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再會吸血姬 第二章 宴席的預感(2/2)
「哈啾……?」
雪菜突然臉色凝重,緩緩把目光轉向淋浴間的玻璃門。
「淋浴間裡有人在嗎?」
「沒、沒有啊。不可能有人吧?」
雪菜的嗓音莫名冷冽,使得古城急忙搖了頭。
古城伸開雙臂擋住路,雪菜便冷靜地把他推開。古城從雪菜身上感受到一股幽幽的殺氣,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那股殺氣是衝著他來的。
「既然如此,我進去也不會有問題吧?」
「不不不,那樣不好吧。跑進男生剛用完的淋浴間,太不衛生了。」
「請學長讓開!」
古城拼命想勸解,雪菜「啪」地擋開了他的手。那一擊看似輕輕碰觸,手腕的劇痛卻讓古城忍不住叫出聲音。
「叫你等等嘛!說不定是路過的座敷童子之類啊!」
「那我身為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更不能縱容!」
「唔喔!」
「呀啊!」
被雪菜推到一邊的古城失去平衡,撞上背後的家具。
用來放打掃道具的老舊鋼製置物櫃。這一撞讓置物櫃的門開了,裡面放的拖把、刷子連同半裸的少女滾到外頭。古城就這樣跟她扭在一起滾到地上。
「好痛……」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嘛,古城……想把我壓扁嗎……」
被壓在底下的雫梨成了肉墊,還恨恨地瞪向按著肩膀叫痛的古城。
而雪菜就愣愣地俯視古城他們說:
「香、香菅谷同學……?你躲在這種地方……究竟是在做什麼……」
「姬柊,不、不是那樣的。你別誤會。」
「沒、沒錯,姬柊雪菜。我這並不是為了搶得先機……!」
仍糾纏在一起的古城和雫梨試著辯解。
隨後,淋浴間又傳出「哈啾」的聲音。
雪菜默默接近霧面玻璃門,古城還來不及阻止,門就被推開了。
躲在淋浴區的夏音露出臉,為難似的看向雪菜和雫梨。
「夏、夏音?」
「啊~~……」
隨你們去吧——古城趴到地上。雪菜則茫然杵在原地,雫梨也發不出聲音。
「對不起,大哥。你明明叫我躲好的……」
夏音大概是對自己不小心打噴嚏有罪惡感,散發出來的消沉氣息甚至讓人同情。話雖如此,發生這種狀況當然不能責怪她。
「這、這、這怎麼回事,古城!為什麼她會在淋浴間……!」
雫梨激動得騎到古城身上逼問。
而雪菜瞪著雫梨說:
「請不要轉移話題!香菅谷同學,我才想問你怎麼會躲在置物櫃!」
「想、想趁夜勾引古城的你,還不是同罪!」
「趁、趁夜勾引……?」
雪菜遭到對方形同惱羞成怒的反駁,就掩著敞開的制服前襟說不出話。
「你們饒了我吧……」
被雫梨勒住喉嚨的古城則是癱軟無力地嘀咕了一句。
剎那間,古城的心臟猛然搏動了。好似全身血液逆流的強烈目眩感與心悸,讓古城發出痛苦的聲音。持續發作的吸血衝動,這次真的超出了極限。
「唔……啊……!」
「大哥!」
夏音率先察覺古城狀況有異,就臉色大變地趕到他旁邊。
「古……古城?」
「學長!」
幾乎同一時間,雫梨和雪菜也反應過來了。古城粗魯地把想扶自己起來的她們推開,並用沙啞的聲音拼命警告:
「不行,你們快逃……!」
而雪菜用力摟住古城。抵在右臉頰的柔軟觸感,一瞬間讓古城停住了呼吸。
接著,雫梨從左側摟住了古城。
她們倆的體溫和心跳從左右將古城包覆。
「不要緊,我們會一直陪著大哥。」
最後,好似在呼喚幼兒的慈祥嗓音溫柔地逗弄了古城的耳膜。
古城觸及夏音從背後擁抱的體溫,同時,意識逐漸沉入白茫的昏沉之中。
於是甜美而蠱惑的液滴在古城口中滿滿地擴散開來。
4
好似在逗弄鼻腔深處的香甜氣味讓人醒了過來。
映於朦朧視野里的,是陳列在整片貨架上五顏六色的點心包裝袋。斐川志緒抓起黏在自己臉頰上的粉彩色物體,眯細眼睛。
「……軟糖?」
困惑的志緒撐起上身,朝四周看了一圈。
緊急照明的燈光照亮了便利超商裡頭。
店裡沒有人,入口和窗戶拉下了閘門。相對地,有一部分牆壁倒塌了,外頭的空氣從那裡流了進來。看來這似乎是在領主選斗初期受戰鬥波及,目前已經歇業的店家。而志緒之前就在店裡一角失去了意識。
「對喔……我……用盡了咒力……」
志緒把手裡握著的西洋弓摺疊起來,微微地搖了搖頭。
在逃避第二真祖召喚的成群眷獸還有破滅王朝追兵的過程中,志緒超出極限用盡咒力,似乎就這麼昏倒了。
太陽於不知不覺中已經下山,表示她起碼睡了五六個小時。即使如此,咒力離完全回復仍遠得很,加上全身的肌肉都在發熱發疼。她將體能強化咒hysical Enchant>使用過度了。
沒有明顯外傷倒是讓人聊感欣慰,不過短期之內應該無法盡全力戰鬥了。在這種狀態下能保護奧蘿菈不受第二真祖侵擾嗎——思考到這裡,志緒警醒地抬起臉。
「奧蘿菈?你在哪裡?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
志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並且呼喚了她要護衛的少女名字。
她隱約記得在昏迷前一刻,自己為了甩開追兵,就帶著奧蘿菈逃進了這間超商。問題是在那之後。
或許奧蘿菈擱下動不了的志緒,一個人跑去其他地方了。或者,也可能是只有她被第二真祖抓走。那是料想中最壞的局面。目前的志緒要再次把她救出來,成功率微乎其微。悔恨與恐懼的情緒來襲,使志緒肩膀發抖。
而在陳列架的另一邊,似乎有東西呼應志緒的叫喚動了起來。輕巧倉促的腳步聲傳出,有道小小的身影露出臉孔。
「……狗?」
親昵地望著志緒搖尾巴的是只陌生小狗。
金毛的哈瓦那。儘管有幾分客氣,它還是朝志緒接近過來。那副模樣跟志緒稱作奧蘿菈的少女面容重疊在一起。
「奧蘿菈……是你嗎?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志緒蹲下將小狗抱了起來。
第三真祖納為血族的吸血鬼據說擁有化身成猛獸或猛禽的能力。倘若是這樣,奧蘿菈身為人工吸血鬼,即使能辦到一樣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志緒擅自認定以後,就朝小狗搭話。
「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已經不要緊嘍。」
志緒認真地訴說,金色的小狗伸舌舔了她的臉。
她一邊笑一邊扭身。有種終於心靈相通的感覺讓她很欣慰。無論奧蘿菈變成什麼模樣,平安就是值得坦然慶幸的事情。
「啊哈哈……別這樣啦,奧蘿菈,會癢嘛。」
「唔……唔……」
「唔?」
從背後傳來的奇妙聲音讓志緒抱著小狗回過頭。
有個金髮少女穿著連帽外套,十分困擾似的站在那裡。志緒無法理解出了什麼狀況,就來回看了那名少女和臂彎中的小狗做比較。
金髮少女——正牌的奧蘿菈賭氣似的怯生生地開口。
「那、那隻小東西並非是我。」
「唔、唔哇……說、說得也對。我就覺得奇怪,畢竟這孩子是公的……」
志緒連忙放下小狗。小狗不舍似的在她腳邊跑來跑去。奧蘿菈有些羨慕地望著那一幕,然後把手裡拿著的某樣東西遞給志緒。是未開封的瓶裝水。
「這是?」
志緒收下瓶裝水問道。
奧蘿菈往上瞟著志緒的反應,一邊告訴她:
「涌自靈峰之雪滴——你可用此解渴。」
「瓶裝礦泉水……呃,是這家店的商品嗎?」
「無、無須畏懼。因深森託付於我之財源雄厚。」
奧蘿菈說著就指了胸前吊著的荷包。那是她掛在脖子上的蛙嘴型錢包,錢包里塞了滿滿的零錢。奧蘿菈亮出那些的模樣顯得有幾分得意而且可愛,宛如第一次被派去跑腿的小朋友。買東西要付錢這點常識,她似乎也曉得。
「曉深森……曉古城的母親是嗎?」
志緒用遞來的礦泉水滋潤喉嚨,並且想起曉深森的事。
志緒她們遇見她是在昨天深夜,日期正好要改換的那陣子左右。
放假來蔚藍樂土的志緒和唯里遇見被一群武裝男子追趕的深森和奧蘿菈,自然而然就出手救了她們。
事情會那樣演變,對志緒她們來說出乎意料,在深森心中卻好像是設想過的計畫一部分。不知為何,深森就是知道志緒她們到了蔚藍樂土。
要保護剛醒來的第十二號「焰光夜伯」遠離MAR的追蹤者。
並且帶她到曉古城的身邊。
曉深森將這兩項委託連同名為奧蘿菈的少女,託付給志緒她們了。不,應該說推給她們了才對。
然而,被說這是為了終結領主選斗所需做的事,她們總不好推辭。
就算沒有那層因素,身為獅子王機關的一員,自然不能對構成第四真祖一部分的「焰光夜伯」置之不理。
曉深森把奧蘿菈交給
志緒她們以後,為了引開追兵,立刻就去了別的地方。著實是個凡事照自己步調又難以捉摸的女性。
之後她的去向便不得而知。
後來志緒等人渡海至弦神島,就這樣受到第二真祖追趕。
「謝謝你,這很好喝。」
志緒飲盡礦泉水,然後對奧蘿菈微笑。實際上,補充過水分讓她覺得體力恢復了不少。
「嗯。」
奧蘿菈看志緒滿足,便欣喜似的點了頭,反應就像被人稱讚才藝的小狗一樣,感覺實在不像世界最強吸血鬼之一。
「為了跟曉古城會合,我們要先脫離第二真祖的勢力範圍。你走得動嗎?」
「唔,當然。」
奧蘿菈面露不安,卻還是儘可能勇敢地點了點頭。
但她立刻關心似的對志緒垂下目光說:
「然則,劍之巫女與龍女……」
「唯里和葛蓮妲,我想是被第二真祖捉住了。」
志緒望著沒有來訊紀錄的手機畫面,淡淡地嘀咕。
她們跟自告奮勇擔任誘餌的唯里等人分開,已經隔了半天。這段期間,既然志緒沒收到任何聯絡,自然可以想見唯里那邊是處在無法通訊的狀態。目前志緒能做的,就只有祈禱兩人平安。
「彼等之犧牲,罪過皆在於我。」
奧蘿菈用十分沮喪的語氣嘀咕。
「並不是那樣的。會讓你遇到危險,是我們實力不足。」
志緒就像在自我說服一樣,幽幽地回話並搖頭。
「我絕對會救她們倆。但是,現在不行。要對抗吸血鬼真祖,必須有同為真祖的力量——我會帶你到曉古城身邊,這也是為了救唯里她們。」
「古城……」
一提到他的名字,奧蘿菈的眼裡立刻恢復活力。志緒對這種反應有些訝異。果然曉古城這名少年對奧蘿菈而言是別具意義的。
於是在奧蘿菈提振精神的瞬間,有東西從她的外套口袋掉了出來。裝滿鮮艷點心的小袋子,開封過的軟糖包裝袋。志緒失去意識的這段期間,她好像就是吃那些來止飢。
「我、我已付出對價……!」
奧蘿菈大概是以為擅自拿店裡的商品會被志緒斥責,就連忙開口辯解。軟糖從想要撿起袋子的她手中撒落,她便露出世上罕見的泄氣表情。
志緒見狀忍不住噗哧笑著說:
「我也有點餓了。你要吃什麼就吃吧,不夠的份我會幫你付。」
「呼……呼喔喔喔喔!」
奧蘿菈聽見志緒慷慨的發言,眼睛都亮了。
志緒一邊守候著立刻開始挑點心的奧蘿菈,同時也對店裡頭未經人手留下來的商品感到不可思議。
牆毀後門戶大開,目前歇業中的便利超商。正常來講就算變成掠奪的目標,被無情群眾踐踏也不奇怪。假如特區警備隊處於瓦解狀態就更不用說了。
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理由單純是無須掠奪。
受領主選斗影響,弦神島的物流確實已經停止,MAR卻代為提供豐富的糧食及物資,而且還是以幾乎免費的形式供應。關於被領主選斗破壞的民宅和店鋪,聽說MAR也會負擔修繕費用。
電力及用水一類的生命線,目前也都毫無問題地在運作。正因如此,弦神島的普通民眾才能把領主選斗當成節目來旁觀。
可是花在上頭的龐大經費,對MAR這間巨型企業來說也絕非可以忽略的金額才對。要彌補其負擔,末日教團想必付不出那樣的利益。
倘若如此,MAR協辦領主選斗的目的會是什麼——
志緒停下了呼吸,想摸索疑問的解答。
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重大要素?志緒如此擔憂。領主選斗在背後是否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她心想。
然而在探出擔憂的虛實之前,志緒的思考就被拉回現實。
因為奧蘿菈忽然當場縮成一團,並開始發出痛苦的聲音。
「奧蘿菈……?」
「唔……嘎……」
奧蘿菈扭動身體,好似對趕來身邊的志緒不領情。
她周圍的空氣摻雜著寒氣,無意義灑落的魔力刺痛志緒的肌膚。
魔力正從奧蘿菈的體內外泄。那並非她有意為之。魔力對來自外界的刺激起了反應,強制性地受到激發了。
「魔力間的……共鳴?難道曉古城身上出了什麼事嗎?」
志緒的手掌被冷汗沾濕。
奧蘿菈體內的眷獸是從第四真祖撕裂出來的一部分,如今受到更強大的魔力呼喚,正準備醒過來,有如野獸在呼應遠方嚎叫的同伴。
然而,那也是讓敵方得知自身下落的危險舉動。
「靜……下來……蒼冰……!」
奧蘿菈摟住自己纖瘦的肩膀,痛苦地發出呻吟。她的呼喚似乎是傳達到了,魔力突然停止釋出。昏暗的店內再次恢復寂靜。
不過她們沒有空對此放心。
奧蘿菈苦於魔力共鳴的時間約為一分鐘。第二真祖要探出她的下落,時間已經夠久了。
「我們離開店裡吧,奧蘿菈。你的位置或許被對方發現了。」
「了……了解……」
奧蘿菈搖搖晃晃地起身。志緒則手持銀色西洋弓,朝著毀壞的牆壁靠近。她從牆壁裂縫探出臉孔,窺伺外頭街道的狀況。
魔力共鳴現象發生以後,頂多只過了兩三分鐘。第二真祖的部下要趕到,應該還有些許緩衝時間。
然而,志緒才如此盤算不久,夜晚的街道就耀眼地發光了。
從虛空噴出的鮮血之霧捲起漩渦,化成了野獸姿態。
以雙腳步行的肉食恐龍。雖然體型較小,長度仍輕鬆超過三公尺。
搖曳如火焰的肉體顯示出那頭恐龍是來自異界的召喚獸。濃密得足以具現成形的魔力聚合體,吸血鬼的眷獸。
「那頭恐龍……!難道是第二真祖喚出來的嗎!」
低聲驚呼的志緒咬住嘴唇。
如果是吸血鬼的眷獸,確實可以無視地形或距離,在一瞬間傳送至此處才對。志緒想趁敵人來以前先逃走的計畫泡湯了。
可是,恐龍型眷獸還沒有察覺志緒她們在超商里。大概是遠距離遙控的關係,就連第二真祖也無法精確掌握奧蘿菈的位置。
能不能躲在這裡直接混過去?志緒如此抱著一絲期待,隨後就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金毛小狗朝眷獸吠了起來。
小狗汪汪汪地吠個不停,讓眷獸生厭似的瞪了過來。
在小狗看來,那應該是受恐懼驅使的本能性舉動,不過得到的完全是反效果。相較於吠聲,眷獸對於小狗的敵意起了更多反應,進而自動採取攻擊的態勢。
「小東西……!」
奧蘿菈悲痛地叫出聲音,朝小狗跑了過去。
「什……!」
志緒則茫然望著她的背影。憑奧蘿菈的力量——只要解放沉睡於她體內的第四真祖眷獸,應該就能救那隻小狗。
可是,如果那麼做,奧蘿菈自己也無法倖免於難。
最糟的情況下,她會當場消滅,第四真祖的十二號眷獸沒了宿主將失去控制,弦神島難保不會被整座掀起。
為了不讓奧蘿菈動用眷獸,志緒只能搶先打倒那頭肉食恐龍。
「……狻猊之舞伶暨高神真射姬於此誦求!」
志緒舉起銀色西洋弓,將最後一支咒箭搭上弦。她一邊豁盡咒力灌注其中,一邊瞄準至精密的極限。
就算靠改良型六式降魔弓的最高輸出,要硬碰硬也敵不過真祖的眷獸。她只能將咒力凝鍊到極限,以單點集中來提升威力。
「雷霆召來——!」
咒箭伴隨巨響從西洋弓飛射而出之後,形成了無數交疊的魔法陣。
志緒的咒力透過好幾重增幅,化成一道光芒射穿肉食恐龍的心臟。
龐大魔力與咒力相衝,拮抗了短短一瞬。
經過猶如永遠的一瞬間,驚人的爆炸掀涌開來。
弦神島的大地震得劈啪作響,周圍建築物的玻璃悉數碎散,閃光令志緒眼花撩亂。當那
陣光芒消失時,第二真祖的眷獸已經消失得不留痕跡,只剩地面被深深挖開所留下的扇狀缺口而已。
「志緒!」
抱著小狗跑回來的奧蘿菈看志緒膝蓋跪地,就發出了尖叫。
「別過來,奧蘿菈……!快逃,至少,能讓你逃掉就好……」
志緒擠出僅剩的力氣大喊。
被改良型六式降魔弓以咒術炮擊摧毀的肉食恐龍很快就開始重生了。憑志緒的力量,果然不可能完全摧毀真祖的眷獸。
剩下的咒力已經不足以再一次發動咒術炮擊。如今志緒所能做的,就是儘量讓奧蘿菈逃遠一點而已。
可是奧蘿菈卻朝志緒伸出手,並且拼命告訴她:
「我不從。你的使命乃是引導我至古城身邊,事成之後,你尚要救回劍之巫女吧!」
「抱歉……可是,憑現在的我……」
幽幽搖頭的志緒不打算領奧蘿菈這份情。
第二真祖的眷獸已經重生完畢,還用火亮的雙眸朝志緒她們望過來。
志緒明知無濟於事,還是抓了攻擊用的咒符備戰。
隨後,志緒她們耳邊冒出了聲音。
『——你們兩個,都別動喔。』
「咦!」
毫無緊張感的呼喚聲冷不防傳來,志緒和奧蘿菈都停下動作。那是志緒不認識的少年嗓音。
狂風在遲疑的志緒眼前捲起,沙塵飛揚剝奪了視野。
雖然眷獸的身影看不見了,但是在眷獸的立場應該也一樣。相對地,可以聽見有腳步聲逐漸遠去,還能聽見跟志緒她們極為相似的女性嗓音。
志緒發現那是假造的。有人在操控聲音,想營造出志緒她們逃掉的假象。
然而吹襲的風只是普通的風,感覺不到任何類似魔力的能量。在視野被剝奪的狀態下,就算是吸血鬼真祖也不可能識破那陣腳步聲是假的。
肉食恐龍追著假的腳步聲,逐漸跑遠了。
志緒確認眷獸的氣息已經消失,才露出稍微安了心的表情。抱著小狗的奧蘿菈也放鬆力氣,坐到地上。
「唉,好像設法騙過對方了。那頭眷獸的智商該不會也跟恐龍相近吧?」
從至今仍在吹襲的暴風沙對面有聽似輕佻的講話聲傳來。
志緒抬起臉看向嗓音的主人。
身穿休閒便服,年紀似為高中生的少年。
偏短的頭髮直直豎起,還戴著密閉型大耳機。身上沒帶什麼像武器的武器,看起來也不像會用咒術的人。可是——
「你……!你為何會……?」
奧蘿菈抬頭望向少年以後,就震驚似的睜大了眼睛。她的反應出乎意料,讓志緒難掩疑惑。
「真高興耶。原來你記得我啊,奧蘿菈。」
少年回望困惑的奧蘿菈,並看似懷念地眯細眼睛。接著他把摘掉的耳機掛在脖子上,然後故作熟稔地將右手朝志緒伸了過來。
「我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矢瀨基樹。救兵來嘍,斐川志緒。」
5
古城作了夢,有個嬌小的金髮少女將甜甜的軟糖塞得滿嘴的夢。
「奧蘿……菈?」
她那令人懷念的面容,在古城醒來的同時便逐漸沉入遺忘深淵而消逝。
古城一面體會到彷佛胸口被人緊揪的失落感,一面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過去建為單人牢房的狹窄房間,那就是古城分到的個人房。他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回到了這裡,沖完澡之後的記憶曖昧模糊。
全身沉重,簡直不像自己的肉體。
雙臂發麻失去了手指的感覺。即使如此,古城還是搖晃身體,硬想爬起來。
剎那間,右掌傳來奇妙的感覺。有彈性卻又柔軟,冰涼卻又溫暖,而且摸起來舒服得好似會吸手的物體。
「這軟軟的是什麼……?」
古城在黑暗中凝眼看去,然後就差點嗆到了。因為他無意間掐著的是雪菜敞開制服入眠後裸露出來的胸脯。
「唔喔……!」
儘管腦袋裡滿是問號,古城仍急忙放手,並且幫雪菜把移位的內衣穿好,活像在湮滅證據。
但古城這回還來不及放心,就發現自己左半身被柔軟的物體裹著。原本趴睡的古城左臂被半裸的雫梨用全身緊緊摟著。
何止如此,古城原本以為的枕頭其實是身上只穿內衣的夏音。
古城把衣衫不整的三個人當抱枕摟著,不省人事地一直沉睡到剛才。
加上古城自己是一絲不掛。即使挨告也怨不得人的光景。
「是發生了什麼,狀況才會變成這樣啊……」
手足無措的古城道出疑問,她們三個什麼也沒有回答。與其說她們睡著了,不如說是累得失去意識。
「原來……她們三個……合力擋下了我的吸血衝動嗎……」
古城一點一點取回記憶,內心湧上了強烈的罪惡感。
因吸血衝動而自失的古城侵犯了雪菜她們三人,將她們的靈力吸收到無法動彈為止。連靈力優異於常人的雪菜她們合三人之力都會失神,可見古城有多麼胡來。若換成別人,即使有人因此喪命也沒什麼好奇怪。
「唔……!」
發疼的鼻腔冒出鐵味,古城連忙從她們三個身上轉開目光。她們的柔膚觸感在腦里復甦,吸血衝動差點跟著復發。
「吸了這麼多靈力,居然還不夠嗎……」
古城拉起毯子,蓋住床上三人的身體。儘管多少有些不舍,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將目光從雪菜等人的睡臉轉開,一面換上折好的新衣服。
妮娜幫忙準備的替換衣物,跟古城平時穿的制服及連帽衣是同樣款式。雖然缺乏新意,不過現在有衣服能換就要感謝了。
「嗯……學……長……」
睡著的雪菜忽然嫵媚地講出夢話。受她牽引,夏音和雫梨也發出莫名挑逗的呼聲,古城便為此肩膀發顫。
古城痛切體認到繼續留在這裡會撐不住,就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時間已是深夜,然而研究所里仍有眾多人們的動靜。
葉瀨賢生和妮娜治療負傷的亞絲塔露蒂直到這個時間。在其他樓層,似乎還有古城他們不認識的研究員在工作,還能看見值班的警衛身影。
怕被發現的古城挑了別無人跡的通道,就輕易來到建築物外頭。與其說警衛不中用,應該單純是人手不足。
昨晚古城跟「吸血王」交手打穿的牆壁與天花板仍是毀壞的,都遭到了擱置。從人工島地下仰望的天空滿布繁星,很是賞心悅目。
古城抬頭望著銀月,在街上一路漫步。夜風讓發熱的身體感到舒適。
然而,如此快活的時間也持續不久。
古城察覺到刺膚般的不快視線,便煩躁地停下腳步。全身感官變得敏銳到連他自己都訝異的地步。
「給我出來。」
古城突然朝黑暗深處喚了一聲,用挑釁似的馬虎態度,還不忘招手。
受其挑釁,有人影從建築物死角魚貫現身。總共三人,手腕全戴著金屬制魔族登錄證。
「搞什麼,還是個小鬼嘛,居然擺架子。」
魔族男子瞪向古城撂話。一臉看起來就像個混混的高大男子。
他恐怕是擅使精靈魔法的巨人族亞種。然而,對古城來說無關緊要。
「一個人嗎?有膽識。」
「吸血鬼……小子,你就是這個領域的領主人選嗎?」
「啥?你們幾個是鬧了什麼誤會,才把我當成那月美眉?」
男子們的質疑讓古城生厭似的板起臉。制壓這一帶的領主是「空隙魔女」,而他們連這點情報都沒有掌握清楚。八成是流亡領主人選剛來到北區,正在探勘碰巧看上的建築物。
「怎樣都好,你們幾個快逃吧……!」
古城低聲警告。他體內的野獸對男子們的敵意起了反應,正在發出吼聲。古城壓抑不了滿溢的兇猛情緒。
男子們看古城痛苦地咬響牙關,都嘲弄似的笑了出來。
「啊?」
「我叫你們現在馬上從這裡離開!不想活了嗎!」
古城瞪著男子
們大吼。他的自製心已經到極限了。
一瞬間,那些人怔了似的變得沉默,隨後就顯露出廉價的憤怒。他們應該是覺得被古城看扁了。
「臭小鬼!」
「你別以為自己有多行!」
「——混帳東西!」
男子炫耀似的打算發動精靈魔法,古城就以絕望的臉色看了他們。
從這樣的古城背後湧出了有如漆黑火焰的魔力洪流。
洪流化形為醜陋的翅膀,朝男子們的巨軀橫掃而過。
爆壓衝過街道,將地面掀翻。好幾棵行道樹被連根拔起,路燈的支柱從中折斷。
那些魔族男子連慘叫都無法發出就被砸向背後的建築物。骨頭碎裂的異樣聲音響起,鮮血從他們口中湧出。由古城背後長出的翅膀更化作巨刃,捅進他們的身體。
漆黑翅膀從男子們的身體吸取鮮血與魔力,愉悅地打起哆嗦。
「學長!剛才的魔力……究竟發生什麼事……?」
可以看見雪菜手握銀槍,從研究所沖了出來。原本雪菜的身體情況應該還無法活動,但是她發現古城人不在,就拼命追過來了吧。
「這是……!」
雪菜發現古城長出了漆黑翅膀,便無言以對地停下動作。
古城力竭似的當場跪到地上,漆黑翅膀隨之消滅。將巨人族男子們的魔力吞噬完之後,翅膀就失去了維持實體的理由。
古城全身汗濕,並且不停喘著氣。
他並不是覺得痛苦。正好相反。
施展壓倒性的力量蹂躪敵人,然後吞噬他們本身的生命力。
那無比的快樂讓古城感覺到意識好似要遠離的恐懼。自己將流於欲望及衝動,而無法保住自我——他有這種預感。
「學長……」
受驚而表情緊繃的雪菜趕到古城身邊。
隨後,夜裡寂靜的街上響起宏亮聲音。是含笑的開朗說話聲。
「噢噢~~……少年,你這一手還真狠啊。可怕可怕。」
有個格外高大且樣似運動員的外國人站在那裡,俯視著昏倒的巨人族們。打扮休閒的他穿著寬鬆工作褲及工作靴,搭配黑色無袖背心。
「你……!」
「這位是……第一真祖……齊伊·朱蘭巴拉達?」
古城和雪菜同時發出驚呼。高個兒男子——齊伊卻顯得失望地擺出臭臉說:
「搞什麼,原來我的身分已經泄露了嗎?我看是亞拉道爾做的好事吧……居然搶了別人的樂趣,好不容易想嚇嚇你們的耶。」
齊伊的態度就像個惡作劇失敗的小孩,還出腿踹在地上。
而古城和雪菜都愣愣望著第一真祖那副模樣。著實懊惱的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最強最古老的夜之帝國「戰王領域」之主。
「算啦,多虧如此,我也看見了有趣的玩意兒。」
齊伊排遣似的微微搖頭,並且自信地咧嘴笑了出來。他並非所謂的美男子,卻是個舉手投足都莫名帥氣的男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古城起身擺出架勢。
在阿爾迪基亞機場只是碰巧錯身而過,但這次與當時情況不同。齊伊以領主選斗參加者身分來到弦神島,並且在古城面前現身。
他身為第一真祖,如果真的有意追求弦神島的領主寶座,肯定遲早會跟古城交手。即使在此時此地就動手廝殺也不奇怪。
可是齊伊卻毫無防備地杵著不動,還望著古城愉快地笑了。
「別這麼殺氣騰騰,少年。我是基於擔心才特地過來看看你的狀況。」
「……難道說,你曉得我的身體出了什麼事?」
古城保持對齊伊的戒心反問回去。
既然會提到擔心,表示他應該察覺古城身體有異了。
說不定齊伊對其中的原因心裡有數。畢竟他身為吸血鬼真祖,可是古城的大前輩。
「是啊,當然曉得。你不也察覺到了嗎?」
齊伊用輕鬆的口氣回話。
古城忍氣咬住嘴唇。第一真祖點出的是事實。古城已經曉得身體有異的原因,他只是害怕承認而已。
「學長?」
雪菜將疑惑的目光望向古城。
齊伊看似愉快地朝保持沉默的古城喚道:
「照這樣下去,事情又要重演了。」
「重演?你是指什麼……?」
古城用不安的表情回望齊伊。高大的第一真祖像在賣關子一樣歪頭說:
「那叫什麼來著……我想想……對了,那叫『焰光之宴』。」
「你說……『焰光之宴』……?」
古城全身失去血色。所謂「焰光之宴」,就是被封印的第四真祖於復活之際所發動的儀式魔法。
而儀式的真面目,則是以超廣範圍為目標的大規模無差別記憶榨取。位於「宴席」效果範圍的人,無分人類及魔族都會被奪走所有記憶,並失去知性,終至死亡。
「嚴格來講不盡然相同,不過原理上是類似的。」
齊伊望著臉色蒼白的古城,兇狠地微笑。
「不同的地方在於,引發上次『宴席』的是『原初奧蘿菈』,而這次她不在,頂多就是這樣。」
「『原初』明明已經消失了,『宴席』為什麼還會發生……?」
古城逼近齊伊。
「喂喂喂,你要用點腦袋,少年。那不用想也知道吧?」
齊伊誇張地搖頭。
「會引發『宴席』的是你。精確來說,應該是你體內的那些眷獸。」
「眷獸……?」
雪菜納悶地嘀咕一句。她並沒有遇過「原初奧蘿菈」,因此不曉得「宴席」的恐怖。
「可是照理說,學長已經把第四真祖的眷獸納入支配了……!」
「把眷獸納入支配?」
齊伊訝異似的挑眉。那股訝異立刻就轉為爆笑。他彎下高大的個子,捧著腹部笑個不停。在古城他們的觀望下,齊伊拭去眼角盈出的淚珠。
「那真是天大的玩笑。連我都辦不到那種技倆喔。」
「咦……!」
雪菜彷佛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齊伊·朱蘭巴拉達是第一真祖,最古老的吸血鬼之一,跟古城這種因故成為第四真祖而非完整的吸血鬼不同。可是,就連齊伊也表示他無法支配自己的眷獸。
「你們是不是把吸血鬼的眷獸當成了方便的道具還什麼來著?所謂的眷獸,既不是吸血鬼的武器或持有物,更不是聽話的寵物。那只是棲息在我們體內的臭猛獸喔,它們要是覺得缺飼料,會自己跑出來覓食是當然的吧?」
「飼料……?」
雪菜蹙眉。
「就是魔力啊。」
齊伊露出潔白的犬齒笑了。接著,他指向杵著不動的古城的心臟說:
「所謂第四真祖是造來率領十二頭眷獸以『成為世界最強』的人工吸血鬼。可是呢,少年,目前你缺了其中一角。不足的部分得有東西來補——眷獸們打從本能曉得這一點。」
「……可是,以往從來沒發生過那種事啊。」
古城用無助的口氣提出反駁。傷腦筋——齊伊聳聳肩說:
「表示以往你斗過的對手,全都屬於第四真祖用不著認真的對手吧。別讓我把話講得太明。連迪米特列那小毛頭跟你打上一場後,也會淪落成那樣。」
之前古城在真祖大戰打倒的吸血鬼——據傳實力與真祖最為接近的戰王領域貴族之名,被齊伊懷念似的提及。
「可是,這次不太一樣。這座島上有我和『滅絕之瞳』那傢伙,連『混沌皇女』那個老太婆都到齊了。你的眷獸已經發現,保持非完整的現狀會大事不妙。」
「所以它們才會追求魔力?為了代替第十二號眷獸……?」
「假如說——它們要的仍只有魔力,狀況倒還好。」
齊伊挖苦似的撇嘴。
「就算把這座島上所有魔族的力量都吸盡,也未必抵得過第四真祖的一頭眷獸。到時它們就只能直接吞噬構成魔力源頭的力量了。憤怒、嫉妒、憎恨、欲望、悲嘆、執著等強烈負面情緒的聚合體——」
「記憶是嗎……」
古城
發出嘆息般的聲音。齊伊點頭附和。
「沒錯。吞噬他人記憶,藉此彌補不足的魔力。那就是用來讓世界最強吸血鬼覺醒的儀式魔法——『焰光之宴』的原理。」
「那麼,『吸血王』把所有真祖聚集到這座島上的理由是……」
雪菜有所警覺地低聲驚呼。
「為了把第四真祖逼到絕境,強行引發『焰光之宴』嗎……」
古城用壓抑憤怒的平淡語氣嘀咕。
將第四真祖的存在拱為恐怖的象徵——
「吸血王」說過,那就是領主選斗的目的。
倘若如此,他必然會希望「焰光之宴」再現。
第四真祖毀滅屬於自身領地的弦神島以後,其惡名將永世不渝。
而且,靠「宴席」提升力量的古城若能打倒齊伊和其他真祖,也就有機會證實世界最強吸血鬼的評價才對。
「吸血王」所求的結局正是如此,隱藏在領主選斗這場荒謬騷動背後的真相。
「我要怎麼做才能阻止那個傢伙……?」
古城仰望著齊伊問,高大的第一真祖看似傻眼地嘆氣說:
「早叫你用用腦袋了。基本上,你那些眷獸想要魔力的理由是什麼?」
「呃,為了彌補數量不足的眷獸……」
古城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
意識染上絕望與憤怒。有方法可以阻止「宴席」。然而,古城不認同。他絕不能容忍那樣的做法。
「你發現了嗎?」
齊伊·朱蘭巴拉達用同情般的眼神看向古城。
「只要你吸納第十二號眷獸,成為完整的第四真祖,『宴席』就會結束。吞噬第十二號取得最後的眷獸,或者將島上所有人的記憶連根奪取以獲得力量——要怎麼選隨你高興。」
「我……」
古城無意義地嘴唇顫抖。
吸納第十二號眷獸,意思就是要解除僅存的第十二號「焰光夜伯」——奧蘿菈的封印。
只為封印第四真祖眷獸而製造出來的她,一旦封印解開就會消滅。
然而,除此之外沒有方法能阻止「焰光之宴」。
「我現在過來只是為了轉告這件事。假如你得到了力量,下次再來慢慢玩吧。」
掰啦——齊伊信手一揮,全身就被黑霧包覆了。
宛如溶入黑暗中,他的身影淡化消失。
「慢著……」
古城差點伸手攔下齊伊,卻無話可說地徒然握緊拳頭。
該問他的、該告訴他的話已經一句都不剩了。因為那個男的既非古城的老師,亦非朋友。他單純是來說明規則,為了讓名為領主選斗的遊戲更加熱絡才給予指點。那就是他今晚扮演的角色。
「學長……」
古城帶著苦惱的表情呆立不動,雪菜則怯生生地朝他喚道。
可是古城連那都沒發現,蹣跚而漫無目標地走了起來。他被折斷的行道樹絆倒,跪在現場縮成一團。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古城捶向眼前的地面,然後朝天空大吼。
而雪菜只是哀傷似的望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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