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三話 祭典(2/2)
貓貓拉開面具咬了口串燒。可能因為鹽比較貴,放得不多,取而代之地灑了香草。
「嗯?」
「怎麼了?」
子翠皺起了眉頭,然後又把嘴裡的東西呸到了草叢裡。
「就跟你說很髒了。」
這姑娘有時候還真粗枝大葉──貓貓心想。現在呸出來的,應該是剛才買的蝗蟲。
「惡
劣,那個攤販作生意不老實,裡面混入了飛蝗。」
「呃,我覺得看起來都一樣啊。」
「才不一樣呢,雖然把腳跟翅膀拔掉了,但味道完全不一樣啦。」
子翠吃著剩下的蝗蟲清除嘴裡餘味。這似乎好吃多了,她細嚼慢咽。
貓貓有吃過蛇或青蛙,但不怎麼吃蟲。農村居民常常會吃,同時兼具驅除害蟲之效,但煙花巷好歹也是京城的一個區域,多得是其他美味佳肴,因此不常有人賣蝗蟲。只是,假若當年蟲害嚴重,農民有時會來城裡賣蝗蟲貼補家計。
神社位於高地上。兩人步上石階。
隨著登上能放眼四顧的高度,可以看到林子外的土地。那是一片廣大平原,再過去似乎有山脈。
(是城鎮嗎?)
可以看見星光以外的光芒。
「貓貓,來吧。」
子翠拉了拉東張西望的貓貓的手。
在大排長龍的前方,眾人取下面具,放在神社前面之後才離開。神社裡紅格柵的內側隱隱約約可看見人影。一個孩子穿戴著白面具白裝束,動也不動地坐著。雖然看不到長相,但貓貓對那面具有印象,是小鬼響迂畫的面具。貓貓記得那小子看起來粗魯,筆致卻很細膩,畫了個相當漂亮的面具。
「每年都會有小孩子中選,像那樣代替神仙坐著。」
「真佩服他坐得住。」
「呵呵,大家都想當得很呢。但是那樣很累,所以每隔一段時間,趁腳還沒麻掉就會換班。即使如此,我想仍然會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吧。」
不知為何,子翠目光飄遠地說。
「再過不久好像就要結束了,我們等一下吧。」
說完,子翠就走到神社後面。
後面有三個小孩,應該是在等換班,但正在談某件事情談得熱烈。
「怎麼了?」
子翠走進孩子們的圈子裡。
「是這個啦。」
其中一個孩子把成串的稻穗拿給她看。但是仔細一瞧,會發現前端的米粒空癟,而且有點綠。
「拿到不好的稻穗了啦。」
「誰叫你不好好挑選?」
子翠傻眼地說。
「就是有些人這么小氣。」
也就是捨不得把飽滿的稻穗用在祭祀活動上,於是交出沒長好的稻子。
貓貓也看看那個稻穗。葉子長得很健康,但稻殼空癟,也就是沒有米粒。只是與其說是稻穗不稔實,看起來比較像是還沒長好。
「這是村長給我的耶。」
「啊──那不行啦。」
一個孩子搖搖頭。
「村長的田,每年都有一塊地方長得慢。村長很小氣,所以都只拿那裡的稻穗用。」
「怎麼可以這樣啊,會被狐狸詛咒耶。」
「誰叫你是去年才來這村莊的。這裡的孩子啊,都知道這件事。你就當作是得一次教訓學一次乖吧。」
孩子失望地垂頭喪氣。貓貓看看自己拿著的稻穗,米粒飽滿。貓貓從燈籠上取下稻穗,拿給孩子。
「真的可以嗎?」
「可以啦。」
反正貓貓也沒那麼信神,拿什麼都沒差。
孩子眼睛閃閃發亮,低頭道謝。
「姊,怎麼樣?」
響迂從神社裡出來,一見著子翠就開口詢問。
換成拿到新稻穗的孩子興高采烈地進去了神社。
「嗯,當得很好,當得很好。」
「嘿嘿嘿嘿。」
什麼叫當得很好,不就是在神社裡乖乖坐著而已嗎?貓貓雖如此想,但就不多嘴了。
「要是娘也看到就好了。」
響迂有些落寞地說,子翠輕拍幾下他的頭。
「好啦好啦,趕快把東西拿去供奉,然後去看火吧?」
子翠說著,指向一座木塔,從方才爬上來的階梯對面往下走就是了。只不過,位置有些奇怪。
「那是湧泉嗎?」
「應該算池塘吧。」
木塔立在水面上,底下似乎是個筏子。
響迂很快就把面具供奉好回來了。
他們從與來時方向相反的階梯下去,那兒聚集了一群已供奉完畢的人。
高台周圍塞滿了草杆,火堆閃閃爍爍地照亮它。凝目注視,可以看到像是白色面具的東西。
「面具供奉了一整年後,會拿去跟木塔一起燒掉。這時,假若寫下願望的面具能燒光升天,據說願望就能實現喔。」
「我沒寫耶。」
「貓貓你會信那種迷信?」
說得也是。貓貓看看木塔。與其用那種方式許願,倒不如照正常方法努力比較快。
「才不是迷信呢!」
響迂不高興地說。
「那個一定有用的。我去年也有認真把面具畫得漂漂亮亮,仔細寫上了願望,怎麼可能不會實現嘛。」
他鼻孔噴著氣說。原來他有這麼想實現的願望?
「你許了什麼願?」
「鬼才告訴你咧!」
「那就算了。」
貓貓其實不感興趣,只是客套問問罷了。但是她這麼容易就放棄似乎又讓響迂不滿意,頻頻偷瞧她。
「看,要放火嘍。」
子翠邊說邊指向一個方向,那裡有個手持火把的孩子,身上垂著尾巴般蓬鬆的稻穗。看面具的圖案,貓貓認出那是剛才與她交換稻穗的孩子。
「響迂不是說想做嗎?」
「哼,我不是小孩子了,那種事就讓其他人去做吧。」
嘴上這樣講,眼神卻有點羨慕地看著孩子。
戴著面具的大人從孩子手中接過火把。大人用那火點燃箭矢後,交給身旁持弓的大人。
那人使勁把弓拉緊後放箭,只見火矢斜著緩緩飛上空中,飛到一半掉下來,正好就插在木塔的底部,真是了不起的本事。
木塔很可能是灑了油,轟的一聲,火苗一口氣延燒開來。受到火焰包覆的木塔啪滋啪滋作響。
「真不可思議呢,上面的木塔會起火,下面的筏子卻不太容易燒掉。」
大概是因為底下有水吧。水會讓筏子維持在一定溫度,應該是因為這樣才不易燃燒。
只有木塔冒出火柱燃燒,放在各處的狐狸面具一個個燒毀。一定就是那道煙將願望送上天界吧。
「啊……」
響迂蠢笨地叫了一聲。木塔倒塌,面具撲通撲通地掉進水裡。響迂定睛注視,想看看自己的面具是否也是其中之一。但是隔這麼遠,應該是看不到的。
能乾淨燒光升天的面具,恐怕連一半也不到。
「無法實現的願望,會沉入池底,變作滋養萬物的恩惠。」
子翠自言自語般地說。
「夏蟲不可語冬雪,但求子孫繁如葉。」
她目光飄渺,看著依舊燃燒的火焰。
這句話的意思,當時的貓貓完全無法參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