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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05 小公主的徽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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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頹喪的朱雀跳也似地站了起來,他火冒三丈,揪住了舞姬衣領的胸口處。

同一時間,螢的刀出鞘,正好抵住朱雀的脖頸。

視線在瞬間的寂靜中交會,現場空氣緊繃得彷佛能撕裂肌膚,將內心徹底壓垮。儘管如此,天河舞姬始終不為所動。

「沒關係,小螢。」

冷酷的嗓音說著,舞姬要螢把劍收起來。她的言下之意像是在說,這種程度傷害不了我,我承受得住這樣的怒氣。朱雀也放開舞姬,可是沒有收起咄咄逼人的語氣。

「你……你懂什麼……!一個人?你把人當成了

數字……卡娜莉亞對我來說不只是數字!別以為每個人和你看見的都是同一個世界!」

「…………」

她無言以對。

舞姬原本以為朱雀是自己的同志,他們都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奮戰。

……這樣啊,原來我和這個朱雀壹彌看見的是不同的世界啊──

天河舞姬很強,甚至到了沒有人追得上她的程度。不論臂力、腕力、暴力、戰力還是武力,鮮少有人可以與她匹敵。

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她眼裡的世界與其他人不一樣。

她因為強悍所以自負,不對,或許她其實是因為自負所以強悍。這單純的個性讓她就算力有未逮,也會為了守護他人奮力站穩雙腳。即使倒下了,她就算用爬的抓住對方,也要成為他人的盾牌,成為貫穿敵人的刀刃。

這種單純可說是一種瘋狂。

「……對不起,這種事情我不懂,因為我太蠢了。」

舞姬抹去神情里的憂鬱,剛毅地直接這麼告訴朱雀。

可是,她心裡並未釋懷,從她緊握的拳頭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你別忘了,我們還在打仗。」

舞姬在最後拋下這句話,接著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朱雀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是茫然杵在原地。

「……我同樣也沒有忘記……」

舞姬在走廊上喃喃自語說出的這句話,螢感觸極深地聽了進去。

╳╳╳

東方天空告知夜晚的到來,逐漸染上淡紫的色彩,不過從天空中心到西方則是眩目的金黃色。

要是將這鮮艷的色彩聯想到亡逝少女的秀髮,這樣的想法不免有些過於感傷。

凜堂螢沿著河邊的堤防,從東京校學生宿舍走在回家的路上,望著走在前面幾步、舞姬身穿外套的嬌小背影。

「比起推舉新的首席,最好是朱雀能重新振作起來。只是好像得花上一點時間。」

背對的舞姬忽然說起了這件事。

「是。」

「不能讓敵人抓住這個弱點。」

她說道,像是提醒著自己。

「是。」

「暫時得靠我們想辦法穩定住局面──」

「公主。」

「什麼事,小螢?」

「你很努力呢。」

「…………」

螢說出的這句話,讓舞姬啞口無言。

她看起來像要停下腳步,轉變的速度又快得讓人誤以為是錯覺。

「……小螢你在說什麼啊?」

她裝起了傻來。

不過,螢觀察得十分仔細,她不會錯過舞姬的一舉一動。

此時她也發揮了敏銳的觀察力,絕不會有半點遺漏。

不管是微微顫動的嗓音、堅決不停下來的腳步,還是緊握著拇指的拳頭,這些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從這些舉動引導出來的──不對,不需要列舉出這些因素,她也懂舞姬現在心裡的想法。

理由很簡單。

「我不是你的部下,我們是朋友。」

「…………」

聽見這一句話,舞姬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而且,這裡只有我們。」

這就是最充分的理由。

因為是朋友,所以能心意相通。

因為不是下屬,她可以展現出最真實的情感。她可以盡情宣洩,就像朱雀壹彌那樣……

螢衷心這麼期盼。

因為是朋友,舞姬可以不需要堅強。她就是劍,守護公主的劍,守護所有公主想守護的東西。

「……小螢……我真是輸給你了……!」

舞姬用力抬頭仰望著天空,說著發出了輕細的嗚咽聲。

披在嬌小的雙肩上、那件象徵神奈川代表兼東京臨時代表的外套,在她轉過身時滑落,掉到了地上。

斗大的淚珠受到落日照耀,沿著舞姬的臉頰流淌了下來。

壓抑的情感再也不受控制,舞姬扭曲著臉,飛撲向螢的胸口。

螢輕柔地抱住她,溫柔撫摸她的頭。

插圖007

在訃聞傳來後,舞姬這時候第一次哭喊出卡娜莉亞的名字,悼念著她。

「──謝謝。」

哭聲與抽著鼻子的聲音都停了下來,舞姬喃喃說著。

她從螢的胸口抬起頭,用手指抹去淚痕後,臉上完全恢復平時的笑容。

「我們走吧,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

她說著,把外套從地上撿起來。

「公主,別太勉強……」

能迅速振作起來是舞姬的優點……不過,要是轉換心情的結果是逞強,那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螢暗自擔心著舞姬,然而舞姬只是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我因為有小螢在才能這麼努力,所以接下來輪到我來成為別人的小螢了。」

「公主……」

「我不會再讓人喪命!因為我看見的是每個人都面帶笑容的幸福『世界』!」

她俐落地甩過外套穿在身上,英姿煥發地邁開穩健的腳步。

「……嗯,你說得對,公主。」

螢同樣露出沉穩的微笑回應,以舞姬的朋友與戰友的身分跟在她的背後。在那之前,她朝來時的方向──東京校舍的方向,投去了殷切期盼的眼神。

╳╳╳

金黃的夕陽同樣也照進了那間緊閉的房間。

在甚至渲染至走廊的金黃光芒中,朱雀壹彌只是愣愣站著。從他腳邊延伸出深不見底的漆黑黑影,長得幾乎看不見盡頭。

千種霞像是混進了這道黑影裡面,悄悄跨出腳步。聽不見走路時的腳步聲,他走起路來像貓一樣。

原本應該由自己先開口,畢竟那是導致霞工作量大增的罪魁禍首,就算有一兩句怨言也不為過。他嘴裡隨口發著牢騷,走到了這個房間。

只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要說什麼話。心裡還在思索著該說的話時,行動比思考更早一步來到了這裡。

到了這裡之後,他聽見了讓人如坐針氈的對話。聽力太好實在不是件好事,因為連不想聽見的真心話或嗚咽也會全部聽進耳里。

不過也因為這樣,他終於清楚自己想講的話。

有什麼事可以當成讓我把這些話說出來的契機嗎?他思忖著,視線環顧室內。接著,他看見了放在床上的紙袋。

「──不勞而獲的食物特別美味,我懂。」

朱雀轉過頭後,霞沒有先打聲招呼,兀自從舞姬破壞的房門走進房內。

「有什麼事?」

朱雀氣憤地瞪著霞,不過霞只是看向放在床上的橫濱土產的紙袋,同樣沒先說一聲就拆開包裝。

「態度居然這麼狂妄,也不想想自己是個無業游民。我可就勤勞多了,因為某人害得我必須接下跨海大橋的防備任務。」

「你想說什麼?」

朱雀露出射殺般的眼神,瞪著泰然自若的霞。霞完全沒有把他的視線放在心上,只是把點心拋進嘴裡,丟掉包裝紙,然後往朱雀走了過去。

每走近一步,霞都在心裡整理要說的話。

美麗的辭彙肯定一點意義也沒有,內心受到污染破壞而且扭曲的人類,不可能聽進去那些話。天河舞姬把話說得太漂亮且直接,真要說起來,那種美麗、坦率與純真在這個世界都只是邪門歪道。

其實事情很單純。天河舞姬的世界觀過於壯大,但人類是更拙劣卑賤低俗的生物,就像千種霞,或是朱雀壹彌這樣。

所以,霞設身處地思考,如果是自己碰上相同的遭遇,失去心愛的人……

──什麼話最能有效激怒對方。

他想著這樣的事情,開口說了起來。

「──既然是當事者,你必須負起責任。」

霞難得用有些兇狠的語氣說,粗魯地揪起朱雀的領口。剎那間,朱雀哀慟地扭曲著臉。

霞從他的臉上移開視線,扯著抓在手中的領口。

「走囉。」

「唔!?住手!不許碰我!」

「是是,快走吧。」

他動作敏捷地抓住朱雀試圖甩開的手臂,強行把朱雀從房間裡面拖了出來。

灑滿金黃餘暉的房間遲早會再次讓黑夜占據。

黑夜來臨之前,霞只想趁早離開那個地方。

╳╳╳

夜深後,青生回想了起來。

在窗外蔓延開來的黑暗,以及闔上雙眼後襲來的黑暗。

每次見到那樣的黑暗,她就不自覺回想。

在利維坦級

攻擊行動過後的那一天,失去卡娜莉亞的那一天,和自己馬上被送進醫療設施的那一天。

以及再次清醒過來的那一天──

從無意識的黑暗中,讓八重垣青生重新恢復意識的是五角形的光芒。

茫然睜開雙眼後,讓人聯想到蓮花座的照明器具,直接照在青生身上。

「你覺得怎麼樣,青生?」

伴隨說話聲進入青生視野的,是兩張熟悉的臉孔。分別是夕浪和朝凪。

「啊……夕浪……小姐……、……!」

她試圖坐起來,竄過頸項的痛楚頓時讓她動彈不得,只得再次躺了下來。從背上的觸感,她察覺自己正躺在躺椅式的手術台上,同時她也發現自己脖子上纏著某個東西。

「別太勉強了。疼痛應該再過不久就會緩和下來。」

「這是……」

青生輕輕摸著自己的脖子,她原以為是繃帶之類的東西,這一摸才發現脖子上面纏著的是塑膠材質的膠帶。

「我們替換了你的代碼,這樣你就不用擔心了。」

「代碼……?」

青生聽著夕浪的解釋,忍不住疑惑。

為什麼需要替換代碼?真要說起來,為什麼自己在這個地方……

她努力讓因為剛醒過來而迷迷糊糊的頭腦運轉,想起了事情始末。

──對了,朝凪和夕浪因為我闖進禁止侵入領域而責罵我,之後變了臉色,馬上安排檢查,結果發現代碼出現異狀……

不過,沒人向她解釋是什麼樣的異狀,她就被人打了麻醉,到現在才清醒過來。

「這是……」

青生開口,想把事情問個清楚。

「你沒有必要知道。」

她正要開口,就有尖銳的語氣打斷了她的話。隸屬南關東管理局的大國醫務官,毫不隱藏臉上險峻的神情。

「你現在該做的是慶幸自己還活著。」

「用、用不著這麼說吧。」

大國的語氣毫無親昵可言,與夕浪完全相反。儘管受到夕浪的譴責,大國始終不為所動,又繼續說下去。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雖然說得救的只有她一個人,這件事非同小可……這次的損失十分慘重,請通知各都市學生,嚴禁踏入禁止侵入領域。」

提出事務性的要求後,大國沒有等到回應便兀自離開。

「夕、夕浪小姐……我……」

幾位大人造成現場瀰漫險惡的氣氛,青生覺得坐立不安,戰戰兢兢地喚著夕浪。

「……用不著在意,你沒事就好。」

「是……」

夕浪為了讓她放心下來,臉上露出沉穩的微笑,接著遞出青生的眼鏡。

青生也鬆了口氣,把手往眼鏡伸過去。就在這個時候,青生的指尖碰到了夕浪的手。

剎那間,某個影像烙印在腦海。

──火紅的天空,血紅的星辰,赤銅色的月亮,覆蓋大地的黑色方舟。心愛的人身影在影像的隙縫間搖曳著,逐漸融化瓦解。

「!」

她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反射性地把手抽了回來,結果因此沒有接住眼鏡,眼鏡應聲落地。

「嗯?怎麼了嗎?」

夕浪納悶又有些擔心地看著青生,她的神情一如往常,是青生最喜歡的、總是能安撫內心的沉穩嗓音與微笑。

「沒、沒有……沒……沒事……」

無來由的不安使得青生的心臟狂跳個不停,全身豎起雞皮疙瘩。

不過,她沒有將剛才浮現在腦中的影像說出口。

她心想,那肯定是替換代碼的手術中看見的夢境,又重新出現在腦海。又或者是因為剛替換代碼,還無法順利掌控自己共有影像的〈世界〉。她用這樣的說法說服自己。

只要再接觸一次夕浪就能確認她的假設,但是她做不到。

╳╳╳

那個畫面到底是什麼意思,青生就算到了現在還是不時想起那件事。

代碼替換的手術在術後復原得很順利,脖子不再感覺到異狀,〈世界〉也和往常一樣正常顯現。

所以說,這不是需要特別在意的事情──她這麼告訴自己。況且,她現在也不是能在意那種事情的狀態。

青生為了協助舞姬,同樣出差到東京校。如果在意這些小事情,恐怕會妨礙工作。她這麼說服自己,決定不去思考那時候的影像。

就在這個時候──

「──青生。」

她走在東京校校舍的走廊上時,一個熟悉的嗓音叫住了她。

她轉過頭去,站在她眼前的人不出所料就是凜堂螢。

「啊,凜堂次席!」

青生的語氣會如此雀躍,是因為她以為對方有工作要交代給自己。她現在只想集中精神在工作上面,然而,螢說出的是其他事情。

「我剛好有事想問你。」

聽見這句話,青生不禁畏怯,心裡有不祥的預感。

「什、什麼事……」

她戰戰兢兢地問了回去,但螢只是平靜地詢問她。

「與利維坦級作戰的時候,你們從敵人後方出現在戰場上對吧?」

「啊,是的。」

「那時候,有什麼事情讓你覺得不對勁嗎?」

「不對勁……嗎?」

「對,什么小事都可以。」

「我沒注意到什麼事……不過,這麼問到底是……」

「我稍微調查過那起事件的資料,發現遭受襲擊的全是那個時候從後方出現的學生。要說是巧合,未免太碰巧了一點。」

青生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當時從後方出現的學生、禁止侵入領域、八重垣青生、代碼更換,以及腦中的影像。各種情報碎片如今正要揉合成一條細線。

「……那、那個……」

她摸著頸環,打算把那件事說出來。

「什麼事?」

然而,一看見螢率直的目光,青生忽而緊閉上嘴,稍微把頭垂了下去。

「……抱、抱歉……我真的沒注意到什麼事……」

為什麼沒把那件事情說出來?為什麼不想把那件事情說出來?

隨便提供沒有確實證據的情報,只會徒然造成螢的混亂──雖然可以用這合理的藉口來解釋,但她心裡也明白這不過是欺瞞。

事實上,她內心恐懼不安,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要是把〈UNKNOWN〉的突襲、禁止侵入領域、夕浪小姐和朝凪先生以及那個影像全部串連在一起,那對我們來說肯定不是好事。

她總覺得過去所有建立起來的,以及相信的事物,都會因此瓦解。

「……這樣啊。」

螢回答得意外爽快。

「抱歉,沒有幫上忙。」

青生鬆了口氣,以為事情談完了。然而,她也只有這一瞬間能放下心來。

「沒有必要向我道歉。走吧,跟我來。」

「什麼!?」

青生還在兀自驚訝的時候,螢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們那一天走的是哪一條路徑?帶我去。」

「為、為什麼……」

螢沒理會驚慌失措的青生,邁開大步走了起來。

「那時候你們是急忙趕向戰場對吧?說不定有什麼疏忽的地方。由我來親自調查。」

「不能這麼做!太危險了!」

聽見青生脫口說出的這句話,螢揚起了柳眉。

「危險?你們經過了什麼有危險性的地方嗎?」

「沒、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這麼做只是白費力氣,光看是看不出什麼端倪來的!」

「沒這回事。你記住,所有事情都從觀察開始。」

「呃──!」

螢沒有放開青生的手,直接走出校舍,繞到了校舍後面。

那裡停了幾輛緊急車輛,她準備搭上其中一輛敞篷吉普車。

「咦?小螢和小青,你們要去哪裡?」

這時,疑似在校舍周圍巡邏、四處閒晃的舞姬看見她們,開口問道。

螢的唇邊自然而然露出了微笑。

「我們要去都市外面調查。這裡可以麻煩你嗎?」

「當然沒問題,可是……你們兩個沒問題嗎?」

舞姬有些擔心地垂下眉毛,言外之意像在提議「不如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吧?」,但是螢委婉拒絕了。

「我也很強。」

聽見這句話,舞姬像是讓人反將一軍,笑了出來。

「哈哈,你說得對。抱歉。」

「萬一有狀況發生

,我會馬上趕回來。」

接著,螢直接往舞姬走過去,伸出右手的小指頭。

舞姬臉上的神情有些意外,不過她還是點了下頭,露出親昵的微笑。

「……好。我會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說完,舞姬也讓自己的小指頭勾住螢豎起的小指。

儘管舉止柔和而且親密,但絕不是玩鬧。

這是約定,也是誓言。

萬一出現異狀或是有危險逼近,她絕對會不顧一切趕回來這個地方。

因為只有眼前的少女,是螢誓死守護的世界──

╳╳╳

因為朝凪下令加強防禦,所以負責在東京灣跨海大橋的海螢戒備傳送門的,是千葉校的學生。

在黑尾鷗悠閒的喵喵叫聲中,學生們緊盯著港灣,不敢稍有懈怠。他們在高聳的瞭望塔上站哨,其中也可以看見千葉校首席與次席的身影。

明日葉叼著一根棒棒糖,用舌頭讓糖果在嘴裡不停轉動。她專注地盯著海上,接著緩緩蹙起眉頭,往背後瞥去。

「哥哥,那個不會太噁心了嗎?」

「對啊,簡直像活屍一樣。我也有點後悔了。」

霞也認同她的意見,同時用真的有如活屍的神情點頭。

明日葉話里所指的,是頂著一張死人臉動也不動的朱雀壹彌。身為東京校首席,你好歹也要有點貢獻──霞用這樣的理由,硬是把他拖過來這個地方。不過,朱雀不只沒有奮發的跡象,他散發出的陰鬱氣氛,甚至只是在場就嚴重影響周圍士氣。

看見朱雀這個樣子,明日葉擺出作嘔的嘴型說:

「真的超惡。噁心程度只輸哥哥。」

「你有思考過親人被貶得比他還低的心情嗎?」

「……小娜的存在真的很重要呢……」

她無視霞不滿的目光,望著遠方喃喃說了起來。

「……或許吧?我也不清楚。」

霞回答得若無其事,不過明日葉似乎聽出他話中有話。

「哥哥,你不喜歡和小娜來往對吧,為什麼?」

「我沒有不喜歡啊?」

「騙人。哥哥你只懂得反擊對方惡意這種溝通方式吧。真要說起來,那樣根本不叫溝通,所以你絕對不喜歡和小娜來往。」

「既然知道就別問我了,不過這可不表示你說得對喔。」

事實上,霞確實很不懂得怎麼應付卡娜莉亞。卡娜莉亞的笑容如燈泡,給人印象像是逼迫偵訊中的嫌犯坦承罪行,或是引起火災燒焦身體。她那全身全靈全力全開誠心誠意的善心善意,不管霞說出什麼樣的話,她都能曲解成好意,肯定他說的話,甚至不惜否定她自己──她讓人有這樣的感覺。

霞因此自發性地稍微與宇多良卡娜莉亞保持距離。不過,這樣的行為也可以解釋成是因為對她有所同感。他們同樣不擅長戰鬥,常需要負責處理夥伴惹出來的麻煩。為了不讓她否定自己,他也可以說是刻意保持距離。

儘管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失去同志,霞對這件事沒有什麼真實感。然而,他特地跑去找朱雀壹彌,可見他也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即使沒說出口,他對自己採取的行動也有自覺。

那麼,宇多良卡娜莉亞在明日葉心中又是什麼樣的地位?霞不禁思忖了起來。

可是,他還來不及開口問出這件事,響亮的警報聲便打斷了這對兄妹的對話。

緊張的情緒在海螢逐漸升高。

放眼望去,海面上的晴朗藍天出現數個黑色漩渦。

有如蟲蛀的漩渦里,猛然冒出了幾隻異形。

事到如今,〈UNKNOWN〉來襲這種程度的事,已經不會再讓他們驚慌失措。

「出現啦,雖然說一定會出現就是了……」

「……哼,專程來讓我們發泄壓力──挺貼心的嘛。」

霞無精打采地發著牢騷時,明日葉吐出口中的棒棒糖,唇邊浮現出勇猛的笑容。

看見她臉上的笑容,霞剛才的疑問得到了解答。啊啊,所謂的兄妹真的很像。或許是遺傳到父母的個性,這對兄妹似乎都沒辦法乾脆地哭出來。

╳╳╳

同一時間,在東京這裡──

「喂,青生?」

佐治原銀呼這位將長發打薄,肌肉線條柔和的少女喚著青生的名字,在校舍內到處找人。她同樣也是以神奈川四天王的身分,隨著舞姬一起到東京來。

「有什麼事嗎?」

持續在校內巡邏的舞姬正好經過那裡,叫住了銀呼。

「啊,公主殿下,我在找青生,您有看見她嗎?」

「啊啊,你要找小青的話──」

自己正好剛目送她和螢一起離開到市外調查。

舞姬正要告訴她這件事的時候,整個東京都響起了危急的警鈴聲。

「警報!?」

銀呼神情凝重,望向通知〈UNKNOWN〉來襲的擴音器。

如果在平常時候,銀呼想必不會這麼緊張。

不過,現在可說是最糟的時候。對少了首席與次席,仍在努力振作的東京校學生來說,這個警報聽在耳里想必格外令人驚恐。

銀呼的擔憂成了事實。

東京校的學生每一個都手足無措,他們跌坐在地上,各自表現出的不安與怯懦之情緒瞬間蔓延了開來。

不過,尖銳的喝斥聲斬斷了這樣的情緒傳染。

「所有人注意!」

一道閃耀燦亮光芒的白色影子,一躍跳上了校舍的屋頂。

那個外套翻飛,堅毅地高聲嘶吼的人,是東京校臨時代表天河舞姬。

「又有不速之客出現在這裡,不過我們有必要為了這種事情驚慌嗎?我們只需要打倒敵人,守護這座城市──完成過去重複過上千次的工作!」

舞姬的語氣堅定,充滿了自信,對我方會獲得勝利深信不疑。

「喔……喔喔!」

她那威風凜凜的模樣激勵了東京校的學生。

「現在正是讓對方見識我們戰士尊嚴的時候!只要有我們在,這座都市就不會有滅亡的一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度消沉的戰意再度變得激昂,現場轟然雷動。

╳╳╳

在海螢這座人類防禦最前線的要塞這裡,戰事早已爆發。槍聲震撼空氣,明亮的彈道在海面上奔馳,軌道上的〈UNKNOWN〉紛紛炸了開來。

為了強化守備,千葉校學生被派到了這裡來。

他們做好迎擊的準備,以迅速的同時掃射增加擊墜數,然而他們畢竟不是千葉校本隊,只是從本隊調派人員過來的小隊。

他們甚至讓閃過攻擊的〈UNKNOWN〉逼近到自己眼前,至於讓死亡的子彈射中這些〈UNKNOWN〉的,是動作如蝴蝶般華麗,又如蜜蜂般敏捷地在空中穿梭的明日葉。此時她也射出炎彈,阻止穿過槍林彈雨的〈UNKNOWN〉,同時激勵著現場的部下。

「嘖,敵人都鑽過來了!專心點!」

「遵、遵命!」

明日葉睥睨著戰場。

從戰況看來,只憑現有的戰力恐怕很難殲滅眼前的〈UNKNOWN〉大軍。

在援軍趕到之前,頂多只能堅守防線──這時,一具克拉肯級從海上逼近,射出儲存的能量彈。

彷似血色的閃光化成一把長槍,劃破天際,貫穿海螢本館的高階樓層。

鋼筋混凝土融化碎裂,瓦礫如天崩地裂般崩落──壓倒了開戰後依然杵在原地的朱雀。

「哇啊!糟糕!哥哥!東京那個人被活埋啦!」

『……什麼!?』

連明日葉也不禁為了眼前的狀況錯愕,趕緊通知霞,霞同樣也激動地叫了出來。

╳╳╳

「跨海大橋那裡有千葉的學生在防守!等我們做好迎擊準備,立即出發前往支援!」

在新宿西口、戰鬥科學生為了應戰充作集合場所的廣場上,響起了英勇的吶喊聲。

在舞姬的領軍下,東京校學生正進行迎擊的準備。

儘管失去精神支柱,他們原本就是精銳部隊。一旦激起鬥志,他們的行動既迅速且明快。

「公主!」

聽見呼喚聲後,她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個綁著辮子的少女,連帽上衣的熊貓耳朵兜帽壓得極低,眼睛下方有著深深的黑眼圈。神奈川四天王之一──音無柘榴往這裡沖了過來。

「你來啦!我們要前往迎擊!銀呼和柘榴你們負責指揮先發部隊!」

「收到!」

「我願為公主赴湯蹈火!」

姬也向一旁的銀呼下達指示,三人堅定地朝彼此點頭。

既然有兩位極度信任的戰友在身旁,她心裡沒有不安或是擔憂,神情充滿了自信。

「天河臨時代表!出擊準備已經完成!」

傳令的學生前來報告,舞姬聽見後翻動外套。

「好!所有部隊依序往跨海大橋出擊!」

她凜然威武地發號施令。

就在這個時候──

猶如鞭打大氣的異常聲響炸裂,高空中竄過紅色的閃電。

紅黑色的雷雲頓時翻湧起來,遮蔽陽光,覆蓋整片天空。

面對空中出現的前所未見異象,所有人都是瞠目結舌,愣在原地。

接著在下一瞬間看見的景象,讓他們不由得茫然自失。

從雷雲中,如豪雨般降下數量龐大的歐格級,以及形狀有如棺材的〈UNKNOWN〉。

現場甚至出現如鯨魚在空中遨遊──飛行型的巨大〈UNKNOWN〉。

看見眼前這幅人間地獄般的駭人光景,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樣,充滿了混亂、困惑與疑問。

他們咬著牙,問著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為什麼東京上空會出現〈UNKNOWN〉?傳送門照理來說只存在於東京灣。再者,放眼望去所有學生脖子上的代碼全隱約閃著亮光,這到底又是什麼原因?

回答所有疑惑的答案,就在從少年少女顫抖的唇邊流泄出的慘叫──

也就是〈UNKNOWN〉。

小螢從來沒有毀約過。

從以前──三十年前開始就是這樣。

不管是她說要借我有趣的書,還是答應和我一起去向媽媽道歉。

至於她身體不舒服還出現在我們約好的地方時──那時候我倒是真的有點驚訝。

──所謂的約定,算是種「連結」吧?

不曉得什麼時候,我記得小螢說過這樣的話。

──我和公主各自向對方延伸出信任,將那像緞帶一樣緊緊地連結起來。

這麼一來……公主永遠都會相信我。

所以說,我不能破壞與公主的約定──她這麼解釋。

不過,在我要她身體不舒服就好好休息的時候,她向我道歉說對不起。

──等戰爭結束後,我們再到這裡來吧。

進入冷凍睡眠期間前,小螢這麼說。

在知道只有我一個人進入其他設施的時候,我實在不安得幾乎要崩潰了。

不過,我無法向別人說出自己內心的不安。

那個時候,小螢就對我說了這句話。

她會這麼說,肯定是完全明白我內心的不安與擔憂,也因為有那樣的約定,我才有辦法在這裡待下去。

戰爭結束後過了十年,世界簡直變了個樣。

原本存在的東西消失,原本沒有的東西冒了出來。

過去的常識遭到徹底顛覆。

可是,我一點也沒有迷惘。

因為小螢和我約好了。因為小螢她答應過我。

所以說──現在我心裡也一樣完全沒有不安。

即使被數千大軍包圍,天大的絕望燒灼著這副身體。

我的內心始終沒有動搖。

因為──小螢說過她一定會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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