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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天使焚身 第二章 樓頂的聖女 The Saint On The Roof(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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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成局外者的戰王領域貴族,愉快地望著心生排斥的那月笑了。

他是個金髮碧眼的俊美男子,外表年齡約莫二十過半,

然而他是貴族,具備破格力量的「舊世代」吸血鬼,身為第一真祖的血族,男子在歐洲「戰王領域」擁有自己的領土及強大軍事力。而且他目前理應是以特命全權大使的身份滯留於弦神市。

「那還真是勞煩你呢,蛇夫,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被獅子王機關的母狐狸馴養了?」

那月用挑釁口吻說道,兩人間惡劣的氣氛讓矢瀨頭痛。

「我先表明無可奉告好了,畢竟是外交機密嘛。」

「戰王領域的貴族稱這是外交機密?這起事件和你們的真祖有關聯?這可有意思。」

「那倒難說。或許和『那一位』也不無關係喔。」

「什麼……?」

瓦特拉打趣般的口氣使那月一時間吭不出聲,矢瀨一臉納悶地看著那月誇張的反應,因為並沒有人告訴他,瓦特拉的發言所代表的含意。

那月瞪視瓦特拉,人偶般美麗的容貌隱隱透露出殺氣。

「蛇夫……你知道些什麼?」

「你有沒有聽過『蘭瓦德』這個名號?空隙魔女?」

「……是北歐阿爾迪基亞的裝甲飛行船吧,聖環騎士團的旗艦。」

「雖然官方還沒有發表,不過那艘船似乎從昨晚就斷了消息喔?座標資訊中斷的地點,據說在弦神島西方一百六十公里處。」

瓦待拉這份乍聽之下並無關聯的情報,令那月神情變得嚴肅。

「你想說,阿爾迪基亞皇室在這起事件中插了一手?」

「沒任何證據就是了。你不覺得時間點未免太巧了嗎?哎,不管怎樣,我暫時會袖手旁觀,就現在來說並不打算干涉,放心吧。」

「你這戰鬥狂,這次是怎麼回事?」

那月用完全不信任的目光蹬著瓦特拉。

不老不死。因此對在漫長人生里感到乏味的「舊世代」吸血鬼而言,與強大的敵人交手是最棒的消遣,同時也是生存的意義。能以超高速飛在空中,甚至破壞大樓的不明怪物,照理說該是瓦特拉求之不得的玩伴才對。

但是戰王領域的貴族卻揚起唇角,優雅地笑了。

「那些女孩並不是你們的敵人。就這樣置之不理,說不定能看到格外有趣的好戲。」

「……要我相信……你這傢伙說的話?」

「算是給個忠告啦。信不信由你。」

瓦特拉用不感興趣的口氣回答,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似的說:

「我並沒有要用情資索取回報,但有件事得拜託你。」

「聽聽是可以。什麼事?」

那月淡然反問。瓦特拉的碧眼有短短一瞬被貨真價實的殺氣染成通紅。他的用意大概在於警告那月。噴發出來的濃密魔力波動,使基石之門整棟牢靠的建築都吱嘎作響。

「別把第四真祖扯進這起事件。」

「……別把曉古城扯進來?為什麼?」

那月看似意外地蹙眉。瓦特拉則百般生厭地對她聳肩。

「因為古城贏不了『她』。現在還不能讓我深愛的第四真祖送命,不然可就頭大了。」

5

隔天,周五放學後。

兩隻討喜的黑白斑點小貓正躺在紙箱裡打鼾。探頭望著它們的是個長相清秀的男學生——古城的同班同學內田遼。

「不好意思。內田,你幫了大忙。」

「沒關係啦,我的家人都喜歡動物。」

內田說著開朗地笑了,古城則把裝著小貓的紙箱交給他。那是葉瀨夏音寄養在修道院舊址的其中兩隻棄貓。古城從昨天晚上就到處聯絡熟人,總算才找到願意收養的人家。

內田正和小貓嬉戲。陶醉地凝望著他的則是棚原夕步。強悍又有話直說的她頗受班上男生畏懼,現在卻換了個人似的散發出可愛氣息。她對內田相當著迷。

「不過,感覺挺意外的。曉,沒想到你會跟國中部的聖女有交情。」

這樣的夕步忽然向古城攀談。

「你認識葉瀨?」

「那個女生在高中部男生之間也很受歡迎喔。記得她好像是混血兒吧。那副外表太犯規了嘛。」

「哎,我也這麼覺得。」

古城坦然點頭。而話題中的夏音因為顧及古城他們是學長姊,正在稍遠處等候。她注意到和自己四目相交的夕步,便搖曳著銀髮優雅地行禮問候。

「不過……我有點怕那個女生耶。」

「怕?」

不像強悍的夕步會說的話讓古城感到驚訝。夕步有些難為情地立刻解釋:

「啊,我並不是討厭她喔。只不過,那個女生小時候住的修道院就在這間學校附近。我以前也參加過幾次活動啦。」

「嗯。」

古城想起修道院變成廢墟的模樣,點了點頭。被她這麼一說,古城發現自己還沒聽過那間修道院關閉的理由。

「……那裡發生過事故,死了好多人……那個女生是唯一的生還者。」

表情黯淡的夕步低聲說道,對於她這番話的內容,古城無法立刻理解。

「詳細情形沒人告訴我,不過好像是滿悲慘的事故。而且,我也有朋友因此喪生了……看到她就會讓我想起那件事,所以到現在我還有點怕她。雖然我知道那並不是她的責任,」

看見古城臉色蒼白,夕步硬是擠出微笑。

「曉,那不是你需要放在心上的事,把我剛才那些話忘掉吧。重要的是,像之前那個轉學過來的學妹也好,聖女也好,你不要太欺負藍羽喔。」

「……這和淺蔥沒關係吧。我只是受葉瀨拜託,想幫她找人認養貓而已。」

「是是是。」

夕步態度敷衍地對古城的藉口充耳不聞。儘管心裡沒來由地留著一絲尷尬,古城再次向內田道謝,然後就和他們分開了。

「這樣子,所有貓都算找到人認養了吧?」

古城和等在校庭樹蔭下的夏音會合後問道。夏音開心地點點頭說:

「對呀。剛才那兩隻貓咪是最後送出去的。大哥,真的非常謝謝你。」

「呃…

…我找到的貓主人也只有剛才那兩個……」

古城苦笑著說道。要替十幾隻貓找主人認養,當然不可能只用一兩天的工夫就辦到。是夏音和凪沙費心花了好幾天探訪,才終於換來成果。

「不過,還好總算是了卻一項任務了。」

「就是啊。剩下的只有剛才撿回來的這隻小貓,我一個人也照顧得——等等,你又撿了!?」

發現夏音捧著的毛毯里有一隻小貓正在熟睡,古城不由得目瞪口呆。

只照顧一隻流浪貓就很辛苦,夏音卻這樣一隻又一隻地照料,負擔應該相當重,可以感覺到背後有種單純用「喜歡動物」也解釋不了的強烈意念。為什麼你會這麼關心它們?當古城不禁想這麼問時——

「——哦,這隻小貓看起來很好吃。」

有個打著陽傘的嬌小女性從旁探出臉。

「那月美眉?」

「別用『美眉』稱呼班導師。」

側腹被人用手肘猛力一頂,古城發出呻吟。南宮那月漠然望著這樣的他說:

「你知不知道?曉古城?學校禁止帶動物進來,所以那隻小貓我要沒收。再說今晚恰好預定吃火鍋。」

那月淡然說出這番話,讓夏音「咿」地倒吸一口氣。那月望著她,舔舔嘴唇笑了出來。夏音抱著用毛毯裹住的小貓,貌似恐懼地後退。

「——對不起,大哥。我要先逃了。」

「唔……好。」

目送銀髮飄飄的夏音逃跑以後,古城鬆了口氣。

那月仿佛內心受了傷撅著嘴說:

「哼,開不起玩笑的傢伙。也不用當真逃跑吧。」

「由你來說,聽起來就不像玩笑話了。」

看似疲倦的古城嘆氣。那月不服地瞪了他。

「話說剛才那丫頭是誰?」

「沒有人會叫自己學校的學生『丫頭』吧?她是國中部三年級的學生啦。葉瀨夏音。」

「真有膽把頭髮染成那樣,叛逆期嗎?」

「不對不對,錯了吧。我聽葉瀨提過,她爸爸是外國人,發色不就是這樣來的嗎?至於她爸爸的國籍和其他細節,她本人好像也不清楚。」

「這樣啊。」

那月隨口應聲,稍稍露出思索的表情,不過馬上又抬起臉望向古城。

「算了。曉古城,你今晚來陪我。」

「……咦!你這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慌什麼?我是叫你來支援我的副業。」

「……不會是指攻魔官吧?」

古城一臉厭煩地反問,那月則用冷冷的視線看他。

「兩三天前,西區的市街發生過戰鬥,這你知道吧?」

「……嗯。我聽班上同學提過,據說是未登錄魔族惹的禍……」

古城含糊地點頭承認,他想起淺蔥因為半夜鬧哄哄的沒睡飽而發過牢騷。

「惹事的並不是未登錄魔族。這項情報可不能太張揚。」

「不是魔族……?要不然是什麼人?」

「不知道,兩名嫌犯之一已經落網,但還查不出那傢伙的真面目。」

那月口氣粗魯地說。古城冒出相當負面的預感。

「你說『之一』,表示另一個還在逃?」

「嗯而且發生在市街的戰鬥,昨天晚上那並不是第一起。規模雖小但是同樣的案子,兩周內就已經查到五件。」

「五件……?」

真的假的,這麼心想的古城嚇得下巴都快掉了。假如那月所言屬實,神秘的市街戰鬥事件,等於是以三天一次的高頻率發生,是足球的循環賽嗎!古城皺著臉說:

「那麼,意思是今晚差不多又要發生類似事件囉……?」

「腦筋動得很快嘛,曉古城。」

那月優雅地將鑲滿荷葉邊的陽傘一偏,滿足地露出微笑。

「——因此,我要你來當助手,幫忙將犯人逮捕到案,就算是我,要獨力抓住複數犯人也很費事。」

「不不不不不……!」

古城拼命搖頭。

那月是少數知道古城真正身份的大人之一。屬於未登錄魔族的他能當個普通高中生,也是靠身為攻魔官的那月在背後斡旋。

只不過,那月偶爾就會像這樣要求古城支援她的副業當作代價。每次幫忙,都讓古城落得差點要命的下場。

「事情我懂了,可是為什麼要找我當助手?沒有其他人選嗎?」

「亞絲塔露蒂還在調整中,因為她被賈德修射中的槍傷才剛痊癒……不過,假如你拒絕幫忙,可就只能找她支援囉?」

那月提起由她負責保護觀察的人工生命體少女的名字。對於那月在談判時簡直把傷患當人質的卑鄙手段,古城不得不感到戰慄。

「況且迪米特列·瓦特拉也給了我忠告。他是說,別把你扯進這次的事。」

「什麼意思!你完全不理那傢伙的忠告喔?」

「能讓那男的頭痛,這種事我怎麼可能不做。」

那月抬頭挺胸說出不光彩的話。

「今晚九點到泰迪絲商場站和我會合,可不要遲到了。只要你晚來一秒,我就把你和藍羽在美術室當場換衣服的照片,傳到全班同學的手機。」

「——你手上為什麼會有那種照片!」

聽了那月離譜的宣言,古城忍不住慘叫。

「因為我是班導師。」

那月得意地呵呵微笑,她有哪些話是開玩笑、哪些話是認真的,古城完全分不清,感覺這個女人果真深不見底。

「……饒了我吧。」

古城目送那月悠然離去的背影,無助地喃喃自語。

頭頂是著火般的深紅夕腸,夜晚正要造訪弦神市「魔族特區」——

6

泰迪絲商場在分屬商業區的弦神島西區,鄰近核心地段也是象徵鬧區的購物大樓。

專賣店、餐飲店、電影院在這個方便的地方一應俱全,但人潮自然也十分擁擠,所以古城並不太喜歡這裡。何況到了周末,周五晚上,車站前的人口密度簡直高得要命。在這種環境下那月出現在講好的地點,卻是在離約定時間過了兩小時左右,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時的事情。

「——太慢了啦。還有,你那是什麼模樣?我們不是來處理攻魔官的工作嗎!」

古城瞪著身穿華麗浴衣走來的那月,大叫時絲毫不顧會打擾到旁人。

那月卻不改臉色說道:

「別嚷嚷,小鬼。我是看附近商店街在辦祭典,才打算帶亞絲塔露蒂享受一下夜晚攤販的風情。」

「要是這樣,至少聯絡一下嘛!」

「氣什麼?章魚燒,我也買了你的份喔。喏,吃吧。」

「……那就謝了。」

那月遞來紙盒裝的章魚燒,古城氣憤地伸手收下。

有個容貌帶著人工美感的少女走到他眼前,靜靜地低下頭。

藍色髮絲、人偶般左右對稱的五官,她是人工生命體亞絲塔露蒂和那月同樣是浴衣裝扮。淡薰衣草色的衣料很能襯托她的發色。

「離會合時間有一小時五十六分鐘的延遲。我向你謝罪,第四真祖。」

「呃,你沒必要道歉啦……祭典好玩嗎?」

「——我表示肯定。」

亞絲塔露蒂簡短回答雖然用的依舊是機械性口吻,基本上她似乎是高興的。

趁這段空檔,那月困優地朝古城背後瞥了一眼問:

「你怎麼會在這裡?轉學生?」

「因為我負貴監視第四真祖。」

身穿制服、背了吉他盒站著的雪菜用不帶感情的嗓音回答。

一得知古城被找來幫那月工作,雪菜就理所當然般主張自己也要來。古城鬱結地看著兩人間瀰漫莫名緊張感的互動。

「算了,反正不愁人手多。難得有機會,你要不要也穿上浴衣?車站前有得租喔?」

「……不用,我心領了。」

雪菜毅然搖頭,話語中帶著一絲絲不舍的短暫沉默。

「不提那個了,南宮老師為什麼要將曉學長這樣的危險人物帶來執行這麼聳動的任務?學長的眷獸要是在這種大街上失控,誰知道後果究竟會有多慘重……」

「話雖如此,這傢伙要是一無所知就被捲入戰鬥,你又打算怎麼辦?劍巫?不覺得那樣反而有風險嗎?」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那月反駁得意外有理,讓原本強勢的雪菜滅了威風。那月更乘勝追擊問道:

「與其因為東西危險就擺到看不見的地方,留在手邊才更安全吧?」

「唔……」

然被人輕易辯倒,雪菜黯然垂下肩膀,被她們兩個指為危險人物的古城也心情不快地撇著嘴唇。

那月並沒有顯得特別自豪,就帶著古城等人搭上電梯。她一邊舔著在攤販買到的糖漬蘋果,一邊像回想起正事般問古城:「寄給你的資料讀了沒?」

「呃,姑且讀過,那是叫『面具寄生者』吧?抓到那傢伙不就行了?」

「正確來說,要將兩個『面具寄生者』一塊抓到才對。」

那月自顧自的用了仿佛老師跟學生對答案的口氣說道。

「面具寄生者」是在弦神市上空展開戰鬥的神秘怪物代稱。

按過去的目擊案例來看,「面具寄生者」往往是成對現身,然後彼此纏鬥到其中一方倒下為止。當然,那月應該是認為目標在今晚很可能也會成對出現。

「就算你把抓怪物講得那麼輕鬆,要對付會飛的傢伙,我們又能怎麼做——」

「用不著在意,轟下來就對了。」

那月毫不遲疑地立刻回答。太亂來了吧——古城如此嘀咕。

「反正你只要朝天空放出眷獸,就不會對市街造成影響了。」

「呃,也許是這樣沒錯啦——」

「對手也是有些能耐的怪物,不會那麼容易就喪命,所以放心吧。就算失手宰了目標,我也會送東西到監獄慰問你。」

「我能放心才怪!那什麼意思?就不能判我無罪嗎!」

聽了那月自私過頭的說詞,古城捧著頭大表不滿。

持續上升的電梯抵達最高層。古城等人在那裡換搭作業用電梯,繼續朝樓頂移動。十層樓高的泰迪絲商場在這一帶是最高的建築物,要守候具飛行能力的「面具寄生者」,這裡是最佳的場所。

「不管怎樣,事情不太對勁呢。」

「怎麼能不管……根本從頭到尾都是問題。」

「不,我講的不是學長的遭遇,而是那棟建築……」

雪菜用手指著的,是隔著十字路口能看見的一棟辦公大樓。

全新建築的上半部被整塊鏟去,散落的瓦礫至今仍在馬路上堆積成山,簡直像隕石直擊過後的慘狀。

「明明發生過那麼巨大的爆炸,我卻沒有察覺。假如是用魔法或召喚術催動那種破壞力,應該會釋放出程度相當的魔力才對耶。」

「表示連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也沒感測到嗎……果然是這樣。」

那月露出奇特的釋懷表情嘀咕。

「設置於弦神島內部的魔力檢測器對『面具寄生者』也沒有反應。特區警備隊察覺異狀是在大樓倒塌,讓民營保全公司雞飛狗跳之後的事。」

「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也許是特殊的魔法或物理性攻擊,我想得到的可能性倒有幾種。」

那月這麼說著,露出攻擊性笑容。

「哎,這些只要問當事者立刻就能知道了……曉,你可別宰掉目標。」

而她瞪視的是聳立於鬧區外圍的巨大電波塔上空。

籠罩著兇惡光芒的某種物體飛舞於昏暗夜空,那般不規則的行動不可能是飛機,接近人形的古怪身影在那裡上演著激烈空戰。

「——『面具寄生者』?」

「比想像得更早現身呢。亞絲塔露蒂,告訴公社那些人,放煙火的時間到了。」

「命令領受。」

接獲那月指示,亞絲塔露蒂便從浴衣袖口拿出看似無線電的道具操作。

古城一臉納悶地看著她們。

「那月美眉,你說的煙火是什麼?」

「這年頭的年輕人連放煙火都不懂嗎?」

那月展開愛用的扇子,傻眼般咕噥。隨後,爆炸聲在古城等人的背後轟然響起,色彩繽紛的火光於夜空描繪出大朵的煙花圖樣。

貨真價實的煙火,發射地點和「面具寄生者」的出現位置正好是反方向。

「這樣老百姓的目光就會朝向那邊,多少可以讓爆炸和騷動矇混過去。」

「原來如此……等等,這個時期會有夜市,該不會就是為此準備的……?」

與其說佩服,古城對那月這種意外周到的布局著實嚇呆了。

煙火的大聲響和絢爛光彩,的確最適合用於掩飾「面具寄生者」。即使有人從意料外的方位或多或少發現爆炸聲及閃光,也不會特別起疑才對。

不過,在這座「魔族特區」會需要如此大費周章進行掩飾工作,也能視為這次事件嚴重性非同小可的證明。

「趁老百姓被煙火吸引住,要在他們察覺異狀前就將事情收拾好。準備跳囉。」

「咦?跳是什麼意——」

那月忽然發號施令,讓古城冒出不祥的預感而轉頭。

剎那間,一陣強烈的眩目感朝古城襲來。過了一會兒,又有自由落體般的不適感湧上。等這些感覺總算停緩,古城發現自己已經被扔到陌生高塔的頂端,心裡大為愕然。

「——唔喔喔喔喔!這怎麼搞的!為什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古城差點踩空,連忙抓住旁邊裸露的鋼筋。

被漆成紅白兩色的電波塔骨架——這裡是「面具寄生者」交戰處的正下方。那月用她擅長的空間轉移魔法,硬是將一行人帶了過來。

「學長,目標在上面!小心——」

和古城一起被帶來的雪菜望著頭頂尖聲大喊。

受呼喊聲牽引的古城抬起頭,於是在意想不到的極近距離目睹「面具寄生者」,因而倒抽一口涼氣。

兩名「面具寄生者」都是嬌小女性的模樣。

但是她們背上都長了好幾片布滿血管且不對稱的醜陋翅膀。

裸露的瘦弱四肢浮現詭異的幾何圖案;刻有無數眼球圖形的陰森面具罩著她們的頭部

她們每次展翅都會射出波形扭曲的光刃,而搖曳如蜃景的障壁又將這些攻擊接連打落。光刃被擊落以後便化為灼熱火焰,往眼底的道路及建築燃燒。

隨著兩者的戰鬥越演越烈,市區的損害在頃刻間擴大。

「……原來如此,確實有股異樣感。那樣的魔法術式我可沒看過。」

那月淡然嘀咕,口氣仿佛毫無責任的旁觀者。

「是的。與其視為魔法……那簡直就像我們用的神靈降臨……」

雪菜點頭同意那月所說,並從背後的吉他盒抽出長槍。

槍柄滑移伸長,收納的主刃及左右副刃也跟著展開。那是一梃宛如現代兵器,形態優美的全金屬制長槍。

「『七式突擊降魔機槍』嗎……正好。姬柊雪菜。過來助陣。我要將她們一併收拾。」那月不等雪菜答覆就逕自揮了右手。

霎時間,她周圍的空間有如漣漪般緩緩蕩漾。接著銀鏈便從無物虛空中如箭射出,將在天上飛舞的兩名「面具寄生者」捆縛。

隨後,雪菜從鋼筋蹬向半空。

古城只能屏息望著一切。

雪菜的腳直接落在空中拉開的鎖鏈上。她視令人眼花的高度於無物,沿著鎖煉一舉直衝

「——『雪霞狼』!」

和雪菜誦唱的禱詞相互呼應,她的槍籠罩著耀眼神聖的光。

她那梃被賦予「雪霞狼」之名的長槍——「七式突擊降魔機槍」,是獅子王機關的秘藏兵器。它能癱瘓魔力、斬除萬般結界,堪稱對付魔族的王牌。即使用任何的魔法障壁也無法抵禦它的攻擊。

「面具寄生者」對預料外的闖入者感到困惑。雪菜提起槍,將光耀閃爍的槍鋒貫入她們扭曲的翅膀。然而——

「咦!」

衝突的瞬間,手上傳來的異樣感覺令雪菜屏息。

籠罩「面具寄生者」的兇惡光芒更添輝亮。這陣光輝將「雪霞狼」的直擊擋下。

理應能斬除萬般結界的槍鋒,受阻於看不見的障壁而迸發激烈火花。

「面具寄生者」展開參差不齊的黑色翅膀發出咆哮,捆住她們的鎖鏈因而彈飛,受衝擊連累的雪菜也跟著被震開。

「——姬柊!」

「居然將『規戒之鎖』切斷了……?」

古城和那月同時大喊。

被甩到空中的雪菜揮動長槍,靠反作用力調整本身姿勢,再度平安地落在電波塔上,優美強韌的體術令人聯想到猛禽。但她的臉色顯得緊繃,因為連吸血鬼真祖都能擊斃的必殺兵器「七式突擊降魔機槍」對「面具寄生者」不管用。

「沒事吧?姬柊!」

「我不要緊。可是……」

雪菜對趕到身旁的古城點頭,然後抬頭看著重獲自由的「面具寄生者」。

兩名「面具寄生者」為提防古城等人攻擊,中斷彼此的戰鬥。其中之一逃到上空俯望古城他們;另一名

顯得大為光火,朝著電波塔衝過來。面具下的嘴唇在咆哮間張得幾乎要裂開,全身綻放紅光。

「不妙!」

「面具寄生者」的攻擊在電波塔根部剷出整塊半球狀的空洞。看到塔基受損,那月臉色凝重。

支撐不住自身重量的電波塔開始傾斜,鋼筋斷落,塔身也緩緩倒下。位於高塔前方的是塞車的幹線道路以及對岸的成群大樓,這樣下去免不了會有一場大慘劇。

「曉,那些傢伙交給你!別手下留情,不然你可會沒命!」

那月單方面吩咐完,身影就在空間移轉下消失。

「咦!等等……!」

古城啞口無言地望著她所留下的空間波盪。那月交代得輕鬆,可是古城為了不被甩出去,光要抱緊逐漸傾倒的鐵塔就已經分不出心力。

不過,倒下的鐵塔傾斜至三十度左右便突然停止。無數道鎖鏈毫無前兆地從地面伸出將鐵塔捆住,才沒讓塔身繼續崩毀。

不安定的狀態令人聯想到比薩斜塔,但鐵塔仍勉強取得平衡,在空中懸崖勒馬。這肯定是那月所為。然而高強如她,要一邊支撐重達數百噸的鐵塔一邊對付「面具寄生者」,似乎也心有餘而力不足。狂暴的「面具寄生者」又朝電波塔急速飛降。

古城那仰望敵人的雙眸被恐懼及憤怒染紅。

「哎,可惡!迅即到來,第九眷獸『雙角之深緋』——」

古城的眷獸聽從宿主呼喚,散發出龐大魔力並化為實體。

蜃景般搖曳的威猛巨軀,長著兩支犄角的緋色雙角獸。

吸血鬼能讓本身血液中的眷獸為其效命。

那是破壞性的魔力聚合體。據說光要現身於世,來自異界的召喚獸在頃刻間會吸盡宿主壽命。

能夠使喚眷獸的,只有具備無限「負之生命力」的吸血鬼——

正因如此,吸血鬼才會被畏為最強的魔族。

即使是力量最弱的眷獸,攻擊力仍凌駕最新銳的戰鬥機。何況是世界最強吸血鬼——第四真祖麾下的眷獸,兇猛威力更無異於天災。只要一時脫離掌握而失控,最糟的情況下,整座弦神島八成就會被它焚為廢墟。

這般兇惡的眷獸瞪著進逼的「面具寄生者」並發出咆哮。

吼聲化作衝擊波炮彈,迎面撲向身形修長的「面具寄生者」。散播開來的振動使電波塔為之震盪,周遭建築的玻璃也變得霧白而碎裂。然而——

「什麼——!」

即使正面承受雙角獸撕裂大氣的攻擊,「面具寄生者」依舊悠然飛在空中,肉體毫髮無傷。古城召喚眷獸攻擊,對「面具寄生者」並不管用。

「怎麼會……敵人居然能抵擋真祖眷獸的攻擊……?」

雪菜看著張開扭曲翅膀的「面具寄生者」愕然得聲音顫抖。屢次在近距離見識眷獸破壞力旳她,就某種層面而言比古城更受動搖。

緋色眷獸瞪著撐過咆哮的囂張敵人,毅然發動直接攻擊,但結果卻一樣。雙角獸籠罩著強烈振動波的突擊,被「面具寄生者」悠悠地穿透而過。那並不像雪菜用長槍令眷獸的魔力失效,也不是靠同等的力量將威力抵消,仿佛只是被吹過而已。

好比把小石頭拋向湖中也無損水面的景致,古城的眷獸無法觸及「面具寄生者」。這項事實讓古城吭不出聲。說時遲那時快——

「糟糕——!」

古城察覺「面具寄生者」催鼓成形的巨大光劍,頓時渾身惡寒。要是在這種市中心釋放出那道攻擊,將造成難以數計的犧牲者。

為了擊落空中的敵人,雪菜擺出擲射「雪霞狼」的架勢。然而,已有前例可證她的長槍對「面具寄生者」不管用。古城立刻打算召喚第二匹眷獸,但面對「雙角之深緋」碰都碰不著的對手,另一匹眷獸「獅子之黃金」究竟會不會管用——?

古城產生絕望的預感之餘,仍將右臂舉至頭頂。事情就在隨後發生了。

「啥!」

閃光由上空飛來,將舉起光劍的「面具寄生者」貫穿。

這道閃光的真面目是個長有扭曲翅膀的嬌小身影——她正是從上空觀望戰鬥的另一名「面具寄生者」。

背後的空門冷不防遭到突襲,最初那名「面具寄生者」痛苦地尖叫。

在閃光貫穿之下,她重重撞在電波塔中段。鮮血飛濺,身軀掙扎著打滾。

第二名「面具寄生者」則撲到她身上,毫不留情地用長有鉤爪的胳臂將負傷的同類身軀硬生生挖穿。肋骨斷裂,裸露的肌膚被剖開,模樣扭曲的翅膀更慘遭扯下。

最初的「面具寄生者」也極力反抗,但勝敗幾乎在第一擊就決定了。身負重創的「面具寄生者」只對同類造成皮肉傷,最後終於停下動作。

「她挺身……保護我們……?」

古城看著「面具寄生者」被濺得血淋淋的臉龐,低聲自問。

原本她一直慎重地在旁觀望戰況,單用「奇襲」兩字並無法解釋剛才出手的時機。明顯可以感覺到,她的目的在於解救古城等人的困境。

毫未鬆懈地握著槍的雪菜也微微露出疑惑的表情。

在這樣的他們面前,罩著「面具寄生者」頭部的面具脫落了。她受到同類攻擊,金屬面具產生龜裂。

如電子迴路般浮現於肌膚的輝亮紋路,照出她的真正面孔。

「……怎麼可能!那傢伙……那張臉?」

「不會吧……」

當古城和雪菜看見被稱作「面具寄生者」的少女面貌時,瞬間啞口無響。

那張仍顯得有些年幼的美麗面容,他們都認識。

令人聯想到雪地的銀髮,以及宛如冰河光彩的淡藍眼眸——

身負扭曲翅膀待在那裡、渾身詭異紋路的少女,就是葉瀨夏音。

總是綻著溫和笑容又喜歡動物的國中女生。這樣的她被濺得渾身是血,正低頭看著屬於同類的「面具寄生者」。

「……住手,葉瀨……!」

古城察覺她用意為何,擠出嘶啞的嗓音。

夏音大大地張開嘴,美麗面容因而扭曲。滿滿長在她口腔里的是白鯊般的無數利齒。夏音朝倒在電波塔上的同類,將那口利齒扎進對方裸露的白皙喉嚨——

「葉瀨。」

在嘶喊的古城等人眼前,大量鮮血噴涌而出。

「面具寄生者」的喉嚨被咬破,受傷的身軀開始劇烈痙攣。

淡藍眼眸流下眼淚,夏音開始咀嚼咬下的肉片。

這時候,古城總算明白這場戰鬥的意義,她們是為了啃食彼此才與同類相搏。夏音啃食了屬於同類的「面具寄生者」。

不久她達成目的,再度展翅飛向空中。

那籠罩著兇惡光芒的身影,立刻融入夜空消失。

古城等人無計可施,茫然目送她離去。

現場只剩慘烈的破壞痕跡,以及身負重傷的「面具寄生者」少女——夜晚無月,市街吹過一陣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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