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三話 祭典(1/2)
人家拿給貓貓的衣裳,是純白上衣與紅色裙裳,以及紅白雙色的襦裙。她穿起衣裳後戴上狐狸面具,點燃裝飾著芒草或稻草的燈籠步行。說是要一路走到村莊外圍的神社。
男子穿著藍色衣服,孩子們臀部掛著捆起的稻穗或芒草當成尾巴。
此地信仰的大概是胡仙,也就是狐神了。狐狸是豐穰之神,有不少土地會祭祀這種神仙。
在這秋實纍纍的季節,會有大型祭典是極其自然之事。
叮叮鈴聲響起。貓貓的身旁有個明明是狐狸,眼睛周圍卻畫上傻氣眼線的面具。人家畫眼妝都是紅色,這個面具卻塗成綠色,而且眼尾看起來還有點下垂。
「簡直像只狸。」
貓貓看著子翠的面具說。
明明那麼會畫蟲子,難道是不擅長畫動物嗎?貓貓一想,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可是,貓貓這人就是樂觀,覺得想東想西也沒用。
「貓貓的很像貓呢。」
是子翠的聲音。她簪子上掛著鈴鐺,每次她笑就跟著叮叮作響。那鈴聲聽起來,跟子翠以前收集的昆蟲鳴聲很像。仔細一瞧,簪子前端有隻玉作的昆蟲。她還真喜歡蟲子。
「喏,貓貓也要戴好。」
說完,子翠從貓貓背後幫她把面具帶子綁緊。但是因為帶子正好繞過束起頭髮的位置上面,不好固定。
「真是,我要重綁,你坐下來。」
說完,她讓貓貓坐在客棧的欄杆上,將整把頭髮拉到一旁重新綁好。
「嗯──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呢,只綁發繩太樸素了。」
「我不在乎啊。」
「有了,我的簪子借你。我有支蜘蛛網形狀的簪子,很可愛喔。」
容貓貓鄭重拒絕。貓貓在懷裡摸了摸,裡頭有壬氏以前給她的簪子。看起來樸實無華,但卻是好東西。基本上貓貓都是綁發繩,所以大多都不插簪子,收在懷裡。
「這個你幫我插。」
「啊──」
不用回頭看看,她嘟嘴的模樣就清晰浮現眼前了。貓貓不容分說地把簪子交給她。
「貓貓,你這東西不錯耶。」
「是人家給的就是了。」
真佩服他能隨便給人這種東西。
「欸,如果我跟你要,你會給我嗎?」
「……不行。」
貓貓鄭重拒絕。她想起以前曾經打算隨手送人,結果還是沒送出去。要是真那樣做,誰知道那個假宦官又要橫眉豎目地說些什麼。
(雖然不要告訴他就沒事了。)
但壬氏莫名地會看貓貓的表情。雖然一方面是因為交情久了,但他對於貓貓細微的表情變化實在很敏感。雖說貓貓的臉部肌肉不是很靈活,一直以為自己頂多只是臉頰歪扭跳動幾下而已。
當然,就算她現在把簪子給了子翠,只要不能平安回到京城,這些事都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來,弄好了。」
子翠拍了貓貓肩膀一下,她站起來。頭髮束在右耳後方,面具戴起來容易多了。從面具上的小孔看看村莊,會覺得世界變得截然不同。或許因為是晚上,也或許因為火把的火光在搖曳,周遭戴面具的人們看起來真的就像狐狸。
雖然站在身旁的是只綠狸。
不只有子翠把眼角染成綠色。貓貓偶爾也會跟綠眼狐狸擦身而過,幾乎都是穿著藍色袴子的男子。
綠色眼角也許具有某種含意。
「好像到了別的世界呢。」
「嗯。」
說得沒錯。
「不會覺得很詭異嗎?」
「講得太直接了吧。」
但貓貓也有同感。
腳上套著的不是平時的鞋子而是木鞋,隨著步履叩叩作響。再加上鈴鐺的叮叮聲,以及林子那頭傳來梟鳥的鳴聲,這些交相融合之後形成了不可思議的音色,越聽越像是狐狸在「空──空──」地叫著。
在狐狸的鳴聲中,兩人在酸漿與稻穗燈籠的照耀下步行。
在林子中開墾出的田埂上走著,有時會聽到難聽的咕沙一聲。都說飛蛾撲火,這兒也有些蟲子被路旁等間隔設置的火把燒死,而且是到處都有。
「今年好像飛蝗比較多。」
所以更需要舉行大型祭典。祭典就是用來作這類祈福的。
「你知道為什麼這兒祭祀的神仙是狐狸,而且是豐穰之神嗎?」
「不知道。」
子翠一邊叮叮作響地走著,一邊說道。
「這個地方啊,以前住的都是同個民族的人。」
不過後來有另一個國家的人民,從西方來到此地。當然,人們沒有單純到會立刻接受外人,幾乎所有村子都叫外人滾出去,把他們趕走。
但是,有少部分的村子接納了他們。
「這些來自西方之人有著豐富的知識,那些村子裡有人明白它們的價值。」
像是讓田地豐收的知識,或是驅除害蟲的知識。有些人明白這些知識具有相當大的價值。
但是,也有很多人對此心懷不滿。等到外地人定居下來,與當地人之間有了子女時,附近村子的民眾攻打了過來,要搶田地。
這種事發生了幾次後,他們的子孫為了不讓任何人來搶,不被任何人發現,就偷偷在一處溫泉滾滾湧出的地方建了村莊。
也就是這個村子了。至於狐狸,說的應該是起初來到此地的異邦人。以動物之名作為其他民族之人的代稱不是稀奇事。
換言之,這個村子的神仙正是村民的祖先,村民自己就是狐神。
「聽說這裡的狐狸是白狐喔,所以你戴的面具一開始也是純白的,對吧?不過當他們開始定居下來後,就把眼睛染上了顏色。」
白狐指的或許是白皮膚。染色可以解釋成混血之後的變化。
(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
子翠回答了她這個疑問:
「這個村子裡的男人啊,很多人不會分辨顏色呢。」
「不會分辨顏色?」
「嗯,女人倒是偶爾才會這樣。」
(難怪。)
怪不得有這麼多眼角塗綠的面具。這裡有許多戴著綠眼面具的男子。
而子翠的面具,眼角也是綠的。
子翠拿起裝在燈籠上的酸漿囊袋。她弄破橙色囊袋,取出裡面的圓圓果實,用衣袖用力擦擦表面後放進了嘴裡。
「那不好吃喔。」
「我知道。」
「有毒喔。」
「我知道。」
妓女墮胎藥的原料之一就是酸漿。吃了雖不會要人命,但最好少吃為妙。
從西方逃來此地的人民當中,那些遷徙至現在京城的人,就是當今皇帝的祖先;而在北方大地落地生根的,就是此地村民的祖先了。
木鞋叩叩響著。路上零零落落地掛著的燈籠火光,既美麗又詭譎。會讓人慢慢覺得若是繼續走下去,可能會去到另一個不同的世界。
但是,這種不可思議的心情也漸漸淡去了。隨著來到神社附近,就開始看到攤販。聞得到串燒香噴噴的味道,以及糖果的甜香。小販也都戴著狐狸面具,但是恐怕不能用葉片代替銀錢。
子翠冷不防停下腳步,拉開面具,嘴裡嚼了嚼,然後呸一聲把酸漿皮吐到了草叢裡。
「好髒喔。」
「對不起嘍。」
說完,子翠腳步輕盈地走向了攤販。
「要不要吃點東西?」
「子翠請客的話。」
貓貓說著,跟著她走到串燒攤子。油脂飽滿的雞肉讓貓貓口水直流,但是旁邊還放了青蛙與蝗蟲。
「……」
「這個時期的蝗蟲胖嘟嘟的很好吃喔。」
子翠毫不猶豫地吃起刺在竹串上的昆蟲。
「我吃雞肉。」
貓貓雖然也敢吃蝗蟲,但她寧可選雞肉。
「那青蛙呢?」
「這陣子不想吃青蛙。」
「貓貓,你怎麼眼光飄遠啊?」
看來即使戴著狐狸面具一樣看得出來。子翠說聲「知道了」,從攤販的中年老闆手中接過雞肉串,拿給貓貓。
貓貓拉開面具咬了口串燒。可能因為鹽比較貴,放得不多,取而代之地灑了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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