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存在與身分(2/2)
那會很尷尬。
我是無所謂,但羅琳可就難說了……
突然跟我變成夫妻,她肯定不會高興的。
所以我當然要拒絕這種方法。
沃福感覺也只是在開玩笑,他立刻說道:
「雖然剛才說的那種方法實在有些胡鬧,不過其他還有不少方法。可以單純將沒有在用的身分刪除,當成過去從來沒有那個人,或是說其中一個名字是登記了中間名,然後硬把兩份資料合併成一份……」
沃福這樣舉出其他辦法。
……話說回來,還真是挺隨便的。
雖說重複登記不是什麼重罪,但現在看起來,好像還真的不怎麼被當一回事。
這樣沒問題嗎?
這麼隨便當然不是什麼好事,可是……原本冒險者公會這種組織,本身就有很多鬆散到沒法去計較的部分。
可是剛才沃福說的兩個辦法,如果現在真的做了,感覺尼芙立刻就會在我面前出現,想想還挺可怕的。
「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嗎?」
聽到我忍不住提出這個疑問,沃福皺起眉頭這麼抱怨。
「你這個要人幫忙解決重複登記問題的人,還挺挑的耶……」
不過,他還是立刻幫我設想其他辦法,只見沃福煩惱了一下,接著似乎想到了什麼。
「對了,我想到了,還有那個制度能用。」
沃福用拳頭往自己手心上一敲,這麼開口說道。
「什麼制度?」
「喔,那原本是為冒險者公會職員準備的內規,其實就是一個可以讓原本不被允許的重複登記,能在冒險者公會的公認之下得到承認的制度……」
我從來沒聽過有那種東西。
不過,這是冒險者公會會長說的。
所以應該是真有那種東西。
◆◇◆◇◆
可以在冒險者公會公認之下承認重複登記啊。
如果真有那種方法,對我來說當然是相當方便的制度。
如果能夠任意切換兩種身分,光是這樣我要應付許多狀況就容易多了。
好比說以現在的狀況為例,我在面對尼芙的時候就可以是背景不詳的雷特·維維耶。
雖然她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對我產生懷疑,不過如果她以我是雷特·費納為前提去進行調查,可能就會開始產生我說不定是在迷宮裡變成吸血鬼的懷疑。
而實際上那也是事實,要是她跑去探查《水月迷宮》,還發現那條詭異的秘密通道,感覺會跑出不小的問題。
而且我感覺自己以前在那裡遇到的神秘女子脾氣不算很好,要是她知道是由於我的疏忽而讓那裡被人發現,八成會找我麻煩。
……也罷,如果真的會出什麼問題,就等出問題之後再說吧。
我實在不覺得自己可以控制尼芙的行動。
「……聽你的說法,我是覺得利用那個制度對我來說相當方便,可是真的有辦法那麼做嗎?」
沃福立刻點頭答覆我的疑問:
「當然可以。不過這裡面會有一個問題。所以那個問題要看你能不能接受……」
雖然我覺得事情變得有些蹊蹺,不過其他方法好像也不怎麼管用。
應該說這個方法對我來說最方便,所以我認為就算得吞下一些條件也沒關係。
我抱著如此想法開口問道:
「是什麼問題?」
「其實很簡單,我剛才不是也說了嗎?這是沒有對外部公開,只存在於內規上《為冒險者公會職員準備的制度》。」
……他確實是這樣說的。
所以沃福的意思是……
「你想說我必須要成為冒險者公會職員才能利用那個制度嗎?」
「簡單的說就是那樣。不過我可不會勉強你喔。畢竟你可是想努力成為神銀級冒險者的人。你一定也很想要專心去提升階級吧?我不會說你現在身體變成這樣,又面臨各種問題,卻又希望你能來處理冒險者公會的業務啦。」
沃福用似乎很寬大的態度回答我的疑問。
至於是不是真的寬大,其實從他後面的話語感覺也能略知一二。
沃福繼續說道:
「不過如果你不使用這個制度,重複登記的事情就只能用剛才提過的幾個方法去解決了。跟羅琳結婚、刪除並隱蔽其中一個身分、強行整合……只是不管哪個方法好像都會有些問題就是了……比較起來,如果你成為冒險者公會的職員,還能有許多優惠喔。重複登記就算不特別處理,只要當成是內規所記載的例外,就能毫無問題獲得解決,而且還能利用冒險者公會的情報網。而且這個制度其實是讓職員能夠自然融入冒險者當中,方便收集冒險者的傾向、思考等情報而存在的制度。所以你可以像平常一樣繼續以冒險者的身分活動,階級也能提升喔。雖然現在是沒有那種人,不過以前其實曾經有過神銀級的冒險者公會職員呢……再來還有……對了,你到有冒險者公會的各個都市,如果要使用冒險者公會擁有的設備,都能享有折扣甚至免費利用,在跟公會合作的商家消費也能享有優惠,在販售材料的金額上也會有額外補貼,有數不完的好處呢。」
沃福開始向我宣傳公會職員的福利有多麼豐厚。
他看起來就像是個熱情的招募員……
話雖這麼說,但沃福的提議確實讓人感覺很有吸引力。
單純的說,可以維持一樣的生活,又能盡情使用冒險者公會的設備,買東西又有折扣,賣東西能有補貼,實在是無可挑剔。
我甚至想立刻就點頭請他讓我趕快變成冒險者公會的職員。
不過,我當然不能真的那麼做。
而且沃福根本就只有提到優點。
應該肯定也有缺點才對。
我立刻能想到的就是……
「……你剛才也說過,如果變成公會職員,就會有其他工作要處理吧?你認為我會有那種空閒時間嗎?」
其實我的空閒時間意外的多。
多到我甚至能夠想到就來教教徒弟或練練魔術的地步。
不過那種事沒有必要在這裡特地說破。因為我也沒有必要沒事多扛下其他工作。
沃福想了一下。
「你這樣說也沒錯。所以說,我會儘可能避免丟工作給你。也就是讓你當只是在名簿上有掛名的職員,這樣如何?雖然還是有可能會讓你處理一些工作,不過那種狀況也保證會事先跟你商量。只是真的緊急的時候,還是可能會用命令處理……總之你不想接的業務只要搖頭就是了,我不會追究你的責任。」
沃福提出這個對我有利到不行的條件。
可是我能從他的眼神看出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的。
「……如果真的能給我這麼多方便,我是很感激,可是為什麼要為我通融到這種地步?」
「我不是說過嗎?我很看好你。就算是現在也一樣。雖然你可能變成了魔物,但跟你這樣說過話之後,我很清楚你的心智並沒有變,所以這樣做一點都沒問題。」
他是認真的嗎……?
應該是認真的。
那是認真的表情。
那是貫徹覺悟與信念的冒險者表情。
可是這樣我也挺為難的。
因為我這下就沒理由拒絕了。
一定要說的話,我還可以找一些可以算是刻意刁難的理由,不過人家為我開出這麼有利的條件,我如果用那種方式拒絕人家,實在是不太厚道。
雖然沃福也是有可能就是算準我這種想法才開出這種條件,可是……這樣我大概也別無選擇了。
「……好吧,不管要我成為冒險者公會職員還是什麼都行,可是我會優先處理自己的事情喔。這樣沒問題吧?」
「沒問題。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對了……」
沃福在點頭之後又突然抬頭對我說道。
「怎麼了?」
「你是因為有一張不能見人的臉才戴上那個面具,但那是你以前是骨人跟屍鬼的時候吧?」
聽到沃福另外提起這個話題,我點頭回應:
「沒錯。畢竟沒有人想看到腐爛又乾癟外露的肌肉吧?」
聽到我這麼說,沃福似乎試著想像那個景象。
沃福忍不住皺起眉頭。
然後……
「……也對。可是,你現在……就算還沒法確定是否是吸血鬼,可是外觀已經跟吸血鬼差不多吧?」
「是沒錯……」
我在點頭回應之後,大概知道沃福想說什麼的我先一步開口:
「你是要問這個面具的事嗎?」
「沒錯……你是因為身為雷特·維維耶不想讓人看到長相,所以才繼續帶著面具嗎?我是想問這件事。」
沃福這樣說出自己的推測,不過我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
那確實也是理由之一,不過最重要的理由其實更加單純。
「那也是一個理由,不過……其實單純只是因為我沒法把這個面具給拿下來。」
「……那是詛咒物品嗎?」
「你說對了。」
一見我點頭,沃福立刻站了起來。
「喂,我可以試看看能不能扯下來嗎?」
對這個要求我只能無奈點頭。
沃福將手搭到我的面具邊緣,接著猛力拉扯。
只見我整個人都被他拉了過去。
至於面具當然是一點都沒有鬆動的跡象。
「喂,雷特,你再站穩一點。」
雖然沃福這麼要求,不過其實我已經努力站住了。
儘管我擁有遠勝常人的身體能力,不過看來還比不上沃福。
沃福雖說自己是因為已經無力勝任冒險者的工作才退休,不過他看來仍舊是寶刀未老。
之後沃福又試著拉扯了幾次,但面具還是絲毫不為所動。
沃福還有試著抓住面具猛力甩動,但就算是那樣也沒法把面具從我臉上取下。
在經過一番嘗試之後,沃福也總算理解這個面具基本上是不可能用普通方法取下的東西。
我也提到了自己取得這個面具的管道——跟攤販買的——,不過沃福卻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詛咒物品應該會在進入城鎮的時候就被擋住才對。我對這件事有些在意,我會再調查看看的。」
他這麼說道。
之後我便離開了沃福的辦公室。
至於登記的問題,沃福說雷特·維維耶以後會被視為冒險者公會的職員,之後還會為我準備職員證。
雖然中間有幾番波折,不過事情基本上應該可以算是順利擺平了。
◆◇◆◇◆
我在離開冒險者公會之前,先去向席拉詢問能不能抽空一起吃晚餐。
其實我真正的目的當然不是要跟她吃晚餐,而是認為今天發生的事先讓瞭解許多狀況的人知道比較好。
其實我原本並沒有打算讓沃福知道那麼多事,不過既然都說出去了,現在後悔也沒有意義。
演變成現在這樣,讓我相當慶幸之前有先讓身為冒險者公會職員的希拉站到我這裡來。
希拉應該可以變成我跟沃福之間的聯絡人,雖然我應該不會被要求負擔什麼義務,但好歹之後也會是冒險者公會的職員。
所以說希拉也算是我的前輩,所以最好能先跟她打聽到一些像是內規之類的情報。
關於冒險者公會的規則,冒險者所被要求的部分,我透過冒險者公會櫃檯準備的手冊已經十分熟悉,不過身為公會職員會被要求的部分,還有沃福所說的內規,我是一無所知。
我是認為八成另外有職員用的手冊,之後也會有人要求我閱讀裡頭的內容,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在那之前先知道一些基本的規矩。
而希拉也立刻明白這是基於那些必要性而提出的邀約,所以她也同意了在工作結束後在羅琳家會合的要求。
◆◇◆◇◆
……今天的晚餐一樣這麼可口。
現在我面前的桌上,擺了相當豐盛的料理。
那些全是羅琳與希拉合力完成的。
料理中似乎有加入血液,不過味道跟平常有些不同。
可以肯定今天的料理要比平常更加可口,可是……為什麼?
抱著如此疑問的我……
「……今天有換調味的方法嗎?」
試著這麼問道。
其實平常晚餐都是羅琳一個人負責準備,今天既然是跟希拉兩人一起做,當然是會有所不同,可是……我感受到的並不是那種變化。
該怎麼說?我也說不太上來……
就在我正感到不解的時候,羅琳答覆了我的疑問。
「喔,今天的晚餐除了有我的血之外,還有放希拉的血。我是有跟她說不用勉強,不過她很堅持……」
原來如此,今天晚餐確實帶有一種含有深度的味道……
是因為摻入兩個人的血所以才特別美味嗎?還是因為兩個人的血都很美味,才讓我有這種感覺呢?
話說回來,希拉不會排斥嗎?
對於提供血液這種事。
我好奇地提出疑問。
「希拉,你不會感到抗拒嗎?」
聽到我這麼問,希拉的反應是……
「雖然不是說心裡一點疙瘩都沒有,可是……雷特先生是吸血鬼,你需要喝血的這件事,在我們簽訂契約的時候你也有讓我知道。只是要讓羅琳一個人負擔你需要的分量……雖然說你需要的只是一個月一瓶的血液,不過我想長時間下去,還是很可能會對身體造成影響,所以我才想說如果不嫌棄的話,也可以讓我試試看。」
希拉這麼說道。
那其實也是沃福擔心的事情。
而且羅琳之前給我的血也差不多快喝完了。
能有其他供給源,是相當值得慶幸的事。
順帶一提,當然只有我吃的是裡面有摻血的食物。
羅琳跟希拉吃的東西並沒有摻血。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另外,我有重要的事想說……」
就這樣,我把自己跟公會長沃福交談的內容也讓他們兩人知道。
我用簡單扼要的方式說明我讓沃福知道我大半的狀況,而他能夠體諒,還有關於重複登記的問
題,目前決定由我成為冒險者公會職員的方式來處理。
聽到我說完這些事,羅琳說道:
「原來如此。如果是那樣,大概不會有問題吧。雖然你收集的那些資料最後似乎沒能派上用場就是了……」
運用艾德爾跟情報販子收集來的脅迫用資料,其實羅琳也有幫忙進行編輯。
也是因為有羅琳幫忙進行考察及推測,讓資料內容要更加清晰有力。
然而那些資料最後卻沒能派上用場,也讓我有些過意不去地說道:
「抱歉,我就這樣白白交給沃福了……那還是你也有幫忙的東西。」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搖了搖頭。
「沒關係,而且拿那個東西去威脅有機會建立信賴關係的對象也不妥當……雖然藏著以備不時之需可能是最好的做法,但你並不是會積極去考慮那種手段的人。這樣算不錯了。」
羅琳這麼說道。
羅琳之所以不是說我不會去用那種手段,是因為羅琳也清楚如果我想那麼做,其實還是做得下手。
我也只是儘可能不願那麼做罷了。
「話說回來,原來重複登記還有那種漏洞……我是記得好像有類似的規則,不過也真虧公會長能立刻想到有那個方法。至少在馬爾特這裡,那應該是個已經有幾十年都沒有用過的制度了。」
聽到希拉說出這個感想,讓我微傾腦袋。
「……是那樣嗎?」
我這麼問道。
由於沃福看起來像是很快就想到那個辦法,所以我還以為那是個只是我們這些冒險者不知道,其實在公會內部是個經常被使用的規則……
希拉繼續說道:
「是啊。因為基本上冒險者的意識調查跟情報收集工作,正常職員就可以做了。要特地一邊以冒險者的身分工作還一邊收集那類情報,就現在的冒險者公會來說,基本上不會那麼做。因為就算不那麼麻煩,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嘛。」
看樣子雖然是有那種內規,不過似乎已經是個沒有在用的制度。
可是,沃福卻會立刻就想到那種東西……
「……八成是那個公會長從一開始就打算用那招說服你了。」
羅琳這麼說道。
「我想也是……可是,他又何必要那麼……」
我雖然對此感到不解,不過羅琳接著說道:
「那個人盯上你很久了。我猜他肯定也是一直在想要怎樣把你弄進冒險者公會。讓你維持冒險者身分,又能雇用你成為職員的方法,肯定也事先做過不少功課。看來人家是真的很看好你這個人呢。」
羅琳給了我這個解釋。
所以說,沃福是從我還是銅級冒險者的時候就已經為我設想好那種選項了嗎?
再怎麼說那都太誇張了吧?不過我才剛這麼想的時候,希拉接著說道:
「會長確實是有可能那麼做的人……因為會長是個挺會想各種辦法的人。雖然會長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誤會,但我聽說會長其實是比較擅於用頭腦的人。不過也不是說會長喜歡算計別人就是了。」
希拉說出這個補強羅琳推測的事實。
如果真是這樣,感覺沃福不僅是個很不簡單的人物,而且我可能根本就一直在他手掌中被耍著玩而已……
也罷,耍弄我這種小角色大概也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我本來就是個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很容易被狀況擺布的人。
這樣一想,我就不怎麼在意了。
畢竟實際上我也沒有什麼損失……真的有什麼問題的時候,到時候再想辦法就是了。
只是如果太過大意會嘗到苦頭這種事,我最近其實是有強烈的體認……
◆◇◆◇◆
結束晚餐與說明,並送希拉回家之後,我便在羅琳家的客廳休息。
「雖然說你重複登記的問題這樣似乎就算解決了,不過你以後打算用什麼身分活動?」
「喔,我想暫時還是繼續用雷特·維維耶這個名字好了。畢竟在尼芙還沒離開的時候突然改名,感覺風險太大了……」
我這麼說道。
羅琳似乎也接受我的看法。
「也對,那樣確實比較好。」
她微微點頭。
然後又說:
「不過重複登記的問題竟然有那種解決法,我還挺意外的。我原本以為就只是會把其中一筆資料刪除什麼的。」
「喔,一開始他也有這麼說過。另外他還有說只要我跟羅琳結婚就能解決什麼的……不過那未免太扯了。」
我話才剛說出口,羅琳喝到一半的紅酒突然從嘴裡噴了出來。
「……那是什麼鬼主意?」
見羅琳皺起眉頭詢問,我便為她解釋狀況:
「沃福是說可以當成我們已經結婚,所以我才會變成雷特·維維耶,以前的紀錄只要當成是因為作業疏失沒有刪除就好了。那還真是挺唬爛的……不過總之已經全部解決了。今天我們也差不多該休息了。明天還得忙著去買旅行用的東西呢。晚安。」
由於旅行所需的物品差不多該要有所準備,所以我打算明天跟羅琳一起去買東西。
雖然我不睡覺是沒問題,但羅琳畢竟還是人類。
我是擔心她如果沒睡好會影響身體狀況,所以才那麼說。
「也、也對……晚安,雷特。」
聽到羅琳這麼說,我便舉手隨便作為回應,便進到我的房間去了。
真希望明天可以順便看到什麼有趣的魔道具。我心中抱著這種期待。
……我們只是去買旅行必需品而已,大概沒機會看到那種東西吧。
◆◇◆◇◆
「……結婚啊……」
在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羅琳這樣喃喃自語。
她覺得自己聽到一個讓自己有莫名感覺的詞句。
雖然自己在到了適婚年齡之後早就又過了不少時間,不過以前認識的朋友當中,也不是沒有到自己這個年紀才結婚的人。
用雷特·維維耶這個名字結婚,那就代表是入贅了。
嗯……
「結婚啊……」
羅琳再次重複了這個詞句,接著閉上眼睛。
雖然羅琳試著想像一些狀況,但卻渾身不自在。
◆◇◆◇◆
「喔!那裡看起來挺有意思的!」
我在這麼開口的同時跑到一個攤販前面。
那個攤販陳列著許多千奇百怪的魔道具。
一般來說能用的魔道具都是擺在專門的魔道具店內,在經過專業鑑定後以附帶鑑定書的方式販賣。
可是這並不代表魔道具不能在攤販買到。
因為要對魔道具進行專業鑑定,也得花費不少金錢。
冒險者如果在迷宮裡取得魔道具,正常來說都會請冒險者公會或魔道具店進行鑑定,但怎麼看都用不到的東西,或是鑑定後確定派不上用場、用途不明的魔道具當然也是存在。
以前者來說,會一直跳動的別針、會唱歌的花(不是優美的歌聲,而是噪音)、會以奇妙間隔不停閃爍的火炬,都是這類物品。
後者的例子,就是根本沒有附帶任何強化效果的魔劍,或是看起來像回復藥水卻只會讓人拉肚子等等的玩意。
這也代表在迷宮裡找到的道具並不是一定都管用。
而那類物品除了好事的收藏家,或是能看出秘密用途的行家,就只能賣給想要玩具的孩子。
如此這般,那些魔道具最後就會在這樣的攤販販售。
換句話說……
「……這些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騙小孩的沒用玩具吧?你怎麼會想看這種東西……?」
羅琳皺起眉頭這麼說道。
現在我跟羅琳正為了不久後要旅行的事情,來到市場購買各種旅行用品。
像是口糧、攜帶用的磁鐵、替換衣物、恢復藥水等等,有許多東西得要準備。
最後提到的回覆藥水,由於羅琳能夠自製效果出色的藥水,所以並不是一定要買,可是某些現在得另外收集材料製作的藥品,也會為了省麻煩而一併購買。
另外還得考慮路上有可能遇到魔物,所以需要在發現魔物身上有管用材料時,準備可以回收材料的容器。
像是以前我用來包豬鬼肉時使用的馬爾特厚朴葉,用來保存黏液怪體液的瓶子等東西。
比起攤販,到有店面的商會去是比較能買到品質較好的商品,不過價格也相對較高。
我以冒險者身分收集委託指定物品時是會去商會購買用品,不過這次只是要準備個人旅行用的東西。
因此就算品質差一點也沒關係。
當然,我還是會留意別買到品質根本不能信任的東西。
「正因為沒用所以才會讓人想要啊。如果買的全都是有用的東西,不是很沒趣嗎?」
「……我剛才聽到的是什麼哲學問題嗎?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的辯駁讓羅琳忍不住抱頭。
她不懂就算了。
這是男人的浪漫。
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不過我其實很清楚看在旁人眼裡到底誰比較像傻子。
不過看到想要的東西就是想要,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算了,你自己的錢想怎麼花都是你的自由……我自己剛才其實也買了內容應該沒什麼用的書,所以我也不是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這麼說的羅琳手裡正拿著一本用硬皮裝訂的厚書。
那也是羅琳剛才在攤販拿起來看了幾下之後決定買下的東西,而且外頭還有《魔物料理~教你如何享用珍奇食物~》這個詭異的書名。
用魔物當成烹飪材料其實並不特別,可是特別強調是珍奇食物……那本書到底是想教人用什麼東西當材料啊?
黏液怪嗎?
怎麼說……如果只是那種程度,應該是還好啦……
我只能誠心祈求羅琳並不會把書里的內容付諸實行。
羅琳接著開口說道:
「喔,那邊也有賣書的攤販……雷特,我先過去看看。你也放心去看想看的魔道具吧。我們大概一個小時後再到中央廣場東側的長椅那裡集合。」
羅琳話才說完,整個人就被有許多書商聚集的攤販給吸引過去了。
……她還想買什麼怪書嗎?
真是的,買那種東西到底能拿來……雖然我心裡這樣嘀咕,不過說到底,我跟羅琳其實也是半斤八兩。
正因為這樣,所以這十年來我們才能維持這麼好的交情。
看來我們在本質上還真是挺合的……
好吧,魔道具魔道具……
正當我抱著這個想法,將手伸向一個魔道具,那個持續飄浮在距離地面約三公分高度的神奇小板子時……
「啊,抱歉。」
在我旁邊的人也同樣朝那個東西伸手,因為跟我的手碰在一塊,對方連忙道歉。
其實只是碰到一下也沒有什麼大礙,不過竟然對這種怎麼看都派不上用場的東西有興趣,還真是……我心中犯起這種自打嘴巴的嘀咕。
不過想到這裡,也讓我興起想跟那個人多聊兩句的念頭,所以我抬起頭……
「沒關係……我……」
我話才說到一半,便感覺時間彷佛突然靜止。
而對方也察覺到我這奇怪的反應……
「……?怎麼了嗎?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那個人這麼問道。
如果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大概也只能說有眼睛鼻子跟嘴巴,不過我並不是因為那個人臉上有什麼東西才有如此反應。
我是因為記得那個人的面孔才會如驚訝。
金色的頭髮跟水藍色的眼睛。
雖然模樣還有些稚氣未脫,但肯定在幾年後會是美女,氣質出眾的樣貌。
然而身上卻穿戴著冒險者用皮鎧與單手劍,與其本身氣質不太搭調的裝扮。
真沒想到我會在這裡又碰到她……
我抱著如此想法對她說道:
「不,不是因為你臉的問題。你還記得我嗎?」
被我這麼一問……
「……咦?好像是有在哪裡見過……嗯~臉的下半部是面具,一身漆黑長袍……嗯~」
她開始煩惱起來。
就在我以為她已經忘記的時候,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現在我臉上的面具就像她說的一樣,形狀跟之前她看過的不太一樣。
「……抱歉,這樣呢?」
我在這麼說的同時,也讓面具變成她以前看過的樣式,也就是將整張臉覆蓋住的骷髏面具。
我還不忘戴起長袍的兜帽,並且讓身子詭異搖晃。
這讓少女立刻睜大眼睛。
「咦?你你你你你是雷、雷特先生嗎!?」
她這麼大叫。
我一邊讓長袍跟面具恢復原狀,邊對她點頭。
「嗯,沒錯。好久不見了……莉娜。」
我這麼說道。
◆◇◆◇◆
「……你之前究竟到哪去了!?人家到處都找不到你,一直都很擔心的說……」
看到莉娜就和她說的一樣真的為我擔心,所以我對她說出實話:
「我們分開之後,我就躲到朋友家裡去了。最近我是以冒險者的身分和其他人一樣工作,不過……我都是挑人比較少的時段活動,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一直沒機會碰面吧?」
「原來如此……因為我大多都是挑比較早的時間出門。不過還好你還平安……」
這也是因為莉娜還是新手的關係。
為新手準備的委託通常是一大早就會張貼,許多新手會爭先恐後地搶接工作,所以新手冒險者基本上都起得很早。
當然,一直都有單純針對黏液怪或哥布林等底層魔物的討伐工作,如果願意接那些工作是沒有必要早起,不過再怎麼說,討伐魔物其實都還是頗有難度。
如果能一早就到冒險者公會報到,就能接到不少要遠比那種工作更加安全、報酬更高、效率更好的工作。
例如採集藥草或幫高階冒險者提行李之類的。
只是那些工作意外藏有高風險的情況也不少,因此需要仔細確認委託內容,但新手常會忘記要那麼做。
至於莉娜……光是她還能好好地活到現在,應該就代表她在跟我分開之後,也有付出足夠的努力。
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不過我好歹也教了莉娜不少我知道的知識。
例如實用的獵場,優質的商店,還有一些冒險者必須注意的狀況跟應該要知道的知識。
不知是否有幫上她的忙……
我好奇地問道:
「先不說我的事。就像你看到的,之前的問題已經沒有了。比起那個,你最近過得怎樣?冒險者的工作還順利嗎?」
聽到我這麼問,莉娜立刻說道:
「嗯,我也沒問題。人家按照雷特先生教的東西去做,結果之前的問題就立刻輕鬆解決了。而且人家前陣子還有組一支隊伍呢!不過也是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男生跟女生就是了……」
隊伍啊。
對十年來沒有朋友只能單獨活動的我來說,那實在是高不可攀的詞句,看樣子莉娜的溝通技能應該要遠比我強多了。
真是羨慕。
……好吧,我只是開玩笑的。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隊伍找我。
我也是有隊伍可以參加的。
我只是比較喜歡單獨活動,所以對這種方式比較堅持而已……
不過莉娜的隊伍成員,似乎是除了莉娜之外男女各一人。
也好,這樣應該也比較不用擔心。
從年紀來看,如果是年紀跟莉娜差不多的人,應該也比較不會是打著什麼壞主意的人藉故去接近莉娜。
如果是二十多歲左右的冒險者,由於經過許多洗禮的關係,會打壞主意的人就比較多了。
簡單的說,就是差不多像我這種年紀……等等,我可不會做那種事喔。
當然,就算那樣也不能保證絕對能夠放心。
為了幫莉娜在這方面進行判斷,我決定試著多打探一點情報。
「那真是太好了……他們為人都怎樣?你們是在什麼情況下決定一起組隊的?」
「他們都是好人。男生是劍士,叫萊茲,雖然個性有些莽撞,但在戰鬥時很拚命,女生是叫蘿拉,是懂治癒術的魔術師。我們是在冒險者公會的介紹下彼此談過之後才決定一起組隊的。」
莉娜簡潔地答覆我的問題。
冒險者公會雖然在許多方面是個不太能夠信任的馬虎集團,可是馬爾特的冒險者公會由於有沃福在管理的關係,因此要比其他都市的公會能幹。
尤其是在冒險者的安全方面相當用心,也因為這樣,這裡冒險者的死亡率也特別低。
而且這裡對於新人冒險者的培訓也投入不少心力,在組隊尋求其他冒險者的時候,公會也會介入審查。
這也是為了避免新手跟不懷好意的人組隊之後遭到悲慘的下場。
就算說是新手,冒險者當中有不少擁有魔力跟氣等特殊力量的出色人材,想試著把這些人抓去當奴隸的人不在少數,也因此
公會才會如此防範。
因為這層理由,透過冒險者公會介紹的對象也比較能夠信任。
除此之外,莉娜剛才提到的兩名冒險者都是我知道的名字。
「……那兩人是萊茲·戴納跟蘿拉·沙提嗎?」
他們是跟我一起進行銅級冒險者升級測試的成員。
個性莽撞的萊茲跟懂治癒術的蘿拉,這樣的形容剛好符合兩人的形象,所以我才會立刻知道那兩人的身分。
莉娜對我點了一下頭。
「嗯,是他們沒錯……他們是雷特先生的朋友嗎?」
由於莉娜這麼問道,所以……
「沒錯,我們之前有一起參加銅級冒險者升級測試,他們是跟我一起去闖迷宮的人。」
我這麼說道。
莉娜聽到我這麼說便睜大眼睛。
「……那麼他們口中親切的雷特·維維耶先生,其實就是雷特先生嗎!?」
她這麼問道。
看來當時的事情,莉娜已經從他們口中聽說過了。
話說回來,親切的雷特·維維耶。
講得好像是什麼名號似的……雖然聽起來不是很稱頭就是了。
如果真的要給我冠上什麼名號,好歹也挑一個比較稱頭一點的才是。
不過如果名號太過誇張,變成名不符實就不太好了。
《被龍吞的雷特》……《骨雷特骨》……不行,我沒有取名號的天分。
「是不是親切先不提,那個人確實就是我……」
我點頭肯定之後,莉娜突然壓低音量。
「……可是雷特先生的名字,不是叫雷特·費納嗎……」
莉娜這麼說道。
雖然應該沒有人會偷聽我們的對話,不過畢竟旁邊還有攤販老闆在。
莉娜應該也是因為這樣才會為我特別顧慮吧。
我也跟莉娜一樣壓低音量說道:
「……這件事我有我的苦衷。總之現在我是用雷特·維維耶這個名字在活動。」
聽到我這麼說,莉娜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可是沒想到他們兩人和我都跟雷特先生有一段緣分,真是太神奇了。今天我們也像現在這樣在這裡巧遇……說不定我們真有什麼聯繫呢。」
莉娜看來頗為開心地這麼說道。
偶然這種東西,有時還真的會製造出一些有趣的邂逅。
就像我遇到《巨龍》。
或是我遇到尼芙。
……我恨偶然。
遇到莉娜這件事,大概是最近唯一會讓我感到慶幸的邂逅了……
就某些角度來說,她或許算是我的幸運女神。
我甚至開始覺得能在這裡見到莉娜,說不定代表我接下來在前往哈特哈勒村的路上也會碰到好事。
◆◇◆◇◆
「說到這個,讓我想起一個奇妙的緣分……」
「是什麼樣的緣分啊?」
沒錯,跟莉娜有關的緣分,除了遇到莉娜本人跟她的隊伍成員之外,還有另一個人。
我開口說出我想到的那件事。
「以前我去鐵鋪的時候,在店門口遇見一名自稱是伊德雷斯.羅格的人。他當時跟我說他正在找莉娜·羅格……該不會……」
那名男子說他在尋找從事冒險者工作的妹妹,莉娜·羅格,不過姓氏跟我認識的莉娜不一樣。
所以雖然是可以想成他是在找其他人,不過提到莉娜這個名字又是最近才來到這個地方的冒險者,以我自認還算廣的人面來說,我也只知道現在在我面前的這個莉娜。
正因為我認為對方找的人八成就是我知道的這個莉娜,所以才會提起這件事。
不出我的意料,莉娜聽到我說的名字,立刻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個人確實是我的哥哥。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跑到這裡來……」
「……所以真的是你嗎。也罷,你放心,我沒有跟他透露你在這裡的事。那個人雖然是有點騎士氣質,不過看起來並不像是適合在這種偏僻城鎮找人的人。」
我試著回想他的樣貌,那個人感覺帶有強烈的都會氣息,彷佛像是個出生就註定能平步青雲的人。
人品似乎也不錯,感覺像是個老實人。
只是雖然他看起來像個會認真投入工作的人,不過也因此讓他在馬爾特這種龍蛇混雜的邊境都市裡顯得有些突兀。
我之所以現在還偶爾會看到他還在馬爾特街上活動,也是因為他與馬爾特這個地方顯得格格不入的關係。
而且女性的視線還很容易集中在他身上。
騎士這種人就是特別有女人緣,我可沒有覺得羨慕喔。可惡。
可是他那麼頻繁地到處打聽,卻一直到現在還沒能找到莉娜,八成是在收集情報這個部分進展得不順利吧。
馬爾特雖然是鄉下地方,不過好歹也是小有規模的地方都市。
在這裡往來的人也不算少,如果只是盲目亂找,難度簡直就像是在沙漠裡找一粒沙金一樣。
話雖這麼說,都會的騎士在這種邊境能利用的情報管道,如果沒什麼特別的本事,大概也就只能在酒館打聽情報。
莉娜看起來不像是會出入酒館的人,會常在那種地方出入的,大多是滿臉橫肉的大叔級冒險者,那種人感覺也不會跟莉娜有太多往來。
因此那名騎士就算到酒館打聽莉娜這個名字,八成也找不到什麼線索。
要是他跟見到我的那個時候一樣,去鐵鋪之類的地方打聽,那裡的人也不會隨便透露顧客的情報。
尤其是對於來自都會的騎士,大家更容易提高戒心,因此多半會在儘可能不提供任何情報的狀態下請他早早離開。
因為這種種因素的關係,似乎也讓伊德雷斯找人的進展陷入瓶頸。
如果要問為何我會說得像是親眼看見一樣,其實我也是利用艾德爾情報網的力量。
最近艾德爾似乎已經將馬爾特這裡近半數的小鼠納入支配,所以馬爾特全域幾乎都有它的耳目。
只要我跟艾德爾說我想調查什麼情報,它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能給我答案。
只是它的情報網似乎完全無法靠近拉圖爾家。
那個地方實在太神秘了。
這也難怪,畢竟他們擁有大量的魔道具,所以可能也會用魔道具進行妨礙吧。
也就是說像小鼠這種等級的小魔物終究還是有其界限。
不過就算這樣,也已經相當管用了。
莉娜聽到我說的話發出輕笑。
「因為哥哥是個打骨子裡只會用騎士想法思考的人。不過他也不是完全不懂變通。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就是哥哥帶我到處去玩的。」
莉娜的話語讓我稍稍感到意外。
從莉娜所說的內容來看,莉娜老家應該是貴族世家。
畢竟騎士這個詞都出來了。
這樣說起來,莉娜應該原本是貴族家的千金才對……
不過這樣一想,莉娜會跑到這種邊境都市來做冒險者工作,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不過這時候就先別提這件事好了。
不管怎麼說,可以肯定那個人是會把貴族家千金帶著到處跑的怪人。
「他是個好哥哥嗎?」
「對我來說是。因為是因為哥哥,才會有現在的我嘛……」
「你會選擇當冒險者,也是因為那個哥哥的關係嗎?」
「嗯。我是在哥哥建議下以離家出走的方式成為冒險者的。我有跟哥哥學習劍術,還算有些本事,可是實在不太懂得怎樣跟人往來……我原本是在王都活動,可是最後實在撐不下去,所以才跑到這裡來的。」
聽說王都的冒險者互相競爭的狀況要遠比馬爾特這裡更加激烈,聽說有相當強烈的實力至上主義。
而那裡看來對新人來說並不是個友善的環境。
也因為這樣,王都的冒險者公會也會建議冒險者到其他都市發展。
至於馬爾特則是一個對新人十分友善的地方。
雖然這可能主要是有那個冒險者公會會長在這裡的關係。
沃福跟位在王都的冒險者公會總長似乎也頗有交情,所以他們彼此或許也有這類的聯繫。
「既然是這樣,其實我就算告訴他關於你的事情也沒關係嗎?我那時候是假裝不認識你,這下感覺好像對他不太好意思了。」
聽到我這麼說,莉娜說道:
「關於這件事……姑且不論我的父母,如果是哥哥,應該不至於會強押我回去。也許我該試著去見哥哥一面……」
「既然這樣,你跟我講一個方便的時間好
了。我會幫你轉達的。你要特地去找他,也得多費一番功夫吧?」
換成是我就容易多了。
我只要讓艾德爾用情報網去找到他的位置,就能假裝用巧遇的方式去見他。
然後我只要用類似「你要找的莉娜,說不定是……」等等的說法,對方肯定也會很感激我提供情報。
雖然我的裝扮可能會讓人產生戒心,不過只要別指定他去太奇怪的地方,應該還不成問題。
如果我指定他到郊外的廢屋跟莉娜碰面,對方很可能會提高警戒吧……真的那樣說看看好了。不對,別鬧了。
對於我的提議,莉娜的反應是……
「真的嗎?如果不會讓你太麻煩的話,那就拜託你了。至於時間……」
莉娜跟我說了一個她有空的時間,讓我記住。
我答應莉娜會負責安排他們碰面之後,我們又閒聊了一下,在分開之前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而這時也正好是我約好跟羅琳碰頭的時間。
◆◇◆◇◆
「呼~還真是買了不少東西。」
羅琳回到家,滿足地看著放在地上的大量書籍這麼說道。
那些在攤販大量購入的書籍雖然在返家路上都收在我的魔法袋裡,不過一回到家,羅琳便要我立刻把那些書全拿出來。
看來她接下來打算盡情享受讀書之樂。
我可以體會她的想法。
新買的書就是會讓人想早早看到內容……
其實羅琳在路上就已經先拿著一本書開始看了。
雖然我很想跟她說這樣會撞到人,不要邊走邊看,可是羅琳是一名擁有銀級實力的冒險者。
如果有路人靠近,羅琳就算不抬頭確認也能輕鬆避開,因此讓我根本沒有制止她的理由。
這種行為乖孩子不可以模仿。
這個人是不乖的大姊姊。我真想跟孤兒院裡的孩子們這樣說。
「……那我就跟剛才講過的一樣,我要再出門一趟。」
羅琳聽到我這句話……
「……喔……路上小心……」
羅琳隨便揮了揮手,心不在焉地應聲。
她已經完全被書本綁架。
真是太糟糕了。
不過她好歹還聽得到我說話,所以還不成問題。
我很快又再次出門。
◆◇◆◇◆
我會跟羅琳那麼說,是因為我已經跟羅琳說過我在市場見到莉娜,答應莉娜向她哥哥轉達會面時間,所以要去見莉娜的哥哥一面。
由於我以前就跟羅琳提過我在迷宮裡認識莉娜的事,羅琳其實也說過她有機會也想見莉娜一面,不過那可能就得要另外再找時間了。
莉娜在冒險者事業上發展得頗為順利,生活應該算相當忙碌,要在她難得的休息時間特地打擾她,我其實也不太好意思開口。
順帶一提,莉娜的哥哥伊德雷斯.羅格目前身在何處,艾德爾的手下已經幫我找到了。
目前是由艾德爾在我前面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幫我領路,而我則是跟在艾德爾後頭。
由於之前我跟伊德雷斯見面的時候,面具是遮住整張臉的形式,所以現在也同樣讓面具變成當時的模樣。
換句話說,看在其他人眼裡,就是一個帶著骷髏面具身穿長袍的詭異男子,前方還有罕見的黑色小鼠在幫忙領路的景象。
……感覺我們好像是什麼會散播傳染病的死神一樣。
實際上偶爾還真有看到我跟艾德爾而發出驚呼聲的路人。
雖然那些路人仔細觀察還是會覺得我是人類而鬆一口氣,不過我們這樣確實是會有給人詭異的感覺。
如果改變面具形狀,兜帽也放下去,就比較不會惹人注意,不過在行人較多的時段突然給人看到我這種裝扮的人,確實是挺可怕的。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因為如果我不用這一身打扮,伊德雷斯大概認不出我吧。
我抱著這個想法又走了一段路,在前方看到一名身著騎士裝扮的壯碩男子。
就是他。
我加快腳步來到男子身邊,開口說道:
「——伊德雷斯先生。」
一聽到我這麼說,男子便轉頭回望我。
他看到我詭異的裝扮,先是微傾腦袋想了一下,然後……
「……喔,你是以前跟我在鐵鋪門口說過話的……」
「是的。您還記得我嗎?」
聽到我這麼說,伊德雷斯說道:
「你這身裝扮我想忘記也不容易……話說回來,你的聲音是不是變了?我記得以前應該更……」
他大概是想說糟糕之類的詞句吧。
因為我那時候的發聲器官幾乎是爛的。
所以聲音自然不太好聽。
可是現在我已經能用正常的聲音說話。
不過我當然不能老實說「因為我多完成了一次身為不死魔物的進化!」所以便回道:
「我之前是因為喉嚨受傷的關係,但後來治好了。上次真是失禮了。」
我搬出這個簡單的藉口。
不過或許是因為十分合理的關係,加上那也算是頗常見的狀況,因此伊德雷斯並沒有懷疑我的解釋。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太好了。你看起來是一名冒險者,我也是騎士。跟魔物交手受到重傷,之後終身受到影響的狀況並不少見。那是能夠治癒的傷,真是太幸運了。」
伊德雷斯用滿懷感慨的語氣這麼說道。
當然,如果是最高階的聖人或聖女,就算是那類無法用一般治癒術或聖氣治療的傷勢似乎也有辦法治癒,不過那樣的存在很少會為了一介騎士或冒險者施展力量。
所以伊德雷斯說他為我是受到能夠治癒的輕傷感到慶幸,就是這個意思。
「嗯,確實是很幸運。」
我點頭附和之後,伊德雷斯也同樣點頭,他接著才想到要詢問我的來意。
「……對了,你剛才叫住我,是有什麼事嗎?剛才你好像有事情要跟我說……」
「沒錯。上次我們碰面的時候,伊德雷斯先生不是說正在找令妹嗎?我記得是叫莉娜·羅格的樣子……」
「嗯,你沒記錯。你找到她了嗎?」
伊德雷斯睜大眼睛,有些激動地對我追問。
雖然他看起來一幅想揪住我衣領搖晃我身子的模樣,不過看來他還保有避免失禮的冷靜。
雖然他把臉逼近到我面前,但也就僅止於這樣。
雖然型男把臉貼到我眼前的魄力讓我有些卻步,但我還是冷靜地開口:
「對,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那個人的姓氏跟令妹不一樣……她不是叫莉娜·羅格,而是自稱莉娜·盧貝齊的樣子。」
「……原來如此,是姓氏的關係……原來是這樣我才找不到。可是你又是怎麼知道是她的?」
會用假名,代表至少當事人完全不打算讓人知道原本的名字。
也就是說就算有其他人詢問本人,正常情況下也不會承認。
所以我說自己知道她的真實身分,肯定會讓人覺得奇怪。
伊德雷斯的眼神轉為尖銳。
不過我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我老實說道:
「我沒有特別調查,而是跟她本人確認,她自己承認的。我是在這裡活動的冒險者,而我知道叫莉娜的女性就只有她一個,所以前陣子我們閒聊的時候,我提到之前遇到你的事情,然後她就告訴我你是她的哥哥。」
聽到我這麼說,伊德雷斯這才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抱歉,剛才我胡亂懷疑你。」
「沒關係,為親人擔心是理所當然的,不用放在心上。」
我這麼說完之後,伊德雷斯用不解的表情說道:
「……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我感覺你這個人跟外表完全相反,是個好心人呢。」
會嗎?
我其實也沒有好心到哪去。
不過這次會跑這一趟確實是出於純粹的善意,也難怪他會有如此感想。
「我其實跟其他人差不多……總而言之,我是來幫莉娜傳話的……」
之後我便向伊德雷斯轉達莉娜希望見面的時間。
可是,伊德雷斯的反應是……
「……唔,那個時間可能有困難。因為我差不多得回王都了。等其他機會好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可以麻煩你幫我向莉娜轉達嗎?至於報酬……」
聽他說到這裡,我連忙開口:
「只是傳話不需要談什麼報酬,而且我還有欠莉娜人情呢。」
如果不是有莉娜幫忙,現在我也不可能站在這裡。
所以就算把我當傳言板使喚我也甘之如飴。
伊德雷斯聽到我這麼說……
「……嗯?我對這件事還挺有興趣的,不過……我還是直接問莉娜好了。那就麻煩你傳話吧。」
伊德雷斯這麼說完,便跟我說了他下次能來馬爾特的時間跟會面地點,然後就離開了。
時間差不多是一個月後。
我原本以為騎士並不是個容易抽出空閒的身分,但好像也沒有那麼忙碌。
不管實際情況到底是怎麼樣,我自己也接著動身前往冒險者公會。
我去那裡是要將伊德雷斯交待的訊息透過公會轉達給莉娜。
雖然莉娜有告訴我她的住處,不過在市場見面的時候,她說過之後要接著進到迷宮裡去。
所以請公會幫忙是最穩當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