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25章 凱薩琳的秘藥(2/2)
從藥名看來,主要成分似乎是愛娜溫的根……
讀了之後有很多地方看不懂。畢竟是鍊金術師的秘傳書,內容穿插許多隱喻和隱語,整體看起來就像暗號。
碧翠斯大概也明白這點吧,她先就我最在意的藥效開始說明:
「此魔法藥可剝奪服用者的自由意志,最初呼喚其名者得隨意操控之。受控者將不會留下這段期間的記憶。」
我聽了忍不住蹙起眉頭。原來如此。比起毒藥或安眠藥,這更適合凱薩琳在那個場合拿出來。
「愛娜溫之吻基本上不是用在正當的地方。」
碧翠斯說。我有同感。保險起見,請她鑑定時,說是在迷宮的寶箱發現的。
雖然只有一時的效果……但基於其特性,只要存量充足,在效果期間內可持續讓人服用。
聽說地球的巫毒教有種把人變成殭屍的殭屍粉,這或許是類似的東西。
這藥很適合凱薩琳拿來克服當時的危機。像是操控父親解決問題,或在剝奪自由意志的期間施以隸屬魔法。
「這藥相當珍貴呢。不過好像不能流傳後世喔?會被隱藏起來也是理所當然啊。」
「……也對。」
「原料有不少罕見的東西,製法也很耗費時間跟心力。」
書上還記載著做法,不過這部分也被寫成暗號加密了。不用說,製法當然要秘傳。
「這個項目是將愛娜溫乾燥後磨成粉末,以及在滿月時照多次月光的意思。」
光這個項目就要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如果滿月當天遭逢雲雨便無法照計畫行事,甚至有可能要以年為單位來處理。
碧翠斯也告訴了我需要哪些原料——除了愛娜溫以外,基本上在迷宮都找得到。以BFO來說,大概需要中堅以上的實力才收集得到吧。
如果要用這個藥持續操控他人的話,成本和供應量恐怕會有點吃緊,應是關鍵時刻才會用它。
「曼德拉草必須吸收人血才會長成愛娜溫。開在刑場的傳聞就是從這裡來的。」
所以算是曼德拉草的變種嗎?
總之……顯然不是可以輕易取得的東西。想當然耳,凱薩琳平時也不太可能大肆濫用。
這樣的話……問題就變成凱薩琳是從哪裡得到這東西了。拜隆對我做了那些事情,導致自身立場岌岌可危,所以凱薩琳才準備了這種藥,打算在情況不對時當成最後的手段使用嗎?
再說,凱薩琳並不熟悉魔法,她怎麼會知道這種秘藥……
從她的人脈來看——果然是伯德瑞克侯爵家吧。
無論侯爵是否與傭人的人事有關,一旦拜隆成為當家,影響力也會大幅提升。
假使凱薩琳因為我的事情而產生危機感,她請侯爵準備這個也不無可能。
於是凱薩琳送出書信請對方提前準備,然後在她抵達塔穆威爾斯時交給她。
伯德瑞克侯爵家或是與侯爵家關係親密的貴族,只要查出他們聘僱或交易的藥師、鍊金術師……不就能鎖定這個藥的來源嗎?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靠席拉的門路了。透過盜賊公會的情報網調查好像是不錯的選擇。
「有幫上忙嗎?」
「是的,非常有參考價值。」
說完後我便支付了報酬。碧翠斯接過錢時一臉詫異地蹙起眉頭。
「……好像有點太多了喔?」
「畢竟你做好了工作,身為客人也該慷慨解囊才合理。」
「原來如此,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囉。」
碧翠斯咧嘴一笑。不過,這也算包含了封口費吧。
離開伯爵領地時帶走的錢我一直存著沒用,打算視情況歸還。
假使凱薩琳出手干預,那她遲早都會用錢的事情來討人情。
不過情況變了。若把錢還回去,總覺得反而會讓父親難過,所以這筆錢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離開翠碧斯的店後,我走在大街上陷入了沉思。
包括藥的來源,最近幾天有很多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像是——誰把我家的情報提供給拜隆?難道傭人會把消息透露給拜隆,卻不讓凱薩琳知情嗎?
如果是父親離家後立刻尾隨跟蹤,照理說應該會逼問在馬車等候的父親才對。這樣看來,拜隆是在那之後才知道我家的位置。
提供情報的不太可能是侯爵家。即便真是侯爵家提供了情報,他們也會先點出我的頭銜敦促拜隆自製。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伯爵家的騷動並未傳出風聲,看來似乎成功封鎖了消息,不然就會透過亞路弗雷德傳到我這邊來。
是誰為了什麼做出這種事情呢?
總覺得對方的目的並非利用拜隆引發騷動。
要說拜隆聽到消息後立刻心急地跑來也在『意料之中』,感覺又有點牽強……
嗯——還是對方想要拉攏拜隆建立關係呢?
這樣一來,由於那傢伙當下沖昏了頭,結果當然是失敗了。假使對方行動前就知道我的頭銜,那樣又也未免太可笑了。
關於對方是誰,又懷有什麼企圖……目前我還是沒有任何頭緒。不過循著利害關係追查的話,遲早都能鎖定目標吧。
如果對方要找的不是伯爵家而是我,肯定會再找機會採取行動。
老家姑且可以放心了——不過家裡被搞得一團亂,我得好好回禮才行。就先從……伯德瑞克侯爵家開始吧。
◆◆◆◆◆
「酒沒了!多拿點過來!」
蛇杖視野內有個鬍子男一杯接著一杯。那是伯德瑞克侯爵。
透過盜賊公會情報網調查鍊金術師和藥劑師的同時,我派蛇杖跟著伯德瑞克侯爵,想看看他會不會露出小辮子。
這是場晚宴兼舞會。伯德瑞克侯爵三不五時就大開餐會或沙龍活動,平常好像也耽溺於酒色。
過於鋪張浪費的傳聞似乎是真的。從聚會頻率和規模來看,這個家搖搖欲墜,我都忍不住開始擔心他們撐不撐得下去了。
監視侯爵家時我還收集了許多情報。
伯德瑞克侯爵領地內原本擁有鐵礦山,不過塔穆威爾斯周邊坑道變成迷宮後,就開始產出各種卑金屬、貴金屬和寶石,再加上運輸成本的問題,鐵礦山的重要性就愈來愈低了。
不過侯爵家依然維持家勢鼎盛時的生活,財政當然會因此惡化。所以才盯上了附近的伯爵家。
賈特拿伯爵家和席倫男爵家的領地位於穀倉地帶。由於迷宮不產穀物……無論供給是否穩定,終究還是有固定需求。只要開闢出通往塔穆威爾斯的最短路線,情況自然就會穩定下來。
由於人潮勢必開始湧現,只要乘機利用這點,伯德瑞克侯爵也能大幅削減運輸鐵礦的成本,可以和變成迷宮的舊坑道分庭抗禮。
不過最短路線面臨魔物大量出沒的難題,開拓民紛紛敬而遠之。開拓遲遲沒有進展的原因就在這裡。
於是伯德瑞克侯爵向前任賈特拿伯爵提議,以開拓民或冒險者身分引進失業礦工,並以低價流通鐵製武器作為因應魔物的對策。侯爵本人也積極向中央爭取開拓經費,兩家共同大幅推進路線的開拓工程。
在這個時間點,雙方都還算互利互惠。
侯爵和上任伯爵視彼此為合作夥伴。侯爵還將女兒嫁給伯爵家的嫡子,試圖穩固雙方關係。
「老爺,這樣對身體不好。」
管家這麼勸諫侯爵,可是侯爵一笑置之。
「這麼點酒才喝不醉呢。」
說完後侯爵一口乾了杯內的酒,重重地吐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管家開口說:
「——真是非常抱歉,請容小的向老爺報告一件事情。」
「……說。」
大概是感覺到管家語氣有異吧,侯爵一臉嚴肅地蹙眉。
「凱薩琳大小姐的貼身老傭人被解僱了。」
「——這是真的嗎?」
「是的。」
雖然老早就讓蛇杖跟著侯爵了,但現在才終於聽到想聽的話。不過內容十分乏味,坦白說還挺煩的。
侯爵皺著眉頭緊咬嘴唇。
「這下……恐怕得從伯爵家抽手了。」
侯爵似乎一點都不關心女兒的死活。話說情報好過時啊。父親早就對侯爵家採取下一步行動了。
「的確如此。」
「真可恨,沒有一件事情順心。」
說完後,侯爵又大口喝起了送來的酒。
哎呀,侯爵果然試圖透過凱薩琳介入伯爵家。看來已經可以確定了。
父親恐怕是刻意拖緩了解僱傭人的消息流出吧。相較於父親早已料到侯爵家差不多準備算計著如何脫罪,侯爵家卻顯得後知後覺。
侯爵家的鐵礦山近年產量下滑。就算路線開拓完成,一旦最重要的商品貨盡源絕,情況只會愈來愈糟。
若能提升對伯爵家的影響力……侯爵家便可望在政策上獲得特別優待,從而進一步降低運輸成本。如此一來,未來就高枕無憂了。
不過事到如今,侯爵才得知凱薩琳傭人的事情啊……這樣看來——
「報告。」
這時,席拉向盜賊公會的情報販子打聽完回來了。
我暫時切斷跟蛇杖的連結,轉頭面向席拉。
「聽說沒有任何一位鍊金術師跟侯爵家關係匪淺。雖然有跟藥師來往。但一年頂多幾次。侯爵似乎不怎麼關心身體健康呢。」
「……是啊。」
看他過著如此不注重養生的生活,顯然十分瞧不起醫生。
暴飲暴食……想到令人反胃的景象,我連忙用古蕾絲泡的茶淨化。配合伊魯姆希爾特演奏的魯特琴聲,我感覺受到了療愈,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啊——……該怎麼說呢?利用凱薩琳就算了,可是秘藥真的是侯爵的點子嗎?對此我感到相當好奇。
如果張羅得到這種東西,照理來說也不會淪落至此。
「凱薩琳當天的行蹤呢?」
「確實是去侯爵家拜訪沒錯。有人目擊到她的馬車。」
「侯爵家當天是什麼情況?」
「在開舞會。出席者方面,我拿到了簽名謄本。」
席拉遞出名單。
「呃——這是怎麼拿到的?」
「詳細過程我並不瞭解。不過,我聽說打好關係後,有時傭人會拿名冊來賣,藉此賺點小錢花用。畢竟想在社交界建立關係的年輕人都想要這些名冊。」
「嗯——」
該說不愧是盜賊公會嗎?還是侯爵家的傭人品行不端呢?說不定是因為侯爵太會亂花錢了。看來傭人的生活也過得很苦呢。
就名單看來——侯爵家經常有人進出。凱薩琳可能是在這時候見了某人吧。
其中會有立場衝突……尤其是能夠備妥秘藥的傢伙嗎?
試圖干涉我或拜隆的人也行。
凱薩琳之所以使用秘藥,主要是受拜隆闖禍、遭父親究責的影響。
侯爵家不清楚傭人的事情,所以很難想像他們會準備秘藥。況且原本的目的可能根本就不一樣。
「亞修蕾伊……你看了之後有什麼發現?」
「嗯——學舍里留下了這個姓氏,我想這位應該是那家的長子。」
針對彼此不太瞭解的部分,我和亞修蕾伊、席拉、伊魯姆希爾特一起討論釐清。
我拿羽毛筆在名單不斷註記,整體輪廓變得愈來愈清晰。騎士、准男爵、下級貴族、商家子弟……沒有什麼重要人物呢。
侯爵家果然沒落了嗎?出席者全都不值一提。感覺侯爵家完全變成年輕人互相認識的社交場合了。
不過其中一人的頭銜顯得格格不入。
「占卜師啊。」
安娜塔西亞·阿蒙達里斯。
「這位占卜師有點名氣。她出身富裕家庭,因擅於占卜深受宮廷貴族喜愛。聽說也會不時在社交界露臉。」
席拉補充說。
為了幫拜隆他們建立人脈,凱薩琳應該也曾拋下守著領地的父親來到塔穆威爾斯才對。既然對方常在社交界露臉,就算兩人認識也不足為奇。
這麼說來,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關於占卜師的傳聞。是去買東西的時候嗎?
「……去見她一面好了。既然對方是占卜師,想必應該不會拒絕我。說不定她會願意告訴我當天的情況。」
「若是對方是犯人的話,這樣不會有危險嗎?」
在旁邊聽著的古蕾絲疑惑地歪頭。
犯人啊。的確,考慮到對方和宮廷貴族有往來,又出身富裕家庭,真要說的話是有可能弄得到藥,說不定還有動機。
問題是交給凱薩琳後如何讓她相信藥效——不過證據恐怕已經不在了吧。只要實際對傭人下藥示範,自然沒有所謂相不相信的問題。
「小心飲食就行了……
總之,我有辦法處理。」
既然都確定是一種魔法藥了,我自有法子應付。
……破邪首飾,那是可以消除弱化與異常狀態的項煉。
雖然功能強大,但缺點是附魔和強效魔法藥的效果也會一併消除,且有一定的損壞機率。照理來說,這種特性應該也適用於同屬魔法藥的愛娜溫之吻才對。
首飾的製作方法不像平常那樣將術式刻入魔石,而是得請榭斯女神的巫女或神官代禱……不過我剛好有門路。
話說回來,王族和貴族不是比我更需要這個首飾嗎?
只要掌握愛娜溫之吻的特性,沒道理找不到辦法應付。可是王族和貴族卻不這麼做——看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種藥的存在吧。
目前藥物的存在及對策普遍不為人知,所以危險度極高。那我就來打破這個平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