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十二眷獸與血之從者們 第三章 伴侶會議(2/2)
「咿呀呀呀呀呀呀!」
被死亡的恐怖衝擊著,兩人目不斜視地直接逃走了。
目送著那些男子,少女們不情願地收起武器。
「呼……真是的」
志緒一邊將暗器收進位服的袖口,一邊不滿地鬆了口氣。
「你是不是天真了點啊,煌坂。我覺得就算斷他們的兩三條頸動脈,也不會被問罪的」
「那麼說的話,天真的應該是你吧,斐川志緒。如果你用咒術炮擊把他們轟飛的話,應該都用不著我動手了吧」
將長劍收進代替劍鞘的樂器盒,紗矢華鼓起臉頰。
緊接著,「啪」的一聲,像是有人打了響指般的聲音。額頭吃了一記毫無預兆襲來的衝擊波,紗矢華和志緒發出慘叫。
「你們在對普通市民做什麼?」
發出令人吃驚的冰冷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身著奢華禮服的嬌小身影。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南宮那月,對紗矢華她們冷言相向。紗矢華和志緒揮舞著武器趕走搭訕男的模樣,似乎被清楚地目擊到了。
「好痛啊……!」
「咕嗚嗚嗚……!」
接受了高強度戰鬥訓練的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雖然已經習慣了疼痛,但是那月的不可視衝擊波,似乎調整到了能夠有效地給人體帶來痛苦的強度,紗矢華和志緒冒著淚珠無法動彈。
「志緒醬?煌坂也在,你們在幹什麼?」
唯里抱著點好的飲料回來,看到蹲著的紗矢華和志緒,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沒什麼」
「稍微讓局外人迴避一下」
志緒和紗矢華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明。
純真的唯里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受歡迎。被那些渣男用不軌眼光看待著的唯里,今後也要由自己好好保護。志緒一邊重新下定這樣的決心,一邊捂著額頭呻吟。
「是嗎……」
唯里一臉困惑地注視著志緒一行人。
「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難道就只有笨蛋嗎?」
叢雲咖啡廳的露天席上。坐在遮陽傘下的妃崎霧葉隔著玻璃眺望著店內,冷淡地嘟囔著。對著普通市民揮舞武器的紗矢華和志緒,正在輪番接受南宮那月的制裁。
「真是無言以對啊」
回答霧葉的是緣堂緣的使魔黑貓。本來餐飲店是禁止攜帶寵物的,但由於是室外的露天席,所以被例外了。
聚集在咖啡店的同齡少女們和貓。乍一看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當然,霧葉和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們並不是為了融洽相處才來這裡的。對於被移植眷獸而暴走的曉古城——預定將在接下來討論對策。
時間大約已經過了下午一點。
距離曉古城再次被釋放,只剩下十個小時。雖然向本土發出了支援請求,但由於領主競選造成的混亂,獅子王機關和太史局似乎都無法調動有效的戰力。曉古城的騷動,很有可能要僅靠在場的人來收拾。
「妃崎的天然鹽奶糖卡布奇諾。給師尊大人的貓用的山羊奶」
拿著托盤迴來的雪菜,在嘆氣的霧葉等人面前,放下了各自委託的飲料。望著這樣的雪菜,霧葉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你很適合這個啊,姬柊雪菜。放棄攻魔師的工作,轉職去咖啡店當店員怎麼樣?如果是你的話也許能當商業街的看板娘哦」
「啊哈哈……」
對於霧葉既非稱讚也不挖苦的說辭,雪菜含糊地笑著回應。
如果說雪菜看起來習慣了服務員,那大概是受凪沙的影響吧。自從經常被曉家請客吃晚飯以來,將凪沙服務精神旺盛、品種繁多的料理端上餐桌,已經成了雪菜的每日必修課。
但是這樣平和的日子,如果救不了古城就無法再挽回。這麼一想焦慮不禁湧上了心頭。
「別給我們寶貴的劍巫
灌輸什麼奇怪的東西」
嘴邊沾著山羊奶的黑貓瞪著霧葉說道。霧葉沉默地聳了聳肩,雪菜也在霧葉旁邊坐下。
留在店內的紗矢華等人也走到露天席上。
也許是因為那月的斥責留下了傷痕,唯里一臉吃驚地領著失魂落魄的紗矢華和志緒。
緊隨其後出現的是身著彩海學園校服的女高中生和身穿名牌女校校服的兩名小學生。
「藍羽學姐……!」
看到她的身影雪菜頓時放心了。本來還擔心對古城生氣而離開學校的她,若是拒絕合作的話該如何是好。
「這到底是鬧哪樣?」
淺蔥一邊轉動著手上的冰咖啡杯,一邊不滿地問道。
雪菜語塞地沉默著,求助似地看了看緣的使魔黑貓。應該傳達給淺蔥的信息太多了,說實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可是黑貓只顧著舔山羊奶,似乎不想回答淺蔥的疑問。
正因如此雪菜不知所措的時候,
「哎啦,江口結瞳?」
鄰座的霧葉看著淺蔥背後的小學生,露出了微笑。實在是一個完美的反派角色的微笑。
「咿……!」
結瞳輕鳴一聲僵住了。她之前曾被霧葉利用而險些喪命。然而在霧葉看來,結瞳的反應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那是什麼態度,又不會吃了你。我還想著什麼時候向你道歉,行啦,過來過來」
「唔……」
瞪大眼睛擺好架勢的結瞳,像野貓一樣吐氣威脅著霧葉。霧葉反而覺得那樣子的結瞳別有風趣,打算慢慢地接近她。
「住手!結瞳肯定很害怕吧!」
紗矢華強行介入了相互瞪視的霧葉和結瞳之間,事情才總算沒有鬧大。
然而雪菜卻感到前途多難。這個樣子真的能進行協商嗎,越來越感到不安。
「那個……為什麼連結瞳她們也在?」
雪菜不禁以含怨的口吻向那月問到。不知何時已經坐上餐桌的那月,也許是因為這家店的味道不合口味,一邊喝著紅茶一邊露出不滿的表情,
「因為她和藍羽在一起。她吵著說自己是曉的婚約者,所以就順便帶她來了。和曉有關係的丫頭,能多一個是一個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
雪菜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沉默著。不管有多仰慕古城,聽聞讓還是小學生的結瞳做吸血鬼的『血之從者』這種事,也實在無法苟同沒問題。
「然後呢……把古城認識的女孩子都聚集在一起是想幹嘛?要關進什麼地方開始廝殺嗎?」
也許是因為遲遲不進入正題而感到焦躁,淺蔥帶刺地提問到。
而回應這一挑釁的當然是霧葉。
「哎啦……那看起來會很愉悅呢。那麼最先被擊潰的應該就是你了,沒問題吧?『該隱的巫女』?」
一觸即發互相瞪視的淺蔥和霧葉,讓雪菜感到劇烈的胃疼。
這次紗矢華似乎也沒有阻止霧葉的意思。
如果是干架的話,身為普通人的淺蔥不可能勝過六刃神官霧葉,然而這裡是弦神島。淺蔥可以將包括衛星鐳射炮在內的弦神島所有基礎設施作為自己的武器並自由操控。再加上淺蔥身為『該隱的巫女』被稱為『聖殲』的魔具弦神島所保護。
改寫世界本身的禁咒會自動發動,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死亡。要殺掉被所有偶然和必然所保護著的淺蔥,對霧葉來說也並非易事。
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霧葉才盯准了淺蔥來到蔚藍樂土,打算趁機抹殺她。
「那個……抱歉,你是哪位?」
淺蔥盯著霧葉以困惑的語氣問到。
攻擊性地瞪著淺蔥的霧葉,心煩意亂地移開了視線。
霧葉自然知道抹殺的對象是淺蔥,可淺蔥並不清楚霧葉想要殺掉自己。直接照面還是第一次。
最先注意到這一點的志緒,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唯里行色倉皇地捂住志緒的嘴,
「噗……咕……不、不能笑,志緒醬,笑了對妃崎不禮貌……」
「可是,那麼裝模作樣地挑釁,其實是頭一回見面……」
兩人低聲細語著,肩膀微微地顫抖。
在這種情況下,霧葉拼命地裝出冷靜的樣子。
「……說的也是,我對怠慢了自我介紹道歉,藍羽淺蔥。我是太史局的妃崎霧葉。如果說是曾經利用那邊江口結瞳,想把你和蔚藍樂土一起炸飛的歹徒的話,你能回想起來嗎?」
「啊……還有這種事呢。最近到處被人盯上性命,都忘的一乾二淨了」
淺蔥對霧葉的話嗤之以鼻。或許是因為她從容不迫的態度令霧葉大為惱火,於是故意自大地挺起胸膛。
「順便一提,我和曉古城是兩個人一起去過溫泉旅館的關係」
「哈?」
淺蔥一反常態地繃緊了表情。不過,感到吃驚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紗矢華、結瞳、唯里,甚至連志緒都一齊瞪向霧葉。
霧葉終於滿足地微微揚起嘴角,
「當然也單獨兩個人一起泡了溫泉」
「你、你說什麼!?給我說清楚!?」
紗矢華以揪起前襟的勢頭逼問霧葉。
另一邊,唯里一臉混亂看著雪菜,
「小雪,剛才的話是真的嗎?」
「誒,這個……不能算假的吧」
「姬柊這都能忍嗎?」
「砰」志緒拍了下桌子起身。
「那個,其實,怎麼說呢,發生了很多事」
雪菜一邊以含糊不清的語氣回答,一邊慢慢地伏下眼睛。關於事情的經過,如果詳細說明的話,雪菜也一起去了溫泉旅館還留宿下來的事實也會敗露。
雖然向上司緣提交了報告書,但在看護昏迷不醒的古城時睡著了,在同一張被子裡共同迎來早晨的事實當然也隱瞞了下來。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刺激到了解事實的霧葉,以防萬一露出馬腳。
或許是收到了雪菜的願望,露天席上突然響起了其他聲音。
「哦噢,眾卿皆到齊了。抱歉久等了!」
聲音明朗得不合時宜的主人,是一個身高不足三十厘米,有著東方美貌的人偶。和雪菜穿著相同制服的銀髮少女,抱著人偶露出拘謹的微笑。
「……誰?」
霧葉將看到可疑物般的視線投向人偶。
人偶好像在等待回復似的用力點了點頭。
「唔呣,問得好,眼神兇惡的丫頭。妾身乃赫密士·崔思莫吉司特斯的後裔,窮究天工偉業之人。來自帕爾米亞的妮娜·亞迪拉德」
「……古代大鍊金術師,妮娜·亞迪拉德?就這古怪的生物?」
看著威嚴挺立的妮娜,霧葉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畢竟妮娜·亞迪拉德是一位傳說中年齡超過二百七十歲的鍊金術師。即使這個奇怪的換裝人偶般的東西自報其名,也不可能馬上就被接受吧。
「那麼,你就是葉瀨夏音吧?」
霧葉重振精神,向銀髮少女確認。
「是的,我就是。對不起,我來晚了」
夏音柔和地笑著點了點頭,環顧著現場又低下了頭。
霧葉大概是想對夏音說什麼挖苦的話,所以一直在等待著,但似乎沒有料到夏音居然會先道歉,於是錯過時機礙於面子沉默了下來。夏音這種天然又捉摸不透的類型,就連霧葉也不擅長應對。
「——你沒必要道歉吧?」
最後出現在露天席上的另一個少女,像是為了從眾人的視線中保護夏音而站了出來。是個披著長長頭巾的白髮少女。彩海學園中等部的制服上掛著劍帶,提著收納進寬幅劍鞘中的劍。
「我還想著突然把人叫醒帶過來,是誰給的面子?如果打算關進什麼地方互相廝殺,我可奉陪到底哦」
香菅谷雫梨掃視著露天席上的攻魔師們,將手搭在劍柄上。
雖說是魔族特區,但將一群攻魔師和魔族聚集到一處的機會也不多。如果是在沒有聽到任何緣由的情況下召集的,雫梨會警戒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是,
「啊……抱歉,那事已經結束了」
淺蔥不耐煩地擺擺手回答。雫梨生氣地歪起嘴,
「哈!?所以說解釋一下!是什麼
結束了!?」
「的確如此。我來解釋一下吧,時間也所剩無幾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那月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視著她。所屬、種族、立場都不同的少女們。他們的共同點只有一個——都是曉古城的關係者。
望著在場少女們,那月平淡地宣告。
「麻煩的事就不提了。不好意思,你們,去做曉古城的妻子吧」
那一瞬間,灑滿陽光的咖啡廳露天席上,陷入了異樣的緊張感和不安的沉默中。
5
「妻、妻子?妻子是指新妻、人妻、童妻之類的妻子嗎?」
最先開口的是紗矢華。給人的印象接近於並非迅速從動搖中恢復過來,只是因為過分動搖而讓想法盡數泄露。
「你是說要和曉古城結婚嗎?」
志緒繼續確認。從現場看來志緒比較冷靜,但是從蓋著蓋子的塑料杯里拼命地喝冰咖啡的時候,果然還是非常混亂。
「放心吧,雖說是結婚,也只是假裝結婚。只需要今夜陪他一晚就行了」
那月又對志緒等人拋出了意味深長的話。
啞口無言地像石頭一般凝固著的雫梨,因為那句話取回了意識,
「怎……怎麼回事?僅僅一夜的婚姻,這種不檢點的婚姻關係,身為聖團修女騎士是不會認可的!」
「對、對啊!再說了那樣的話婚禮和婚宴要怎麼辦?」
果然還是處於混亂中,志緒說出了更加離譜的話。
唯里輕輕拽著志緒的袖子,意外冷靜地開導到。
「小香香、志緒醬……我想妻子應該是指吸血鬼的『伴侶』吧」
「……哈?」
「吸血鬼的『血之伴侶』?」
雫梨和志緒目瞪口呆地盯著那月。那月冷淡地嘆了口氣,
「你覺得還有什麼別的意思嗎?」
「您是故意用這種會招致誤解的說法吧?」
雪菜無奈地嘆了口氣,半睜眼斜睨著那月。
「我只是想看看你們的反應」
那月毫無顧忌地放言,確認著在場所有人的面孔。
紗矢華和志緒至今仍未從動搖中清醒過來,雫梨正散發著怒氣。意外冷靜的唯里和臉頰羞紅的夏音。霧葉不悅地用手托著臉頰,結瞳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那月的那句成為古城的妻子的話。反倒是聽聞是關於吸血鬼『伴侶』的事,甚至還有種沮喪的氣息。
另外,麗迪安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泰然自若地喝著橙汁。淺蔥則一言不發,厭倦地用指尖轉動著吸管。至於她到底在考慮著什麼,雪菜毫無頭緒。
「可事到如今,古城的『血之伴侶』是怎麼回事?我聽說那男的已經放棄了第四真祖的力量,變回了普通人……」
雫梨不解地歪著頭嘟囔著。
她並沒有目睹『吸血王』與古城決戰。但是雫梨為了療傷而駐留的人工島北部地區第六魔導研究所,有獅子王機關的閒古詠在。恐怕雫梨是在那邊得知古城失去了第四真祖的力量。
「——並不是完全撒手了吧」
淺蔥冷淡地喃喃說到。
「雖然把第四真祖的眷獸讓給了阿布蘿拉,可他的身體並沒有完全還原為人類,還留下了吸血鬼的特性。不是嗎?」
「你注意到了嗎?」
雪菜驚訝地看著淺蔥。
「否則的話,不符計算啊」
淺蔥漫不經心地說著。早在第一真祖指出之前,淺蔥就已經注意到了雪菜完全沒有察覺到的事實。
「……嗯,曉學長的肉體既不是完全的人類,也不是吸血鬼,處於不穩定的狀態。第一真祖的伴侶強行給曉學長移植了『吸血王』的眷獸」
為了讓不了解詳情的人也能理解,雪菜重新做了說明。和原本預想的不同,志緒和唯里毫不掩飾地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第一真祖!?」
「『吸血王』的眷獸是怎麼回事?」
「是嘛……那個時候,札娜·拉修卡……」
僅有紗矢華一人懊悔地咬緊嘴唇。
和雪菜一同與札娜戰鬥的紗矢華,也察覺到了札娜出現在場的理由。
札娜·拉修卡壓制雪菜和紗矢華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封印被消滅的『吸血王』的眷獸做準備。雖然是兩人一起迎擊,但她還是遊刃有餘地應付了雪菜等人。其結果就是古城暴走,弦神島瀕臨毀滅的現狀。
「現在的曉學長自然還無法控制『吸血王』的眷獸。為了掌握它們的時間和魔力也不夠」
雪菜壓抑著感情繼續說到。
「唔呣,因此才有了需要伴侶的說法是也」
明白了,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麗迪安嘟囔著。
雪菜輕輕點頭,將銀色鎖鏈放在桌上。這是札娜準備作為媒觸的鎖鏈。
「妮娜小姐,能幫忙把這個加工成戒指嗎。需要十一人份的」
「……這不是灰輝銀嗎。又是種異常稀有金屬……!」
「院長大人,口水流出來了」
夏音溫柔地責備著從雪菜手中接過鎖鏈,興奮地蹭著臉頰的妮娜。這條與『雪霞狼』質感相似的鎖鏈,其實是古代的大鏈金術師非常看重的貴重品。
「實是可惜,這個量的灰輝銀,如若不含混雜物,即使是建一座城都綽綽有餘……!」
「混雜物?」
夏音向不停嘆息的妮娜詢問。嗯,妮娜肯定道,
「古城的血與肉嗎。原來如此,是想以此為媒觸建立起靈能路徑嗎?」
察覺到雪菜的意圖的妮娜,在鎖鏈上隨意地釋放著魔力。
就像鬆散的智慧環一樣,鎖鏈的連接被慢慢解除,變成了等量的十一枚戒指。雖然沒有鑲嵌寶石之類的,不過意外講究的設計應該是妮娜精巧的手法吧。(註:智慧環:也稱為九連環或巧環,一種智力玩具)
「加上我的戒指共有十二人份——根據第一真祖的推算,如果能湊齊十一名血之伴……血之從者的話,曉學長應該就能控制『吸血王』的眷獸了」
雪菜把新出爐的十一枚戒指排列成圓圈提到。
「總之就是要犧牲我們?作為獻給眷獸的祭品嗎?」
霧葉高傲地交叉雙腿身體後仰。緣的使魔黑貓苦笑著眯起眼睛,
「當然沒有強制的意思。說到底獅子王機關也沒有命令你的權利,所以才這樣低頭拜託你」
「被一隻貓低頭也感受不到誠意嘛?」
霧葉將手抵在額頭上嘆了口氣。
「但是,如果曉的眷獸完全暴走的話,這座島會不留痕跡地灰飛煙滅吧」
南宮那月面無表情地宣告。雫梨則被嚇得肩膀直哆嗦。正因為她近距離目睹過『吸血王』的眷獸,才清楚那月並不是在誇大其詞。
「曉古城現在在哪裡?」
「被嘉妲……現在被第三真祖封印在異界。時限到今夜零點為止。在這以後就算以她的力量也無法維持封印」
「可能趕不上讓居民避難了」
雫梨緊咬嘴唇。她曾經因為大規模魔導恐怖襲擊,失去了故鄉『伊魯瓦斯魔族特區』。雫梨的同伴們為了引導居民避難而拼盡全力,結果卻除了雫梨以外無人生還。她也許是回憶起了那件事。
「我明白了Va bene,那就由我奉上犧牲吧」
雫梨露出下定決心般逞強的笑容,幹勁十足地起身。然而雫梨的這份決心,卻被意料之外的聲音打斷了。
「雫梨醬不行」
夏音帶著一如既往溫和的表情,可卻斬釘截鐵地宣告到。
「這、這是為什麼?」
仔細一看,焦急地反問著的雫梨的手腳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本應戴著戒指的左手無名指和小指也用夾板牢牢固定著。
「小香香的傷很嚴重嗎?」
唯里擔心地向夏音詢問。雫梨有點難為情地皺起眉頭。由於沒有及時說明,唯里一直誤以為小香香就是雫梨的本名。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
「四根肋骨和左臂尺骨骨折,還有多處瘀傷和扭傷、肌肉拉傷。關節的肌腱也傷得不輕。說實話,還能起身行走真是不可思議呢」
黑貓無視拼命逞強的雫梨,淡然羅列出
受傷的部位。
雫梨超乎意料的傷情使雪菜等人啞口無言。那通常是必須靜養水平的重傷。現在根本不是為古城擔心的時候。
「鬼族的肉體雖然強韌,卻沒有像獸人或吸血鬼那般的再生能力。那邊的白髮因為有領主特權的魔力供給,所以暫時變得很high」
「是聖團修女騎士的加護……!」
面對冷靜說明的那月,雫梨低聲反駁道。雪菜也稍微明白了,雫梨所說的修女騎士的加護,大概就是在她在硬撐著的時候吧。
雫梨即使如此也主張自己沒有大礙,並試圖奪取戒指,但每次都被唯里等人阻撓而痛苦地扭曲著臉。她身旁的銀髮少女斜視著那樣的雫梨,輕輕將手伸向戒指。
「院長大人,能給我一個戒指嗎?」
「誒?葉瀨夏音?」
性格溫文爾雅的夏音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重大決定,紗矢華驚訝得脫口而出。雖然沒有說出口,但霧葉和唯里等人也一臉意外的表情。大概是從資料中了解到的夏音為人與她行動之間的反差讓人感到不知所措吧。
另一方面,被請求戒指的妮娜毫無動搖。與之長期交往的妮娜非常清楚夏音意外果斷的性格。
「嗯,若是主人的話,理應如此」
調整至夏音的手指合適的尺寸,妮娜把戒指交給夏音。夏音將那枚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為了讓雪菜瞧見似的舉起手來。
「和雪菜醬是成對的呢」
看著夏音開心地微笑著,雪菜陷入了既高興又苦悶的不可思議的感情中。不愧是被稱為彩海學園『聖女』的微笑。連身為同性的雪菜都為之動容的驚人破壞力。這樣一來,就算是暴走狀態的古城,也不堪一擊吧。
但是,那樣夏音必將置身於眷獸暴走的威脅下。
「夏音,真的沒問題嗎?」
雪菜半是震驚對夏音詢問道。雖然夏音的身世相當複雜,但她與身為攻魔師的雪菜等人不同。只是偶然擁有強大靈力的普通人。不管情況再怎麼緊急,也不該牽涉這種危險的作戰。
「如果我也能幫上哥哥的話,我很樂意」
然而夏音珍惜地用右手捧起自己戴上戒指的左手。
「因為一直以來都在受哥哥照顧。留吉和小八,還有巴庫洛」
「誒?誰……?」
對於突然冒出的陌生名字,雪菜瞪圓了眼睛。難道在負責監視的雪菜所不知道的時候,古城又捲入了更多的糾紛中,實在是令人不安。
可夏音似乎很高興,興沖沖地從口袋裡拿出相機。然後得意地展示拍攝的照片。
「是小貓。哥哥幫我找領養人,真的非常開心。也有那時候的照片」
「哇,好可愛啊」
「咕……唔……」
唯里看著照片發出感嘆,同樣盯著照片的紗矢華微微笑出聲來。那是張古城帶著邋遢的僵硬表情和貓咪們嬉戲的照片。
「因為這種理由就決定成為吸血鬼的『伴侶』嗎?這算什麼啊……?」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給那些貓命名的品味 」
身為常識人的志緒不知為何表情嚴肅地開始煩惱,霧葉則自言自語地發起牢騷。然後,
「那,那個!」
結瞳突然氣勢洶洶地舉手站了起來。
「我也要!我也要成為古城先生的伴侶!」
說完,結瞳沒有等雪菜她們回答,而是伸手去抓桌上的戒指。但就在她剛要抓住戒指的瞬間,結瞳的身體彷佛溶入虛空一般消失了。
緊接著,露天席邊上的灌木叢中傳來了她的慘叫聲。似乎因為那月的空間轉移,被扔到灌木叢中去了。
「忘了說,那兩個小鬼不屬於現在的商議對象」
那月保持著響指的姿勢,一臉平靜地宣告。
「為、為什麼?」
凌亂著頭髮和制服的結瞳,一邊撥開樹枝,一邊爬了出來。
看著她的樣子,雪菜嘆了口氣,
「是啊,再怎麼說讓學長吸小學生的血也是個問題」
「的確,做到那種地步,與其說是吸血鬼,那只是個變態」
志緒一臉嚴肅地表示同意。聽了那番對話的麗迪安,有點不情願地撅起嘴說到,
「既然如此,為何要把吾輩帶過來是也?」
「我應該說過你們是順便帶來的吧?」
那月冷冷地瞪著麗迪安讓她閉嘴。
確實,將不僅徒勞地擁有能力和行動力,還半吊子地了解情況的兩名小學生置之不理還是有些危險。不管怎麼說,她們有著在淺蔥的唆使下,參加了與聖域條約機構軍的戰爭的前科。作為教育者,想把兩人放在自己目所能及的地方,那月的心情還是可以理解的。
「在這個島面臨沉沒的緊要關頭,我想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儘管如此,結瞳還是不氣餒地發起抗議。令人苦惱的在於,她的主張也有一番道理。旁聽結瞳她們對話的雫梨,看準時機站了起來。
「就算不依靠小學生,『從者』的人數足夠就行了吧」
「雫梨醬不行」
夏音輕輕地將得意地挺起胸膛的雫梨按回到椅子上。
「所以說為什麼?」
雫梨雖然拼命抗議,可僅是坐回椅子上就痛苦得淚目,實在沒人敢說要帶她去執行這種危險的任務。只是,
「沒錯……不過,的確如小香香所說,當關係到全島居民性命的時候,不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夾雜私情的時候」
「斐川志緒……」
看著志緒迅速伸出手抓起戒指,紗矢華愕然地瞪大了眼。原以為和古城關係並不親近的同級生,竟然主動提出要成為古城的『血之從者』,似乎令她很吃驚。
可是志緒的搭檔唯里,不知為何以一副預料之中的表情說道,
「這樣啊……果然志緒醬也對古城君……」
「不、不對!我作為攻魔師,是為了保護市民的生命財產沒辦法才……『志緒醬也』,是什麼意思?唯里!?」
「雪菜,我也能拿一個戒指嗎?」
無視志緒的質問,唯里向雪菜伸出手。
「……唯里……沒問題嗎?」
雪菜一邊遞出戒指,一邊確認。唯里害羞地笑著講道,
「我以前也被古城君吸過血,不、不算討厭吧」
「你說什麼?等一下,唯里!果然那時的『那個』真是這樣嗎!?」
「什……什麼……」
聽到唯里意外的自白,志緒和紗矢華兩人驚訝不己。
在面紅耳赤的唯里身旁,雪菜也同樣紅著臉。唯里之所以會陷入被古城吸血的境地,是因為她窺視了古城和雪菜之間的吸血行為。
被這種微妙的氣氛所籠罩的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們旁邊,霧葉正以嚴肅的表情正面著妮娜。
「——所以說,這個地方就不能設計得稍微時髦一點嗎?像那種迷你又奢華的感覺」
「丫頭要求真是多啊,是叫霧葉嗎……」
霧葉一邊盯著用手機搜索的參考圖片,一邊對妮娜發出詳細的指示。看來是要求自己的戒指設計必須得豪華。
「等等……!為什麼連你也要拿戒指?妃崎霧葉!?」
紗矢華盯著霧葉手中的戒指,不知不覺間開始嚷嚷。
「第四真祖級別吸血鬼的『血之伴侶』這種來之不易的力量,總不能讓獅子王機關獨占吧?」
霧葉戴著加工完成的戒指,理所當然地說著。緊接著她一如既往戲謔地笑著,
「而且我和曉古城可是坦誠相待的關係,必須要負全責」
「咕」
紗矢華渾身散發著挫敗感說不出話來。
「那個時候妃崎普通地穿著泳裝。雖然只有她自己」
雪菜為了古城的名譽插嘴道,霧葉卻無動於衷地繼續說到,
「曉古城說過那樣會更讓人興奮哦」
「真的嗎!?根本沒說過吧?是假的吧!?」
雪菜不由得動真格地反駁到。
於是紗矢華想到了什麼,爭風似的對著霧葉蠻橫地說到,
「等等,雪菜!我也要!我也被曉古城吸過血!」
「哎啦,真遺憾,好像沒
有你的戒指了,煌坂紗矢華!」
霧葉變魔術般迅速掩住放在桌上的戒指。紗矢華氣勢凌人地抓起她。
「不可能吧!?才只有四個人收下了!?」
「請等一下,在那之前先把戒指給我!我叫你把戒指交出來!」
雫梨也亂入其中。在雪菜等人茫然的注視下,動真格的較量開始了。雫梨面對使用咒術強化身體的紗矢華和霧葉寸步不讓,雖說是傷者,但好歹也是鬼族。
「真是麻煩,這樣一來總算有六個人……再加上那裡的重症患者,一共七個人」
無視認真爭吵的霧葉等人,那月冷靜地清點著人數。
「總算說過半數了。多數表決的話就這麼定了,但是要對付『吸血王』的眷獸還是很嚴峻」
黑貓以同樣平靜的語氣回答,那月輕輕點了點頭。將目光移向雪菜,
「還有其他被曉吸過血的經驗者嗎?」
「……在我了解的範圍內還有亞絲塔露蒂和葛蓮妲——」
「葛蓮妲?那個男的竟然連那么小的孩子都出手?」
揪著紗矢華頭髮的雫梨大為震驚地抬起頭來。
唯里和雪菜慌張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嗯嗯……好像也沒錯……」
「那個時候葛蓮妲好像變成了我的樣子。曉學長一時大意才吸了血」
「你真的相信這種愚蠢的辯解嗎?」
「大意……」
雫梨和霧葉向雪菜投去憐憫的目光,但實際上雪菜自己也認為那只是愚蠢的辯解,所以沒能反駁。
此時,唯里意識到什麼似的環顧著四周。
「說起來,葛蓮妲呢?不是和小香香在一起嗎?」
「啊……」
唯里的話讓雪菜也注意到了葛蓮妲的缺席。她本應該載著受傷的雫梨和鬼族女性前往人工島管理公社第六魔導研究所。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那之後也一直和雫梨在一起。
然而夏音卻一副有些失落的表情搖了搖頭。
「在治療雫梨醬的時候,就不見了」
「……不見了?」
「她什麼都沒對我們說就出去了」
終於從霧葉手中奪過戒指的雫梨,由於傷痛而皺著眉頭說明。
「如果是現在北部地區的情況,我認為獨自外出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所以就把搜索工作交給了警備員」
「是、是啊。我覺得這個判斷應該沒問題……」
「葛蓮妲……為什麼……」
志緒和唯里一邊擔心著雫梨她們一邊嘟囔著。
「不在的話就那沒辦法」那月以事務性的語氣繼續著對話。
「亞絲塔露蒂沒辦法做曉的『血之伴侶』。那傢伙體內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眷獸。至於葛蓮妲,我也不太清楚。那個龍族丫頭什麼來頭?」
「說實話對於她我們也完全……」
志緒無力地吞吞吐吐。關於葛蓮妲這一奇妙的龍族少女,至今仍在蔚藍樂土的研究設施中進行著詳細的研究。然而,調查得越深入新的謎團就越多,目前仍是毫無頭緒。
「因為她很親近古城君,我想回來的話應該會幫忙的……」
唯里不安地低著頭說道。然而那月用嚴厲的目光盯著她,
「那個丫頭所親近的不是曉,是第四真祖吧?」
「沒那回事……我覺得……但是……」
唯里隨即反駁道,但語氣卻顯得有些不自信。
「最好別太指望她了」
與葛蓮妲素不相識的霧葉,毫不留情地冷靜做出否定。正因為這句話一針見血,誰都無法反駁。至今還在相互撕逼的紗矢華沉默地掐起霧葉的臉頰,霧葉也同樣進行反擊。
「其他有吸血經驗的就是優麻,還有……」
雪菜一邊屈指數著,一邊搜索著有關古城吸血對象的記憶。
總感覺內心在亂糟糟的,古城吸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血,和身為監視者的自己能力不足有著直接的關係。就在回憶起那些令人氣憤的記憶時,雪菜的視線轉向了坐在露天席里座的淺蔥。
「藍羽淺蔥?你也是嗎?」
注意到雪菜態度的雫梨,責備似的盯著淺蔥。淺蔥則緘默不語,只是拂去了自己臉頰上的頭髮。
「這樣就九個人嗎」
那月面無表情地說到。古城的青梅竹馬優麻,恐怕不會反感成為古城的『伴侶』。更不用提平時對古城的好感已經展露無遺的淺蔥了,應該不用特意去確認了。但是,
「不好意思,我不會提供協助」
從淺蔥口中說出來的,是雪菜一行人始料不及的話。
「藍、藍羽學姐?」
雪菜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以迷茫的表情看著淺蔥。雫梨不知為何狼狽地問到,
「為什麼?怎麼了?感覺你大概也不討厭曉古城……」
「所以呢?和你們一起排隊伸長脖子輪流等古城吸血?少逗我了!別開玩笑了!」
淺蔥以毫不掩飾憤懣的苛刻語氣講到。
志緒則不知所措地被夾在淺蔥和雪菜之間。
「那個,藍羽淺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弦神島所有居民的生命……」
「少廢話,為什麼非要讓我做『伴侶』?如果古城那笨蛋抱著花束,低著頭求我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考慮考慮!」
雪菜一行人無言以對地看著以盛氣凌人的態度放言的淺蔥。冒出從何產生如此自信的疑問的同時,也覺得不是沒有淺蔥的風格。不管怎麼說,她也是曾經與聖域條約機構發生過衝突的人才。
「再說了湊齊十二個『血之伴侶』就能讓眷獸聽話的說法,到底有幾分真假,總覺得很可疑。這只是第一真祖在口嗨吧」
淺蔥看著雪菜冷靜地指出。這句話讓雪菜猝不及防。無條件地相信著給古城移植眷獸的第一真祖所說的話,卻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是真是假的。
「你覺得他們會滿足於那種無聊的做法嗎?」
「不……」
包括那月和緣在內全員愕然失色。生存於無盡光陰中的吸血鬼真祖們。無可救藥地感到枯燥的他們,無時不刻在渴望著樂趣。如此一來,看著雪菜她們按照自己預想的計劃行動,真的會令他們會滿足嗎。
答案不然。
即使湊齊了十二名血之伴侶,單憑這些也無法拯救古城。有必要揭開第一真祖計劃背後的陰謀,在他們的預料之外行動。
「你有什麼想法嗎?」
雪菜以堅定的目光盯著淺蔥。看到這裡淺蔥終於露出了笑容。
「因為不能保證順利進行,所以不會強迫你們幫忙。但比起大家一起誘惑古城,我覺得這才是最合適的辦法」
淺蔥露骨挑釁的言行令紗矢華不服地低吟著。唯里和志緒也困惑地沉默著。
另一邊,眼睛閃閃發亮的兩名小學生站了起來。
「若是那個辦法,在下與結瞳殿下應該就能出場的吧」
「我應該做什麼?淺蔥姐?」
隨著雪菜和麗迪安等人提起興趣,趨勢發生了變化。追根究底根本沒有人能夠保證只要湊齊『伴侶』就可以拯救古城。既然如此,就算稍微有點風險,試著把賭注押在回報更大的辦法上也不錯。
「真是令人不爽啊,藍羽淺蔥」
霧葉拂去散亂的頭髮,悠閒地站了起來。雖然瞪著淺蔥,但她的嘴角卻浮現出愉快的笑容。
「果然要是能把你和蔚藍樂土一起轟飛那就太棒了」
「非常感謝,我就當作讚揚的話收下了」
淺蔥正面接下霧葉的視線,將手心朝向對方。
兩人宛如多年的摯友一般,互相用力擊掌。
雪菜一行人則茫然地眺望著這莫名其妙的友情萌芽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