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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二十一話 始末緣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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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來一道刺痛人耳朵的笛聲。

壬氏感到緊張的情緒稍稍舒緩了點。他命人辦好差事後就吹笛子,約定出了問題就短吹數次,一切無虞就長吹一次。

看來李白已平安將貓貓送出城寨了。

壬氏穿越長長的迴廊。他回想起事前看過的簡圖,知道這前面有間大廳堂與書房,然後是居室。

壬氏身後跟著馬閃。那本來應該是高順的位置,不過高順有高順的職務。每當馬閃為父親代辦公務時,右肩總是不自由主地抬高。

「別太緊張了。」

壬氏用只有馬閃聽得見的聲量說。

馬閃身後還另外跟著兩名武官。

「既然這樣,請讓微臣走在前面。」

壬氏明白馬閃的意思。以位置部署來說,他應該是想讓人分別護衛壬氏的前後吧。

壬氏輕笑一聲,正要推開沉重門扉時,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叫眾人離開門前。

然後一開門的瞬間,他藏身到牆壁後方。

剎那間,伴隨著刺痛人耳朵的聲響,子彈飛過壬氏身旁。

「這是?」

馬閃表情歪扭。

「意料中的事。」

既然有在製造火藥,突火槍自然也有準備。外頭天氣不好,突火槍點火又費時,可使用的場所有限。即使在城寨內,也得在有一定空間的場所才能使用。

一如壬氏所料,廳堂里有幾名男子急著重新裝填彈藥。

「隨我來!」

伴隨著壬氏的吆喝,屋裡抱著突火槍的男子們急忙拔刀,但為時已晚。突火槍原本就是必須由數人輪替使用的兵器,第一波攻擊失敗,就沒那工夫重新填彈了。

廳堂里約有五名男子,全都穿著上好的衣服,其中有張熟悉的臉。鋪著冰冷石板的大房間裡充斥著火藥的獨特氣味。

「子昌人在何處?」

這屋裡的人應該都是子字一族。沒有部下願意留下來打敗仗,拿出突火槍看來也只是作臨死掙扎。

「不打算說是吧?」

「不……不知道!我們無意如此啊。」

其中一名男子說。他口沫橫飛,用一種拚命央告的神情看著壬氏,但因為激動到像是要撲向壬氏,因此立刻被馬閃壓住。

「我們只是被騙了!」

男子即使臉被按在地板上仍然不停辯解。

「還敢狡辯!」

馬閃滿腔怒火,更加用力地按住那人的臉。

「你們盜用國庫修築城寨,罪證確鑿!不只如此,還對官兵兵刃相向,這樣會有何種下場,自己應該清楚得很!」

馬閃直接將出鞘的刀貼在男子的脖子上。嘴角淌著口水泡沫的男子臉部肌肉開始抽搐。

「我……我們不知道啊!他們說這是為了救國,我們只是為了社稷……」

嘶的一聲,刀子落到了地板上。石頭地板與刀刃相撞,火花迸散。男子就這樣白眼一翻,再也不曾開口了。濕答答的水漬在地板上逐漸擴大。

其他男子可能是不想那樣丟人現眼,都沒說話,但眼中只浮現著恐懼。

壬氏無法叫他們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無論他們如何擺出搖尾乞憐的表情,自己無法顛覆的決定已經下來了。

壬氏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那些視線,讓對方情感的矛頭指向自己。

「真是慈悲為懷,反正都要上法場,直接給個痛快豈不更好?」

伴隨著喀喀的腳步聲,說話聲逐漸接近他們。

馬閃以及眾臣都準備迎戰。

緩步徐行的肥胖男子──子昌現身了。他手上拿著突火槍。

壬氏看著這個人稱老狸的男子。

「你講話還能如此悠閒啊,子昌。」

壬氏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這封皇帝璽書上寫著捉拿子字一族的敕令。

子昌依然是不慌不忙,舉起了突火槍。

「他老糊塗了嗎?」

眾臣之一小聲說。

似乎是因為子昌手裡沒有火種,所以認定他無法開槍。

壬氏火速拉住馬閃與另一名部下的手,然後趴到地板上。

只聽見一陣槍聲。子彈打到牆上反彈,運氣不好,射中了被推倒在地的家族男丁的腿。慘叫聲響徹廳堂。

「真是窩囊,你不也拿野獸試射過嗎?」

子昌對發出慘叫聲之人說。

「明明還心癢難耐地說想拿人試試的,真是遺憾。」

壬氏覺得他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簡直就像念台詞一樣,難道是壬氏多心了嗎?

「嗯,這樣就結束啦。要是能再多點時間就好了。」

子昌說完,把手裡的突火槍扔了。然後他看向壬氏,只一瞬間放鬆了表情。

他想說什麼?

壬氏無法追問清楚。

就算能,這個男人大概也不會鬆口。

「給我上!」

馬閃倒在地板上下令。

血花飛舞。

三把劍接連刺進子昌發福的胴體。

子昌連叫聲都沒發出來,只是仰頭朝上。血紅泡沫自嘴裡溢出,兩眼滿布血絲。但他沒有倒下,而是維持著仰頭朝上的姿勢大大張開了雙臂。

是笑聲,抑或是詛咒?

天花板上並沒有什麼東西,還是說他看的是更高遠的地方?壬氏只覺得自己就像在看一場戲,看著名喚子昌的男子上演的戲劇。

壬氏不明白。

沒為疑問留下解答,子昌就斷氣了。

死得要說簡單,倒也算是夠簡單了。

通過廳堂走到的迴廊上,有一群衣不蔽體的女子與打扮俗麗的男子。

女子們多嘴饒舌地說出屋裡頭有什麼人在,只求饒命。男子們堅稱這些女子是子字一族的人,而他們不是。

壬氏能體會他們想活命的心情,但出賣他人的醜陋模樣讓他看不下去,命令眾臣將他們綁起來。

他們說前上級妃樓蘭與其母神美在最裡面的房間。

「根本沒人啊。」

馬閃比壬氏先進入房間。

裡面有一張大床與好幾張羅漢床。脫下的衣物散落一地,焚香的氣味四處飄散,酒瓶與煙管掉在地上。不用親眼目睹,也能猜出這裡發生過什麼行為。馬閃滿臉通紅,但不是因為憤怒。

聞到了讓人頭暈目眩的香氣,壬氏不禁把香爐抓起來扔掉。

類似乾草的東西從香爐里灑出來。假若那個藥鋪姑娘在這裡,想必會告訴壬氏它具有何種功效。

「到哪裡去了?」

相連的房間或露台上都沒人。

「是跳到外頭了嗎?」

眾人都往露台上走,只有壬氏大惑不解。

進來的房間與相通的隔壁房間,構造上應該要一樣大,但卻感覺哪裡不大對勁。

總覺得裡面那個房間比較小。壬氏在兩邊房間之間來來回回。裡間只有一個入口,露台的對面是牆壁。

雖然因為家具少讓空間顯得寬廣,但牆壁到露台的距離較短了點。

壬氏回到一開始進來的房間,然後看看靠牆的柜子。跟隔壁房間的大小差異,正好等於柜子的深度。

「……」

壬氏打開柜子,裡面裝滿了華麗的衣服,他往更裡面伸手。柜子看起來結實堅固,但總覺得深處的背板好像薄了點。他稍加用力一按,發現背板可以往上推。

壬氏爬進柜子,手腳著地探頭往更深處看。本來該有牆壁的地方,形成了一片空間。

是一條密道。

而且,他看見了微光。

「砰~」

只聽見一個有點頑皮的聲音傳來。

一個槍口對準了壬氏眼前,樓蘭就待在通往深處的密道里。與壬氏所知的突火槍相比之下,她手上的火銃形狀較小一點。雖然跟方才子昌發射的突火槍很像,但比那小上許多,即使地方狹窄仍能隨身攜帶。沒想到不只火藥,還製造了新式樣,實在令人吃驚。

「為了方便,就讓我叫您壬總管吧。」

樓蘭槍口繼續對準壬氏說道。

樓蘭滿身灰燼,頭髮燒焦。每當她說話,拿在手裡的燭台火光就跟著搖曳。

「可以請總管隨我來嗎?」

「我若是拒絕呢?」

「所以我才要這樣威脅您啊。」

講話態度磊落不羈,聽在壬氏耳里甚至感覺爽快。

壬氏看看那新型突火槍,從構造上確認到與舊型的不同之處,但仍對她舉起雙手。

「知道了。」

他簡短地這麼說,就跟著

樓蘭走去。

壬氏看過的簡圖沒有畫上密道。大概是因為既然是秘密通道,畫在圖上就沒意義了吧。或者也有可能是子昌另行增建的。

由於通道窄小,樓蘭一邊用槍口對準壬氏一邊倒退著走。讓壬氏走在前面會比較輕鬆,但她大概是擔心擦身而過之際,突火槍會被壬氏搶走吧。

「沒想到您真的乖乖跟來了。」

「不是你叫孤跟來的嗎?」

壬氏冷淡地回答後,樓蘭噗哧一笑。不可思議的是,他覺得那表情比在後宮時來得有人情味多了。

「要從我手上搶走這個,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

雖然不能說確實可行,但壬氏也覺得自己應該制伏得了她。

壬氏沒說出口,只回以沉默。

狹窄通道里可能是空氣稀薄的關係,燭台的火就快熄了。而就在即將熄滅時,兩人抵達了隱藏房間。

房裡似乎備有通風口,原本以為即將熄滅的燭火又重新燃燒起來。

搖曳的火光除了樓蘭之外,另外照出了兩名女子。一個是五官與樓蘭十分神似的姑娘,臉上有塊瘀青。

「翠苓姊姊,她有沒有對你怎樣?」

女子微微地搖了搖頭。記得之前那個死而復生的女官,名字就叫翠苓。而那副容顏,正是以前在後宮見過的新進宦官。

接著壬氏看看另一名中年女子,只覺得她濃妝艷服。她那沒考慮過年齡的打扮,讓壬氏想起樓蘭待在後宮時的模樣。

房裡只有兩把椅子與一張桌子。

「樓蘭,這個男人是……」

「是,母親大人,為了實現您的願望,我請他跟來了。」

樓蘭的母親神美橫眉豎目,瞪著壬氏。

「您一直很怨恨長這模樣的人,對吧?是因為他長得像某人,還是說,您嫉妒他遠比您長得美?」

「樓蘭!」

神美怒斥女兒。然而樓蘭毫無動搖,反倒是翠苓發抖了。壬氏驚訝於翠苓給他的印象,與聽說到的完全不同。

「女兒玩笑開過頭了。好了,在實現母親大人的宿願之前,先說個故事來助興吧。」

樓蘭將燭台放到桌上,把突火槍夾在自己的衣帶里。

然後,她聲音嘹亮地訴說起一個故事。

樓蘭所說的故事,描述的是先帝時代發生的事。

昏庸的皇帝,成為了母后的政治傀儡。樓蘭講話的口氣明顯藐視先帝,壬氏卻不覺得生氣,因為他知道那是事實。

他從未懼怕過據說是他父親的男子,唯獨懼怕站在父親身後的女皇。

壬氏回想起陳舊的記憶。他想不太起來女皇最後是怎麼辭世的,只記得先帝不久也彷佛隨母后而去般駕崩。

女皇對不近女色的兒子失去耐性,不斷將美女送進後宮。然後有一次,她要求北方某個家族的族長交出女兒。表面上是聲稱要讓她成為兒子的上級妃。

「……你在說什麼,樓蘭?」

聽到女兒說出這些難解的事,母親神美問了。這跟她所知道的昔日之事有些出入。

樓蘭噗嗤一笑,用衣袖遮住了嘴。

「母親大人是初次耳聞啊?臥病在床的外祖父對這事可是千咒萬罵,念念有詞啊。」

假稱提拔為嬪妃,讓高官的女兒當人質,類似事例在歷史上比比皆是。

「總管知道後宮規模為何會擴大至此嗎?」

樓蘭說道,像在詢問壬氏。

「聽說是令尊慫恿了女皇。」

這是宮廷內的一般見解。名喚子昌的男子,博得了以拗脾氣聞名的女皇的歡心。這名男子原本不過是子字一族的旁系,但因天資聰穎,身上又流有某種特殊血統,於是以養子身分進入了後繼無人的家族嫡系,獲得了「子昌」此一名字,而這個嫡系就是神美的家族。

也就是說,神美早在皇帝賜婚之前就與子昌有了婚約。

「是,父親大人似乎是提議過可擴大後宮,作為新的一件德政。」

壬氏覺得這說法實在巧妙。每當朝廷商議縮小後宮之事時,總是有人搬出此一理由把話岔開。

「作為代替奴隸交易的新生意。」

樓蘭此言讓壬氏睜大了眼睛。

神美也同樣睜大了眼睛,不懂她是什麼意思。

翠苓依然面無表情。

樓蘭對壬氏微微一笑,然後看向神美。

「看來母親大人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呢。不知道外祖父做了什麼才會被女皇盯上,害得他不得不把女兒送進後宮,以利於監視。」

當時,奴隸制度仍然盛行。宮廷里也有官奴婢。

但是,樓蘭說的是奴隸交易。

奴婢在荔國的待遇,基本上近似於青樓的娼女。只要賺夠銀錢能抵自己的賣身價或者是賣身期滿,就能從賤民變作良民。

但是,奴婢買賣只限於國內,將奴婢賣至他國是明令禁止的。

「買賣奴隸似乎很有賺頭,即使明令禁止仍然不斷有人染手。尤其聽說當時,年輕姑娘的價錢賣得最好。」

女兒被充當人質的子字一族,不得不縮小奴隸交易的規模。即使如此仍然無法解決奴隸的外流問題,於是才借用了後宮此一場所。不只是年輕姑娘,也接納了男子。因為在成為奴隸之際,有不少男子會先去勢再出售。

作為收容原本要賣到他國的年輕姑娘並暫時保護的場所,子昌提出了後宮這個地方。這與女皇的打算不謀而合。她身為治理政事之人,同時又是關愛兒子的母親,這項政策在她看來似乎是一石二鳥。

那些賣掉女兒的雙親心裡也內疚。與其賣作奴隸,他們自然寧願讓女兒成為後宮宮女為國效力。

只要在兩年的公役期間學會某些技術或受些教育,之後淪為奴隸的可能性也會降低。最重要的是,在後宮當過差之人本身就是一種特權階級。

可惜的是後宮規模過度增大,使得教育方面的問題不能說卓有成效。

「當然,如同女皇不是只有一個打算,父親大人的想法也不是只有一個喔。」

藉由取得女皇信賴的方式,恢復子字一族的信用。然後,當這招也行不通時──

「母親大人也真會找麻煩呢,與其變成如今這副德性,為何不一開始就逃走呢?枉費父親大人還作了那樣的機關。」

莫非樓蘭是在說她用以溜出後宮的密洞?

原來開挖密洞是為了這個目的啊。壬氏恍然大悟。

神美的臉蒙上陰霾。

「是不是信不過那個叫你捨棄身分地位逃走的男人呢?」

「樓蘭,你……」

神美擠出滿臉粗深皺紋看著女兒。對那表情顯得畏怯的不是樓蘭,而是翠苓。

神美似乎是察覺到了,用看見穢物般的目光將視線移至翠苓身上。

「我怎麼可能信得過那種男人?爹才一倒下,那個男的就立刻繼承家業,之後竟然還娶了這女人的母親!」

翠苓依然發著抖,看向神美。

樓蘭一邊輕聲笑著,一邊靠近翠苓。她執起異母姊姊的手,將手伸向她的衣襟,拉出掛在脖子上的一件東西。

繩子上掛著像極了壬氏銀簪的雕飾。相較於壬氏的簪子是麒麟形狀,翠苓的是鳥形,明眼人一看就會知道那是鳳凰。

跟麒麟一樣,能佩帶鳳凰飾物之人只在少數。

「先帝似乎是感到內疚了。據說他擔心被逐出後宮的娃娃,屢次在父親大人的引路之下去探望她呢。」

她說偷偷藏匿被逐出後宮的醫官與嬰兒之人,正是子昌。

而當嬰兒漸漸長大,到了適婚年齡時,子昌繼承了家業。

「先帝雖然一度否認,但似乎明白她的確是自己的女兒,還說過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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