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章(1/2)
「怎樣?會不會很怪?」
「不會啦,阿彌,一點都不奇怪,很適合你喔。」
我詢問幫我梳妝打理的彌生,她發出有點疲倦的聲音,是我神經過于敏感嗎?
站在鏡子前,我再次確認自己的打扮。
我穿著魔法學院制服,但頭髮經過整理、化上淡妝,這對與我年紀相仿的女孩來說理所當然,我卻一直無法習慣。儘管不是完全沒化過妝,但至今都沒有對象^所以未曾在意過。
與夥伴們在一起時,忙到沒時間化妝,而且總覺得旅行時化妝怪怪的。
彌生年紀小,卻比我還習慣化妝,讓我很在意。不過,她大概是為了宗一一個人化,因為一直都在他身旁,才需要每天練習吧。
房間中,屬於我自己的私人物品並不多,彌生帶來的化妝道具看起來十分顯眼。
「這樣的話,蓮司哥哥也會馬上迷上你喔?」
「……才不可能,嗯,完全沒可能。」
雖然很想逼問她為何此時會說出蓮司哥的名字,但事到如今就不必再問了。
到現在我仍搞不淸楚,對蓮司哥抱持的感情是喜歡、憧憬、還是敬愛?
我是把他當作男人喜歡嗎?還是憧憬著救了我多次、一直守護我的人?抑或把他當成父親一樣,打從心底敬愛呢?
只不過,我只想讓蓮司哥看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也是事實。
所以,現在就先當是那麼回事吧。
「是嗎?但蓮司哥哥對女人都色眯眯的,所以也有可能啊。」
的確,蓮司哥對女人都很不正經,不論是同年、比他年幼、或是年紀比他大的美女,總會露出色眯眯的樣子。畢竟他很受周遭女性喜愛,或該說是很受歡迎。
還會教宗一和其他男生奇怪的事。
明明是個大人,卻像個孩子。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我們才能總是露出笑臉;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才會深受眾人喜愛。
我們的旅程結束後,我慢慢回想其中的點點滴滴,蓮司哥總是做些有趣的舉動逗我們笑。他支持著我們,讓我們不會過於緊張、被沉重的使命壓垮。
「而且,我對他而言,應該只是妹妹或女兒……這樣的感覺。」
在我心中,蓮司哥究竟是哥哥、父親、還是一名男性呢?這些都還很曖昧。
「阿彌對蓮司哥總是過於客氣呢。」
「有嗎?」
「對我哥明明就很不客氣,老是亂打他。」
「因為宗一是笨蛋啊,不這麼做的話,他才不會注意到。」
不,即使扁他,他也不會察覺。
他就是個遲鈍、無感的傢伙。我想起他跟魔法學院同學的相處也像普通朋友,當然,對女生也一視同仁。
明明對方當他是英雄、勇者、甚至是男孩子。我的青梅竹馬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所以把他扁到能注意現況也是我的工作啊。
「那樣也沒什麼不好啊。」
「是嗎……站在我這青梅竹馬的角度,他那樣可是會讓人很辛苦。」
想想我曾因宗一的遲鈍吃過多少苦頭,光這樣想就可以讓我嘆氣連連。他當初也莫名誤解過我對蓮司哥的感情,極力想把我們送作堆。
具行動力是宗一的優點,但什麼都想走最短距離達成也是缺點吧。
當我這麼想時,站在我身後的彌生突然揉起我的肩膀。我被她的舉動嚇到,身體不自然地震了一下。
「你很緊張?」
「……才沒有。」
我無奈地回復,鏡中的我卻露出微笑。
真想快點和蓮司哥說話,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他與魔神眷屬對戰吃盡苦頭,所以現在應痛到動不了吧。
不論他變得多強,這點都和當時一模一樣。
我們剛被召喚到這世界時,因女神(愛絲特莉亞)賜予的異能太弱,他一直扯大家後腿。
因此他才會拼盡全力汲取各種戰鬥技巧、劍術、知識等等。
當初完全沒見到他私下付出的努力,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蓮司哥真的很厲害。
我們各自擁有一項極為頂尖的能力,不論是魔力、異能、抑或超常的力量,但蓮司哥沒有這些,他唯一的能力全都強化在與神祇交手之時。
他與魔物戰鬥時幾近無力。為了發揮武器(艾路)的力量,蓮司哥需要變得很強。無論是使劍或拉弓,他根本沒有任何戰鬥經驗,卻依然為了守護我們賭上性命,比任何人都像英雄,
有人說過英雄不是名詞,而是動詞。
英雄會將想法化作行動。不能自稱,而是要被別人這麼稱呼,才算英雄。
「真想趕快和他說說話。」
「就是說啊。」
我們現在以學生的身份就讀魔法學院。
我想跟他說說我們在學校中發生過哪些事,也想知道蓮司哥這一年都做了些什麼。
「你最近比較會笑了喔。」
「有嗎?」
我自己不太清楚,但宗一與彌生都說我前陣子很少笑。
是因為蓮司哥不在我們身邊嗎?
一想到這,胸口忽然有股暖意。我望向鏡中的自己,表情似乎與這份暖意相呼應,變得柔和許多。
「蓮司哥哥好厲害。」
「……對啊。」
彌生所說的厲害,與我所想的厲害,意思一定不同吧。
不單是那麼簡單的一個詞,我想用更豐富華美的詞藻修飾蓮司哥的厲害之處。
他是我重視的人,所以不都會這麼想嗎?
「阿彌是那種會對男人付出一切、衡躬盡瘁的類型吧。」
「這樣嗎?」
我知道彌生想說什麼,我自己也覺得……是這樣嗎?我也不太清楚。
「是那種會硬拖著男人往前走的類型吧。」
「……這兩個完全相反吧。」
「我也不知道哪個才真正的阿彌。」
彌生哈哈大笑,我不禁心想,這傢伙在其他人面前真的都在裝乖呢。
在我們面前都是道種樣子,卻在班上同學面前裝得像婉約有禮的文靜大小姐,比我認識的
公主還像公主。
「你要是那樣笑,『聖女』大人的粉絲可是會減少的喔?」
「又沒關係,我只是負貴治療受傷、痛苦的人。被當成奇怪的偶像崇拜,我也很累。」
「我也有同感,沒入可以講心裡話,真的會讓人覺得很累呢。」
「阿彌算好了吧?哥哥就你同班,哪像我,班上同學都——」
之後,我們熱烈地聊起班上的話題,接著又想起過去與蓮司哥的往事,走出房間。
最後再確認一下我的打扮,噴上一點點香水,帶著一絲香氣。
這樣會不會很俗氣?我這麼問道,彌生無言地看著我。
「希望能聽到蓮司哥多說點他的事。」
「對啊。」
希望像以前一樣,與他天南地北地談心,
像那晚兩人一起顧著營火,說說自己的事、蓮司哥的事、學校的事、旅行的事。
這樣做的話……總覺得又能更接蓮司哥一些。
然而——
那個人一定很在意今天發生的事件吧。
魔神眷屬,以及數名死者——這事也傳到我們耳中。
與魔神戰鬥必定會伴隨犧牲。魔神還在世的時候,有更多人死在我們身旁——我看過許多
人死去,數十人、數百人,曾有更多人死於非命。
我不想覺得自己已對這件事麻痹了,心中還是會覺得難受痛苦。即使已經習慣死亡,卻始終無法麻木不仁,
但若被這件事束縛,下一個死的便是自己,我的身體、心靈都理解這個事實。就算有人死亡,我們仍要勇往直前,為了讓自己活下去,我們非得這麼做。
不過,蓮司哥心中一定極為痛苦。就像當年他佇足於緋色月夜中、低頭沉思時,充滿著悲傷哀慟。
因為他是個希望能守護他人的人,卻未擁有足夠的力量。
「笑一個笑一個。」
彌生拍了我肩膀一下,望向鏡中,我看到自己露出難看的臉色。
而我身後的是一如往常……露出不像聖女的壞心眼微笑……我的青梅竹馬。
* * *
公會之中充滿喧囂。
這次任務並非當初預期的簡單哥布爾討伐戰,竟突然出現巨魔與魔神眷屬。甚至有人不幸喪命,沒被全滅已是奇蹟。
我看著尋求情報的冒險者擠爆榧台,拿著水袋製成的臨時冰囊,冰鎮發疼的左腕。
「啊—……身體好痛。」
『所以我不是叫你回去休息嗎?』
當我正覺得艾路曼希爾德的碎念令人心曠神怡時,坐在旁邊的芙蘭榭絲卡立刻做了一個新的冰囊,放在我的左肩上。
啊啊,真舒服,就這樣閉上眼的話,恐怕會睡著。
「您不要緊嗎?」
「我想療養個十天左右。」
『看起來是不要緊。』
「你還是一樣有精神呢。」
耳邊傳來這句話,我抬起頭,發現手中拿著皮革袋的菲洛納,看來他領了任務報酬。
「你們老是講一樣的話呢。」
『那是因為每次大戰後,你都會講一樣的話啊。』
這樣聽起來,好像我是個沒什麼長進的男人。
而實際上也是如此,所以我實在很難反駁她,於是嘆了口氣,閉目養神。啊啊,冰囊的涼度好舒服,我好想就這麼忘了一切進入夢鄉。
「蓮司,這是這次的報酬。」
菲洛納將手中的皮革袋放在桌上,傳來一陣硬幣互相撞擊的聲響,裡面似乎裝了不少錢。
「報酬好像不錯呢。」
「你聽得出來?」
「我對錢的聲音可是很敏感的。」
『……不要講這種丟人的話,真是可悲。』
那還真是抱歉,我聳了聳肩,芙蘭榭絲卡掩著嘴竊笑,肩膀上下起伏。
「算了。」
語畢,我用單手利落地解開皮革袋繩結,只從錢堆中取出三枚金幣。
還真是大手筆啊,我隨便瞄了一眼,袋中或許至少有三十枚金幣,再多拿點就好了,不過一度伸手拿錢實在太遜。
「能應付這幾天的旅館費和飯錢就夠了。」
『沒錯,蓮司一有錢就會很懶散。』
真是個失禮的搭檔啊,我也毎天都很努力地活著好嗎?
『在這裡變得更吵鬧之前,我還是先離開吧。」
「呵呵,這似乎是個好主意,蓮司▪山田閣下、艾路曼希爾德大人。」
「不要那樣叫我,眼之前一樣就好了,那樣我會比較開心。」
「這樣啊。」
菲洛納,你真通情達理啊。不管我拜託幾次,芙蘭榭絲卡都堅持要喊我蓮司大人。
我如此心想並站起,將拿在右手的冰囊放在左肩,左手的冰囊放在右側腹部,可惡,全身都痛。
『別露出那麼沒出息的樣子。』
「我就說我討厭戰鬥了。」
很痛啊,真是的……
「請、請問——」
我站起身後,芙蘭榭絲卡在我身後出聲,同時,公會中眾人的視線一齊朝我掃來。
所以我才不想讓人發現我是英雄啊。
……我不喜歡受人注目,也不想被要求像個英雄。
又有人死在我面前,我無法保護他。
我的異能建立在他人的犠牲上,使夥伴陷入危險,以他們的死作為糧食。這些英靈使我與艾路曼希爾德之間的羈絆更強韌。
——我、我們,當越多人須命喪生時,就會變得更強。
所以我才討厭戰鬥。
「再會啦,芙蘭榭絲卡小姐。」
我頭也不回地邁步離去,我想暫時悠哉地過日子。
『真是的。』
艾路曼希爾德對我嘆了口氣。
我推開門踏出公會,無視周圍目光往前走,餘光瞟到數人正遠遠地看著我,我的真實身份似乎已經傳開了。
看來必須快快離開魔法都市,前往王都。
「蓮司哥。」
當我這麼想時,身後傳來一道輕快的聲音,後背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不過我現在虛弱到連這樣都疼痛無比,我踉蹌向前,站穩腳步忍住不跌倒,但光是這樣又讓全身上下抽痛不已。
「咦、咦?」
『宗一,他現在全身都痛,你能拍輕點就好了。』
「不。別拍啊。」
我弱弱地咕嚷,耳邊傳來宗一尷尬的笑聲。
「沒有啦,因為我一直在公會門口等,可是你完全沒發現我就要走掉了嘛。」
「是喔,抱歉。」
『嗯,這是蓮司不對。』
「你也沒發現好嗎?」
『……才沒那種事呢。』
混蛋,把你丟出去喔。
正當我與艾路曼希爾德說些無聊話時,宗一露出燦爛的笑容站在我身旁。
身髙果然不高,與我記憶中的宗一相差無幾。
「真是的,我本來想過一陣子再去找你們。」
「為什麼?彌生跟我說了喔,你來過學校了吧?那時候就來找我們不是很好嗎?」
「不,那可是突襲的教學參觀啊。」
「真是的……蓮司哥一點都沒變。要是被阿彌揍的話,我可不管你喔?」
『好像會死呢。』
「會死。」
若阿彌揮拳揍我,大概會貫穿我的身體,在各種意義上。
我腦中浮現鮮明的想像,嘴角不停抽搐。
「話說回來,阿彌呢?」
我環顧四周,沒看到她的人影。在打倒巨魔,不,打倒那隻黑色手臂後有講到話,但之後就沒有碰面了。
明明沒受傷,也沒被卷進什麼危險事件。
真的發生什麼事的話,宗一的直覺會馬上察覺到,這少年可是對夥伴的危機極為敏感。
「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好像說要做很多準備。」
「準備?」
「問她是什麼準備,就被她狠踩了一腳……」
宗一發出哈哈哈的乾笑聲,側臉的神情卻十分高興。
他們感情還是一樣好。
「彌生也在準備?」
「對啊,只有我搛心蓮司哥會不會倒下,一直在這等你。」
「……你真的很溫柔呢。」
「有嗎?」
宗一露出與外表相符、孩子般的微笑,這點一如往常,沒改變。
這令我感到開心、懷念。我把兩個冰囊放到左手,用右手摸摸他的頭。我以前也常這樣做,宗一也露出跟過去一樣的髙興神情回以笑容。
「但是你真的都沒長高呢。」
「我有長高啦!?……一點點」
『不要緊,男人不是看身高,是看內涵。』
「艾路小姐,我不知道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給我致命一擊。」
『嗯?』
這種說話方式彷佛斷言宗一完全沒長高……算了,反正很好玩,就不糾正她了。
宗一垂下肩膀,我再度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
「喝很多牛奶就行了。」
「我有喝啊。」
我想也是,這老梗的反應真令人懷念。
「話說回來,跟蓮司哥戰鬥的是魔神眷屬吧?」
「大概是。」
魔神眷屬——我們明明已經將伊姆內幾亞大陸上的所有眷屬都屠殺殆盡了。
所以當時才會前往下一個大陸……艾爾弗雷伊姆大陸。但無論前一陣子的豬(半獸人)或今天的巨大鬼怪(巨魔),精靈們正在調查巨魔現身的洞窟,應該會馬上回傳情報。
「好不容易才要變和平啊。」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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