈的疼痛,卻不會留下任何傷痕。我的商品價值不會因此而降低的。」
「我不是說這個!」
於是我丟下長鞭,繞到珊姊的面前蹲了下來,直視她的雙眼。
「你是喜歡被人鞭打的變態嗎?」
「……不是。」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甘冒被鞭打的風險說出那番話?」
我儘量保持平靜的語氣,結果珊姊被我一問之後低下頭去。瀏海遮住了臉上的表情,不過聲音夾雜著些許的嗚咽。
「就算這家店真的收了起來……也希望得到一點特別待遇……至少讓有血緣關係的奴隸由同一個商人接手……所以……」
「這些人裡面有你的親戚?」
珊姊搖了搖頭。既然沒有自己的親戚,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
我環視在場的奴隸,發現一名將孩子抱在胸前、神情忐忑不安的女子。
另外還有一對手牽著手,大概十七歲上下的姊妹檔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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