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37章 騎士與王子(2/2)
「我想跟你談談──瑪蓮的暗殺未遂事件,可以嗎?對於那拙劣的作案方式,我有很多話想說。」
……是嗎?畢竟魔法審問也提到了暗殺未遂事件,她大概明白自己目前涉有重嫌吧。
蘿絲瑪莉好像說過瑪蓮服下的毒藥分量有誤。嗯──我也想跟蘿絲瑪莉交換一下意見。
「總之,關於躲過魔法審問的方法,我大概猜想得到。」
「喔。」
聽我這麼說,蘿絲瑪莉佩服似地瞪大眼睛。
「只要事先跟魔法審問官套好說法,事情就簡單
了。」
「你是說收買魔法審問官嗎?」
「不是收買,是威脅。像是挾持親人作為人質之類的。」
這是常見的典型手法,不管對誰都管用,除此之外也可用來唆使實行犯。換句話說,這招可以動員毫不相關的人。
「你的意思是誰都辦得到,也不用管當時是否在場嗎?」
「沒錯。比方說先恐嚇有機會下手的人,逼他下毒。實行犯想當然免不了接受魔法審問,這樣再由實行犯開口威脅審問官即可。就算失敗了,有關兇手的線索也不會立刻曝光。」
「……不用魔法和秘藥就能躲過審問啊。只要熟知內情……便能讓審問官明白恐嚇為真。」
沒錯。講白了就是組織力要夠強,才有辦法抓到相關人員作為人質。
「當時的審問官跟現在是同一位嗎?」
「不,應該換人了。」
看來……實行犯們應該都被封口了。
「那麼兇手為何盯上了三公主呢?」
「是不是為了──營造蘿絲瑪莉嫌疑最大的假象呢?」
也就是企圖讓蘿絲瑪莉失勢垮台。瑪蓮和她母親的政治立場薄弱,不大可能涉入權力鬥爭。
「唉──」
蘿絲瑪莉闔上羽扇敲擊掌心,不屑地笑了笑。
「對於提倡能力至上主義的我來說,那個女孩確實是名義上最大的敵人呢。事實上也有風聲說我耍了什麼手段,導致不少人跟我保持距離。」
台面下的確有可能傳出這種風聲。雖然亞路伯特王子並未明說,但他似乎也因此在提防蘿絲瑪莉。
蘿絲瑪莉也真的幹過不少齷齪事,不能說是清廉潔白。她在這件事情上更有許多難以反駁的部分。
嗯。看來盯上瑪蓮的──很有可能是蘿絲瑪莉的政敵呢。
「陷害我……誰能獲得最大的好處呢?」
蘿絲瑪莉盤起雙手,帶著笑容來回踱步。她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你有頭緒──問了也沒用吧。」
「是啊,我跟太多人結仇了。」
不過──姑且不論兇手是誰,弄臭蘿絲瑪莉的風評勢必會影響王位繼承權。
為了妨礙繼位而企圖加害公主,風險也未免太高了。兇手說不定暗中有所安排,好讓這張牌變得更有殺傷力。
「如果要用這招,之後一定會再度炒作瑪蓮事件。」
「啊啊……所以兇手捏造我和旗下派系涉案的證據,趁我最落魄的時候打出王牌。」
而且最好搞得真偽難辨,光是有嫌疑就足以讓支持者背離,又或者在蘿絲瑪莉背著污名的情況下下手暗殺。
……這顯然跟王位繼承權脫不了干係。
王族、親信、外戚或是國家權要,陰謀出自接近權力核心的某人之手。
「不過這樣對你和瑪蓮不是反而好嗎?」
「……因為確保了瑪蓮的安全嗎?」
「是啊。一旦下嫁於你,即便日後聲音復原,她也跟皇位鬥爭無關了。」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亞路伯特王子同樣脫離了鬥爭,荷弗利德王子也無望繼位,他們被暗殺的機率極低。
「雖然我很想說自己也被排除在外……但我的情況就另當別論吧。」
這麼說完,蘿絲瑪莉笑了。
……遭遇暗殺的可能性啊,得想辦法處理才行。
「你沒問題嗎?」
「能夠突破北之塔的方法不多,只要我不試圖逃走,這裡的石像鬼還會保護我呢。」
除了浮石井道之外,通道和這個房間也都設置了石像鬼。
「想殺我就只能用你剛才說的方式了──不過你覺得我有可能被毒殺嗎?」
蘿絲瑪莉狂傲地笑了。
「……瞭解。那麼瑪蓮服下的毒物種類是?」
「有幾種可能……從錯估分量時的症狀來看──」
蘿絲瑪莉提起羽毛筆在紙上寫了一會兒,然後遞給我。
「最有可能的是人魚嘆息吧。」
又是──魔法藥啊。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用破邪首飾解除魔咒。
「這是海魔女的秘藥,可與術式連動,讓服毒者失聲。除非聲音復原,否則沒有辦法解咒。」
原來如此。看來勢必得解放瑪蓮受限於不明原因的聲音了。
就算聲音復原,瑪蓮願不願意說話又另當別論了……不過那是瑪蓮的私事。沒道理就這樣放著問題不管。
「時間已經過很久了,還找得到線索嗎?」
「總有辦法的。」
事件發生過後,實行犯恐怕已經被封口了,魔法審問官也一樣。不過在這個時期動員肯定會留下痕跡。
毒物來源和恐嚇的方法啊,認真調查看看吧。人魚嘆息的配方……似乎沒愛娜溫之吻那麼特殊,迷宮找到的素材就夠用了。
「是嗎?如果找到犯人,還請你幫我洗刷污名喔。」
蘿絲瑪莉以羽扇掩嘴,眯起了眼睛。
◆◆◆◆◆
「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和蘿絲瑪莉談完離開北之塔時,荷弗利德王子叫住了我。他好像一直在等我出來。
他似乎不是想要閒聊……還是先移動到王之塔的沙龍再說吧。於是我們來到了沙龍。
「有什麼事嗎?」
在沙龍面對面坐下後,我直截了當地問道。荷弗利德王子有點尷尬地說:
「我想為上次的事情道歉……明明對你不太瞭解,卻那樣懷疑你。照理說在你通融我會見姊姊之前,我應該先主動致歉才是。」
「不會,您也沒對我做什麼啊。」
「……不。」
荷弗利德王子搖搖頭。
「其實有。那個……因為咽不下這口氣,我調查過你。過程中──我還探聽了你母親的事情。」
他吞吞吐吐地說道。
母親的事情啊。母親出身榭瓦多利亞是公會會長的推測,理論上應該不可能有人知道……
不過應戰死睡之王的來龍去脈想必一下子就查到了。
荷弗利德王子深深低下頭說:
「想到這裡──我發現自己真是太失禮了。希望你能原諒我。」
抬起頭後,荷弗利德王子不知為何眼眶含淚。
呃……這反應是怎麼回事?不過某方面我也可以理解。他之所以態度丕變,恐怕是因為聽了母親的事情後聯想到我的境遇吧。
也難怪蘿絲瑪莉會那樣評斷他。他多愁善感,反應直率,確實不適合當王,以蘿絲瑪莉的思維來看就更不用說了。算了……反正跟我無關。
「我明白了。我接受您的道歉。」
「是嗎……太好了。」
荷弗利德王子鬆了口氣。雖然感謝他的用心,但被人當面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太舒坦。
「哎呀,荷弗利德,原來你在這裡啊。」
我端起杯子喝茶時,一位年輕女性走進了沙龍。她身穿白色洋裝,打扮跟舉止態度顯見地位不低。
「史蒂芬妮殿下。」
「啊啊,坐著沒關係的。」
她一派輕鬆地舉手示意我們不用起身,隨後自己也跟著坐下。
大公主史蒂芬妮,這樣我就見過所有王子公主了。
「你是……堤歐德魯吧……嗯,頭髮和瞳孔的顏色很像莉莎大人呢。」
「冒險者公會的奧莉亞也這麼說過。」
「呵呵。」
史蒂芬妮公主聞言笑開了,她似乎也認識母親。
「看樣子,荷弗利德已經跟人家和好了吧?」
「……是的。」
荷弗利德畏畏縮縮地點了點頭。
「是嗎?那就好。看來我根本用不著來找你嘛。」
史蒂芬妮公主端起侍者送上的杯子喝茶。
荷弗利德王子找史蒂芬妮公主談過了嗎?聽這口氣……大概就是她透露了母親的事情吧。
「很久以前,我在船上見過莉莎大人。」
「船上嗎?」
「是啊。當時我剛結束親善訪問,準備離開榭瓦多利亞。」
哎呀,這好像驗證了奧莉亞的推測喔?不,就算母親來自榭瓦多利亞,也不見得是因為政變吧。
「聽說她受僱擔任船上的護衛,不過正確來說更像船醫。她用魔法治好船員們的傳染病,當時我就覺得她是個漂亮又善良的人。」
……船醫啊。哎,母親還真是始終如一。
「她之後當冒險者也十分活躍。我搜集了許多關於莉莎大人的消息,這些也全都告訴荷弗利德了。對不起,沒事先經過你的同意
,還希望你不要見怪。」
「不會。」
聽史蒂芬妮公主這麼說,我不禁苦笑。我根本沒理由生氣啊。
◆◆◆◆◆
「恢復瑪蓮的聲音……?」
從蘿絲瑪莉口中得知的結果必須先向上呈報。聊得差不多後,我便道別荷弗利德王子與史蒂芬妮公主,找梅爾文王報告去了。
由於事關瑪蓮,亞路伯特王子也參與會談。提到人魚嘆息時,梅爾文王和亞路伯特王子都瞪大了眼睛。
「文獻內容指出,只要破壞封印的器具,聲音便能恢復。恐怕那樣證物是無法銷毀了。」
為了維持瑪蓮的狀態,保存物品時必須特別費心。
即便瑪蓮下嫁後就算達成任務了,那依舊是重要的證物。既然不能隨便銷毀……只好藏起來嚴加保管了。
我認為……瑪蓮可以自行選擇要不要說話。雖然已經決定要恢復她的聲音……但在那之前勢必得先擊潰犯人,這點毫無異議。
「原來如此……」
「唔。清單……沒有當時的記錄呢。」
梅爾文王翻閱著紙卷說道。
王城採購時都會留下清單和採買人的記錄,所以有必要檢閱過去的帳冊。有了梅爾文王的協助,很容易就能調閱帳冊。
再來是人魚嘆息的配方,其中的血珍珠算是稀有物品。
這項素材可從出沒於魔光水脈的巨貝身上取得,本以為或許能透過採買記錄查到……
「記錄缺了幾天呢。」
梅爾文王翻著帳冊,不快地蹙起眉頭。
「其他日期呢?」
被我這麼問,梅爾文王繼續翻了一會兒帳冊。等到確認完畢,他把帳冊放在桌上說:
「其他都在,獨缺事件發生前的幾天。知道情況後,實在不得不懷疑是有人刻意而為。」
「十之八九是為了湮滅證據吧。」
聽完梅爾文王所說的話,亞路伯特王子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帳冊當時應該也調查過了才對。」
「可能是先竄改關鍵的部分,風頭過了再將資料全數銷毀,免得筆跡露餡。」
除了血珍珠外,購買其他素材的日期八成也同樣處理掉了。
由於記錄遺失的那幾天即為素材的採買日,如果時間相隔不久,或許還查得出是誰在哪裡採購──不過現在恐怕很難吧。
隨著時間過去,人會逐漸淡忘記憶,魔法審問的精確度也愈來愈低。畢竟魔法審問著重當事人的認知。
不過也不能說毫無斬獲。
「反過來說,至少可以確定是王族涉案了。」
這是當然。我點頭贊同梅爾文王的看法。
帳冊記錄了王族差人採購的必需品清單。換句話說──假使有人企圖在帳冊上湮滅證據……
「犯人──想必就在王族之中。」
「很遺憾,的確如此。」
梅爾文王以疲憊的語氣說:
「朕──本想確定後繼人選了呢。還以為蘿絲瑪莉的事情純屬個案,如今卻搞成這個樣子。現在又有一個人暗中圖謀不軌,真可悲啊。」
誰願意看到親人之間骨肉相爭呢?雖然這事對梅爾文王來說相當耗神,無奈證據擺在眼前。
瑪蓮的暗殺未遂事件是為了讓她無望繼位,進而打擊蘿絲瑪莉。若非事關王位繼承,根本不值得冒這個險。
如此一來,蘿絲瑪莉失勢後遭到幽禁──對犯人來說算是各有利弊吧。
單就蘿絲瑪莉失去繼承權這點看來,犯人無疑得到了好處──不過假使犯人原先打算構陷蘿絲瑪莉,之後直接收拾她呢?
這樣情況就不一樣了。蘿絲瑪莉的惡行曝光後,其他無關的事實也浮出台面,她本人更遭到幽禁行動受限,這絕非犯人樂見的事情。因為這意味著犯人指望蘿絲瑪莉發揮的作用全都白費了。如此一來……犯人近期很有可能採取某些行動。
我表明自己的想法後,兩人煩躁地輕輕搖頭。
「犯人有可能採取行動……父親大人,這樣今年的休養是否要加強警戒,或者乾脆中止呢?」
「休養?」
「港口近海的島嶼有座王族的別墅。島上風光明媚,且有間歇泉湧出……可以邊看海邊泡溫泉。」
……啊啊,那座島,啊印象中BFO也有呢。
由於島上布署了衛兵,不准一般人進入,我還以為日後可能會舉辦什麼活動……原來是專供王族使用的島啊。
「晚宴舞會太多時,難免覺得心力交瘁。冬天通常都會休個假養精蓄銳。」
「所以王族會去島上住個幾天……」
「如果想下手……那裡的確是個好機會。」
「也對。由於那座島也兼具維持港邊結界的效果,對於魔人防範甚嚴──」
「不過針對人類刺客的防範措施卻比王城還要薄弱。」
梅爾文王盤起雙手陷入沉思。
「其實還有其他問題呢。堤歐德魯,你知道在南方活動的杜培利斯教團嗎?」
「……崇拜魔人的邪教集團。」
杜培利斯教團。這群人崇拜發揮超常之力的魔人,特徵是身上施有魔術刺青,以便藉助魔人的力量。
他們不僅順從於魔人,還會獻上活祭品。當然了,任何國家都把他們當作邪教看待。
不過,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提起杜培利斯呢?杜培利斯教團本是地方民眾不堪昏君暴政,轉而求助魔人所造就的結果。其活動範圍與地域密切相關,跟費德爾加路王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難道他們現在有餘力顧及遠方的國度嗎?
「嗯,你真是博學多聞啊。聽說那些傢伙們對擊敗知名魔人──賽維翁的魔人殺手懷有敵意。不過即便沒收到這個消息,城門內外同樣也會加強警備。」
原來如此。有關魔人殺手的假消息也是因應這幫人的對策吧。
「從消息的流傳狀況看來,明年春天陸路開放後必須特別當心。加上現在又面臨種種問題,慎重起見,朕考慮過今年是否不去休養。」
「那麼──」
亞路伯特王子大概以為今年的休養就此中止了吧,然而梅爾文王依然猶豫不決。
「……換個角度想,或許可以藉機揪出這幫人。」
「嗯……堤歐德魯,不介意的話,你要不要一起來呢?」
暗中行動的犯人也好,教團也罷,一旦對方出手,我們就能藉機反擊。這就是梅爾文王的盤算。
「所以……陛下要親自當誘餌嗎?」
「沒錯。當時受限於種種要素,朕也反應不及,不過現在某些問題已不構成阻礙。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朕希望這次能解決那起事件。」
梅爾文王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對於暗殺未遂事件發生的時期……我也非常不能接受。陛下也認為這點有關嗎?」
不曉得是不是明白我的言下之意,梅爾文王靜靜地點了點頭。
「朕的確這麼想。」
讓我參與其中就是為了這個。雖然不太算是異界大使的工作範圍,但瑪蓮的暗殺未遂事件應該是死睡之王出現後才發生。
由於適逢必須復興國家的時期,若是隨便插手政治鬥爭事件,不慎搞垮某些貴族,重建和救援進度也會因此延緩。
想必當時也不便調查此事吧。所以──若有人趁亂為非作歹……等於是玷污了母親賭命奮戰的結果。
「不過有個問題。要是我跟著去,犯人應該會提高警戒吧。」
在迷宮裡遭遇伏擊時,以及席拉她們被人跟蹤時,我都狠狠擊潰了對方。為達警偈之效,我出手還特別重。
「不是有個東西正好適合拿來用嗎?」
「啊──……莫非您要我用那個?」
「嗯。」
……梅爾文王賊笑著這麼說,我頓時意會過來,不禁露出苦笑。
要是戴著那隻變裝戒指,敵人也容易疏於防備。不過這樣還得穿戴手套等裝備吧。
營造出犯人容易行動的狀況,趁對方出手時一舉擊潰。這方法直接乾脆,合乎我的喜好。
「那我也去。表面上你是我的僕人,這樣多少可以確保你的行動自由。」
「好的,我明白了。」
……嗯。塔穆威爾斯這邊也要先擬定策略,破除敵人的陰謀。在可預期的範圍內,多少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