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使焚身 第二章 樓頂的聖女 The Saint On The Roof(1/2)
1
月齡七,上弦月之夜。
『唔……餵?曉古城?是我啦!』
過了深夜一點,手機突然有來電,將剛入睡的古城吵醒。
出聲口傳來緊張到極點的生硬嗓音,對於幾天以來已經聽得耳熟的這陣嗓音,古城意興闌珊地答話:
「……煌坂嗎?不好意思,我天沒心情陪你講話。掰。」
古城說完打算掛斷——
「什麼!你……你等等啦!」
電話另一頭傳來煌坂紗矢華慌張的動靜。
她在獅子王機關中被稱作「舞威媛」,是詛咒和暗殺的專家,而且之前和雪菜是室友。約兩周前在弦神島發生的事件成為契機,讓古城認識了她。
被討厭男性的紗矢華單方面懷恨在心,曾讓古城吃足苦頭,然而當她完成任務離開弦神島以後,不知為何卻會像這樣頻繁地打電話過來。
『幹嘛擅自掛電話?給我報告是怎麼回事。你總不會又對我的雪菜做了什麼吧……!』聽她還是一副對雪菜保護過度的老樣子,古城感到十分惋惜。只要沒這種毛病,他倒不討厭紗矢華的個性。
「這檔事和姬柊——不算沒有關係,但我沒給她添麻煩啦。大概。」
『什麼話嘛?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也難怪——如此心想的古城稍微反省了一下。
「事情是這樣啦,我妹和姬柊讀同一個班級……」
「啊,曉凪沙嗎?」
「你怎麼會認識?」
『我在之前那件事的資料中看過照片。她滿可愛的耶,和你不一樣。』
紗矢華陶醉地說。囉嗦——如此抱怨的古城咬牙切齒地說明:
「凪沙她……好像被同班的男生告白了……」
『——你宰掉對方啦?』
口氣突然變冷酷的紗矢華問道,她的急遽轉變讓古城感到困惑,反問一聲:
「啥?」
『所以你沒有宰了那個骯髒齷齪的小偷嗎?這種心情我很能了解,不過用你的眷獸將對方燒得一乾二淨,會不會太過火了?』
「誰說要幹掉對方啦!」
對於紗矢華太過極端的觀念,古城毛骨悚然之餘仍怒斥:
「我幹嘛非得動用眷獸去燒想追我妹的男生啊!還有我才不懂你的心情啦!」
『為什麼嘛?當我聽說你染指我的雪菜時,那種無處發泄的憤怒與絕望,你不是也稍微體會到了嗎?』
「不不不不不,姬柊又不是你妹,而且根本來說我並沒有染指她。」
『……你明明就吸了我的雪菜的血,明明吸了我的雪菜的血……』
紗矢華語帶怨恨地不斷嘀咕。煩死了——如此心想的古城將手機從耳朵拿開。過了一會兒,他才聽到對方咳嗽清嗓的聲音。
『哎,事情我大致聽懂了。』
「是……是喔。」
『你就是那個……所謂的戀妹控對不對?』
「呃,你根本沒搞懂吧。不是那樣啦。」
古城不耐地反駁:
「……只是因為我們家父母離婚,沒有爸爸在,凪沙又長期在醫院生活,吃了很多苦。所以要怎麼說呢……我會覺得自己非把她保護好不可啦。」
『原……原來是這樣…………什……什麼嘛,曉古城……你裝什麼酷啊。』
古城平時並沒有考量得那麼深,這些說詞有一半以上都是剛剛才想到的藉口,不過紗矢華似乎全當真了。顫抖著如此細語的她變得沉默。
而古城感到有些內疚,決定換個話題。
「不提這些了,你今天晚上打來有什麼事?」
『我才沒有什麼事想找你!』
紗矢華刻不容緩地回嘴。搞什麼名堂啊——古城這麼心想,傻眼地強調:
「那就別打電話給我。」
『這……這周未我又要去弦神市了,求我的話,跟你見個面也是可以的喔,我只是想跟你說這個而已。』
「……瓦特拉那傢伙又捅了什麼婁子嗎?」
忽然冒出不祥預感的古城問道,迪米特列·瓦特拉是歐洲「戰王領域」的貴族,和第一真祖「遺忘戰王」血脈相連的純血吸血鬼。身為好戰主義者的他堪稱戰鬥狂,兩周前那起事件中,恐怖分子會被招來弦神島,這個存心惹事的男人也是一項要因。
不過紗矢華卻發愁似的說:
是別的事啦。阿爾迪基亞的公……重要人士來訪,我負責當護衛和嚮導——原本是這樣的……可是卻出了點狀況。』
「阿爾迪基亞?那麼遠的國家派人來弦神市要做什麼?」
古城納悶地反問。
阿爾迪基亞是北歐小國,面朝波羅的海,以自然美景和高度工業力著稱,在魔導產業方面特別有名,但由於地理位置遙遠。和日本的關係不甚密切。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內……內容我不能外泄就是了。因為這算外交機密。」
「對喔,那倒也是……」
紗矢華這番話有種說不上來的拐彎抹角,而古城照樣聽進心裡。
「不過為外國重要人士領路的工作居然會交派給你,其實你挺了不起的耶。年紀明明就和我們差不了多少。」
『咦?謝……謝謝喔……』
紗矢華似乎沒料到古城會稱讚她,自然而然地嬌聲回話。接著她連忙改回強悍口吻說:
『沒……沒什麼啊,那是當然的嘛。我和你這種半吊子的真祖又不一樣。身為雪菜的姊姊,總要有些風範啊。」
你並不是雪菜的大姊吧?古城在心裡如此吐槽。
「可是要保護那種大人物,你根本撥不出空和我還有姬柊見面嘛,畢竟那應該很忙。真是辛苦耶。和我們的地位實在不一樣。」
『咦?唔……』
聽了古城由衷佩服的話,紗矢華軟軟地發出咕噥。她想說些什麼反駁,卻只能悶哼幾聲,結果——
『對啦!就是你說的那樣!去死一死啦,白痴!』
紗矢華突然攤牌似的大罵,然後切斷電話。
你到底打來幹嘛啊……?古城一臉困惑地望著不再作聲的手機,隨後決定放棄追究,再度進入夢鄉。
2
隔天放學後,古城一上完課就立刻動身到國中部。那當然是為了監視凪沙。
弦神島屬於人工島嶼,有慢性的土地不足問題,而彩海學園的校地也絕非寬闊有餘。體育館和游泳池等多項設施都是國高中部共用,因此古城抵達國中部校舍並沒有受到什麼質疑的眼光。
他已經確認過,凪沙今天午休時是到社辦開會。由此可知,高清水假如有意再和她接觸,大有可能會選擇放學後的這段時間。
問題倒是在於,怎麼樣監視才能不被凪沙本人察覺——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學長?」避人眼目潛入校舍的古城忽然被叫住,當場僵住。
他笨拙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頓時與面無表情站著的雪菜四目相交。
「姬柊……真……真巧耶。我只是剛好路過而已啦。」
「剛好路過……國中部校舍嗎?」
雪菜傻眼般嘆氣。也許是在校舍里的關係,她的背後沒有平時那個吉他盒。
「要找凪沙的話,她去頂樓了喔。」
「……頂樓?糟糕,原來是跑去那邊嗎……!」
咂嘴的古城仰望頭頂。因為昨天是在校舍後頭看到人,他以為凪沙今天也會在這附近出現才對。
古城已經連自己混進來的目的都不掩飾,雪菜冷冷地回望他一眼。
「想不到學長還滿戀妹……滿容易操心的呢。我有點不敢領教。」
也許她總得留些情面,才將差點脫口而出的戀妹控做了修正。
「先講清楚,你同樣讓人擔心喔——」
像煌坂就在擔心你——古城想起昨晚那通電話,如此說道。不過在他補上後半句以前,雪菜先紅了臉。
「何……何必擔心我……我是在這裡執行任務,學長根本不用顧慮……」
不知為何,她低著頭小聲嘀咕起來,那令人不解的反應讓古城有些疑惑。
「——她才剛離開教室,我想還來得及。我們快點走吧。」
結果雪菜還積極提出建議,走在古城前頭。態度突然轉為合作的她,讓古城越來越困惑地出聲問道:
「姬柊……?」
「我……我也一起去。這是要監視學長。」
「這……這樣啊。」
也罷,古城如此一想,就跟到她後頭了。
古城對顏色漆得和高中部不同的樓梯感到懷念,並衝上頂樓。
頂樓的門沒鎖。確認過門板前面沒有人影,雪菜悄悄推開門。就在這時候,他們聽見一陣說起話來格外輕細溫柔的男生嗓音。
「——好了啦,乖乖聽話。來……不要亂動。」
那種笑吟吟的口氣讓古城臉色慘綠。光從聽到的片段內容判斷,只覺得他是硬要哄對方就範。
「他……他是在做什麼啊……?」
看似不安的雪菜低語。表情依然停留在冰點的古城問:
「這聲音,是那個叫高清水的傢伙?」
「……是的。大概沒錯……」
雪菜咬著唇點頭。他們聽不見和高清水在一起的人說了什麼,只有尖叫般的細細聲音不時混在對話中。
古城屏住氣息,將耳朵湊向門板縫隙。
「——哎唷,不行啦。不要抱得那麼用力。」
「啊,抱歉……因為我對這種事不熟練。」
「呀!會癢啦……!」
「聲音太大的話,會被別人發現喔。」
「我知道嘛……可是被這樣子舔……呀,好痛……!」
結果這次清楚聽見的是古城熟悉的少女嗓音。正在和高清水開心聊天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凪沙。
如此篤定的瞬間,古城不經思考就先把門踹開。
「學……學長?」
「你這臭小子——」
古城拖著想制止他的雪菜,一路衝到頂樓外破口大罵。
只見凪沙和高清水嚇得瞠目轉身,
「你們兩個給我分開!你這傢伙,應該知道自己動的是誰吧!」
「咦……?那……那個。」
「——學長,不可以!冷靜下來!」
古城氣炸的模樣使得高清水畏懼地後退。古城甩開拉住自已的雪菜,揮拳朝高清水招呼過去。
而這時闖進古城眼帘的,是一隻棕褐毛色的小動物。
原本被高清水抱在臂彎里的小貓,正用圓滾滾的眼睛痴痴望著古城。仿佛被那雙眼睛望穿,古城這才停下動作。
小貓「咪」的微微叫了一聲。
「奇……奇怪?」
被在場所有人注目,古城緩緩環顧四周。
他完全搞不懂狀況。
高清水抱著小貓杵在原地;凪沙正讓那隻小貓吸吮自己的指頭;雪菜在古城背後搗著眼睛;小貓又「咪」了一聲。
然後,還有另一個人——
凪沙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同學。
剎那間,古城的目光被她那副模樣吸引。
因為她臉上帶著溫和微笑,和這一團糟的狀況太不搭調,感覺簡直像誤闖人世的異物。
令人聯想起雪地的銀髮,以及宛如冰河光彩的淡藍眼眸。
或許是頭髮與眼睛顏色所致,清麗少女讓人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高貴氣質。
她的身高和嬌小的凪沙與雪菜相差無幾。即使如此,看起來依然比較高,理由應該是出在那不同於日本人的出色身材。
她在短袖制服底下穿著高領的長袖上衣。這種打扮在四季常夏的弦神島頗為罕見,卻與她水靈脫俗的容貌十分搭配。
「呃……她是誰……?」
古城忍不住發問,小貓再次發出「咪」的叫聲。
銀髮少女依舊無言,略顯困擾地朝古城偏過頭。隨後——
「——古城哥!」
像山貓威嚇般怒髮衝冠的凪沙沖向古城。
「凪……凪沙,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逗貓……?」
「我才要問呢,古城哥,你在國中部校舍做什麼?突然就莫名其妙大吼!這樣對高清水很沒禮貌,連貓咪都嚇到了不是嗎?你還給雪菜添了麻煩耶!」
被妹妹快嘴快舌地喋喋逼問,古城冷汗直流。
「呃……可是,你對告白的答覆呢……?」
「告白?你在說什麼……?我是因為高清水願意認養這隻貓咪才過來看啊。」
凪沙這麼解釋,然後指向高清水抱著的小貓。小貓附和般「咪」了一聲。古城至今仍無法從混亂中理出頭緒,又問道:
「……既然如此,昨天那封信到底是……?」
「什麼信?啊……你說的該不會是這個?」
結果,凪沙從制服口袋裡拿出來的,只是一張毫無花樣的影印紙。上面寫的內容與表達愛意差了十萬八千里,只單純列著地址與人名。
「通……通訊錄?」
「——那是運動社團的社員名單。除了我以外,曉同學……也就是學長的妹妹說她還要找其他願意收養貓的人,所以我想那應該可以當成參考。」
高清水已經從最初的驚嚇中恢復過來,開始用運動家的禮貌態度為古城說明。而面對這樣的他,凪沙難為情地低下頭說:
「謝謝你,高清水。對不起喔,都是我們家哥哥亂誤會。」
「你不用放在心上啦,好了,我先告辭囉。」
高清水露出清爽笑容,帶著裝在紙箱裡的小貓回到校舍。
古城目送他說:
「原來那傢伙其實是個好人耶。」
坦然表示認同的他,話說得像是事不關己。於是——
「學長……」「古城哥……」
雪菜和凪沙抬頭望著古城,兩人同時嘆了氣。
光是這樣大概還無法讓凪沙平息怒火,她進一步逼問古城:
「我真不敢相信,實在太沒道理了嘛。要怎麼想才會從收養流浪貓聯想到告白啊!還有,萬一真的要告白,古城哥幹嘛過來偷看?」
「……對不起。有我陪在學長旁邊,還讓事情變成這樣。」
「雪菜你不用道歉喔,無論怎麼想,原因都出在古城哥的誤解嘛。」
凪沙開口袒護垂頭喪氣的雪菜,並氣呼呼地瞪向古城。雖然實際上就是這麼回事——古城在心裡如此承認,嘴巴上仍不服氣地說:
「擅自偷看確實是我不好,可是找人認養貓咪這件事,你一句話都沒跟我說過吧!」
「沒必要吧?古城哥跟雪菜和我住在同一棟公寓,不能養寵物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嘛。」
「唔。」
被凪沙思路清晰地糾正,古城什麼話也回不了。
「……提到這個,那隻貓是怎麼來的?你撿到的嗎?」
「不是我啦。是夏音在保護和照顧。」
「你說的夏音是……?」
古城納悶地問起這個沒聽過的名字。接著,之前都保持沉默的銀髮少女便悄悄走到古城面前。
「啊,學長,凪沙說的是我。我叫做葉瀨夏音。」
她語氣柔和地說完,輕輕露出笑容。莊嚴慈愛的表情讓人聯想到慈母一詞。
「全都是我害的。真是對不起。」
銀色髮絲搖曳,少女深深低下頭。
古城對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看得入迷,吭不出聲。
不知為何,凪沙和雪菜都貌似不悅地望著他這樣的表情。
3
「學長是凪沙的哥哥啊。給您添麻煩了。」
葉瀨夏音棒起擺在腳邊的提包這麼說道。
包包里有貓咪喝的牛奶罐,貓食及玩具等。照顧一隻小貓咪,這樣的行李幾乎有些大費周章。
「呃,我想葉瀨你沒有任何該道歉的地方就是了……」
古城心有愧疚地這麼說完,夏音便微笑著搖頭。
「我和凪沙到去年為止是讀同一個班級,總是受到她的幫忙。畢竟我個性怕生,男生也會躲著我,今天如果凪沙不在,我想就沒辦法讓高清水答應收養那隻貓咪了。」
夏音看似如此篤信的一番話,讓古城有些意外。
儘管氣質感覺不容易親近,夏音仍是個在藝人當中也難得一見的美少女。要說到含蓄的個性也好,沉穩的身段也好,古城不覺得男生有理由要躲她。
然而,凪沙一副「你在說什麼啊」的態度,傻眼般苦笑著說:
「根本沒有那種事。大家只是太喜歡夏音,不敢找她講話而已。因為她甚至還被叫做『國中部的聖女』。」
「是嗎……?」
夏音眨著眼,似乎不太明白凪沙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古城認為聖女這個詞形容得相當貼切。實際上,夏音的氣質要比前些時候的洛坦陵奇亞殲教師更來得像聖職者,即使說她的正職是修女也能讓人認同。
「姬柊,你也認識葉瀨嗎?」
古城試著偷偷問雪菜,雪菜則在他耳邊壓低音量說:
「我不認識,但我常聽見傳聞,畢競她相當漂亮顯眼,也受到女同學仰慕,葉瀨班上的男生要是主動找她講話,聽
說會被罰錢喔。」
「這樣啊。雖然我不太懂,感覺挺厲害的嘛。」
「對呀。不過我可以明白男生很難隨便向她搭話的心情,她太漂亮了。」
「你哪有立場說啊,你喔……!」
仿佛忍不住插嘴的是凪沙。
「話先說在前頭,剛才那些全都可以套用在雪菜身上。我們班上的男生依照和雪菜接觸的距離,分別定了三秒、五秒、八秒、二十四秒的標準,和她講話要是超出規定時間就要重罰。還有『詛咒曉古城同道會』也積極活動中,你最好小心喔,古城哥!」
「我為什麼非得被你們班的男生詛咒……?」
古城有些頭痛地嘀咕,凪沙鬧脾氣似的哼了一聲,別過臉又說:
「總之,我會再跟高清水好好道歉一次,古城哥你要代替我幫忙夏音喔。」
「嗯,好啦。幫這點小忙倒不要緊。」
古城朝夏音拿的包包瞥了一眼,然後點頭回答。她的纖瘦手臂和那種大行李確實不搭調,要幫忙提那玩意,古城並不會吝於效力。
「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大哥……」
古城剛接過包包,看似害羞的夏音便微笑著這麼答謝。
既然已經解開和高清水的誤會,就沒有理由在國中部校舍繼續逗留,古城和準備好回家的雪菜再次會合,決定離開學校。不過,當和凪沙半路分開以後,古城發覺自己異常受人注目,心情相當不安寧。
夏音確實容貌醒目,但是以麗質程度來說,雪菜也不遜色。帶著這樣兩個學妹走在路上,沒道理不引人注意,況且——
「……我感到異樣的氣息,請你們兩個不要離開我身邊。」
眾人對古城欲殺之而後快的想法讓雪菜起的了反應。她如此說著,身體還貼近古城。正因如此,反而造成惡性循環,讓恨意更集中在古城身上。
古城感覺自己仿佛成了被押送的罪犯,只好默默用連帽衣的帽子遮住臉。等到總算平安走出國中部校舍時,他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一整片。
「對不起,大哥……都是我害的。」
夏音用指頭撥弄自己的頭髮,滿臉歉意說道,看來她似乎認為自己之所以比別人醒目,原因只出在她的頭髮。
「那是你原本的發色吧?」
古城無心一問,讓夏音略顯落寞地點頭。
「我的親生父親是外國人,而我在日本長大,對他幾乎沒有印象就是了。」
「這樣啊。」
古城體會到其中好像有什麼複雜的因素,無法再多問。
夏音去的地方並非車站,而是學校後頭的山丘上。被綠樹環繞的小公園裡頭,可以看到有一棟變成廢墟的灰色建築。
「這裡……是教會嗎?」
古城抬頭望著建築物屋頂上的浮雕開口問道。
由雙蛇相繞的「傳令使之杖」——在西歐教會不太會看到的標誌。
「我小時候在這間修道院受過照顧。」
夏音望著年久失修的中庭,貌似有些懷念。有埋沒於雜草叢的花圃,以及生鏽的三輪車留在那裡。
「葉瀕,你該不會真的是修女吧?」
「不,不是的。雖然……我以前很憧憬修女這個職業。」
對於古城的疑問,夏音靜靜搖頭。在古城接著問下去之前,她已經將手湊向建築物的門了。鉸鏈嘎嘰作響,破損的木製門板被推開。
「哇……!」
雪菜往破舊的建築物里探頭望去,欣喜地嬌呼一聲。
興奮回頭的她雙眼發亮,眸子裡難得顯露出與年紀相符的純真情緒。
「……姬柊?」
「貓!是貓耶!有貓喔,學長!」
「嗯,對啊。看就知道了……」
雪菜的情緒高亢得像是變了個人,讓古城稍稍被嚇著。倫為廢墟的無人修道院,這座陰暗建築中浮現好幾對發亮的金色眼睛。
十幾隻還很幼小的小貓咪宛如久候母鳥回來的雛鳥般,朝古城等人蜂擁過來。儘管這一幕與其形容為可愛,更讓人覺得恐怖——
「呼哇好可愛喔……乖乖,乖乖唷……」
雪菜抱起貓咪們,笑得滿臉幸福,這麼說來,對喔——如此回神的古城想起她有收集貓咪角色周邊商品的習慣。跑去一尚清水所在的國中部頂樓時,雪菜曾故作平靜,不過她的內心也許從那時就一直想疼愛貓咪而蠢蠢欲動。
「呃,這些貓,全都是你在養嗎?」
古城低頭看著圍在腳邊的成群小貓,對夏音問道。
有這麼多的貓在此生活,修道院裡倒沒有瀰漫著難聞的氣味。肯定有人頻繁來這裡,為貓咪們照料打掃才對。
夏音熟練地準備貓食並點點頭。
「它們……都是被拋棄的貓咪。原本我只是想在找到想領養的人以前將它們寄放在這裡照顧。」
「你說要找人領養……數量這麼多實在很勉強吧……?」
有些愕然的古城如此問道,夏音也貌似遺憾地垂下目光回答:
「是的,靠我一個人很勉強,所以我請凪沙還有其他人幫忙。」
「……凪沙要我幫忙的原來是這回事啊。」
古城終於明白妹妹的用意,無奈地聳了聳肩。
而夏音抬頭望著他,客氣地問:
「真是抱歉,有沒有對你造成困擾?」
不會——這麼否認的古城笑著搖頭。
「才發生過剛剛那件事,我被拜託也拒絕不了嘛。再說姬柊都這個樣子了。」
「太好了,其實我有點煩惱呢。能照顧這些貓咪多久,我自己不太有信心。」
夏音眯著淡藍色眼睛,滿懷疼愛地望向小貓們低語。
她那張氣質有如聖女的臉龐,讓古城在凝望時覺得有些耀眼。
「我想,葉瀨你肯定會成為一個好修女。」
面對老實將感想說出口的古城,夏音驚訝地抬頭仰望。
她的臉有短短一瞬蒙上悲傷的陰影。
「非常謝謝你,光是能聽到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夏音柔柔微笑著這麼說道。
4
持續下降的電梯在不久後無聲停住。
樓層顯示為地下十六樓。這裡是弦神島人工島塊的中樞,位於基石之門內的人工島管理公社保安部。
等電梯門開啟以後,她走向陰暗通路。
她是個嬌小的女性,穿著鑲滿荷葉邊的哥德蘿莉服。
與其稱為美女,還不如形容成美少女或女童的娃娃臉。而她卻毫不遲疑地走向通道深處,腳步間充滿不可思議的威嚴。
「——嘿,那月美眉,這邊這邊!」
有人用分外親昵的口氣叫了她的名字。身兼彩海學園英文老師及國家攻魔官的「空隙魔女」南宮那月,看似不悅地發出咂嘴聲。
「曉古城也好,你也好……我一直都強調,別用『美眉』稱呼班導師吧?」
她說著瞪去的方向,有個將短髮抓成剌蜻頭的少年身影。少年穿的服裝是人工島管理公社調查部的制服黑西裝。脖子上仍掛著耳機的他自信地竊笑。
「還以為公社直接召我過來有什麼事……結果是你嗎?矢瀨?」
「不好意思囉,理事會同樣人才不足嘛。」
矢瀨基樹毫無愧色地如此開口,並將那月領進房間。
房間類似醫院手術室。被昂貴醫療機器包圍的病床上,有個看來才十幾歲的少女沉睡著。她似乎受了重傷,全身捆滿繃帶。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遍體鱗傷的她四肢卻被人用厚重紮實的金屬器材牢牢固定。
那月不帶感慨地望著這幕情景,鼻子哼了一聲。
「——這傢伙就是第五個?昨晚好像鬧得很轟動。」
「對呀。半毀的大樓兩棟、火勢延燒七棟。停電、斷水,還有玻璃毀壞的損失正在統計中……這次據說還算好的,畢竟是發生在附近民宅不多的商業地段。」
矢瀨面帶諷刺地說明。
前天深夜,弦神島西區——西嶼曾發生一起事件。
具備高戰鬥力的兩名未登錄魔族在市區上空長時間交戰。四周建築物受戰鬥殃及,造成了大規模的損害。
這個少女,就是身負重傷而被逮住的兩名未登錄魔族之一。
「……聽說還有個和這傢伙纏鬥的對手不是?」
「另一個的底細到現在尚未查明。至於下落,也依舊追蹤不了。」
聽完矢瀨嘔氣般的回答,那月看似愉快地挑眉。
「連你也追不上?」
「啊~~沒輒沒輒啦。對方我應付不來。」
矢瀨說著用力搔起頭。
矢瀨基樹屬於過度適應體質——他並非魔族,而是生為人類的異能者。靠著以念動力增幅的聽覺,就能像精密雷達般監控半徑數公里的廣大範圍,這是他所具備的特殊能力。
然而,這項能力也有缺點。矢瀨布下的細密音聲結界對於爆發性的巨大聲響相當脆弱,並不適合用於監控大規模戰鬥。
而另一項缺點,就是對超越音速到處飛竄的目標毫無用武之地。
這次的監視目標在戰鬥結束之後,是以矢瀨的能力也無法捕捉的超高速脫離戰場。那當然不是尋常魔族能有樣學樣的伎倆。
「躺在那裡的丫頭,是被報導成未登錄魔族啊。」
「至少在弦神市的魔族登錄資料庫中,據說查不到相符的個體。哎,那個女生根本就不屬於魔族,要說是當然的結果倒也沒錯。」
「……不屬於魔族?所以是你的同類嗎?」
那月難得表露出訝異。能以肉身摧毀數棟大樓,有這種能耐的在魔族中也只有極少數,何況普通人類感覺更不可能辦到這種伎倆。
「呃,關於那個,她身上只有些許魔法性質的肉體改造痕跡,幾乎可以當普通人看待無妨。這是公社提出的見解。」
「意思是普通人會在魔族特區的上空到處飛,還將大樓掄倒?這好笑了。」
「哎,可以肯定的是對方來頭大有問題。這倒不好笑就是了。」
「躺在那裡的丫頭傷勢多重?」
那月將視線挪回受傷的少女問道。
「總之,聽說生命沒有大礙,因為缺損的內臟還可以從體細胞複製再生。」
「……缺損的內臟?」
「在橫隔膜和腎臟一帶……就是所謂的腹腔神經叢(Manipura Chakra)那一帶囉。」
「被吃掉的嗎……?」
那月自言自語般撇下一句。
隨後,一陣純真無邪的嗓音從她背後傳來,那是動聽而帶有挖苦味道的男性嗓音。
「——哦,原來如此。所以被奪走的並非內臟本身,而是她的靈能中樞……不對,是靈體本身嗎……實在耐人尋味。」
「是你啊,迪米特列·瓦特拉……」那月瞪向從通路露臉的嗓音主人,露骨地皺起臉。
「為什麼屬於局外者的吸血鬼會在這裡?」
「好薄情啊。我明明是受了你們國家的機關組織拜託,才專程來探望。」
被叫成局外者的戰王領域貴族,愉快地望著心生排斥的那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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