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十二眷獸與血之從者們 第三章 伴侶會議(1/2)
Girls Talk
1
黎明前——
強勁的海風吹過沉入黑暗中的鋼色都市。
森柆是這座城市的名字。
漂浮在異境大海上的人工都市。是通往『東方大地』唯一的迴廊。同時也是抵禦龍族進攻的最前線要塞。
都市中心矗立著被稱為『塔門』的楔形樓閣,周圍環繞著東西南北四個人工島。漂浮在周圍海面上的無數群島,都是被強制從『東方大地』移居過來的囚犯們的居留地。
這個人口超過百萬的都市,如今也在拂曉的天空下,宛如沉睡著一般寂靜。
在那渺無人煙的都市北端。那個男人靜靜地佇立在面向異境的大海海岸上。
「該隱!」
男人注意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緩緩地回過頭。
這是一個五官雖然相當勻稱,但並不顯眼,相貌平庸的男子。身著科技院技官的長袍,手持紅玉髓石板。缺少色素的蒼白色皮膚和金色的瞳孔,證明了他是『天部』的一員。
「該隱!你小子又在這種地方幹嗎?」
我輕輕喘著氣跑過去,男人不可思議地歪過頭微笑著。
「呀,是你啊」
「呀你個頭啊!你還想閒蕩到什麼時候?趕緊回塔門!」
雙手別起該隱毫無緊張感的臉頰,強行將他的視線扭向東邊的海面。在暗如明鏡的海面彼方,天空開始染上微白。天快亮了。
然而即使被指出,該隱還是頑固地搖了搖頭。
「住手,再等一下,現在是最重要的時刻。葛蓮妲,差不多準備好了嗎?」
該隱向背後呼喚著。於煞風景的海邊廣場上的,是一個年僅六七歲的小女孩。披著一頭鋼色長髮的少女。
她腳邊所描繪的,是能完全容納整棟房子的巨大魔法陣。從那個魔法陣延伸出來的電纜,連接在該隱的石板上。浮現在石板表面的是數值時刻變化的複雜數學公式。
「這是什麼?魔術演算的計算公式嗎?」
我對陌生的數學公式皺眉提問到。但是該隱並沒有理會,繼續進行石板的操作。毫不猶豫地輸入令人頭暈目眩的龐大數據。
「等等。這荒唐的信息量是什麼!?你到底想發動什麼大魔術!?」
「看了就知道了。葛蓮妲,很危險稍微遠離一下」
「妲!」
鋼色頭髮的少女朝該隱跑了過來。她剛才所站的魔法陣中央,留下了一個玩偶。是模擬野生小動物的劣質人偶。
「開始了喲」
該隱在石板上輸入最後的指命。紅玉髓石板發出了耀眼的光芒,與此同時,他釋放出了龐大的神力。大氣在顫抖,光是看著就讓皮膚緊繃的神力。
通過石板注入神力,地面的魔法陣開始啟動了。陣型的內側出現了深紅的光球,籠罩著置於中央的人偶。
在那裡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原本由布料製成的玩偶,變成了活生生的生物,違逆著重力,憑藉自身意志爬了起來。由樹脂製成的眼睛裡寄宿著知性的光芒,嘴巴大幅裂開口子,做出笑容的神情。露出猶如鯊魚一般的鋸齒狀牙齒,譏諷地嘲笑著。本應沒有生命的玩偶表現出了明顯的情感。
「如何……」
該隱屏息凝視著作為生物重生的玩偶。興奮的葛蓮妲化為小龍的姿態,興奮地搖動著尾巴。
然而這一奇蹟並沒有持續多久。該隱的石板由於承受不住魔術演算的負荷而破碎散落,與此同時魔法陣的光輝也消失了。
似乎想說「再見」地嗤笑著的人偶,身體停止了動作。全身像石頭一樣凝固成白色,就那樣支離破碎。
「不行嗎……我還以為能順利進行……」
宛如挨了訓的孩子一般,該隱沮喪地垂下肩膀,當場跪了下去。葛蓮妲也蜷起了背。
「該隱,你……!你小子給玩偶賦予了生命……!?」
我揪起低垂著的該隱的前襟。他並沒有理解自己為什麼會被斥責,就這樣眨了眨眼。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啊、嗯,當然了……」
「不只是給非生命體賦予了生命!你改寫了世界的法則!」
「準確來說是想改寫,但失敗了」
雖然被前後晃動著,但該隱還是坦然地搖了搖頭。使物質的組成發生變化,賦予非生命體以知性,那是被允許的。這是普通鍊金術也能實現的領域。
然而該隱嘗試的並不是那種表面上的物質變性。他並沒有改變玩偶,而是在那個光球中創造出人偶作為知性體存在的世界。
世界物理法則本身的改寫——是『天部』所嚴禁插手的禁忌術式。若是使用不當,可能會成為毀滅世界的危險技術。
「嗯,果然以我一人的能力,魔術演算的資源還是不足。必須得找一個能幫忙處理的搭檔」
「現在是說這種閒話的時候嗎!完成這種程度的禁咒還想做什麼!?」
我將臉逼近該隱,充滿殺氣地瞪著他。但出乎意料的是,該隱並沒有移開視線。而是以一如既往的裝傻語氣,卻又鄭重其事地回答。
「這不是已經決定了嗎。要將它實用化來拯救世界」
「……剛才的禁咒能拯救世界嗎?就你?有夠異想天開的」
聲音無意識地流露出憤怒。
能將非生命體變成生命體,那反過來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與鍊金術不同,該隱的新禁咒不需要材料作為物質轉換的祭品。只要能確保充足的魔力,就能隨心所欲地改變這個世界。
根本談不上拯救世界。無論怎麼想這都是毀滅世界的禁忌術式。
然而該隱並沒有在意這種指責,反而得意地挺起胸膛。
「不是禁咒,我希望你稱之為『聖閃』」
「聖閃?」
「就是這個術式的名字,很酷吧?」
「……無聊」
對於該隱毫無畏懼的態度,我無力地搖了搖頭。
「而且沒問題嗎?剛才那個玩偶,感覺艾斯沃德挺中意的呢?」
「嗯。說的沒錯。所以我想若是能為它送去生命,應該會很高興吧——」
「就算只是一堆鹽嗎?」
被這麼指出的時候,該隱將目光轉向魔法陣中央。原本應該安放在原地的玩偶,已經面目全非地化為半透明粉末。
舔了舔隨風飄揚的粉末的葛蓮妲,皺起眉頭嫌棄地吐了吐舌頭。那些粉末的原形是鹽。該隱使用的禁咒將人偶轉化成了鹽。
「……完蛋了」
「這是你愚蠢的行為應得的報應,盡情享受那傢伙沒完沒了的報復吧」
我稍微感到心情舒暢,一邊冷淡說道。
但是,該隱注視的並非曾經是人偶的鹽堆。是彼方水平線的方向。
「不,不是說這個。天亮了」
該隱用少有的認真語氣嘀咕到。看到這樣的他,粗鄙之語不禁脫口而出。
「你個廢物!所以才說要趕快回城!快點!」
「那還真是遺憾,剛才的『聖閃』耗盡了我所有力氣」
該隱蹣跚地癱在原地。由於神力被完全消耗,似乎已經無法站穩了。
此時東方的天空也越來越亮,從水平線射出白色的光輝。這是灼燒著『天部』的皮膚,使細胞組織死亡的死亡光輝。
「好燙好燙,燒起來了、燒焦了、燒成灰了……!」(這句話算是和本作中古城說的第一句話前後照應嗎?)
「……到、到底是蠢到什麼程度啊你?」
我拖著慘叫的該隱往建築物的方向拼命跑去。雖然葛蓮妲也在幫忙,但相比起來還是朝陽升起得更快。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全滅了。
「喂,混帳,抓緊我!要往塔門飛了」
「給你添麻煩了啊,嘉妲,得救了」
見我快速取出魔具,該隱露出了信賴的笑容。
「哼」
焦躁地嘆了聲息,我發動了空間轉移的魔具。
「……什麼啊、這是……?」
曉古城在意識的角落裡茫然地思考著。四周一片黑暗。黯淡無光的完全的黑暗。沒有氣味,沒有聲音,甚至沒有重力。連自己肉體的輪廓,也因融入黑暗而變得模糊。
其中,只有過去的記憶片斷在腦海中復甦。夢境雖然過於鮮明,但這並不是古城的經歷。那份記憶的主人,是被稱為嘉妲的女性。
「嘉妲……第三真祖的記憶,那我呢?」
古城發現這種可能性之後,在稠密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晃動著。雖然無法用五感來感知,但能感覺到身邊有其他人的存在。擁有翡翠般眼瞳和綠柱石發色的女人的存在。
「被我囚禁在科亞特利庫埃的『子宮』里,竟然還留有意識」(註:科亞特利庫埃Coatlicue:中美阿茲特克神話中掌握生育、生命、死亡與重生的地母神,與魁札爾科亞特爾同一神話體系,嘉妲的姓氏ククルカン即羽蛇神的名字。這裡提到『子宮』源於神話中科亞特利庫埃的權能,同時也被稱作『墓場』)
耳熟能詳的聲音直接震懾了古城的靈魂。
「嘉妲……嘉妲·庫寇坎……」
「而且還深入到我的記憶中了嗎,曉古城」
雖然被窺視了自己的過去,但嘉妲的話中並沒有流露出憤怒。反而傳達了對古城的頑強,夾雜著稱讚的驚訝的感情。
所謂科亞特利庫埃,大概是隨從於嘉妲的一隻眷獸吧。
以前她也曾用那隻眷獸,將迪米托利葉·瓦托拉隔離在異界。嘉妲為了幫助雪菜等人,將暴走的古城封閉進了異界。
與南宮那月的『監獄結界』不同的是,這個空間並非魔女夢中那種模糊的地方,而是以眷獸的權能在物理上創造出來的異界。正因如此,才能夠用蠻力捕捉古城和『吸血王』的眷獸,相應的,嘉妲的負擔也會很大。即使嘉妲以無窮無盡的魔力為豪,也無法想像這種狀態還能維續多長時間。遲早會迎來極限,不得不釋放古城的瞬間也會來臨。
然而現在古城混亂的原因並不在於此。
「為什麼你和該隱在一起,嘉妲?難道那是異境的記憶嗎?」
古城向嘉妲質問到。雖然並沒有感覺發出了聲音,但是那個問題似乎已經傳給了嘉妲。她流露出微妙感情清晰地傳達到。
「……你還要問余那個嗎?曉古城?」
「怎麼了?」
「你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畢竟繼承了第四真祖的詛咒,也就是繼承了那傢伙的血之記憶」
「……!」
嘉妲的話打了古城一個措手不及。
回想起了曾經在一瞬間目睹的異境風景。那時想向古城傳達什麼殘留意念的主人,難道不是古城自己嗎——?
「算了,也許你確實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嘉妲一邊愉快地觀察著困惑的古城,一邊冰冷地傳達到。
「盡情去挖掘那些不祥的記憶,然後詛咒吧,繼承第四真祖這一虛無怪物之名的,自己的命運」
2
從嵌著玻璃的天花板上,隔著海面仰望一般,藍色的光芒傾瀉而下。這裡是擁擠不堪的學生午休自助餐廳。阿布蘿拉把餐盤放在辛苦找到的窗邊空桌子上。
「阿布,這裡空著嗎?一起吃吧」
突然從旁邊傳來親切的聲音。一名手提白色帆布手提包的女學生正俯視著阿布蘿拉,微笑著揮手致意。是留著一頭鋼色長髮的少女——葛蓮妲。
「啊、嗯」
「阿布的午飯是義大利面?嚯嚯,茄子和辣椒配菜,好香啊—」
當阿布蘿拉結結巴巴地回答時,葛蓮妲已經坐到了對面的位置上。雖然對不知不覺間被賦予了隨意的愛稱多少有些困惑,但卻並沒有覺得不可思議或討厭。
「其、其實我不習慣吃辣的,肉也不太喜歡」
阿布蘿拉紅著臉小聲回答。
阿布蘿拉吃不了肉制料理。
沾染在肉上的血腥味實在難以接受。而午餐菜單上另一個是漢堡排,當然就只能選擇義大利面。
「嘿欸,真是意外啊」
葛蓮妲好像很感興趣似的地揚起了眉毛。在她天真無邪的視線下,阿布蘿拉困惑地搖了搖頭。
「葛……葛蓮妲的午飯呢?」
「我吃這個,是來學校之前買的」
嘿嘿,葛蓮妲從手提包中取出紙袋。紙袋裡塞滿了五個大甜甜圈。草莓、奶油、巧克力和巧克力堅果。還有阿布蘿拉喜歡的法式泡芙甜甜圈。
「太狡猾了……中午吃甜甜圈,怎麼可能!?」
「當然可以,我就是這麼決定的」
當阿布蘿拉以充滿嫉妒的眼神盯著她時,葛蓮妲得意地笑了笑,又從包里拿出了瓶裝咖啡和點心袋。這是新產品薯片。
「連薯片也……」
「只吃甜的東西可是會膩的呢」
葛蓮妲一邊咬著草莓甜甜圈,一邊坦然地說到。葛蓮妲溫柔地回視著目瞪口呆的阿布蘿拉,
「阿布是個好孩子,不過有點拘謹。現在你可以自由地生活哦」
「……自由?」
出乎意料的指摘令阿布蘿拉困惑不已。她知道『自由』這個詞的意思,按照自身意願行動。背負起那個決定的責任。
然而,這句話總讓人感到空虛。自己是為了被人利用而製造的,被那個人的想法所左右,此刻置身於此也是。阿布蘿拉明白這一點。但是,
「給你一個」
葛蓮妲把甜甜圈遞到阿布蘿拉面前。是撒了糖粉的法式泡芙甜甜圈。
「真正想要的東西可不能忘記哦,因為那是回憶起真正自我的鑰匙」
「葛蓮妲……」
阿布蘿拉惶恐不安地接過甜甜圈,猛然回憶起一個少年的模樣。如果自己的過去有什麼能被稱為自由的東西,不就是和那個少年一起度過的短短半年多的時間嗎。
可現在連那個少年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但是,正是因為存在那段時間,自己才會活著。這些阿布蘿拉都清楚。
「吶,阿布……阿布蘿拉。你現在還覺得這個世界很奇妙嗎?」
葛蓮妲呡了一口咖啡,以試探性的語氣詢問到。
「我不清楚」
阿布蘿拉輕輕搖了搖頭,將目光轉向窗外的景色。
一望無際的蔚藍世界。頭頂廣闊的海面和眼下的天空。那究竟是不是世界正確的存在方式,現在的阿布蘿拉並不清楚。
「是嗎」
葛蓮妲沒有責備阿布蘿拉,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成熟的她嘴邊突然浮現出微笑,就像年幼少女的微笑。葛蓮妲將嘴唇貼近阿布蘿拉的耳邊,以含笑意的聲音低語到。
「吶,你知道嗎?這個學校的某個地方,好像有一個教室封閉著世界的秘密哦」
「世界的……秘密?」
阿布蘿拉驚訝地盯著她。
「沒錯,如果是你的話也許可以找到」
葛蓮妲以無法推測其感情的不可思議的表情附和到。
世界的秘密,阿布蘿拉嘀咕著。
「如果我找到的話,會發生什麼變化嗎?」
「可以取回你遺忘掉的最重要的東西哦。古城也一定會高興的」
「……古城?」
比起用頭腦理解,身體先做出了反應。心臟像被電擊一樣搏動起來,腦海中填滿了記憶。和一個少年在常夏人工島邂逅的回憶。
阿布蘿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忘記了他的名字。
阿布蘿拉無可否認地清楚。這裡不是自己應該存在的世界。
和大家穿著同樣的制服,雖然無聊但卻很幸福的校園生活。但那不是自己真正希望的。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曉古城。
「快找找看吧,阿布蘿拉」
「啪嗒」地發出清脆的聲音,鋼色頭髮的少女啃起薯片。
不知為何,一直覺得相當成熟的她,此時看起來只像個小女孩。
3
基石之門第一層的大廳,暴露著荒廢后悲愴的姿態。
不僅被終焉教團蹂躪,還遭受了暴徒化魔族們的襲擊。
錯落有致的高級品牌店鋪全部被無差別摧毀,就連燈也沒有打開。
可對於魔族特區的居民來說,這種程度的糾紛只是家常便飯。
設備完好的一部分店鋪,雖然周圍被瓦礫包圍,但還是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營業。大型連鎖的漢堡店也是其中之一。
「淺蔥!喂,淺蔥!你要鬧彆扭到什麼時候!」
矢瀨從隔著通道的鄰座,喊著一個人占據窗邊包廂的淺蔥。
憤怒地衝出彩海學園的淺蔥,直接朝著基石之門走去,從那之後就一直呆在這家店。
桌子上摞著六七張套餐的托盤。
但並非在自暴自棄地進食。這對於淺蔥來說是理所當然的飯量。
她的主張是一動腦筋就會肚子餓,但感覺按這個少女的情況,或許並不是藉口。因為在有關編程方面,還沒有人能做到像淺蔥一樣出類拔萃。只是為什麼要平攤那份餐費,矢瀨完全摸不著頭腦——
「話說,你的投訴來了!聽說五大主計算機的演算資源被不明原因的程序侵入,很是窘迫啊,好像比終焉教團占領的時候更加惡化了」
面對手機收到的抗議郵件,矢瀨浮現出苦澀的表情。
淺蔥雖然是學生兼職,但卻擁有弦神島主計算機群的最優先訪問權限。能否最大限度地利用她的能力,將直接關係到整個弦神島的利益。原本構築了安全防火牆的就是淺蔥本人,若是她有心,完全可以不受權限限制地隨意訪問。
即便如此,如果淺蔥一人獨占主計算機的演算資源,必然會使弦神島的運行陷入困境。即使是淺蔥,到現在也應該沒有採用過如此任性的用法——
「造出那個的不是我哦,如果有意見就去對該隱講」
淺蔥懶洋洋地啜飲著冰咖啡。
矢瀨語塞地垂下頭說道,
「該隱嗎?史前的遠古時代掛掉的傢伙和弦神島的主計算機有半毛錢關係?」
「即使本人死了,遺產或者遺物都還留著吧?就在我們的頭上呢」
淺蔥隨意地將右手食指向頭頂。
矢瀨一臉嚴肅地探出身子。
「……異境嗎?異境干涉著弦神島的信息網絡……是這個意思嗎?」
「基石之門的建築物本體,隱藏著打開通往異境之『門』的功能吧。那樣的話,反過來從對面向這邊伸手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
「對啊……!」
慌忙掏出手機的矢瀨迅速輸入信息。大概是向兄長矢瀨幾磨傳達淺蔥的話吧。
「你有察覺到嗎?異境的什麼人在干涉著弦神島」
「也許吧」
面對表情嚴峻的矢瀨,淺蔥冷淡地聳了聳肩。矢瀨焦急地低聲嘆了口氣,
「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沒有什麼實際危害,置之不理也沒關係。至少到目前為止」
「不是,實際上出現危害了吧」
矢瀨不滿地吐槽著,重新蹺起了腿。由於異境的干涉,弦神島的演算資源被掠奪,除了損失以外一無所獲。
「那你呢?明明知道從異境發動了網絡攻擊,還在這種地方幹嘛?」
「我只是在等人會合,聽說在這裡『戰車手』比較方便」
對於矢瀨的質問,淺蔥面不改色地回答。
「戰車手?」
對於突然冒出的小學生黑客的名字,矢瀨有種不祥的預感。
作為魔族特區運營企業的一員,蒂諦葉重工的特殊研究員——麗迪安·蒂諦葉得到了在市內駕駛對魔族專用微型有腳戰車的荒唐特例認可。
彷佛回應矢瀨的預感一樣,基石之門的大廳里響起了轟鳴聲。完全不顧周圍的麻煩,噴氣式戰鬥機一般的發動機聲音。
『女帝大人!萬分抱歉,在下來晚了是也!』
一輛深紅的有腳戰車正緩緩朝大廳內駛來,四周的玻璃窗在不斷振動。矢瀨不由自主地衝出漢堡店,誇張地張大了嘴巴。
「這啥啊?」
『哦,總裁大人!對這個『紅葉』感興趣嗎?然也,然也』
從戰車外部揚聲器傳出的是古裝劇腔調的少女聲音。為了不輸給引擎的轟鳴聲而放大的聲音也非常吵鬧。
聽力本來就敏銳的矢瀨,一邊用自己的能力保護耳朵一邊皺起眉頭說到,
「紅、紅葉?」
『此乃女帝大人同在下共同開發的終極個人兵器。由於解除了對弦神島的通航限制,剛才從本國送來了試製一號機是也』
「所以不要把有腳戰車帶進基石之門的大廳!本來就因為今天早上的暴亂,特區警備隊都戰戰兢兢的……!」
矢瀨絕望地深深嘆了口氣。戒備森嚴的特區警備隊不可能允許有腳戰車的侵入。
恐怕這個『紅葉』一定是從破損的基石之門的天台龜裂處降落下來的。證據就是有腳戰車的背部安裝了能夠垂直起降,搭載噴氣式發動機的飛行裝置。這就是轟鳴聲的真面目。
「運轉測試應該很順利吧?」
從漢堡店出來的淺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問著麗迪安。
冷卻結束的噴氣發動機停止了運轉,大廳內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寂靜。戰車頂部的艙門打開,紅髮的嬌小少女探出頭來。
和矢瀨以往見到的有腳坦克相比,『紅葉』大約大了兩圈左右。可能是因為駕駛艙的空間也較為餘裕的緣故,麗迪安沒有穿著平時那身緊身駕駛服,而是穿著質量上乘的連衣裙水手服。這是她就學的名門女子小學的制服。
「控制軟體雖有不足之處,但是硬體的規格還是合格要求的。緊急投入實戰也沒什麼問題是也——結瞳殿下,怎麼了!?」
環視著新型戰車,正滿意地解說著的麗迪安,表情突然變得陰鬱起來。
她注意到坐在戰車后座上的另一名少女,已經筋疲力盡地垂著頭。
「沒事……只是有點噁心……」
說著從座位上爬出來的,是身著和麗迪安同樣制服的江口結瞳。是個讓人聯想到挑剔的貓,有著成熟面孔的可愛少女。
可能是乘坐不習慣的戰車導致暈車了,現在有點面容憔悴。以克制噁心的姿勢,她搖搖晃晃地從機體上下來。
「連結瞳小鬼都坐上了啊……話說,什麼投入實戰?」
矢瀨以不屑的態度問到。被用非情願的綽號稱呼的結瞳,不悅地撅起了嘴。麗迪安有點意外地回視提出這個問題的矢瀨,
「聽聞是赴往異境之地,救出吸血鬼公主的任務是也」
「啥?」
矢瀨無言以對地盯著淺蔥的側臉。
「等一下,你難道想一個人闖入異境把阿布蘿拉帶回來嗎?不是還因為被古城甩了而嘔氣嗎!?」
「為什麼是我被甩啊?我只是確認了古城是不是喜歡阿布蘿拉吧?」
淺蔥驚訝地看著矢瀨。
「啊……也是,這麼說的確是這樣……」
矢瀨一邊回想著今天早上古城和淺蔥的對話,一邊含糊地嘰咕著。
古城並沒有明確表示喜歡阿布蘿拉。而且淺蔥也並非在向古城告白,所以被甩的說法有些過度理解了。
「看他那個樣子,即使被綁架的不是阿布蘿拉,我想那傢伙應該也會有相似的反應,凪沙醬也好,姬柊也好,或者……是我」
「……嗯,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作為朋友多年來一直在附近觀察著,曉古城這個少年,極度反感自己身邊的人遭遇危險。平時給人懶惰和散漫的印象,但只有在保護別人的時候才會反常地行動起來,這就是證據。
不知是因為小時候沒能保護好妹妹而讓她了重傷,出於自責心的反作用,還是這種積極就是他的本性。不過,自從他得到第四真祖的力量之後,這種傾向變得更加明顯了。
所以古城想要把墜入異境的阿布蘿拉帶回來,應該是出於與戀愛感情不同的動機吧。淺蔥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那今天早上為什麼還那麼生氣?」
矢瀨不解地詢問到。
彷佛怒氣再次湧上心頭似的,淺蔥猛地瞪大了眼睛。
「哈?那肯定會生氣吧?那個笨蛋竟然說和我沒關係?很奇怪吧!?不是嗎!?在那說什麼你應該會助我一臂之力吧,我不能沒有你啊,是這麼說的吧!?」
「啊……」
淺蔥滔滔不絕地說出無法預料的話,強烈的無力感向矢瀨襲來。自己也稍微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這個青梅竹馬的戀愛觀與古城完全是不相上下。
「呃……總之,你是因為古城想一個人救阿布蘿拉,還是因為你沒有得到特別待遇而生氣?」
「不是特別待遇,我就是特別的!為什麼非要把我和突然冒出的獅子王機關的孩子們同等對待啊。我明明也是阿布蘿拉的朋友!」
「是、是嘛……」
被淺蔥洶猛的氣勢所威懾,矢瀨微微往後仰。
他們的記憶在過去的『焰光之宴』中遭到吞噬,只是留有朦朧的印象,但矢瀨和淺蔥也同古城一樣,是時常與阿布蘿拉一起玩耍的朋友。淺蔥也同樣擔心好不容易復活的阿布蘿拉,想要把她救出來。
從這個意義上說,淺蔥確實很特別,本人也對此感到自豪。然而,最重要的古城卻完全忘記了這一點。這個事實激怒了淺蔥。
「不過,你為何要問古城為什麼必須要救阿布蘿拉?」
「我得確認一下他是不是別有用心吧。那個笨蛋要是想帥氣地救出阿布蘿拉順便追求她的話想想都氣」
「那倒也是」
這的確讓人氣憤,也不是不能明白淺蔥最初一再確認的心情。
「我知道了,所以說你為什麼要自己到異境去?」
「如果不那麼做的話,那個笨蛋就不知道我的可貴之處了吧?」
淺蔥又開始講起飛躍性道理。與其說是心存感激,倒不如說會大吃一驚吧,矢瀨想著。
「而且只要我去異境乾淨利落地把阿布蘿拉帶回來,古城就不用再遭難了」
淺蔥垂下眼睛,微微地吐露心聲。
矢瀨真心感到佩服地嘆了口氣。
藍羽淺蔥是自尊心極強的少女。古城是如何看待阿布蘿拉的,對她來說其實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淺蔥真心認為只要把阿布蘿拉帶回來,堂堂正正地做個了斷就行了。而且在古城的心中留下創傷的情況下,阿布蘿拉不在的話會更加麻煩。
然而,矢瀨卻不滿地撓了撓頭。
「取而代之的你不就更危險了啊」
「……那又如果?」
淺蔥突然展露出無畏的表情,從天花板的裂縫中瞥了一眼天空。與單純的意氣用事和虛張聲勢不同。被稱為『該隱的巫女』的她,關於異境似乎掌握著什麼矢瀨他們未知的情報。
「不必擔心是也,總裁大人。在下也將同行異境。原本『紅葉』就是復座機是也」
面對浮現出複雜表情的矢瀨,麗迪安回以強有力的笑容。不過,即使受到小學生的鼓勵,也只會讓人更加不安。
緊接著麗迪安的旁邊,終於從暈車中恢復過來的結瞳抬起頭來,
「是啊,我也會和淺蔥姐一起去的」
「誒?結瞳你也打算要來嗎?」
發出尖銳驚訝聲的是淺蔥。你都沒聽說嗎,矢瀨吃驚地看著淺蔥和結瞳的臉。
「那是當然,我作為婚約者也要給古城先生展現一些派得上用場的地方」
像是為了和剛才的淺蔥較勁,結瞳以堂堂正正的語氣宣告到。從前在蔚藍樂土發生的利維坦襲擊事件中,結瞳主張古城向她求婚了。
而且從當時在場的雪菜的反應來看,好像也不只是誤會。
「等等,婚約者是什麼意思?不是隨便說說而已嗎?」
到底是沒能忽視結瞳的發言,淺蔥生氣地追問。另一邊,結瞳不知為何浮現出從容的表情。
「這都不知道嗎?淺蔥姐,就算是口頭約定也能達成協議哦」
「不是啊,那我知道但是……啊真是的,怎麼回事啊,戰車手!?」
「在下在離開學校時,向結瞳大人報告了事情來由,這就是事情的始末是也。結瞳殿下乃在下領地的領主,因此不可違逆是也」
麗迪安有點困擾地說到。身為夜之魔女莉莉絲的轉生體——世界最強夢魔結瞳,是目前在弦神島擁有最大勢力的天奏學館領地的領主。換言之,對身為領地臣民的麗迪安來說,她是應該侍奉的主君。對於結瞳的命令,武士風的麗迪安更不可能違抗。
因此,對于堅持自己也要同行異境的結瞳,麗迪安似乎沒能拒絕。
「不過,這輛戰車不是雙人座的嗎?」
淺蔥執拗地反駁道。然而結瞳莞爾一笑。
「沒關係的。我可以自己飛」
「咕……」
少見地在辯駁上輸給對方的淺蔥,懊悔地咬牙切齒。
傳送用的『門』出現在弦神島上空的情況下,為了前往異境,運輸機之類的飛行手段是必備的。麗迪安的戰車裝載了飛行裝置,也是因為預料到了這一點吧。
然而結瞳可以用自己的翅膀飛行。而且也可以用夢魔的精神支配能力操縱飛行系的魔獸,令其運送的手段。不管淺蔥如何反對,結瞳都能獨自前往異境。
「……真是糟透了」
矢瀨一邊以厭煩的語氣咕嘰著,一邊在腦中開始盤算。
在古城放棄了第四真祖力量的現在,連神獸利維坦都能操縱的結瞳是弦神島最強的魔族之一。麗迪安的戰車載著『聖殲』的使用者淺蔥,也能發揮違規的戰鬥能力。
實際上,人工島管理公社能夠與由沙夫里亞爾·連率領的MAR部隊正面交鋒的手牌,恐怕也只剩她們了。在特區警備隊所有部隊的護衛下,將三人派遣去異境。也不能斷言是不現實的方案。
但是這種情況下,她們的生還率能有多少——
也許是因為無意識地考慮著這種殘酷的事,矢瀨始終沒有察覺到接近背後的某個人的存在。
「——總裁」
「嗚哇」對於缺乏起伏的沉著的聲音,矢瀨發出愚蠢的驚呼回頭看去。
站在昏暗的大廳通道上的,是一位身著秘書風商務服裝的女性。齊肩的藍色頭髮表示她是人工生命體。
「怎麼了,安娜忒小姐?有何貴幹?」
面對人工島管理公社的人工生命體秘書,矢瀨露出警戒的表情詢問到。
雖然矢瀨的頭銜是矢瀨財閥的總裁,但實際掌管事務的卻是身為兄長的幾磨。那位幾磨的秘書,追著矢瀨到這種地方,至少確實是有要事。有種麻煩的預感。
但是藍發秘書始終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肯定。不過,不是找總裁,而是藍羽大人」
「找我?」
可能未曾想到會被點名,淺蔥困惑地皺起眉頭。緊接著,藍發秘書背後出現了一個嬌小女子。
「原來你在這啊,藍羽淺蔥」
「誒?那月醬?」
看著猶如洋娃娃一般的年幼美貌女教師,淺蔥不解地眨著眼睛。怎麼也沒想到本應行蹤不明的那月會在尋找自己。
「我有話要說,不好意思,跟我走一趟吧」
但是那月沒有說明事情的經過,以一如既往的傲慢語氣說道。淺蔥有些不滿地瞪著身為班主任的魔女,
「現在?為什麼?」
「曉古城的眷獸暴走了」
「……誒?」
實在是始料未及的回答,淺蔥一時間啞口無言。
「古、古城的眷獸暴走,怎麼會變成那樣?那傢伙不是放棄第四真祖的力量了嗎?」
「話以後再說,沒空解釋了」
那月冷淡地撇下逼問的學生,以毫無感情的眼神盯著定格在場上的結瞳和麗迪安。那一瞬間,兩名小學生膽怯地把肩膀靠在一起僵住了。看來結瞳她們好像在過去因為那月而遭遇了什麼殘酷的事。看著比自己個子還要小的魔女,兩人的表情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恐俱色彩。
「蒂諦葉重工的強化人和夢魔小鬼嗎。順便你們也一起來吧」
「等等……」
「那、那個……」
不等結瞳他們兩人回答,那月就發動了空間轉移魔術。波紋般搖曳著的虛空蔓延開來,身後的有腿戰車和兩個小學生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喂,那月醬!」
看不下去那月的蠻橫行徑,矢瀨不禁發出粗暴的聲音。然而在那聲音傳達到之前,那月便再次施展魔術消失了。不知不覺間淺蔥也不見了蹤影。
最後只剩下矢瀨。
「……古城的眷獸暴走是咋搞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於毫無頭緒的事態,矢瀨真心感到頭大。
本應放棄了吸血鬼力量的古城,事到如今眷獸為什麼會暴走,了解詳情的那月還把淺蔥和小學生搭檔帶走了。
怎麼會變成那樣,完全不清楚狀況
。突然,
「總裁」
「嗚哇!?安娜忒,你還在啊?」
對於完全感受不到氣息的藍發秘書,矢瀨臉部痙攣著回頭望去。秘書面無表情地把夾在文件板上的文件遞到矢瀨面前。
「這是矢瀨幾磨室長的要求,請在這裡簽字批准」
「對、對啊……啥,是說這個啊?」
矢瀨接過簽名筆,目光落在文件上。隨後眼睛布滿了血絲,倒吸一口氣。
並非那麼特殊的文件,這是極其普通的事務程序上的申請書。但是,特意將那份文件交給矢瀨,是因為申請者是個過於特殊的人物。
「——基石之門上空的侵入許可證?等等,為什麼那個人……」
望著用流麗歐文書寫的申請者的署名,矢瀨吃驚地嘟囔著。
文件箋頭上描繪的是手持大劍的女武神。
某個王室的徽章。
4
叢雲咖啡廳是在弦神市內擁有八家連鎖店的咖啡店。以普通的價格提供高品質的咖啡,再加上許多美型店員這樣的評價,不管是在男性或女性之間都享有非同凡響的人氣。
但僅限今日,受到顧客關注的並不是那些漂亮的店員。
「喂,快看」
一個曬得黝黑的金髮大學生,一邊拍著身旁友人的肩膀,一邊指向店內的櫃檯。
在櫃檯前等待飲料的是兩名高中生。
一個是身著彩海學園制服的黑髮嬌小少女。充滿光彩的大眼睛給人有點脫離人類的感覺,擁有著可愛端莊的容貌。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個穿著陌生校服的女高中生。梳著整潔秀氣的波波頭,容貌也相當可愛。
難道是親密的前後輩關係嗎。兩人都給人一種一本正經的印象,雖然容貌很引人注目,但不諳世事的氛圍卻相當有魅力。
「什麼喲,高水準……藝人嗎?」
明明是在店內卻戴著墨鏡的友人,發愣地喃喃自語著。這是極其理所當然的感想,金髮的輕浮男子也認真思考著,
「怎麼樣?都穿著制服,我覺得只是普通學生」
「……說的也是啊。稍微打個招呼吧,我,右邊的黑髮」
墨鏡男子像是打氣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雖然是搭訕難度較高的對象,但在這種美少女面前不可能有不打招呼的選擇。
「那麼,我就胸比較大的——」
喝了一口剩餘的咖啡,金髮男子正這麼說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有氣無力的聲音。
「好燙——!」
從咖啡杯里漏出的內容物浸濕了金髮男子的手指。
只見一根銀針扎在了男子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縫隙,就像貫穿了杯子一般。長約二十厘米的金屬細針,那根針在杯子上打了個洞,結果使裡面的咖啡灑了出來。
「啥……針?為什麼咖啡店裡會有針……!?」
男子握住杯子的手一邊哆嗦,一邊呻吟著。
貫穿瓷製咖啡杯的針。從尺寸上看也不像是普通的縫衣針。如果不幸被擊中,最糟糕的情況可能會當場去世。不對,感覺這針反而就是為此而製造的。作為暗殺者的暗器——
「誰的胸,你什麼意思……」
聽到附近傳來的沉著的聲音,金髮男子一下子清醒過來。眼前站著的,是兩側留長的短髮女生高生。她和櫃檯前的波波頭少女穿著同樣的制服。
注意到她握在手中的和扎在杯子裡的是一樣的金屬針,男子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渾身直冒冷汗的男子,為了向戴墨鏡的友人求助而朝旁邊瞟了一眼。然而回應他是友人的哀求聲。
「救、救救我……!救命啊……!」
原本想和黑髮少女搭訕的墨鏡男,以右臂半截抬起的不自然姿勢僵在原地。架在他脖子上的是一把長劍。頭髮紮成馬尾的高挑少女,將銀色長劍抵在墨鏡男的喉嚨邊。
「就是因為這樣,低俗下流卑鄙的下賤搭訕男這種低等生物……!」
以滿載憎恨的眼神瞪視著墨鏡男,高挑少女低聲謾罵。
「對我家的雪菜!」
「對唯里!」
「「竟然想要出手!」」
高個子少女舉起了劍,短髮少女揮舞著持針的雙手。
面對難以言喻的強烈殺氣,兩個男子這次從心底大聲慘叫。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
「咿呀呀呀呀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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