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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被詛咒的寶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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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應該說的是,他們所犯下的錯誤。

裝備也整備萬端,團隊(Party)成員之間的職業平衡也不錯。沒有猶豫和自滿,也沒有隊伍被分開的事。

但是他們還是全滅了,這是為何?

那肯定是在穩坐天上的〈真實〉之神,滿面笑容地說道。

「今天打算讓一個團隊全滅呢」,這樣的吧。

§

清除訓練場預定建設地點附近的怪物,是他們接下來的委託。

從遠比神代時期還要早的時候就一直持續著的和不祈禱者(Nonprayer)的無盡戰鬥。雖然有幾個在那個時期被建造的城塞,但現在已經全部淪落為了無人跡的遺址。

他們五個挑戰的也是這樣的遺蹟之一。

他們是第九位的黑曜級和第十位的白瓷級的混成隊伍,只是比純新手多邁出一兩步的冒險者們。曾多次冒險成功的他們,和之前一樣,挑戰了古蹟。然後,襲擊築巢盤踞於此的哥布林。

穩妥地安排隊伍順序,準備好法術,把房間門踢破,如雪崩般擁入。然後揮動武器,快如閃電般的釋放火球,補刀確認死活,並撬開寶箱。

這是典型的侵入和掠奪。

「哈,又是小鬼,真沒意思呢。」

扛著鯊齒劍(Terbuce),蜥蜴人從下顎中呼出一口氣,覆蓋著鱗片的飽經鍛鍊的肌肉輕輕起伏,分明是個戰士。

「正面對戰的話,根本沒有輸的道理。」

「是嗎?我倒是覺得這樣不錯。」

回應蜥蜴人戰士的嚴肅聲音的是,格格格地毫無顧忌地笑著的凡人少女。穿著和內衣並無多少區別的鎧甲,毫不吝嗇的展示著自己作為女性健康輕盈的妙曼肢體。

而穿成這樣不僅僅是在煽情,腳邊立著的巨大戰斧象徵著,她是侍奉戰女神(瓦基里女武神)的神官戰士,像是要展現自己的美麗身材似的用手叉腰。

看著他們嘆了一口氣的是,已經年近中年的凡人魔法師。他砰地拍了一下髮際線後退的額頭,然後將仿佛能刻穿岩石的銳利視線投向她。

「所以不要給我隨便衝進去啊,變成混戰的話法術也不好放。」

「軍師生氣咯~」

神官戰士一點也不介意他頗有責怪意義的聲音,只是繼續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不是挺好嗎,溫存一些法術,不就可以有更多戰術可以選擇了嗎?」

「這種問題……。不,嘛,算了,說教就擺到後面。比起這個,情況如何。」

「等下」回答的不是神官戰士,而是一個低沉、陰鬱的聲音。

那是個站在哥布林留下的寶箱前屈著身子穿著黑色裝束的男人。

「那些傢伙,還自大的做了個陷阱。」

他的臉蒙著黑布,用手上的工具鼓搗著寶箱上的鎖,是個盜賊。但他不是一般人,不,是不是凡人。從頭巾上伸出來的尖銳耳朵是黑色的,是成為了祈禱者(Prayer)的暗人(Dark Elf)。

「能交給你嗎?」

「別說傻話了。」

聽到軍師的話,暗人用鼻子笑了笑。

「和我的同胞比起來,這不過是兒戲罷了。」

「如果(寶箱裡的東西)不是像小孩子的零用錢那種程度的就好了。」

說話的是站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打開的寶箱旁邊窺視著的有著豐滿肉體的美女。吊在脖子上的是用細鎖結成的金制車輪狀項鍊。這是守護著旅行和貿易的安全的,交易神的聖印。

侍祭(Acolyte)憂心忡忡地皺著眉頭,用手扶著臉頰,露出一副鬱悶的表情。

寶箱裡面只有古代貨幣,實在太重了,如果要搬走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除去大家用的武具、咒具、糧食費用,(就這點金幣)可能會有點入不敷出了。」

「只有傻瓜才會吝嗇輜重。」

她的肩頭,被覆蓋著鱗片的巨大的手不客氣地緊握著。

「而且也要準備好才能安心戰鬥啊。」

「啊,我知道。」

她用親昵的動作,把自己細嫩白皙的手覆蓋在蜥蜴人戰士的手上輕輕地微笑著。

「正因為如此,才要還請你不要勉強哦。」

「啊啊,好火熱喲。」

神官戰士像是要戲弄他們似的,故意把嘴唇撅起來表示她的不滿。

「好啦好啦,去下個地方吧。除了這個墓室,還有三扇門沒探過呢?」

「也是,喂,檢查一下門,朝北面走!」

「沒有陷阱。」

對於軍師的指示,暗人直接了當的回答了一聲,迅速地把長耳朵貼在門後面。

根本不用去側耳細聽,也能聽到門裡面像是呻吟一般的粗亂的呼吸聲。

「有了呢,下一個獵物。」

聽到這句話,團隊(Party)里的每個人都臉色一變,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戰鬥、怪物、財寶、武勛。

這就是他們渴望的全部,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他們以嫻熟的動作重組隊伍。蜥蜴人戰士,神官戰士在前排,軍師和侍祭在隊伍中間,盜賊在後方持著短劍防備奇襲。

「走吧!」

伴隨著裂帛般的氣勢,蜥蜴人戰士把早已腐爛、不堪一擊的遺蹟之門踢倒。隨著一聲巨響,門扉倒下、木屑飛散,冒險者們一下子湧入房間。

墓室的中央,在暗淡的光線中,有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在蠢蠢欲動。

正體不明的怪物。

但是,在手中拿著棍棒的「那個」慢吞吞起身的同時,軍師一下子就知曉了這個怪物的真面目。他瞪大了眼睛。

一直沉著冷靜的他,突然竭盡全力的呼喊著警告團隊成員。

「是洞穴巨人(特羅爾)!」

特羅爾。

一種怪物。愚笨,可是膂力驚人。遲鈍,但卻強韌異常。身上沒有鱗片覆蓋。但是只能用火攻才能奏效,不然它身上的傷會很快自愈。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特羅爾……!?

軍師的大腦一瞬間陷入混亂。說起來,聽說小鬼會雇用保鏢,是那個嗎?

──能贏嗎?

雖然比不上連高階法術都能使用的巨魔(Orc),但它也絕不是弱小的怪物。

──不,一定要贏!

雖然可能會被背後突襲,但軍師還是把自己的不安強行壓了下去,就跟往常一樣干吧。

「前衛當肉盾,侍祭支援(Buff),盜賊奇襲(Ambush),我作為炮台。」

「後方警戒,不需要護衛嗎?」

「吝惜戰力就輸定了!」

「好。」

暗人盜賊潛入房間的暗處,神官戰士吐了口氣,「上吧!」,戰鬥開始了。

「〈請給我們帶來勝利吧!〉」

「O L R L L L L R T !?」

小腿上受了寄宿著《聖擊(Holy Smite)》之力的戰斧的一擊,就算是穩如大樹的特羅爾也苦悶的哼了一聲。

「嘿嘿!很痛吧大傢伙!」

「唔哦哦哦哦!!」

抓住那一瞬的空隙,蜥蜴人戰士突然揮出鯊齒劍。發出呼嘯聲的固定著海獸利牙的鯊齒劍,就像字面意思一樣,咬在特羅爾的灰色外皮上……。

「喂,哦!這傢伙,好硬!!」

就像用木劍敲到巨石上一樣,手上傳來一陣麻痹感,蜥蜴人不由得停下來。

「真是的,為什麼你一直這樣不等我支援(Buff)!」

「待會再和你道歉!」

對立刻飛來的侍祭的責備。怒吼著回應的蜥蜴人戰士往後急退,巨大的棍棒下一秒就打碎了他面前的地板。

「T O O O O R L L L !!」

已經近千年的墓室,經不住過於劇烈的震動,天花板上不斷的有小石子掉下來。

「嘁……只有蠻力的蠢蛋!」

侍祭一邊罵著不遜之言,一邊雙手交叉著,閉上眼睛。做著削減精神力的祈禱,直接向天上的諸神懇求降下奇蹟。

「〈掌握著世上之風的交易神啊,請給我們的旅途吹來幸運之風〉」

發出咻咻的聲音,《祝福(Bless)》的風在墓室里颳了起來。被清風纏繞的鯊齒劍,因神的力量而更加銳利。

「感謝!哦,身為我父祖的水龍啊,請看著您末裔的英姿吧!」

「要是感謝的話也應該感謝交易神吧!」

兩臂肌肉隆起的蜥蜴人戰士,揮出猛然一擊從正面

迎向特羅爾的棍棒。

「O L L L T?」

「哈!」

互相咬合的武具,因彼此的膂力一下子彈開。瞬間,禁不住搖晃的特羅爾的腳踝上,被像是閃光一般割了一刀。

是暗人的隱秘攻擊(Sneak Attack)。那發出噼嘁一聲令人厭惡的聲音,切斷了筋腱的一擊。如果是通常情況的話,毫無疑問會致命。

「T O O R R R R R O !!」

「嗚哇,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生氣了嗎? !」

然而,敵人是特羅爾。神官戰士一邊發出尖叫一邊躲開拍向她的棍棒。

傷口從被切斷的邊緣開始慢慢地噗呲噗呲冒著泡自愈起來,這對戰士來說是十分恐怖的。好不容易到現在為止才打到的一擊,到底能有多少傷害(Damage)呢?這也是依託了神明創造的奇蹟才做到的,然而,奇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還沒好嗎?」

「我在努力!」

聽著額頭上浮現汗水持續祈禱的侍祭的怒吼,軍師把自己意識沉浸下去。他把腦海中深刻著的蘊含著真正力量的語言引出,並將其附上魔力,以此改變世界之理。

「〈卡利奔克爾斯(火石)……克雷斯肯特(成長)……雅克塔(投射)〉?!」

然後首先他死了。

放出的火球飛向什麼都沒有的方向,只有一個石棺被轟的焦黑,然後散去。軍師直到最後都沒能明白從後腦傳來的鈍音的真面目。

哥布林揮來的石斧,把他那承載著無數知識的大腦和頭骨一起敲開,墓室里腦漿飛濺。

「G R O O R B !!」

「G O R R B !」

「背後攻擊(Backstuck)? !」

是誰發出的悲鳴?

看見後方從通往另一個墓室的門湧出來的小鬼們,就算詛咒神明也沒有任何意義。關上那扇門和斷絕退路同義。

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必然要發生的結果吧。

「G O R R B B B O !!」

「O O O T L L L T L !!」

早就注意到戰況的蜥蜴人戰士,一邊把特羅爾打來的棍棒架開,一邊高喊著。

「前面兩個人就夠了,往後退!!」

代替回應的是,一道飛過墓室的影子。在特羅爾的背後四處迂迴的暗人,一下子切進來作為侍祭的護衛。

「你也要下去!穿著這樣的鎧甲,很容易就會被殺的!」

「不行不行不行!!」

雖然呀呀地不斷的叫著的神官戰士拼命地揮擊著,但情況卻不容樂觀。至今為止三個人對付的敵人變成兩個人對付,而且還要在意後方。

是趁他們的注意力被特羅爾所吸引,從其他的墓室突襲背後來了個出其不意吧。還真是以小鬼的邪惡頭腦想出來的詭計。

決定性的成功(Victory),或是致命性的失敗(Failure)。

「……嘖。」

從腦漿流盡,垂首倒斃的軍師身上把視線移回來,侍祭緊咬著嘴唇,血滲了出來。

珍貴的咒術使沒有發揮任何作用就死了,在這個應當考慮怎麼打破當前困局的情況下。如果想生存下去,取得勝利,就應該姑且把同伴的死置於度外。

她拼命地對自己說著,接著為了嘗試再次的祈禱,雙手又交纏起來。

「G R O R O R B……!」

總之對她來說最急迫的並不是擺脫當下的危機,而是即將從背後湧來的幾隻小鬼──不,是十隻。

期待它們對俘虜慈悲只是在浪費感情罷了。它們只認為世上的所有都是自己的玩具,是掠奪的對象,對敵人毫無憐憫之心。就像冒險者屠殺著哥布林一樣,哥布林也會將落入它們之手的冒險者一個不留的殺乾淨。

「嗚,哇……! ?」

「繼續支援!」

為了避開投過來的生鏽短劍,侍祭搖搖晃晃的一腳踩空。像是要庇護她一般飛奔而來的暗人,把小鬼揮過來的武器彈開,火花四濺,又接著一擊割裂了喉嚨殺了它。

伴隨著如笛般的短促響聲,小鬼的喉頭血沫飛濺,暗人毫不留情地把它踢倒。

「這裡也撐不久了!」

「好!現在就發動奇蹟!」

侍祭緊緊握住在胸前搖晃的聖印,血色盡失的臉上滲出汗水,重新進行祈禱。

「〈掌握著世間之風的交易神啊,請給我們的旅途吹來幸運之風〉……!」

世上流轉著的旅行者也好,金幣也好,司掌著這一切的交易神的清爽神聖的風,在霉臭無比的墓室里迴蕩。

「哦,唔哦哦哦哦!! 噫噫噫呀呀呀!」

「T O O T L L O ! !」

雄叫著的蜥蜴人戰士的猛擊和特羅爾揮過來的棍棒正面碰撞。神官戰士也不顧被風壓吹的亂七八糟的頭髮,立馬將戰斧揮向特羅爾的腳。

「快,一起上!」

「好!!」

揮舞著的寄宿著神聖之力的戰斧,被《祝福》加護的鯊齒劍,無情地切開它的皮肉。

「T O O R L!?」

血花四濺,在特羅爾發出的幾乎震耳欲聾的悲鳴中,兩名戰士氣息都不由得加重。

不管怎樣,情況非常糟糕。特羅爾身上的傷痕,無論那道都非常輕。更何況從三對一變成了二對一,不,正確的算法應該是從五比一變成了四對十一嗎?。

沒有了魔法師的團隊(Party)失去了指揮,就算想撤退,也被堵住了退路。難道沒有什麼可以起死回生的一著嗎?

「可惡……!可惡!可惡!!」

神官戰士的瞪大的眼瞳中,滲入了眼淚和汗水,無論蜥蜴人戰士與神官戰士再多麼迅猛勇敢的戰鬥,也是有極限的。

沒有恐懼。只有不甘心。

如果把暗人的斥候放在後方警戒上,這種事態就能避免了嗎?不,這樣的話,就缺少了對特羅爾的進攻能力,不管怎麼樣結果都不會改變。

戰鬥中沒有如果,她很清楚。但是,正因為如此,才令人懊悔。在哪裡做錯了?為什麼會這樣?。

不明白,好後悔。

「嘁……!」

第二個陣亡者是暗人盜賊。

殺死一隻,兩隻,殺掉第三隻的時候,小鬼的短劍划過臉頰。該說不愧是暗之族裔嗎,他敏銳地看出那劍刃上塗滿了的來路不明的黏液是毒。

他立馬抽出插在腰帶上的小瓶子,是解毒劑(Antidote)。

「G R O B E!」

「G R O B G R R R O R B! ! !」

小鬼們當然不會給他從容不迫的喝藥的空檔。只是憑著數量不間斷的連續攻擊,眼看著暗人動作變遲鈍的時候,然後……。

「咕哦……? !」

「啊啊!?「

最後,輸給了小鬼們的數量暴力的暗人被拖倒了,直到死為止都在被不斷生剮著。侍祭情不自禁發出的尖叫,被蜥蜴人戰士的耳朵完全捕捉到了。

「餵!沒事吧!」

實在太大意了。

但他也沒必要受到什麼指責,畢竟和只追求戰鬥的蜥蜴人戰士相愛的,是那個美麗的侍祭。

下個瞬間,他注意到了,他沒辦法躲過那自上揮下的棍棒。特羅爾引以為傲的能媲美大樹的膂力與生俱來,治癒能力也同樣。棍棒作為武器雖然很粗糙,但有時也很恐怖。

光是遇到強大又可怕的敵人也還不夠。有過優秀的夥伴,有過厲害的敵手,也算是不錯的一生了吧。

這個特羅爾會把自己的心臟啃食乾淨吧,只有這點稍微有些不滿,但是吃掉的話,自己的遺骸也就不會隨著時間慢慢腐朽了吧。

最後的遺言就是這句了!

「──吾生無悔!」

蜥蜴人戰士,頭顱被敲進軀幹里,壯烈的死了。

像是被斬首了一般的屍體,血流不已地倒了下來,禁不住手上力道的鯊齒劍掉了下來,發出無力的聲響。

「噫、」

侍祭目睹了那一切。她愕然地瞪著眼睛,喉嚨違背著自已的意願,發出了一聲嘶啞的聲音。

「噫啊啊啊啊啊!騙人!這不是真的……!」

「啊,混蛋!已經晚了啊……!」

一邊發出壯絕的悲鳴,一邊向死去的蜥蜴人戰士的屍體衝過來的侍祭。換句話說,就是朝特羅爾的面前衝來。

先前發出的哀嚎,已經把小

鬼們和特羅爾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它們腦袋裡的骯髒臆想,只要看著那群傢伙們的醜惡奸笑,就已經不言而明了。

「你們……這……些!」

神官戰士們咂了咂嘴,毫不猶豫地跑向那裡。

想要逃走現在就是逃跑的時候了。只要拋棄她,我就可以活著回去了。如果不這麼做,一切都會化為泡影。從出生到現在這一瞬間的時間,積累下來的鍛鍊成果,同伴們,夢想,未來。

我都清楚。

雖然清楚,但也不得不做。

「快點逃!」

「啊,哦……啊!?」

被她打飛到一邊的侍祭最後看到的神官戰士的表情是無力的、年紀相仿的少女的微笑。接著隨著一聲喀喳的如樹枝折斷般的聲音後,神官戰士消失了,她留下的痕跡濺滿了侍祭的臉頰。

從埋在地上的棍棒下,只能窺視到散開的頭髮,或是痙攣著的手腳。棍棒粘著血糊抬起來,下面剩下的只有一堆還能勉強看出四肢相連的肉塊。

「啊、啊、啊、啊……啊……」

侍祭的腳顫抖著,腰完全軟掉了。下肢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一股溫暖的觸感,慢慢地從腳下擴散開來。

「G R R R O R……!」

「G R O B ! G R O B !」

哥布林,哥布林們,一步一步地,像是要戲弄她一般慢慢靠近。那骯髒的黃色的眼瞳里滿溢著嗜虐殘暴的欲望,令人厭惡的眼神在侍祭的身上掃來掃去。

不停挪著屁股的侍祭,向著逼近到來的哥布林們,拼命地揮著雙手。

「不,不要……不要,請不要……」

她拼命地踢著腳向後退。

一直哥布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向保鏢的特羅爾發出命令。

「G R O B!」

「T O O O O R L L!」

棍棒一揮,就像掰斷小樹枝一般輕易,隨著一聲乾癟的如樹枝被折斷的聲音,侍祭的腳被打碎,歪向奇怪的方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可憐的女人的悲鳴在墓室里迴蕩。在侍祭被小鬼群埋沒之前,花不了多長時間。

非常遺憾,她們的冒險就在這裡走到頭了。

§

回過頭來,再說說他們所犯下的錯誤。

裝備也整備萬端,團隊(Party)成員之間的職業平衡也不錯。沒有猶豫和自滿,也沒有隊伍被分開的事。

但是他們還是全滅了,這是為何?。

那肯定是在穩坐天上的〈真實〉之神,滿面笑容地說道。

「今天打算讓一個團隊全滅呢」,這樣的吧。

§

來吧冒險者 加入我的旅途啊

等待著我們的 是龍或岩石巨人

還有死靈的騎士啊

傳說中的武具 藏身何處啊

火炬高舉 長矛橫擔

一面獨當 風發意氣

隳突東西 直越橋坂

死境於彼 一往無前

所求之物 唯愛一字

饕餮賛沢 勿許多言

至少在這一夜 盡享歡愉

來吧冒險者 加入我們的旅途吧

隨著女神官口中輕輕吟唱著的歌謠,團隊(Party)六人已經靠近了訓練場預訂的建設地。

像是曾經有一個小村莊似的的原野上已經搭好了一些帳篷,工人們正在來回忙碌著。還有一些渾身都是舊傷密布的人混雜其中,是退役的冒險者。

是為了引退還能繼續出力而喜呢,還是為引退了還得努力工作而嘆呢。女神官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判斷,眼睛就瞬間被迎面走來的女人的身影給吸引住了。

是森人,用煽情的衣物包裹著身體的美麗森人。從在擦身而過的時候飄著的香水氣息,很容易就能察覺到她應該是賣身女之類的人物。

「唔哦……」

不由地被奪走了視線的,似乎不僅僅是女神官,少年也不自覺地漏出了聲音。側眼一瞥,妖精弓手也滿臉通紅,把頭轉向旁邊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邊為哥布林殺手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而鬆了一口氣,女神官一邊拼命地把臉頰上的潮紅壓下去。

「嗯,雖然我也聽過這種事……」

「哈哈哈……男人就是這種很單純的生物呀。」

蜥蜴僧侶放聲大笑,尾巴啪嗒啪嗒地敲著地面。

「正是因為知道了錢的用途才想要花,想要花錢才會變得想要工作啊。」

「啊!」

妖精弓手把目光轉向身旁的礦人,礦人道士像是變戲法一般,大快朵頤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料理好的燒肉串。

「還真是這樣呢。」

「啊呀,像你這樣的高貴種族,才不會懂得自己買東西吃的樂趣呢!」

狼吞虎咽地像是急不可耐一般吃完肉的礦人道士,啪的一聲把竹籤折斷。他舔舔手指上的油脂,然後嘆了一口氣,看著妖精弓手細痩的身子。

「森人還真是細痩呢,如果身材再有點貨就好了。」

「……呣!什麼啊?再說啊,森人可是……」

像是每次必有的爭吵又開始了,對這個團隊(Party)的人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但不習慣的少年顯然被他們突然開始的爭吵給嚇到了,慌慌張張地拉了拉女神官的袖子。

「嗚啊,喂,喂,那個,你不去阻止嗎?」

「那兩個人關係很好的。」

被笑著說了這種話,那也就沒什麼好多嘴的了。他帶著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像看怪人一樣看著那兩個人。

周邊忙忙碌碌的交錯而過的人們就好像一點違和感也沒有似的,也不去注意他們,冒險者這樣就算是正常狀態嗎?他把疑惑不解的目光轉向哥布林殺手,還有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蜥蜴僧侶。

「然也,然也,啊,貧僧還要一根。」

他選了一根沾滿奶酪的肉串買了下來,然後一口咬下,「甘露!」並發出滿足的聲音。

「嗯呣,甘露啊,甘露,不,如果說什麼是享受,那這個就是享受啊。」

把掩飾不住喜悅的表情(蜥蜴人也可以做出這樣的表情)壓了下去,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也有像先前唱的歌一樣的情況(先前短歌的內容大致是勇者打敗諸多怪物和公主相愛的故事),但如果對冒險者來說的話一夜之愛也是無可厚非的呢。」

「不,嘛,那個……我也知道,不過,對吧?」

地母神是司掌豐穰,同時和生育婚姻也關係很深的女神。

女神官呼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努力地轉換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說還有一份重要的委託在等著她,可不能過於浮躁。

雙手握緊錫杖,然後深呼吸,在頭腦中確認工作次序。好。

「那,那麼哥布林殺手先生,我們走吧?」

「啊啊」

他點了點頭,僅是這樣的舉動就讓她無法忍住臉上的笑容。他一直都是一副什麼問題都沒有的樣子。

「哦!快點出發去殺哥布林吧!」

就算你再怎麼阻攔,我也要去做!像是要表達這種想法似的,少年用法杖敲了一下路面。

「不,這樣的也……」

「別說傻話。」

制止了像是犯難了的女神官,哥布林殺手像是捨棄一切般的果斷說道。

「要先收集情報,到委託人那邊去。」

§

首先,讓我們來看看兩個人的本領。

少年魔法師的力量,和女神官的指揮,這兩人的組隊可以說是自然的趨勢。他也沒有拒絕哥布林殺手的提案,紅髮少年馬上就加入他的團隊(Party)動身出發了。

委託人是統括訓練場建設工作的工頭──也是行會的重鎮。坐在建設現場的帳篷里,是一個理著如岩石般的黑色鬍子的礦人。

工頭像是為冒險者表演一般從漂亮的玻璃水壺往杯子裡倒著飲料。杯子裡冰涼的葡萄酒,光是看著,都能讓經歷漫長旅途而乾渴的喉嚨感覺舒服一點。

「為什麼不是火酒啊,兄弟。」

「混蛋,從白天就開始喝火酒的只有礦人吧,這不是有凡人嗎,兄弟。」

礦人道士和工頭說了幾句話後,用礦人語說了句問候。

「為了礦人的長鬍子、為了眾神的骰子、為了冒險者和怪物!」

寒暄過後,幹了三次杯。把黑鬍子上的的水滴用手擦去,工頭說著「那,好」開始切入正題。

「幾天前,委託了最近頗有有點名氣的團隊(Party)去清除怪物。」

把杯子裡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哥布林殺手的聲音插了進來。

「沒有回來嗎?」

「啊啊。」

他的回答也是非常明了。

雖然對方無疑是銀等級、第三位的冒險者,但他也是被鐵和火精靈所喜愛的礦人。他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穿著異樣裝備的男人是什麼人,也能看透他武具的作用。

「你是齧切丸嗎……」

「啊啊」哥布林殺手緩緩地點頭道。「也是有這種稱呼。」

「哥布林殺手呢……」

工頭低低地笑了一聲,拿著他在手裡把弄著的杯子一口氣喝乾,就像杯子裡裝的是水一樣。

「你知道了些什麼。」

「有哥布林。」

與其說這是個問題,不如說是更接近確認的意思。

「啊啊,不過,也不只是有哥布林的問題,而是他們實在太多了。」

工頭抱起他粗短的手臂,磨利的齒間漏出低語,可恨的小鬼。

「現在還只是會被偷工具,不,也已經不是『只是』的問題了……要是工人出現被害就麻煩了啊。」

「果然是哥布林。」

「工人就還說得過去,妓女或行商人就不一樣了,他們拿不出大筆錢來委託治退哥布林。」

「消滅哥布林就是會這樣。」

「喂,歐爾克博格……」

妖精弓手的胳膊肘,戳了戳像是已經完全了解情況似的點了點頭的哥布林殺手的側腹。

對森人的突然插嘴,工頭只是皺了皺眉頭,也沒有多說什麼。冒險者在冒險者自己的領域是如何行事的,又有哪幾個人是清楚的呢。

「怎麼。」

對著直接了當的轉向這邊的鐵盔,妖精弓手搖著長耳朵壓低聲音。

「現在就算了,發出指示的,是那個孩子這回事你沒有忘記吧!」

「啊啊」

「真的?……」

「但緊急時刻另說。」

「好,如果到了哪那時候,就拜託你了。」

女神官頓時露出微笑,鄭重地低下了頭。

「那我就放心了。」

這是,女神官比什麼都真的心裡話。

比起自己的同伴因為自己的錯而全軍覆沒,還是自己的能力不足來得好一些。技術也許是積累經驗值就會上升,但失去的人卻無法挽回。

直率又堅強的態度,看到那個的礦人工頭「嚯」地發出頗有讚嘆意味的聲音。

「那個,呃……」

「哦,怎麼了,小姑娘。」

「是的。雖然有點奇怪,但我有幾件想問你的事。」

這樣說著的女神官已經不再猶豫,但她和工頭對上視線的時候還是不自覺的縮了一下身子。

「有哥布林……怪物的遺蹟是個什麼樣地方您知道嗎?」

「啊啊,前面有個工具被偷了的蠢蛋,我發了點脾氣之後,他就把小鬼巢穴給查出來了。」

礦人工頭忿忿地低聲自語。貌似比起偷工具的小鬼,他更氣那個被偷的木匠。

「礦人天性如此」,像是竊竊私語般的,礦人道士在女神官耳邊輕輕說道。「我們不會容忍不好好對待工具的人。」

原來如此。女神官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發現了那件工具的話,那我們肯定會把它帶回來。」

「那就這麼辦吧。」工頭放鬆了臉頰。「這麼一來,那個蠢蛋也可以悔過自新了吧。」

──嗯,太好了。

女神官的內心裡,小小地握緊了拳頭。

和委託人還有當地人搞好關係是很有必要的。這即有她自己的想法,也有從哥布林殺手那裡學到的東西。冒險者,沒有他人的支持就無法實現自己的冒險。

「是這樣的,位置大概是從這裡往北一點,地圖也準備好了。嗯,大概……」

「是個墳墓。」

是哥布林殺手。

一口飲盡葡萄酒的他,也不介意聚在他身上的目光接著說到。

「聽說是由通道和墓室構成的常有樣式的墳墓。」

「嚯,你知道啊。」

「以前。」哥布林殺手低聲說著。「我一直被告誡不要靠近那邊。」

女神官眨了眨眼睛,看向之前一直沉默著的哥布林殺手。

以前。

說起來在他身邊快一年了,也從來沒聽說過他的舊事。

──……有個姐姐。五、六年前成為冒險者。一直在消滅哥布林。

他明明看起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意外的很是照顧人,也在很多細節地方很體貼,還有各種各樣類似的事情。對於他個人的事情,我到底也就只知道這些吧。

「……」

不,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女神官慢慢地搖了搖頭,現在即將到來的治退哥布林的委託,她責任重大,可不能隨便逃避。

「嗯,那個墳墓的入口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骨頭之類的,奇怪的畫之類的。」

「我沒聽說有這樣的東西,如果那個蠢蛋沒看漏的話。」

──沒有圖騰,呢。

把白皙的手指按在嘴唇上,女神官「嗯,嗯」地點了幾次頭。

也就是說,沒有像薩滿那樣的上位種。當然,威脅不止於此,已經一年多的冒險了,就算厭煩了她也得記住一個道理:絕不能輕視敵人。

這麼說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您知道前面先行的冒險者的等級和隊伍構成嗎?」

「我不記得誰是哪個等級的了,應該是白瓷和黑曜的混成隊伍。職業的話,我想想……」

工頭抱著胳膊,直愣愣地盯著帳篷的頂部。他在記憶里翻找著,扳著粗短的手指,一個兩個地數著人數,終於點了點頭。

「蜥蜴人的戰士,神官戰士。之後是巫師、神官、還有一個盜賊還是暗殺者什麼的?」

「有女性嗎?」

「兩個人,神官戰士和神官……啊呀,好像是侍祭吧?」

──那麼,如果有人活著的話,那就是這兩個人了吧。

她的內心深處隱約透出某種冰冷的聲音。要接受這個事實,女神官咬緊了嘴唇。

「……那麼如果有多餘的話,可以給我們一點藥水嗎?我會付錢給你的。」

雖然也預備有治療的道具,但也有用不了奇蹟的情況,應該多買一些道具。

「啊啊,沒關係。」礦人工頭慷慨的說道。「還有什麼別的嗎?」

「呃,如果有醫師的話,還請讓他在這裡等──」

聽著兩個人這樣對話的哥布林殺手「呼嗯」地低聲念叨。

「怎麼看。」

「判斷很正確。兩個人之間交涉也很順利。」

回應他的,是遠遠地看著他們,突然插話的蜥蜴僧侶。

「反正如果沒有搞錯的話,上一隊人一定已經全滅了吧。」

「什……!」

蜥蜴僧侶這樣說著,少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發出聲響。蜥蜴僧侶那爬蟲類特有的眼睛慢慢地,朝著他的方向轉動。

「怎麼了?」

「啊,不……」

「嗯,哦哦……有奶酪啊,真是失敬了!」

蜥蜴僧侶也不理會少年的困惑的眼神,只是突然伸出了自己長滿鱗片的手。

他從磋商著的女神官和工頭之間把盛著食物的盤子拉到身旁,毫不客氣地從中找出一塊應該是作為下酒菜而備好的奶酪,張大嘴巴咬了下去。

「嗯,甘露,甘露!呀,這也是那個牧場的奶酪嗎,小鬼殺手殿。」

「可能吧。」

「美味!」

他的語氣仿佛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但實際上並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對於蜥蜴人來說,每個人都是活物,那死就是理所當然的。只有早死還是晚死。怎麼生存,怎麼變強,怎麼死去。不同之處就只是這樣罷了。

把嘴裡塞滿了的奶酪一口咽下,蜥蜴僧侶用舌頭舔了舔鼻子。

「恐怕,除了小鬼之外,還有什麼東西吧?」

「啊啊。」

對於蜥蜴僧侶的推測,哥布林殺手也表示同意。

「如果沒有圖騰,就不會有薩滿。」

「但是,冒險者還是沒有回來。我可不想再是有小鬼聖騎士吧。」

「如果是鄉巴佬(Hob)之類的,就輕鬆一些。」

「或者可能是其他的不祈禱者(Nonprayer)吧」

「不管怎

樣,麻煩的是陷阱。」

「如果是墳墓的話那就是石制建築。可以不用擔心破牆襲擊。」

「在偷工具,像是在挖土(擴建巢穴)。規模大概二十隻左右嗎。」

「就算如此,還是削減了一下敵人的戰力的吧。五個人不會連一隻都打不死吧。」

「正因為這樣時間才不夠。如果把獵物逼急了,那它們就會不管不顧地襲擊過來。」

「如果那樣一氣呵成直搗黃龍不就好了嗎?」

「就看那小姑娘的判斷了。」

「也是。」

對著快速交換意見的兩個冒險者,少年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蜥蜴人作為戰鬥力極高的種族在世間廣為流傳。但是親眼看到還是第一次。而且和蜥蜴人交談著的,穿著髒污的皮革鎧甲,戴著廉價頭盔的冒險者,竟然是邊境最優秀的冒險者之一。

但是頭腦中雖然清楚,但實際上看上去的話就大不相同了。正因為如此,一副不在焉的樣子妖精弓手「庫哈」地打了個哈欠,少年馬上就瞪向那邊。

「……什麼啊,你什麼也不做嗎?」

「適材適所啦。」

妖精弓手擦去眼角里浮出的淚水,搖了搖長耳朵。

「我的任務是當斥候和遊騎兵(Ranger)。其他的就交給別人。」

「就是這樣,小子!」

頓了一下,礦人道士插嘴道。

他已經從本應掛在腰帶上的酒瓶里倒了一杯火酒,自酌自飲起來,咣當一聲就像喝水一般把杯子裡的火酒一口氣喝乾,少年的聲音大了起來。

「喂,喂,你,這可是馬上就要開始冒險了啊! ?」

「蠢貨,醉酒對礦人來說就像是路旁的石頭一樣的東西罷了。」

嗝,呼,他口中滿是酒臭。

「長耳丫頭很難得也會說句有道理的話呢。還有用咒語的時候氣息的操控也是很重要的。」

「很難得是多餘的。」

嗯~妖精弓手捏著鼻翼翁聲說道。

「我說話可一直都是直來直去的哦。」

「真的假的啊?」

「真的哦。」

礦人道士不由得斷了下文,他開口想說什麼,突然注意到少年的混亂的視線。

他猛的咳了一聲。

「……總之,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作用和職責。」

「職責?」少年不解地提高了聲音。「你不是戰士或者魔法師嗎?」

「搞錯了,不一樣的。」

礦人道士像是要趕走飛蟲一般使勁地揮著手。

「齧切丸和長鱗片的是戰士,先以他們為中心考慮戰術。」

「那個孩子是這次的指揮呢,話說得不錯,現在交涉也很順利。」

妖精弓手不停地轉動豎起的食指,在空中畫圈。

「平時一直是她在幫我們注意行李之類的細小地方,還有很多很多其它的事也很注意。」

「你也關心一下這些細節怎麼樣,長耳丫頭。」

怎麼啦!像是要這樣豎起長耳抗議一般的妖精弓手,也不去理會她,礦人道士只是把手搭在少年肩頭上。

「哦,你就好好看著記下來吧。」

「……」

他瞪了礦人道士一眼,用粗魯的態度把他的手猛地拍掉。

「拿著行李什麼的,只是雜活吧?」

被討厭了,對著這麼笑著妖精弓手,礦人道士也不介意只是呵呵大笑。

與女神官協商的結果一致,團隊(Party)成員聚在一起開始討論起來。那個少年只是一直盯著帳篷的頂點。

「……只要能殺了哥布林,那就行。」

這陰鷙的小聲嘟囔,團隊(Party)里誰都沒有去回應。

§

就像被埋在小山丘里一樣,狀似突然裂開入口的墳墓一下子呈現在面前。

是墳墓上草木橫生變成了山丘,又或是挖開了山丘建了墳墓呢。到了其幾經風霜流落許久的現在,也已很難去確認真相到底如何。

冒險家們到達那裡的時候,天空已微微泛黃。越過穹頂的太陽開始慢慢向西偏斜,初春暮日正緩緩地斂起暈紅的面容。黃昏即將降臨,屆時所有的一切都會被黑夜所籠罩吧。

(但對他們來說)這正是宜時。

「原來如此呢。」

妖精弓手一邊興致勃勃地搖著長耳,一邊對著哥布林殺手笑起來。

「這確實像是小孩子會想去玩的地方呢。」

「所以(她)叫我別靠近。」

「那,實際上已經靠近過了吧?」

就像期待著孩子的惡作劇一樣,礦人道士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側腹。

像是要追溯遙遠的回憶一般,哥布林殺手在腦中探尋著已經曖昧模糊的記憶。

已經十年以上──不,離現在只過了十年的,過去的自己。

「……」

那又如何。

哥布林殺手已經記不清了。

大概,沒有靠近過吧。如果做了那樣的事情,應該會被姐姐狠狠地罵了一頓吧。不能讓姐姐為難。所以,沒有靠近過吧。恐怕是這樣的。

「不。」

對著緩緩搖了搖頭的哥布林殺手,「是嗎」,礦人道士短短地說了句。

「那麼,裡面的構造你應該不知道吧」

「聽說是通道和墓室相通的結構。」

是啊,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想起來了。

「姐姐,告訴我的。」

給在意那裡面是什麼樣的自己,告訴了這是誰的、是怎麼樣的墳墓。所以,自己從未接近,也沒有進過那裡面。

深切地感受到能記起來就好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想忘記。但是現在,記憶已如蟲蛀,一些細碎的地方早已像塗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膜一般模糊不清。

十年──十年了。這裡曾經有過那個村子。

「總之都是以前的事了。」

說完,哥布林殺手生硬地掐斷話題。

「那,如何。」

「嗯……果然,沒有圖騰之類的東西,也沒有警衛呢。」

被問道的女神官,一邊把纖細的手指放在嘴唇上思索起來,一邊觀察著遺蹟的樣子。

原來如此。確實入口附近是有哥布林的巢穴特有的,隨意丟棄的穢物堆在一旁。但是也僅此而已,也看不出來那些小鬼後頭有什麼其它主謀。

──至少像薩滿之類的,好像確實是沒有啊。

「好了快點從這進去吧……!不是有其他的冒險者被抓住了嗎? ! ?」

血氣方剛的少年的吶喊,使得女神官薄薄的胸脯里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一年前我也是這樣。那個青年,那個武鬥家,還後那個魔法師說著「快點去救他們」的天真的話。結果怎麼樣了,到底是變成什麼樣了,就算自己已經一點都不想去回憶。現在也偶爾還會夢見。

現在的自己,又是如何呢。

不安,膽小,怯懦,現在也一樣,可是……。

「嗯,等一會也沒事。」

把陷入思考的漩渦中差點被淹沒的女神官拉回來的是,蜥蜴僧侶的巨大的手掌。長著指甲布滿鱗片的手,輕輕放在女神官的肩膀上。

「欲速則不達,這可是自古以來的名言警句。」

「……誒誒」,女神官點了點頭。

冷靜點。慢慢來就好。

首先應該是……裝備的最終確認。

「各位,都準備好嗎?」

她這樣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確認著自己的行李。

錫杖和鏈甲都帶在身上。雜物袋裡的藥水(Potion)。還有冒險者套裝。這是絕不能忘記的東西。有楔子和繩索、釘子、榔頭、粉筆和蠟燭,還有好多細碎的東西。

──在外出時不能忘記,呢。

雖說這只是平時的習慣,但值得慶幸的是,也沒有不聽臨時領隊(Leader)的話的人在。

髒污的皮革鎧甲,廉價的頭盔,半截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長劍,小小的圓盾,腰間的雜物袋。在一一仔細檢查裝備的哥布林殺手旁邊,妖精弓手用蜘蛛絲拉起愛用大弓的弓弦,礦人道士確認著塞滿了觸媒的袋子,蜥蜴僧侶也檢查起龍牙的數量。

只有少年,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杖,檢查一下長袍就結束了。

「那麼,下一步要怎麼做,頭目(Leader)殿?」

「真是的,請不要這樣。一點都不有趣哦?」

「哈哈哈哈哈。」

女神官一邊鼓起臉一邊抗議著,蜥蜴僧侶張開大大的嘴

巴愉快地笑了起來。

真是的,女神官這樣碎念著,但也沒有太長時間了,還沒有決定隊列順序。

「雖然最後還是要靠通道的寬度來判斷……,這次是六個人,所以我在想是三人兩列還是兩人三列。」

是呢。這樣點著頭的妖精弓手,用手指對著入口比了一下寬度。

「要我看,入口和通道應該都是一樣的寬度,大概三個人可以並排著走。」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兩人三列好了。」

女神官對妖精弓手這樣說著,拍了下手。如果說通道很寬的話,大概這邊的方法比較好吧。

「如果有三人左右的寬度,到時的話,隊伍前後替換就會很輕鬆了。」

「我知道了,如果領隊(Leader)這麼說的話,我也不能不聽呢。」

「請不要這樣……」

對著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惡作劇般的眯縫著眼睛的妖精弓手,女神再次嘆了一口氣。

「那麼,隊列是──……」

雖然有點困擾呢,但也是跟往常一樣。

前排是哥布林殺手和妖精弓手。中間是女神官,還有紅髮的少年魔法師。蜥蜴僧侶與礦人道士排在最後面。

如果接敵的話,妖精弓手就和蜥蜴僧侶交替。如果有後方的襲擊,礦人道士和哥布林殺手就換一下位置。

──這樣,就可以了,吧……。

「魔法師,不放在隊尾嗎?」

「敵人不是只有從前面來的。」

女神官只是曖昧的笑了笑,緩緩地搖了搖頭。放棄對後方的警戒,對女神官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啊,那個。」

「……怎麼了?」

「我沒有消除味道。」

女神官舉起手,妖精弓手皺了皺眉頭。少年「哈?」地歪頭不解。

有三個人穿著剛洗過的衣服。香袋有兩個。這兩個少女,一點都沒有要把它們放開的意思。

§

「G R O B !?」

「G R O O R O B !!」

冒險者們如雪崩般湧入墓室。

為祭奠過去的英雄的墓所,到現在也只是變成了小鬼們的獸巢。石棺被隨意翻倒,供品被隨意奪走,白堊石地板被垃圾和穢物任意玷污。

睡眼惺忪的哥布林們,因為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睜開了髒兮兮的眼睛。前衛是戰士。骯髒的皮革盔甲,廉價的鐵盔,半截短劍和小小的圓盾,還有火把。

「哥布林。」哥布林殺手說道。「數量五」

也不管同伴了解情況與否,就在下一瞬間,劍脫手而飛。投出的劍無疑瞄準的是哥布林的咽喉,一下子沒入它的喉頭。

「G R O B !?」

為了呼喚同伴而想大聲呼叫的哥布林,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取而代之的是嘴中吐出的血泡。一邊從被吐出的血嗆到的聲帶里發出如溺死掙扎般的悲鳴,小鬼的喉頭一邊驚人地向周圍濺撒著黑色的血液。

侵入和掠奪,速度比什麼都重要。

「一。」

當然,無論如何還有四隻哥布林,同伴被殺,也不可能再保持沉默。

「G R O O R O B !!」

「G R O B ! G R O O B !!」

要叫增援嗎?

不,這就是殺戮。這就是報應。順道一看,那個愚蠢的冒險者把武器放開了,快,一擁而上把他的腦殼砸開。小小的腦袋裡滿是憎惡,拿著短劍,短槍,棍棒,一起跳向可惡的冒險者──,

「二喲!」

伴隨著清朗的聲音,其中的一隻哥布林就像撞在無形的牆上一樣應聲而落。上顎被木芽箭漂亮的射穿,被貫穿了腦幹的小鬼痙攣著死去。

妖精弓手的射擊技術也毋需多言。她迅速地抽出下一支箭,像跳舞一樣踏著腳向後跳。

「G O R O O R B !?」

「哼……」

像是要庇護自己一般抬起盾牌的哥布林殺手,用盾牌把跳過來的哥布林一下子打翻在地。同時撿起哥布林掉在一旁的棍棒,打碎了剛剛打倒在地的哥布林的頭顱。

「三。」

小鬼什麼聲音都來不及發出,頃刻斃命。他揮了揮棍棒,將沾到上面的腦漿甩掉。

轉眼之間就解決了三隻,真是行雲流水。

「可惡!」

這應該是個好機會吧。嶄新的外套被污物沾染的少年,自暴自棄般的舉起法杖。(原文:自棄っぱち,日本俗語,意為自暴自棄,破罐破摔,且有強調意義)

「〈卡利奔克爾斯(火石)……克雷斯肯特(成長)……〉」

「咒語還不行!」女神官突然喊到。

也不管少年「啊!?」地發出的抗議之聲。法術的節約是基本中的基本。額頭上滲出汗水,女神官拼命地思考著。事到如今,也不認為在團隊(Party)的戰鬥上下細緻的指示是有必要的了。

要仔細觀察情況。即使很混亂,但還是要馬上想到下一步怎麼辦才好。

──想像力才是武器……是吧。

腦海里轉過到目前為止被教導的知識和親身經歷的無數經驗。

手裡拿著粗劣的武器逼近過來的哥布林。還剩兩隻。在墓室的四面,除了自己進來的那扇以外,還有三個門……。

「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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