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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7章『胎魔的心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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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血泊。

這是女神官的第一印象。

晨光宛如鮮血,自刺向天際的山頂滴落。

下方的城堡遺址漆黑如幹掉的血跡,像液體似的擴散開來。

過去的國王蓋的近衛兵試煉場,冒險者們聚集的城塞都市。

現在和,以前。

魔神王遭到討伐後,冒險者也跟著離開迷宮。

被炙熱的陽光照亮的都市,如今只是座空城、殘骸、廢墟。

——照理說是這樣。

從遠方傳來的陰暗氣息,令女神官微微顫抖。

往旁邊一瞄,可靠的妖精弓手繃著臉抖動長耳。

最幽深的迷宮、最邊遠的深淵——死之迷宮〈Dungeon of the Dead〉。

魔神王過去的潛伏地,充斥死亡與疾病的深穴。

其亡骸仿佛仍在齜牙咧嘴,企圖咬碎冒險者。

蓋再多城牆防禦,都抵擋不住吧。

「有足跡。」

哥布林殺手冷靜的聲音,使女神官猛然回神。

他一如往常,蹲下來用指尖碰觸地面。

「狼和哥布林。不會錯。」

「可是,要探索的話有點費工啊。」

礦人道士眯起眼睛。把手放在額前,眺望城址。

他突然想打嗝,連忙從腰間拿起酒瓶,拔開塞子喝酒。

從結論來說,結果他們選擇趕路。

連花時間休息都捨不得,徹夜奔波。

馬匹自不用說,冒險者也疲憊不堪。

經過數小時才下馬的他們,把韁繩綁在曠野的樹上。

馬兒們一副無奈的樣子低頭吃草,女神官往那邊看了一眼。

——難怪冒險者都不騎馬。

飼料、水,潛入洞窟前還需要找地方讓它們休息。

能理解自稱自由騎士的人,為何大多選擇用走的。

——那聖騎士〈P a l a d i n〉又怎麼樣呢?

因疲勞而思緒不清的大腦,思考著無關緊要的問題。

這樣不行。女神官拍拍臉頰說道:

「對呀。雖然只到地下四層,但還有那座城塞……」

「費工嗎。」

哥布林殺手起身拍掉兩手的土。

「他們是哥布林。深信自己很聰明。」

「所以?」蜥蜴僧侶問。他正在曬太陽。

夜晚冰冷的空氣逐漸接近,足以讓蜥蜴人身體緊繃起來。

「他們肯定覺得待在最高的地方,或是最深處的地方的傢伙最偉大。」

哥布林殺手搜索雜物袋,拿出一塊皮革及兩片圓盤狀水晶。

他將皮革捲成筒狀,從兩端塞進水晶,用繩子綁起來固定。

「那是什麼?」

想當然耳,妖精弓手搖著長耳,雙眼發亮,好奇地觀察。

「望遠鏡。」

哥布林殺手把望遠鏡拿到鐵盔的面罩前,望向都市,妖精弓手伸手叫著「借我看借我看」。

她的眼睛緊貼著哥布林殺手默默遞出的望遠鏡。

「……原來如此。」

接著沉吟道。難怪她的長耳會無力垂下。

『我門的成市。』

掛在入口處的看板上,寫著塗鴉般的血字。就連小孩都不會有這麼多錯字。

旁邊放著一、兩顆人頭,恐怕是原先負責監視迷宮的士兵。

哥布林並不強。

只不過是因為,在狹窄的城址中被數十隻哥布林襲擊,等於在洞窟里遭到包圍。

「『我們的城市』嗎……所以,要怎麼做?」

妖精弓手「唔惡」苦著臉把望遠鏡扔回去,哥布林殺手「呣」了一聲。

他解開繩子攤開皮革,將水晶放進去包住,塞進雜物袋。

「我在思考。」

「用火?用水?煙?還是又要搞爆炸?」

「不。」哥布林殺手搖頭。「不考慮。」

什麼嘛。妖精弓手扠著腰噴氣,礦人道士一臉無奈。

「怎麼看?」

「待貧僧想想……」

蜥蜴僧侶抖抖身子,儼然是只剛曬完日光浴的野獸。

他抬起長脖子,望向城址,緩緩搖頭。

「固守城池主要是在有援軍的情況下,或是沒有援軍的情況下才會執行。」

「呃、呃……?」

——不就只有這兩種情況嗎?

聽不太懂這番話的女神官皺起眉頭,蜥蜴僧侶轉動眼珠。

「知道援軍會來,在等待援軍時執行。另一種情況,則是已經無計可施時。」

也可以用來拖延時間,待敵方耗盡兵糧。蜥蜴僧侶自言自語,搖動尾巴。

「無論如何,貧僧都不認為小鬼會明白……」

「對呀。」妖精弓手點頭附和。她並沒有瞧不起小鬼,不過。「畢竟是哥布林嘛。」

「……然而。」

蜥蜴僧侶支吾其詞,女神官從下方觀察他的臉。

儘管不及哥布林殺手,這位高大的蜥蜴人的表情也很難看出來。

「怎麼了嗎?」

「難以斷言地底深處不會出現援軍。」

與剛才同樣的寒意,再度襲向女神官。她握緊錫杖。

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這個念頭也在瞬間閃過腦海。自己明明是鋼鐵等級。

「……果然,要點火嗎?」

妖精弓手似乎想表示「這次不用火也沒辦法」,哥布林殺手斷言道:

「不。」

即使是沒有半個居民、只會隨時間腐朽的廢墟。

「因為那是城市。」

城市終究跟遺蹟、迷宮、洞窟不同。

哥布林殺手下達結論,妖精弓手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

「再說,儘管當初趕工搭建,畢竟是石造的城市喏。」

長耳朵的不懂建築啦。礦人道士半是無奈地說。

他用雙手的大拇指與食指圈出一個圓,眺望城址,做出推測。

「潛伏在街上的小鬼應該能一網打盡,但光憑我們帶的油,有那麼點不夠燒。」

「法術呢?」

妖精弓手反射性詢問,抖動長耳,叫礦人不要誤會。

「好啦,我知道礦人會的攻擊法術不多。」

「就算會好了,我想避免進迷宮時沒法術用啊。」

「潛入嗎。」

換言之,只能採取正攻法。聽見哥布林殺手這句話,一行人同時點頭。

「潛入迷宮,救出公主殿下,解決哥布林的意思。」

妖精弓手豎起食指,在空中繞圈,點頭。

「行。很簡單嘛。」

蜥蜴僧侶以奇妙的手勢合掌,言近旨遠地開口:

「與去雜貨店購買提燈,討伐大蛇無異。」

「那是什麼?」

「任何冒險,以短短一句話概括都只有這點程度……的一句諺語。」

「這樣啊。」

妖精弓手看似明白,又不太明白。

她已經在大弓上裝好蜘蛛絲弦,拉緊幾次確認狀態。

沒搭箭就空擊會傷到弓,因此森人都是採取這種做法。

礦人道士檢查完同樣裝著武器——觸媒的行囊,感慨地說:

「雖然每次都差不多,但還真夠麻煩。」

「未必。」

哥布林殺手一面迅速檢查自己的皮護手、鎧甲、劍,一面回答。

「該做的事顯而易見。很輕鬆。」

「……哎,齧切丸就該這樣。」

被礦人道士輕輕拍了下背,哥布林殺手歪過頭。

「……呵呵。」

看到這個景象,女神官微微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不太需要檢查裝備或其他東西的女神官,只是靠著錫杖對地母神祈禱。

祈禱冒險平安。祈禱被抓走的王妹殿下沒事。祈禱誰都不會受傷,迎接和平的結局。

——如果有交易神或幸運神的神跡……

說不定能得到將一次不幸逆轉成幸運的加護,但得不到的東西就是得不到。

更重要的是,這樣對地母神太過不敬。女神官搖搖頭。

怎麼樣都無法專心祈禱,果然是因為整晚沒休息嗎?

「哥布林不曉得會不會逃走……」

女神官食指抵在唇上思考著。

沐浴在陽光下,意識不清的大腦似乎也在逐漸甦醒。

也就是哥布林發現冒險者潛入、闖

入迷宮的可能性。

萬一小鬼會定期聯絡,感覺到地下發生什麼事,通知地上的同伴……

「……沒有那麼認真的哥布林吧。」

「就是這樣。」

看見哥布林殺手在搜雜物袋,女神官率先行動。

為了迅速將事先取出的裝備遞給他。

「鉤繩,對不對!」

出門時別忘記帶——正是冒險者套組。

§

轉了三圈投出去的鉤子勾住城牆,蜥蜴僧侶在垂下來的繩子旁邊,用腳趾抓住城牆跑上去。

不愧是蜥蜴人,一點聲音都沒發出。被蜥蜴僧侶背著的礦人道士嘆息道:

「真是,長鱗片的。有時真羨慕你的爪子。」

「還不到父祖猿那般厲害。」

登上城牆的兩人壓低身子,左右張望。

沒問題。蜥蜴僧侶甩動垂在外牆的尾巴打信號,哥布林殺手點頭。

「走。」

「啊,那我第一個!」

話才剛說完,妖精弓手就撲向繩子。

不僅安靜,她的腳甚至沒碰到城牆,輕鬆地抓著繩子爬上去。

妖精弓手像在搖屁股似的,左右扭動身體,瞬間爬到城牆上。

該說擅長在樹上生活的森人,就是不一樣嗎……

「長鱗片的說的或許沒錯。」

「呣,有種被取笑的感覺。」

妖精弓手噘著嘴,拿起肩上的大弓。

她輕輕將箭矢架在其上,俯瞰下方——哥布林殺手所在的位置,抬起一隻手。

哥布林殺手拔出劍,舉起圓盾蹲低,背對城牆。

「上。」

「我要爬了……!」

女神官緊張地抓住繩子。

不可能讓擔任後衛的女神官最後一個上去。

上有妖精弓手,下有哥布林殺手,她在兩人的守護下攀登。

雖然要視時間與場合而定,以白刃戰為主的哥布林殺手負責在地面警戒,再合理不過。

不過,明知他不是會做那種下流之舉的人,女神官還是會擔心。

「……不要偷看喔?」

「我沒空連上面都留意。」

他的回應簡短、冷淡,女神官含糊地說了句「也是」,抓住繩子。

她把錫杖挪到背後,「嘿咻」踩著牆壁努力往上爬。

攀登過程中,根本沒心思注意下方。

暴露在朝陽下,滲出汗水,雙手打顫。滿臉通紅,呼吸困難。

「來,再加把勁!」

「是……!」

女神官拼命支撐著瑟瑟發抖的身體,好不容易抓住妖精弓手的手。

森人纖細柔軟的手力氣不大,帶給她的安心感卻是另一回事。

她爬完最後幾步,跪到城牆上。

「乖乖乖。好棒好棒!啊,要喝水嗎?」

「謝、謝謝、你……」

女神官接過水袋,喝水調整紊亂的呼吸。

一口又一口。她吁出一口氣,將水袋還給妖精弓手。

——哥布林殺手先生呢……?

「噢,不必擔心小鬼殺手兄。」

蜥蜴僧侶用有如爬蟲類的視野警戒兩側,舔了下鼻尖。

經他這麼一說,女神官探頭望向下方,原來如此,他正默默抓著繩子爬上來。

動作不如妖精弓手那麼俐落,而是穩穩踩在外牆上,粗野的攀岩法。

過沒多久,爬上城牆的他迅速卸載鉤繩,捲起,遞給女神官。

「謝、謝謝。」

女神官將鉤繩收進行囊,說出突然浮現腦海的疑惑。

「哥布林殺手先生,你在哪裡學過攀岩的?」

剿滅哥布林不太需要用到攀岩技術。

他回答「老師訓練我的地點在雪山」。

「我也有在不使用繩子的情況下攀登過。」哥布林殺手輕描淡寫地說。「塔。」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

妖精弓手瞄向哥布林殺手。

「……你指的是從裡面吧?」

「從外面。」

妖精弓手一副這人無藥可救的態度,遮住臉仰望天空。太陽沒有回應她。

「……怎麼有這麼頭腦簡單的人。」

「至少我和另一人不是。」

剩下一個就不知道了。哥布林殺手邊說邊快速檢查好裝備。

「怎麼看?」

「得先決定要不要下去。」

「呣。」

面對蜥蜴僧侶的問題,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

「我認為不需要特地走下路。」

「小鬼是否會勤於巡邏?」

「怎麼可能。」

「那麼,就假設城牆上沒有哨兵……」

然也。蜥蜴僧侶點頭,拿出地圖攤開。是劍之聖女給的地圖。

銳利的爪子仔細沿著羊皮紙上的圓潤字跡移動。

「繞城牆一圈,在城外降落,進入迷宮吧。」

「哎,畢竟沒時間在城裡慢慢前進、休息。」

礦人道士喝了口酒提神醒腦,抹掉沾到鬍鬚上的酒露。

「……目前只用掉一次『順風』,還算少的吧。」

「這次不能中途折返。即使在迷宮裡休息……」

——因為祈禱及使用法術而消耗的精神力,肯定也無法恢復。

「所以,要儘可能物盡其用。對不對?」

「話雖如此,別用法術。儘量。」

「我會省著點。」

女神官握緊胸前的錫杖,認真點頭。

他的意思是,神跡的使用時機交給她判斷。

光是知道他信任自己,就令女神官喜不自勝。

——雖然進入迷宮前,八成不會有使用神跡的機會。

§

「GOROBG!?」

深夜,昏昏欲睡的小鬼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滑過喉嚨的冰冷觸感在下一刻化為灼熱,像溺水一樣無法呼吸。

哥布林喉嚨冒出血沫,在意識到自己的喉嚨被人刺穿前死亡。

如字面上的意義斷了氣的哥布林屍體,被哥布林殺手踢到牆外。

「這樣就五。」

「數量沒有想像中來得多耶。」

妖精弓手解決掉三隻醒著的哨兵,聳聳肩膀。

箭矢也必須省著點用。她拔出刺進肉里的箭頭。

接著模仿哥布林殺手,踹飛屍體。

「……我也習慣做這種事了呢。」

——是被歐爾克博格影響的嗎?

兩人剛認識的時候,連這種行為她都覺得噁心。

算了,不鑽牛角尖、不沉浸在負面情緒是森人的長處——她是這麼主張的。

妖精弓手拍拍雙手,擦掉箭頭上的血,收進箭筒。

「果然在裡面。」

「我想也是……」

地下迷宮中有大量的哥布林。明明迷宮裡應該要有龍。

女神官感覺到自己提不起幹勁,搖搖頭。

「差不多了嗎?」

「嗯。下去吧。」

看著地圖的蜥蜴僧侶點了下頭。

他的手依然是乾淨的,目前尚未進入白刃戰……

「礦人就只會跑。」

「囉嗦。讓敵人接近術者,不就代表你們能力不足嗎?」

「貧僧倒不介意。」

向她徵求同感,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於是女神官用「安全第一嘛」打馬虎眼。

過去曾經歷過幾次與哥布林的白刃戰,可以的話,她想儘量避免。

尤其是現在。

在成為冒險者前,她明明從未穿過煉甲,如今少了它卻覺得十分寂寞。

——寂寞?

她忽然發現這股情緒並非不安,眨了下眼。

得到他的稱讚、拯救自己的性命、一直在身邊的事物。

那件煉甲屢次修補過,直接買新的肯定比較省錢,可是。

「……原來如此。」

她隱約明白了,為何他喜歡用那個形狀的鐵盔。

「怎麼了?」

「沒什麼。」

什麼事都沒有。女神官如此回答哥布林殺手。深呼吸一次。

她閉上眼,靠著錫杖,快速向地母神祈禱亡魂能夠安息。

趕路的時候連這點時間都沒有……她誠心為包含那些狼騎兵在內的亡魂祈禱。

活著的時候暫且不提,死後大家都是平等的

還有,祈禱帶走煉甲的那位王妹殿下平安無事。

有那件煉甲在,一定不會有事。但願如此。

「好了嗎?」

「是的……隨時可以出發。」

「好。」

女神官取出鉤繩,哥布林殺手將鉤子掛到牆上,放下繩索。

以此為信號,蜥蜴僧侶背起礦人道士,妖精弓手將新的箭矢架到弦上。

之後就是重複剛才的過程,只有順序不同。

先下去的兩人找好地方降落後,這次換哥布林殺手先走。

他藉由用腳踢牆壁控制速度,下到地面後對上方招手。

「如何?可以嗎?」

「……我會加油。」

在妖精弓手的鼓勵下,女神官提心弔膽地抓住繩子。

就算掉下去,礦人道士也會用法術救人,不必擔心——然而。

「嗚嗚……」

搖搖晃晃,自己的動作實在太笨拙,光想就覺得不好意思。

即使如此,她依然努力下到地面,接著是妖精弓手直接抓著繩子滑下來。

「……長鱗片的說得果然沒錯。」

「所以說,你到底在講什麼啦。」

——好羨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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