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老鼠與冒險者公會篇(2/2)
那是什麼東西?應該不會和外觀一樣,就是具木乃伊吧?
比起一般木乃伊而言體積太大了,而且,散發出一股莫名的不祥氣息。
「裡面……是不是有著什麼……?」
火焰逐漸延燒到繃帶上,木乃伊的內部緩緩袒露而出。
而後,從中出現的是──
「等等……!喂,等一下啊!」
來到此地,我首次因為顫慄而緊繃身體。
如同第一次經歷繁殖期那般,死亡的預感湧上腦海。
經由【鷹眼】清晰映照在視野內的巨大形體。
撕裂包裹身軀的繃帶,矗立在艾露緹一行人前方的魔物,其真面目是──
「騙人的吧……!」
等級一百五十級。
特殊魔物──憤怒的惡鬼。
─4─
他們知道那種魔物。
它是鬼的一種。惡神的眷屬,被憤怒渲染身體的赤紅色食人魔。
光是傳聞的話,他們也有聽說過。
擁有無窮怪力,萬夫莫敵,強力無比的特殊魔物。
所謂憤怒的惡鬼,是在傳說中也有所記載的強大食人魔。
被強大的怒意支配理性,試圖徹底破壞一切的憤怒的惡鬼。
傳聞,這個魔物從前甚至毀掉一個小國家──
如今,這怪物就站立在艾露緹眼前。
(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以為裝著炸彈的箱子裡頭,卻出現了一具散發出悚然威嚴感的魔鬼。
憤怒的惡鬼。等級一百五十級的特殊魔物。其力量甚至凌駕於「趕盡殺絕的庫林格」。目睹這怪物,艾露緹的身體瞬間結凍。
「唔,咕。」
就連習慣對付魔物的艾露緹都不得不僵直身體。
水準差太多了。光就等級差距都是天壤之別。
縱使打算做出對策,庫林格不在場也無能為力。
艾露緹率領的游擊隊與前線基地的成員們,即使全員上陣也無法匹敵。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前線基地的一部分成員們見狀,立即落荒而逃。
冒險者或是其他經營萬事通的同行,各個像是樹倒猢猻散一樣從推積起來的土包袋或帳棚角落逃脫散去。
「真的假的啊……」
背後變得空蕩蕩的,有種被一股冷風撫過頸項的感覺。
若是平常,還有可能吆喝他們沒出息──唯獨這次,逃跑也是情有可原。
光是被那對巨大手臂拂
掠而過就有喪命的可能。甚至是等級比冒險者們高、身穿品質精良裝備的艾露緹,只要遭受直接攻擊,都難逃一死。
平日為人可靠的同伴們,現在也只能像是小鹿般顫抖。
「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
憤怒的惡鬼發出咆哮,震碎了游擊隊成員們的戰意。
那是怎樣的豪傑都會心生畏縮的【憤怒的咆哮】。艾露緹的身體也開始脫力,她握緊短劍的手發抖,隨時都有可能鬆脫手裡的武器。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憤怒的惡鬼響起笨重的腳步聲,朝游擊隊走近。
儘管與它還有段距離,那副身體仍然顯得龐大。彷佛近在眼前般,惡鬼的氣息撲面襲來。
情勢不妙。不可以愣在原地不動。
就這樣待在原地的話,只會被憤怒的惡鬼給碾碎、撕裂、扭爛蹂躪──
──會被吃掉!
「啊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游擊隊的其中一名成員一邊發出怪異叫聲,拔腿就逃。
「我、我也是,我也沒辦法……!」
「誰有辦法對付那種傢伙啊!可惡!」
一人逃脫後,彷佛水壩潰堤般,其他成員接二連三逃走。
「蠢、蠢貨!你們在做什麼啊!」
艾露緹拚命阻止他們,儘管如此──
副隊長卻反而強壓下她。
「小、小姐!逃跑吧!我們也趕緊逃吧!」
「你說這什麼話!附近就是基地了啊!在老爸他們趕回來以前,我們必須要擋住那傢伙才行啊!」
「那就帶著基地的同伴們一起逃吧!好嗎?就這樣做吧!」
「要是那麼做,也只會立刻被追上而已!留在基地的都是傷患!根本連好好跑步都沒辦法!」
連這種情況都無法釐清,真的是陷入了恐慌。
即使艾露緹打算繼續據理力爭──
憤怒的惡鬼卻已經逼近他們眼前。
「哇啊啊,啊啊啊,來了,過來了!已經不行了,我要逃,我也要逃走!」
「啊!」
終究連副隊長也逃跑了。
平日輕蔑貴大為老鼠的冒險者們,除了艾露緹以外,所有人都像是老鼠般夾著尾巴逃跑。
如今,現場只剩下艾露緹一人。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如山巒般隆隆突起的肌肉。
渾身散發出蒸騰熱氣,瞄準獵物的憤怒的惡鬼。
好可怕。令人感到恐懼。連她自己也想逃跑。
然而,那是不被允許的。艾露緹身為公會長的獨生女,她可是必須貫徹勇敢精神,成為冒險者們榜樣的存在。若是恐懼魔物而逃走,將會使冒險者的權威跌落谷底。
更甚至,她將會無法抬頭面對偉大的父親,以及遺留下光榮戰績的祖先們。
「只能戰鬥了……對吧。」
艾露緹將至今仍在發抖的手伸向腰包。
她將腰包里的「清醒回復藥」拔開來,一口氣喝乾。
(唔咕!好難喝……!)
足以讓腦袋麻痹的苦味和酸味。
然而,多虧於此,她已經不再顫抖了。也有力氣握緊短劍,身體得以動彈。
「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那麼心急啊……可惡。」
艾露緹尚未有喘息的間隙,憤怒的惡鬼就高舉手臂。
見狀,艾露緹提高了集中力。
「喝啊啊啊啊!【看穿】!」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揮舞而下的巨大手臂,幾乎要重擊她的拳頭。
與之僅有一線之隔,艾露緹閃避開來──
「咕唔唔唔唔!」
這是刺穿大地,捲起土砂的一擊。艾露緹被這股衝擊給轟飛。
然而,她並沒有遭受直擊。能夠瞬間提高迴避能力的技能,至少使她避開了直接攻擊。
即使如此──
「唔、唔……果然還是……辦不到嗎……」
就算沒有受到直接攻擊,光是餘波就足以讓身體傳來麻痹般的疼痛。
她身穿擁有【減輕物理攻擊】效果的「百年樹的胸甲」,卻還是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
傳說中謳歌的魔物果然不是空有外表。
「唔唔,但是啊……我可不會逃走……」
沒錯。她可不能落荒而逃。
為了自己的矜持,也為了身後那些懼怕著的人們。
艾露緹將「高級回復藥」一飲而盡,與憤怒的惡鬼正面對峙。
「放馬過來吧……我可是還活著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憤怒的惡鬼再次高舉拳頭。
『艾露緹!喂,艾露緹!你還活著嗎?喂!』
「是……老爸嗎……」
與憤怒的惡鬼展開對峙,究竟經過多久了呢?
十分鐘?三十分鐘?也有可能連五分鐘都還沒經過。
瀕臨極限的集中力拉長了體感時間,連一秒鐘都倍感漫長。讓人以為早就處於這種狀態好長一段時間了,卻又讓人覺得事情才剛發生沒多久。
然而,變化如實呈現在眼前。
「百年樹的胸甲」被彈飛,「小箱炸彈」也告罄。
「高級回復藥」早就喝完了,普通的「回復藥」藥瓶也已破裂。
已經沒有退路了。憤怒的惡鬼使出任何攻擊,都會使艾露緹死亡。
『艾露緹!快離開那裡!再二十分鐘,不,再十分鐘我們就會抵達那裡!你快點逃跑啊!』
「逃跑……」
或許是進入【呼叫】的傳達距離,庫林格以及主力部隊的其他隊員們的聲音接連傳入通信里。全員不斷告訴她「快逃!」或是「不可以死!」。
「你們……在說什麼鬼話啊。冒險者不可以拋棄弱者自己逃跑……教導我這些的,可是老爸你們啊……」
『艾露緹……!』
沒錯,艾露緹無法逃跑。正因她是冒險者,正因她以此信念為傲,因此她絕不會逃。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最後能做的事……當然只有一件。)
用盡回復藥、失去護身防具的艾露緹,所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那就是──
「我要用【獵首】做賭注!」
『唔!』
【獵首】。
那是光靠一擊就能使對方立即死亡的技能。
撕裂頸項,或是砍飛首級,讓對方陷入死亡的必殺劍技。
然而,這項技能會進入對方的攻擊範圍──若失敗了,將要有遭受強烈反擊的覺悟。
『住手,艾露緹!你辦不到的!住──』
「嘿嘿……抱歉啦,老爹。」
切斷【呼叫】了。接下來需要超越極限的集中力。雜音很礙事。
如果【獵首】成功的話,那再好不過。
若是失敗了淪為一具屍體,也會被憤怒的惡鬼給吃掉才對。
只要能拖延十秒、數十秒的話,獲救的人就會增加。如果都得死,那寧願在微薄的願望下做出賭注。
「媽媽……對不起。」
艾露緹緊緊握住掛在胸口的墜飾項煉。
那是艾露緹成為冒險者時,母親當作慶祝送給她的護身符。裡頭是塊小小的水晶,上面刻著家族成員們的名字。
「艾露緹,不可以太過逞強喔。你可是女孩子啊。」
母親將項煉掛到她脖子上時所說的話,浮現在她耳邊。
結果她還是盡做些逞強又亂來的事,總是讓愛操心的母親感到困擾。到了現在,她格外萌芽出一股愧疚。
「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嘖……至少給我一點沉浸在悲傷里的時間啊……」
看來已經被追趕上了。
儘管已經引誘惡鬼遠離前線基地,對方那副巨大身體卻意外地精力旺盛。
像是散布般吼出叫聲,惡鬼以毫無疲累的氣勢突進衝刺。
「好了,來吧!」
艾露緹像是要給自己提起幹勁般,發出不氣餒的叫喊。
來到這個地步,已經不能一再退避了。她必須做的只有正面與敵人交鋒,然後把對方的首級拿下來!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突擊。跳躍。轉瞬之間,距離縮短。
一口氣拉近距離,直到對方眼眸里映照出自己的臉那麼近為止。
「【獵首】!」
短劍力道強勁、精準地劈斬奔騰。
她的速度微乎其微地──比憤怒的惡鬼的攻擊還要快!
比惡鬼揮舞拳頭時還要早一步,艾露緹的短劍襲向敵人的頸項。
(得手了!)
太完美了。艾露緹明白,這會是必殺的一擊。
就這樣像是潛入對方體內般,用短劍把惡鬼的首級給──
──鏗鏘!
短劍被赤黑色的表皮彈開,斷裂。
「什麼!」
失敗了!
領悟到這點的同時,惡鬼的拳頭直擊艾露緹的胸口。
伴隨某種東西碎裂的奇妙清脆聲音,艾露緹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來時,艾露緹發現自己倒在地面上。
視線稍微向下瞥,可以看見憤怒的惡鬼的身影。
果然【獵首】失敗了,惡鬼仍然健在。
(但是,為什麼我還活著……?)
那個時候,她確實遭受直接攻擊了。全身傳來激烈疼痛,卻僅只如此。
上半身既沒有變成絞肉,也沒有在空中被四分五裂,究竟是為什麼呢──
不過,無論如何,也只是稍微拖延死期而已。憤怒的惡鬼仍然瞪視著艾露緹,再次緊握住那巨大的手。只要再過十秒,這次她真的會被擊潰。
(老爸……媽媽……大家……)
為了不讓人瞧不起自己是女孩子,為了不讓家族名聲丟臉,她一路努力過來。比起任何人都努力貫徹冒險者的風範。
但是,仍然失敗了。她的力量不足。艾露緹的人生即將在此告終。
儘管如此,她沒打算讓自己的懦弱無能獲得原諒。只是一味地祈禱主力部隊能趕回來。
至少,希望惡鬼殺害的,只有自己一人就足夠──
(再見了……)
她沒有閉上眼。至少直到最後都得秉持住冒險者的勇敢精神。
多虧於此,她能清晰看見憤怒的惡鬼的動作細節。肌肉扭曲膨脹,熱浪般的蒸氣噴涌而上,巨大的拳頭高高舉起──
接著惡鬼的首級掉落地面,發出聲響。
(……………………咦?)
被切斷的頸項缺口,朝天際迸發出紫色的「魔素」。
簡直就像是興趣惡劣的噴水裝置。
即使落在地面的首級依然保持僵硬的憤怒神情,首級立即碎裂,轉化為「魔素」的粒子。
(發、發生什麼事了……?)
這和利用【獵首】打倒一般食人魔時的狀況如出一轍。
但是,並不是艾露緹做的。因為她失敗了。艾露緹確實失敗了。
(那麼,究竟是誰……?)
她振奮起因為疼痛而即將消失的意識,僅能轉動脖子,環顧周邊。
有人。馬上就看見了。她看見某個男人的背影,黑色裝束包裹全身,右手握住宛如鮮血般赤紅的匕首。是冒險者嗎?
(竟然能砍斷憤怒的惡鬼的首級……)
對方輕而易舉完成了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那股強大力量使艾露緹的心靈為之陶醉。
好想知道。她想知道那個人的真面目。對方究竟是誰?
「呼~……看來是趕上了。」
她在哪聽過這聲音。啊啊,這聲音她好像在哪聽過。
然而,越是想要回想,她的意識就更加遠去──
即使如此,男人在艾露緹失去意識以前朝她的方向回過頭──
不知為何,那傢伙竟然是老鼠的臉。
那是佐山貴大的臉。
─5─
「話說回來,可真是千鈞一髮啊。」
只差一點就來不及了,撞見艾露緹被打飛的時候,我可是冷汗直流。
但是這傢伙似乎戴著「替身項煉」的緣故,在死亡前被拉了回來,大難不死。
那副模樣悽慘到不像是女孩子該有的,但至少還沒死。
作為替身的項煉粉碎成碎片,但多虧有這道具她才能撿回一命。
這樣一來她也能得救了,我感到安心,從道具欄里拿出回復藥。
「不過,還真是不小心做過頭啦。」
我一面將「超級回復藥」灑到艾露緹身上,用空著的右手按壓眼頭。
雖然憑著氣勢使用【獵首】打倒了憤怒的惡鬼,不過──
總覺得這行為會招致反效果。
「一擊打倒憤怒的惡鬼的冒險者出現啦!」
感覺會像這樣引發話題啊。然後,被揭穿真面目以後就會大大接受表揚。
緊接著,麻煩的差事就會接二連三被塞過來。既然你有能力的話就去做這個、做那個、再去做那個吧。總之就是這種感覺。
我記得以前也有其他人發生類似的狀況,那時候雖與我無關,但我看在眼裡心中總覺得有點疲累。
(不、不要……!喂喂,我可不想變成那樣子喔!)
其實艾露緹叫喚我為老鼠的時候,我還有點感謝她。
畢竟越是遭到瞧不起,就越能減低麻煩事被塞過來的機率。事實上,和我以前擔任冒險者時相比,公會交給我的工作量大大減少。
明明維持這種狀態再好不過,我才不想要現在又被人當成美其名是「優秀的冒險者」的工具人!非得要極力阻止這種結果不可!
(有沒有什麼辦法……有沒有……?)
為了避免充滿災難的未來,有什麼是我能辦到的?
沒有閒暇思考了。公共頻道的【呼叫】里可以聽見庫林格他們悲痛的哭吼聲。
他們抵達這裡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我卻依舊無法浮現任何解決的妙案。
即使如此我仍不打算放棄,轉動眼珠張望四周──
(……嗯?)
折斷的短劍映入眼帘。是艾露緹的武器。
喔喔,是【獵首】失敗時折斷的嗎?這傢伙也真是的,別逞強啊。
若與對手有五十級以上的等級差距,使用即死技能也幾乎不可能命中。她明知這點,卻還是對小數點以下的勝率做出賭注了吧。
真是的,真是了不起的傢伙──等等喔,【獵首】?
「對了,就是那個!」
我想到了一個妙計。
誰也不會困擾,大家都能幸福美滿的絕妙解決方案。
「說是艾露緹的【獵首】成功了,這樣不就解決了嘛!」
艾露緹言出必行,她按照自己所宣言的,狩獵了惡鬼的首級。
只要塑造成這種說法,這件事就會以「英雄譚」的狀態劃下句點!
面臨壓倒性危機,唯一挺身阻擋危機的公會長的女兒。
她做出非生即死的賭注,完美地成功使出了【獵首】。
然而,耗盡精力的她失去意識──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很好很好!
(哼哼哼……英雄艾露緹就此誕生啦。)
接下來只要讓冒險者們發現這名沉睡的英雄就好了。
我聽聞庫林格走近這裡的腳步聲,迅速離開現場。
─6─
那麼,關於憤怒的惡鬼那樁事件。
事情進展得遠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街坊上全在討論艾露緹的事跡。
誰也沒有將目光放到我身上。沒有任何人注意我。我的存在感稀薄到宛如路邊的小石頭。這種寂靜正是我所嚮往的幸福。
──沒錯,照理說應該是這樣才對。
「我問你喔,貴大。那孩子是……?」
「我哪知道。」
我在「滿腹亭」吃午餐時,薰悄悄走來我身邊問道。
她視線的前方,是一名留著紅髮的冒險者──艾露緹。正是現今引發話題的當事人,照理說她不應該會出現在這裡才對。
「為什麼她一直看著貴大呢……」
「就說我不知道啦。」
「但、但是,眼神很恐怖喔……」
確實,眼神很恐怖。
她坐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吧檯座位上,偷瞄偷瞄偷瞄偷瞄──不對,更正。
猛瞧猛瞧猛瞧猛瞧地看過來。坦白說,我在意到不行。
「我說,你找我有什麼事?」
「什、什麼都沒有啦!」
即使向她搭話也只會得到這種回答。
明明緊盯著我不放,開口詢問她卻會被暴怒一頓。
嘴巴上這麼說,但她好
像一──直跟著我跑,一──直觀察著我,讓我難以忍受。我究竟該如何是好?究竟該怎麼做才是對的?我簡直想不出任何對應方法,老實說,這讓我有點困擾。
(該不會被看到了?)
我使出【獵首】的時候,她還留有意識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應該會採取出更為不同的態度才對──
「嗯~……?」
怎樣都想不到滿意的答案,我只能抱持這種不舒服的忐忑心情度日。
◆◇◆
(可惡……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才會表現出實力……?)
今天老鼠──佐山貴大也結束了配送的工作,在中級區的食堂吃飯。午餐結束後是土木工事,接下來則是搬運貨物的工作。
連續觀察了一星期,他幾乎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
這樣簡直就像是萬事通一樣。街坊上「普通的」萬事通。
(不對……那傢伙,絕對隱藏著些什麼。)
那時候,艾露緹確實看見了。
斬斷憤怒的惡鬼的首級,卻一副若無其事模樣的貴大!
(但是,沒有任何人相信。)
每個人每個人都誇耀稱讚她是英雄。
眾人誇讚她即使遭受惡鬼的攻擊,仍成功使出【獵首】,表現傑出。
不是的──就算她否認,仍沒有人相信她。即使她主張那不是自己的功勞,依舊無人願意相信。
因此艾露緹才會無法忍受。她既感到焦躁不安,也很不甘心。
她的等級確實一口氣上升了。
從九十七級提升到一百零三級,職業也進化成了「輕游擊手」。
其他冒險者們雖告訴她這正是擊倒憤怒的惡鬼的證明──
但那其實只是憤怒的惡鬼被擊敗時,她正好待在附近而已。只是因為她正巧在附近,才有辦法吸收流淌而出的「魔素」。
這簡直就像是自己撿了便宜一樣。
撿了老鼠的便宜。那個她平日輕蔑不齒的混蛋老鼠的便宜!
(太屈辱了……!)
與之同時,她也察覺一件事。
該不會,那傢伙其實很強?
那傢伙從前身為冒險者時就有兩把刷子,說不定其實更加深藏不露──
他該不會擁有能夠輕鬆打倒憤怒的惡鬼的水準吧?
若非如此,他絕不可能對惡鬼成功使出【獵首】。如果是那樣的話,比起完全失敗的自己,他肯定相當強悍。只要能證明這點,她也不會再被大家認為自己在說謊了。
艾露緹雖然討厭膽小的男人,但她更討厭說謊的騙子。
如今自己成為騙子的現狀,她絲毫無法接受。
(所以我要調查那傢伙!調查那傢伙的底細!)
艾露緹正是有所決意,才會四處尾隨貴大。
她下定決心要揭穿貴大的強大力量,為此從早到晚監視他也在所不惜。
(老爸!媽媽!大家!守候著我吧!我一定會辦到的!)
為了報答父親的教育。
為了報答母親的操心。
以及為了報答同伴們的信賴!
(我絕對──要摸清楚那傢伙的底細!)
即使看起來徹底搞錯了行動方針──
她依然正經八百,今天也跟蹤著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