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八話 突火槍(1/2)
(這可派上用場了。)
搔頭前端刺著有如魚片的東西。之前子翠幫她插上的頭飾可以一分為二,其中一邊尖銳如錐,正好拿來當烤叉。
貓貓看到油脂滋滋滴落,喉嚨發出了咕嘟一聲。
(要是有鹽就好了,更奢侈一點的話有醬更好。)
整片都烤熟了之後,貓貓一邊把肉吹涼一邊吃。雖然骨頭多了點,但不能奢求太多。
味道就像雞肉,但是火源用的是魚油,因此有著魚的風味。冬眠前的這種生物貯存了許多養分,把嘴唇沾得油光閃亮。
正在大快朵頤時,覺得外頭好像開始吵鬧起來。但貓貓想趁火熄滅之前把肉都烤好,因此又新切了些,刺在叉上燒烤。
「唉,好想加鹽喔。」
就在貓貓忍不住喃喃自語時……
眼前出現了一個啞然無言的男子。
「……你這是在幹麼?」
「吃東西。請問有鹽巴之類的嗎?」
這回答實在太呆了。
「會有才怪!」
男子看看貓貓四周,「嗚!」地用手摀住嘴巴,看來是在勉強壓抑著噁心感。貓貓心想「這傢伙是誰啊」,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方才鬧了一場的看守。
這個男人怎麼會在這裡呢?
「你在吃什麼?」
「蛇。」
「……就讓我當它是魚吧。」
貓貓覺得這看守回話還真逗趣。然後,總之她先將烤好的肉全塞進嘴裡咽下去。
「我怎麼聽說這裡是拷問房?」
「對有些人來說想必是地獄吧。」
雖然對貓貓而言有如進入寶山,但別人看到可能不會想踏進這裡。
狹窄的牢房裡,有超過一百隻的蛇與毒蟲。其中一部分被切碎,腦袋搬家。其他則是在寒冷的牢房裡慢吞吞地爬動。
(真是胡鬧。)
誰叫他們要在冬天用蛇。這時期蛇早該冬眠了,因此動作很遲鈍。讓慣於捉蛇的貓貓來,一下就能砍掉它們的頭。毒蟲也一樣,動作都變得很慢。真要說起來,把毒蟲跟蛇放在一起只會害它們被吃掉。笨青蛙貪心地吞下毒蟲,中毒翻了個四腳朝天。
貓貓用搔頭當錐子,用壬氏給她的簪子當小刀,先殺死了危險的毒蛇。在這個季節捉蛇想必很不容易,箱子裡的蛇幾乎都無毒無害。蟲子或青蛙也只有一半有毒。
雖然貓貓也滿想試試毒性的,但現在時候不對。殺了毒蛇後,接著再殺死不太熟悉的蛇,只有無害的蛇放著不管。
蛇也並不樂意襲擊人,更何況天氣冷,動作都很遲鈍。
即使如此,貓貓並不想在狹窄牢房裡被這些東西爬滿全身,於是坐上放蛇的箱子,在周圍撒了灰。貓貓習慣隨時在懷裡揣點藥。其實用菸草更好,不過貓貓用氣味強烈的藥草替代,燒成灰之後撒在箱子周圍。火就從火炬取來一用。
看守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我來這趟有意義嗎……」
「對了,請問有事嗎?」
聽貓貓這麼問,看守怏怏不樂地說:
「是翠苓姑娘……還有那個小鬼拜託我的。你被關在這裡,我們卻不用受罰。小鬼說無論如何都想救你,把這個給了我。」
看守拿著一塊翡翠玉飾。以報酬來說算是夠豐厚了。
「話說回來……」
看守臉色慘白,說自己要是待在這種地方早發瘋了。
「這種地方我再也待不下去了。翠苓姑娘叫我逃走,所以我順便來救你。而且好像要發生什麼危險的事了。」
男性看守如此說道,懷裡不知怎地鼓鼓的,大概是趁火打劫吧。
往牢房外一看,有個男子昏倒了。似乎是這個男人弄的。
「勸你也快點逃走吧,狼煙都升起了。」
「狼煙?」
「是啊,那是京城即將派軍前來討伐的信號,所以外頭鬧得可凶了。」
看守說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能輕鬆溜進來。
「謝謝這位大哥。」
貓貓坦率地道了謝。要是繼續被關在這裡,後果不堪設想。
「不謝,我走了。還有,順便再雞婆說一下,當心與這兒反方向的地下階梯。那下頭在做各種危險的事,而且常有人進出。要逃的話就避開那兒,到馬廄偷匹馬吧。」
「危險的事?」
「聽說是在製造火藥。味道臭得很,一聞就知道了。」
貓貓眼睛一亮。
「謝謝,我這就去看看。」
「喂!你聽不懂人話啊!」
貓貓沒理會嚷嚷的男子,直奔地下而去。
貓貓一步一步走下通往地下的階梯。順著冰冷的石牆,可以感覺到深處傳來做工的聲響。
貓貓悄悄探頭偷窺室內深處。
數十名髒兮兮的男子,打著赤膊在幹活。獨特的臭味撲鼻,比起硫磺燃燒的臭味,家畜糞便發酵的臭味更重。
不時飄來的惡臭就是來自這兒了。
可以看到某種堆積如山的黑塊。
(家畜的糞便?)
不,沒那麼大。看起來像是老鼠大小的小動物糞便。聽說動物糞便里含有某種成分,可作為硝石的材料。
大概是用這些糞便當成材料吧。
地下比想像中更溫暖,很可能是為了弄乾作好的火藥而提升了室溫。但就是這樣才可怕。
雖然火缽有遠離火藥,並且圍上帘子以免濺到火星,但要是萬一燒到了會怎麼樣?
他們待在這種地方,到底了不了解這種危險性?
更何況一直待在這種空氣混濁的地方,遲早會因為呼吸過多髒空氣而引發中毒症狀。
環境可以說相當惡劣。
完成的火藥從另一個出口一批批運出去。
正在看著時,後方傳來了腳步聲。貓貓躲進附近一個柜子後面,心臟發出怦咚怦咚的劇烈聲響。
貓貓一邊擔心旁人會聽見這聲響而發現自己,一邊看了看來者。
「……」
貓貓呆愣地看著走過的人。
子翠神色肅穆地走著。不,與親娘同樣穿著一身華服的她,或許該稱為樓蘭才正確。在這瀰漫排泄物臭味的陰暗地下空間裡,她成了個突兀的存在。
「樓……」
貓貓想出聲叫她。
但她沒聽見這聲音,在眼中蘊藏著某種強烈的情感,往地下中央移步。
周圍正在幹活的男子們,看到樓蘭立時起了一陣騷動。其中一名男子怯怯地上前,看來像是這兒的工頭。
「小姐……」
「你們立刻離開這裡。」
凜然的嗓音響徹地下。
男子們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這座城寨很快就會失守了,在那之前,你們快點逃出這兒吧。」
說著,樓蘭從懷裡拿出一個大袋子丟到地上,銀子從裡面灑了出來。男子們財迷心竅,開始爭先恐後地撿。
確認大家撿得差不多了,樓蘭高高舉起手裡的燈,然後猛力往前一丟。
(她瘋了嗎?)
燈沿著曲線飛出去,掉到了正在晾乾的火藥上。
「儘管逃吧。」
樓蘭露出以前那種天真無邪的笑臉說。
貓貓即刻摀住耳朵,當場縮成一團。轟然巨響隔著手掌振盪鼓膜。慌張逃竄的男子們好幾次踢到或踩過貓貓。
爆炸範圍越來越廣,延燒到木炭與動物糞便上。
(得快點逃走才行。)
這時,旁邊有人跌了個大跤。
絢麗的衣料被踩到好幾次,漸漸變得髒兮兮的。貓貓抓起摔倒之人的手,拉她起來。
「奇怪?貓貓你怎麼會在這裡啊?牢房怎麼了?」
披頭散髮的樓蘭表情一愣。不,眼前的人看起來不像樓蘭,比較像子翠。那天真無邪的表情給人這種感覺。
「我才想問你呢。」
貓貓傻眼地說完,樓蘭摸摸貓貓的臉頰,手伸到右耳上。
「有沒有受傷?」
「看守救了我。蛇被我享用完了。」
貓貓早已知道樓蘭特地指定蠆盆是用心良苦。好久沒吃蛇了,味道不錯。
「呃,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不,我是認為你應該很會對付那些東西啦。」
貓貓覺得愛吃蟲的姑娘沒資格說她。不過現在這不重要,得早早離開這兒才行。
「……我們快走吧。」
貓貓用衣袖遮住樓蘭的嘴,勉強爬出地下。她拉著樓蘭想趕緊跑出城寨。
但是,樓蘭卻踏上階梯,
想往上走。
「火勢要燒過來了。」
「沒關係,我必須上去才行。」
樓蘭拖著破破爛爛的裙裳登上階梯。
濃煙不斷往上升,幾乎讓人鼻子失靈的惡臭刺痛眼睛。就算火勢沒燒過來,也會被煙燻到引發中毒症狀而死。
「你要跟來?」
貓貓覺得自己真傻。
「是啦。」
在這種狀況下,貓貓要逃走很容易。方才那些逃走的男子,都爭先恐後地直奔城寨出口去了。
「要是被母親大人知道會很慘的。照她那人的個性,就算留下來,她也會追究這事的責任。只挨鞭子還算好的了。」
樓蘭談起自己的母親,目光漸漸變得低垂。
「我看樓蘭像是讓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啊。」
之前樓蘭說過,綰髮或是按摩要是做不好都得挨鞭子。但是以樓蘭的立場,應該是不會這樣挨打的。
「母親大人啊,根本不記得我長什麼樣子。」
樓蘭表示自己自懂事以來就被塗上胭脂,抹上白粉。像個偶人一樣為了母親笑,為了母親愁。簡直就像戴著面具一樣。
她在快滿十歲時得知了姊姊的存在。那時母親欺凌最甚的一名下女死了,父親收養了她的孩子。看到母親把自己弄得披頭散髮咒罵父親,她覺得彷佛見識到了地獄。
「母親大人一直在欺凌姊姊。」
這讓她知道姊姊的生母,一定也是遭神美長期虐待至死的。
然後,她得知了姊姊遭到虐待的原因。
「母親大人說這對母女是存心來愚弄她的,說她女兒也是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娼婦。太奇怪了,明明打扮得那麼美,卻不斷吐出些比泥巴還髒的字眼。」
「……翠苓該不會是……」
貓貓想起來了。想起神美舔掉翠苓的血時說過的話。
「你沒在後宮聽過風聲嗎?有位宮女是先帝的第一個犧牲者,生了孩子,母子卻被拆散。那位宮女就是姊姊的外婆。」
然後,宮女在後宮孤獨地死去。據說她到了晚年,唯一的樂趣就是收集鬼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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