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大地的黎明篇（2/2）

「真是太好了。克露米亞能遇到這麼善良的人，想必是受到眷顧了呢。」

「汪♪」

附屬於小型教會，規模同樣微小的「布萊特孤兒院」。

身為院長的修女──露朵絲一面將點心遞給我，面露微笑。

「所謂善行，並不是想累積就能累積的。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也是如此。」

「是喔……」

「主啊，感謝禰讓我們與這位善良的年輕人相遇。」

「汪嗚～！」

相當符合教會附屬孤兒院該有的風格，修女與克露米亞貼實雙手，做出禱告的手勢。

感、感覺有點難為情啊。我明明真的什麼事也沒做。

「話說回來，真的是幫了我們大忙。」

「咦？」

「這孩子多少有點淘氣的地方，要是沒找到小金，不知道她會跑到什麼地方繼續找。」

「這樣啊。確實給人這種感覺。」

被我們盯著瞧的克露米亞，反射性露出笑臉。

這名露出天真無邪笑容的孩子，確實可能會那樣，畢竟她竟只是個九歲幼兒。

和我猜想的一樣，是成長速度飛快的種族，只是沒料到和我竟然差了將近十歲。這麼年幼，也難怪修女會擔心。

「飛奔出去的克露米亞能夠這麼快回來，我真的是鬆了一口氣。因此，貴大先生，我們想報答你。」

「不不不，真的不用啦！」

「可是……」

「所以我說不用啦！我又沒做什麼偉大的事。」

「啊啊，多麼寬容啊！主啊，善良的年輕人就位於此地……！」

我才剛回絕，修女又再度向神祈禱了。

露朵絲小姐看來滿懷感激，但我真的不是在謙虛。

（畢竟經營這種地方似乎很辛苦啊。）

外牆出現裂痕，彩繪玻璃有著修補過的痕跡。踏在走廊上就會發出擠壓的嘰呀聲，路過的房間裡除了桌椅外什麼也沒有。端出來迎客的茶水感覺反覆回衝過，點心說穿了也只是混著雜谷的餅乾。

我當然不可能從這種狀態的孤兒院裡索取謝禮。

假設接受了，也只會讓自己坐立難安而已。

「真的用不著在意。」

「謝謝，謝謝……」

對於我的顧慮，修女甚至撲簌簌留下了眼淚。

聽來確實有點誇張，但就是這麼現實面的事情吧。面對苦於貧困的修女，我進而打算提出捐款，不過……

「不准欺負修女～！」

「離、離媽媽遠一點！」

「嗯嘎！」

我還沒伸出手，後腦杓就遭到全力重擊。

「你、你們是誰啊！」

我回頭一看，是一群拿著掃把和擀麵棍的小孩子。

這群小不點們不知為何因為憤怒而扭曲面容，朝我襲擊過來。

「你這壞蛋！壞蛋！」

「等等，給我住手！」

「滾出去──！」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在幹嘛啦！」

我被團團包圍，慘遭毒打一頓。

露朵絲小姐見狀也慌張起來，發出悲鳴般的叫喊。

「真是的，孩子們！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可是，修女！這傢伙也是管理員對吧？他不是把修女弄哭了嘛！」

「並不是這樣的，這個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這個大叔看起來就一副壞人臉啊！」

「大叔……？」

「汪嗚！」

「做什麼啦，克露米亞！你難道要站在壞蛋那邊嗎？」

「汪嗚！汪嗚！」

暴動的孩子們。

試圖控制場面的修女。

以及被稱作「大叔」，其實還滿受傷的我。

直到全員終於能冷靜下來對談為止，花費了不少時間。

「真的非常抱歉！」

「「「對不起～！」」」

「汪嗚汪嗚～」

「沒關係，我真的沒事喔。真的。」

孩童和狗狗在狹窄的房間裡又跑又跳。

不論是房間還是人們都看起來破爛不堪，我的心靈也一同變得破爛不堪。

「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把我誤認成管理員……」

我還真的沒料想到會被誤認成那些人。

管理員──正確而言被稱作「區域管理員」，換句話說就是政府機構的官員。

「我可不是那麼偉大的人喔。」

像我這麼懶散的人，哪有可能是行事認真的官員呢。

我一邊心想，笑著對小鬼們說道。只是──

「不。和那些官員相比，貴大先生就彷佛聖人一樣。」

和我的預料相反，露朵絲小姐苦澀地說出這句話。

「對啊～！那些傢伙打算把我們從這裡趕出去！」

「汪汪！」

「也一直在找我們麻煩！」

「啊？咦咦？」

我當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孩子們卻一同嚷嚷起來。

可是，不會吧，照理說不會發生這種事才對。對方好歹也是公務員喔。

這種走向，我至今為止聽都沒聽──不對，有聽過！

「該不會，你們非法侵占這間建築物之類的？」

「並沒有這回事！這間孤兒院已經持續經營了五十年，是擁有正統淵源的孤兒院！」

「咦？那又為什麼會……？」

「是這樣子的。」

不明瞭詳細狀況的我滿是困惑。

對於這樣的我，露朵絲小姐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正打算開始解釋時──

「喂，是怎樣啊？這間破爛孤兒院，連迎接客人都不會嗎！」

一聲連建築物都為之震動的大音量。

露朵絲小姐聽見這吼聲的當下，趕緊閉上嘴。

「你們躲到哪裡去了！啊啊？」

腳步聲震盪響徹。

我看向四周，孩子們都因恐懼而僵在原地。

（到底怎麼了……？）

搞不清楚現況的就只有我一人。

有股不好的預感，但還不清楚對方的真面目。

（到底是誰來了？）

我看向門口。接著，立刻有人踹開門扇──

「喔喔，竟然傻愣在這種地方啊！」

出現了很明顯不像是正派人士的人！

（等等，這是黑道吧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是黑道啊啊啊啊啊啊！

這姆系純度百分百的黑道嗎！是安怎黑道會跑來這款所在啊！

（不、不行。腦袋開始混亂了。）

還不小心變成假關西腔了。

不對，等等，為什麼黑道會跑來孤兒院──？

露朵絲小姐徒留下更加混亂的我，站到黑道面前。

「請問有什麼事嗎，弗姆管理員？」

管理員？他不是黑道，是管理員？

（結果是超級正派的人嗎！）

頂著一張威嚴的容貌，弗姆發出滿是魄力的聲音。

「喂喂，可別裝傻喔！今天非得做出讓我滿意的回答才行喔！」

「無論你來幾次，我們的回答都一樣！」

「就算這麼說，你看起來也像是拐到男人了啊。」

「你說什麼？這、這話太失禮了！」

「既然你都已經在出賣身體了，那問題不就更好解決了？快成為米凱羅提老爺的小妾吧。只要乖乖聽話，給孤兒院的資金援助也會恢復正常。」

「夠了！別在孩子面前說出那種骯髒的話……請回吧！請你回去！」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喔。算啦，就先這樣吧。無論怎樣，只要你不答應成為老爺的小妾，我們就會毀了孤兒院。今天只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好好思考今後該怎麼應對吧。最好連旁邊那群小鬼的處境也一起想清楚……就這樣啦。啊哈哈哈！」

有著黑道風貌的管理員得意地離去。

眼前留下崩潰啜泣的妙齡女性，以及含淚圍繞在女性身邊的孩子們。

（好厲害……那個……該怎麼說呢……）

好久沒見到這種典型的惡棍了。

只憑這副光景，也能理解到孤兒院的處境背景。我不禁覺得很疲憊。

「唉唉……」

稍微想呼吸點外頭的空氣，我走出房間，前往庭院。

外頭的天氣明明放晴，這一帶卻黯然失色。氣氛好沉重。

「總覺得啊……」

這裡雖然是異世界，但不是樂園。

會發生這種遭遇，想必也存在著更加嚴重悽慘的事件。

然而，當事實攤在眼前時，果然還是會讓心情鬱悶起來──

「嗚～……」

「嗯？」

我待在庭院裡陷入沉思，克露米亞蹣跚走了過來。

這孩子失去了笑容與精神，肩膀和尾巴沮喪地垂落，她發出細細的聲音。

「對不起……」

本來想答謝，卻反而讓我遭遇不得了的場面。

她應該是在為此道歉吧。克露米亞露出滿是歉意的神情，停留在與我不即不離的位置。

「沒什麼，別在意啦。這不是你的錯啊。」

「對不起……」

她嗚咽地噙著淚水。

即使如此，她仍持續致歉──

「唉。」

於是我嘆了口氣，如此回應。

「我說啊，你知道我在從事什麼工作嗎？」

「咦……？」

「萬事通。顧名思義，就是什麼工作都做。」

克露米亞因為我突如其來的話題而呆滯。

這也不能怪她。換作是我，突然聽見這種話，也會露出同樣的表情。

只是，並不是這樣的。我會這麼說，是有意義的。

「你知道嗎？萬事通就是什麼都做。」

「……？」

「我們會完成客人要求的事情。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

聽到這裡，克露米亞終於恍然大悟。

出自驚訝而瞪大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即使如此，她仍輕聲對我說道。

「救救我們……」

克露米亞頻頻顫抖，按捺不住叫出聲音。

「拜託你，救救媽媽！」

「我知道了。」

克露米亞潸然落下眼淚。

我伸手摸摸她的頭，只留下這句話。

「總之，你稍微等我一下吧。」

而後，我暫時離開了「布萊特孤兒院」。

徒步在夕陽逐漸西下的街道上，離開下級區，回歸中級區──

接著，從事務所的方向走進家門，對裡頭的人出聲。

「餵～我回來啦～」

「……花費了很多時間呢。該不會，您處理完了所有工作嗎？」

優米爾停下手邊的文書工作，前來迎接我。

瞧著仍舊面無表情的女僕，我簡短回應。

「不，接下來才要開始動工。優米，跟我來一下。」

「……我明白了，主人。」

聽我呼喚，她什麼也沒追問就開始準備外出。

儘管我覺得她老是那張撲克臉也很有問題，然而優米爾那不太追問細節的性格，我並不討厭。

─4─

奔馳。奔馳。奔馳於夜晚的街道。

無聲無息地奔馳而過，如影子般融入黑夜，時而飛躍至屋頂上。

接著抵達王貴區中央，我在特別高聳的鐘樓間停下腳步，用手輕輕貼上耳邊。

「潛入成功。你那裡情況如何？」

『……沒有問題。視野良好。OVER。』

「我說啊……算了，巡邏隊的情況怎樣？」

『目前沒有發現特別的變化。OVER。』

「那尾語詞是我開玩笑教你的，你沒必要一直講啦！真是的，那就拜託你持續警戒啦。」

『……了解。OVER。』

「唔唔……！你這傢伙真的是……！」

到底是不懂得變通，還是純粹在耍我啊？

從利用通話技能【呼叫】傳遞過來的無機質聲音中，實在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哇哇，糟了。」

現在可不是被玩笑話吸走注意力的時候。這裡已經是敵方陣營了。

我一面按住嘴，警戒四周，並透過自己的雙眼打探巡邏隊的動靜。

「不愧是貴族。占地莫名大呢。」

從鐘樓上方鳥瞰街道。

自我視野拓展而開的，是王公貴族所居住的王貴區風景。

街道寬廣遼闊，建築物富麗堂皇，矗立而建的王城即使位於遠處也能感受到其威嚴。接下來即將潛入的貴族豪宅，想必也是格外巨大又豪華。面對這與下級區、中級區儼然處於另一個世界的街道景色，我反而感到厭煩。

「啊。警備兵也帶著狗啊。除此之外也有陷阱。」

從鐘樓飛越到屋頂，我察覺到警備狀況，抵達米凱羅提的宅邸附近。

不出所料是間巨大豪宅。無論是外庭還是宅邸內，都充斥著警備。

「看起來花了超多錢耶。」

我果然只先覺得厭煩。

明明只要換間比較小的房子，就可以節省更多開支了耶。

啊，不過，米凱羅提似乎是伯爵的樣子。想必需要與地位相襯的房子吧。貴族之間也必須藉由屋宅往來。

「不行，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我將分心的思考導回正軌，利用【夜目】探查別墅。

看得見，全都能看見。即使身處在黑夜，我仍能看得一清二楚。

誰做出什麼動作，哪裡發生了什麼事情，甚至是人們的行為舉止，全部、全部──

「很好。」

大致有了脈絡，也確認好方向。

我找到一條較無危險的路徑，能夠潛入米凱羅提宅邸。

「畢竟想要避免交戰啊。」

其實就算被發現了也無所謂。

若要戰鬥的話，刻意現出身影，大舉搗亂一番也好。

然而這次情況有異。本次的目的並非「殲滅敵人」而是「讓敵人改過自新」。因此有必要掩人耳目以達成目的。

我理想中的走向是：「早上醒來，米凱羅提變成善良的人了。從此以後，他為了民眾鞠躬盡瘁。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能呈現這種結果最好。要是過程中被人撞見了，會被懷疑是小偷做了什麼。

我終究還是希望米凱羅提能夠自然地、透過自我意志悔改他自己的惡行。

為此，才會策劃這場潛行任務。

「好啦～給我等著吧，惡吏貪官。」

我飛越高聳的鐵柵欄，無聲無息地潛入米凱羅提宅邸。

當初聽完修女的說法後，本來想直接把這傢伙剁成絞肉，但那麼做也無濟於事。像這樣的人渣多得數不清，何況我也不想要暗殺人。

因此才打算讓米凱羅提改過自新，只是──

（糟了，好像有誰過來了。）

王貴區的警備相當森嚴。

主要幹道上有巡邏隊，別墅庭院內則有警備兵，戒備可說是固若金湯。

相較之下，別墅內部則較為鬆散──我本是這麼認為，但米凱羅提的房間裡似乎有其他人在的樣子。

（對方醒著，而且還握有武器。是保鑣嗎？）

映照在我視界裡的【雷達】無法看得更詳細。若有生物反應則會發出亮光，但無法辨清對方的姿態。

「那就使用這招吧。【透明人】。」

低聲說完後，我的身體就消失了。

然而，我仍站立在原地。差別只在於身體變得透明，包含我自己在內，無人能透過肉眼看見我。

「就用這招，馬上讓對方睡去吧。」

保持透明型態的我摸索口袋，從中拿出「睡眠球」。

敲碎這道具，裡頭就會噴出催眠瓦斯。只要使用這個，哎呀，事情就能安穩收尾了。如果，只是如果啦，要是對方持有能防止陷入【睡眠】的道具的話──

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說吧。

看是擊中要害還是擊中哪裡都好，快點讓米凱羅提那群傢伙睡覺覺吧。

（好啦，開始吧！）

大名鼎鼎的貴族，聲名遠播的紳士，清廉潔白的米凱羅提。

其真面目卻是企圖藉由權勢強硬威脅女性就範的人渣，勢必得讓這傢伙徹底悔改！

我鞏固決心，毫不遲疑地展開行動。悄悄打開門，潛入房間內部──

我在那裡目睹到讓人啞口無言的景況。

「喝喔！喝喔！喔、喔喔喔！更多，再來，繼續鞭打我吧啊啊啊啊！」

「喔──呵呵呵！肥豬！你喜歡這樣對吧，骯髒的肥豬！」

啪咻！啪咻！

「噗咿咿咿！」

「

是這裡對吧！你喜歡這裡對吧！肥豬！」

啪咻！啪咻！

「噗咿咿咿咿咿！」

有隻肥豬──名叫米凱羅提的肥豬。

肥豬趴倒在地上露出屁股，身穿情趣束縛裝的女人拿著鞭子奮力抽打他。

挨打的肥豬反而越來越欣喜，眼淚和口水濺撒在房內四處。

「喔──呵呵呵！」

「噗咿咿咿咿咿～～～～～～！」

「喔──呵呵呵呵呵呵！」

「噗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主人，再過二十秒，【透明人】的效果就會解除。』

「……啊！」

眼前光景超越了理解範圍，我的意識不小心跑到別的世界冒險去了。

所幸危急時刻被優米爾的聲音拯救，我豎起拇指。

「優米，真是優秀的助攻！」

『……能幫上您的忙，深感榮幸。』

「接著是那邊的變態們！接招吧！看我的『睡眠球』啊啊啊！」

房間裡如同預料充斥起催眠瓦斯，很快就聽不見肥豬的鳴叫聲了。

使用【掃描】來尋找暗門與金庫，再用【開鎖】將其開啟。

從那裡找出秘密帳冊以後，我透過【呼叫】與優米爾聯繫。

『……S或M的角色，米凱羅提似乎兩邊都可以擔任呢。』

「我並不太想知道那種事。」

『……是嗎，真是失禮了。』

原來那傢伙不只想玩弄女人，也想被玩弄得亂七八糟啊。

到底是怎樣的變態啊。果然還是徹底教訓一下那傢伙比較好嗎？

（不、不行，不可以這樣做。要忍耐、要忍耐。）

米凱羅提這副模樣，也不過是只沒什麼前科的肥豬而已。

為非作歹也是最近才開始，似乎是被壞朋友唆使的樣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是希望他繼續擔任管理員。希望他能繼續作為下級區管理員的統率者。

當然，前提是必須先給予他嚴厲的警告。

將他藏匿的醜聞全數倒出，並用墨水在牆上寫下這些字：

「沒有下次了。」

寫完字句，我將筆刷扔到一旁。

「好啦。」

『……結束了嗎？』

「是啊。嗯，這樣就行了吧。」

『……畢竟他本身還算是善類。』

「而且也有改過自新的餘地嘛。」

我一邊說著，甩甩手，移動到窗戶。

然後，從敞開的窗戶里跳了出去，循著原路折回去。

「……您辛苦了。」

「嗯。」

持續奔跑了近十分鐘左右。

我跳到圍繞著王貴區的城牆上，在那裡與優米爾會合。

「……相當傑出的行動。目前，尚未收到任何警備兵的通報。」

「嗯，身為斥侯職，差不多也就這樣啦。」

「……可是，如果要回家的話。」

「沒錯。要徹底維持隱密行動嘍。」

語畢，我抱起優米爾，朝著位於反方向的上級區一躍而下。

理所當然，無聲無息地安全著陸。沒有被任何人撞見，就這麼踏入巷弄里。

「要走嘍。」

「……是的。」

在陰影處放優米爾下來後，我們朝著家裡的方向奔跑。

景色飛騰般流逝。肉體彷佛比羽毛還輕盈，不過，卻強而有力地躍動著。

體會到這種感受時，我總會湧上一種想法。

（這個世界真的就像遊戲一樣。）

某天，我突然墜入並迷失在這個世界。

酷似「Another World Online」的世界。

存在著等級、存在著魔法，也棲息著魔物的這個世界──

不知為何，在這個世界裡，我擁有和進行VR遊戲時相同的力量。

（等級封頂的暗殺者啊……）

並非普通的高中生，也不是現今時代的懦弱年輕人。

現在的我是等級兩百五十級的斥侯職種，連神也能殺掉的「制裁者」。

別提一介惡劣貴族，只要我有那個意思，也能擊潰整個王貴區。

（我果然還是搞不懂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未知的事情不計其數。

想釐清的問題明明堆積如山，但握有這股莫名力量的我，無法對陷入困難的人坐視不管。

要是我擁有垃圾渣滓般的性格就好了，這樣一來絕對能過著比現在更輕鬆快樂的生活，只是……

「唉唉。」

我辦不到，同樣，我也不是成為英雄或國王的那塊料。

所以我儘可能掩人耳目地展開行動──

總是像這樣躡手躡腳，在巷弄里四處馳騁。

─5─

「真的很不可思議，對不對？」

「喔啊。」

「沒想到那個米凱羅提，竟然會跑來這裡懺悔……」

「是啊。」

自那天夜晚後又過了數天，我帶著優米爾上前拜訪「布萊特孤兒院」。

在那裡遇見露朵絲小姐，聽她說了這些話──

看來事情進展得相當順利。效果超群，米凱羅提應該是「悔改」了。

「這想必也是神明的旨意。」

（雖然對米凱羅提那傢伙而言，這是惡魔的陰謀才對。）

他那戒備森嚴的豪宅可是遭受入侵，被大亂一番。

我留下「沒有下次了」的警告，米凱羅提多半不清楚究竟該解讀成攸關性命安全的危害，還是打算告發他的惡行罪狀。

因此也難怪他會立刻斬斷孽緣，向露朵絲小姐謝罪。

米凱羅提順勢到教會懺悔，那副瑟縮發抖的模樣宛如浮現在我眼前般鮮明。

「總之，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啦。」

與露朵絲小姐分別後，我伸伸懶腰，眺望庭院。

孩童們精神洋溢地四處奔跑，展現出先前未有的生氣。

「唉唉，真是的。」

我吐了口氣，從肩膀的部分開始逐漸放鬆。

有種如釋負重的感覺。今後，這間孤兒院就沒問題了吧。

「啊，貴大！」

「嗯？」

杵在原地的我，忽然被人從後方摟抱住。

感覺體型有點巨大。什麼嘛，是克露米亞啊。

「貴大～！汪汪汪汪！」

「等等，你冷靜點啦！」

克露米亞極為興高采烈，瘋狂搖晃尾巴，糾纏住我不放。

不遠處的小金也飛撲過來，我就這樣被兩隻大型犬推擠得一蹋糊塗。

「停下來，嗚噗，等、等等，嗚哇！」

啊──沒轍了。他們暫時是不會收手了。

小金舔得我滿臉，克露米亞不斷擁抱上來……

「啊～……」

五分鐘？還是十分鐘？

究竟會被糾纏多久，我已經做好了覺悟，只是──

不知怎的，克露米亞從我身上離開，開始忸忸怩怩地晃起身體。

「啊？這次又怎麼了？」

「那個啊，人家啊，你聽人家說喔。」

「嗯。」

她好像想說些什麼，氣氛不算糟。

克露米亞不時瞥向我，面色欣喜。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啊，該不會，她是想為米凱羅提的事情道謝吧？

「那點小事沒什麼啦……」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我正打算這麼說時──

啾。

某種柔軟觸感貼上我的臉頰。

「貴大，謝謝你！」

克露米亞給了我一個吻，綻放出燦爛笑容，朝庭院奔跑遠去。

從她的表情上，煩惱一掃而空，晴朗舒暢。

「………………」

該不會，她是打算把剛剛那個當作工作的酬勞嗎？

懲治惡劣貴族的謝禮，就是個九歲幼兒的吻？

「唉，算啦。」

我一笑置之，轉身離去。

偶爾發生這種事情也不壞。偶爾接受這種報酬也不錯。

我一面如此心想，抱持格外清爽的心情離開了孤兒院。

「……主人，您很偉大喔。」

「嗯？」

「……助人是非常優秀的善舉。」

「嗯，也對啦。」

優米爾不知從哪兒現身，道出有關本次事件的話語。

她照舊面無表情，然而我猜想她應該也心滿意足。只要我做出什麼善行，這傢伙似乎就會為之喜悅的樣子。

因此優米爾甚至還說出這種話──

「……今天吃大餐吧。我準備了很好的肉。」

「喔！太好了。」

「……請您大吃一頓，好好休息吧。」

「太好了，太好了！」

滿心雀躍，我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

很好很好，累積善行是會有所回報的啊！

如果有這種展開在等著我，做白工也不壞──

「……畢竟明天還有工作在等著您呢。」

「唔咕！」

處理完一件工作，下一份工作就會緊接在後。

可以的話我不想勞動，基本上只想待在家裡慵懶打混──

然而，這似乎是無法實現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