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話 足跡(1/2)
「貓貓沒回來」。
簡而言之,這就是壬氏昨夜收到的書信內容。雖然基於立場,用詞遣句更一板一眼,但從筆跡能看出些許動搖。而且修書的應該是那個侍女長,可見此事非同小可。壬氏的奶娘水蓮日前曾說過「那個侍女長很有本事」,由此可知那個侍女有多能幹。日前去把貓貓要回來時,壬氏讓水蓮去翡翠宮暫時代理過她的差事。
看書信的內容,她們原本似乎覺得那個姑娘就算一晚沒回來也不會有事,說是她平素即使夜裡溜走,早上也會回來。壬氏親眼瞧見過那姑娘夜裡溜出屋外幾次,所以感到很意外。
到了翡翠宮,以前就在宮殿裡當差的侍女不安地看著壬氏。
她們雖有在做事,但有些心不在焉。新進的侍女代替她們勤快地幹活。
走進迎賓室一看,玉葉妃正悠然坐在羅漢床上等著他。鈴麗公主似乎在別的房間玩耍。
侍女長紅娘的表情有些僵硬。玉葉妃以團扇遮嘴,神態如常。
「娘娘安好。」
「哪裡安好了?」
看來玉葉妃連平常那套寒暄都想省了,直接進入正題。她對情況似乎並沒有看起來這般樂觀。
「還以為又是你擅自帶走了,看樣子似乎不是呢。」
「我做過那種不禮貌的事嗎?」
老實說,壬氏心裡也一樣並不安穩。
「該不會又介入了什麼麻煩事吧?」
「娘娘知道她最後的行蹤嗎?」
「行蹤的話,只到前天中午。」
紅娘插嘴。
她說貓貓去尚藥局準備艾灸用的艾絨。聽說當時羅門表示要撰寫後宮中的養生要項,貓貓也樂意幫忙。
「會不會是去了學堂那兒?」
這是羅門的看法。果不其然,學堂的老宦官說她來過。但在那之後就完全斷了消息。
她去拿艾絨,然後前往學堂。之後去了哪兒?
「怎麼想都是被捲入某種麻煩了。」
紅娘如此說。她佯裝冷靜,語氣中卻聽得出不少焦慮與袒護貓貓的態度。
「我們找過每個可疑的地方,但什麼也沒找著。」
畢竟她是玉葉妃的侍女,事情不便聲張,只好求壬氏幫忙。
壬氏沉吟半晌,雙臂抱胸。照情況想來,不太可能是貓貓自己躲著不出來。雖說她有時行事不顧前後,但很懂得自己的分寸。而且她雖然有些低估自己的價值,但好歹應該知道擅自離開主子身邊會受罰。
要麼是陷入想回來卻有困難的狀況,要麼是弄得回不來了。壬氏考慮了最糟的狀況。
「會不會是做了什麼招人怨恨的事?」
玉葉妃偏著頭說。
後宮裡有著兩千宮女與千名宦官,就算跟其中一兩人性情相衝也不奇怪,最後演變成流血案件的情況也不是沒有。
「要說怨恨的話,應該多得是吧?」
紅娘說道。
「……」
所有人都無言了。最可怕的就是沒人能否定。
特別是水晶宮的宮女等人必定懷恨在心。
「就算貓貓再厲害,一旦挨打也撐不了多久吧。」
貓貓對毒物知之甚詳,但個頭矮,力氣也小。
「要是被一大群人聯合起來毆打,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確實如此,但是……」
高順皴起眉頭。
「微臣不認為她會連一個墊背的都沒拖,就輕易倒下。」
「……」
可以清楚看出大家都是如何看待那姑娘的。就算遭到圍毆,也沒弱小到單方面挨打。她應該會運用聰明才智,設法跟對方玉石俱焚。可是──
「若是繼續這樣毫無理由地銷聲匿跡,按規定必須處罰。」
壬氏這麼說。他雖然給了貓貓許多特別待遇,但還是得公私分明,這點實在讓他心裡不好過。
「不過,目前以找到她的下落為先。」
說完,壬氏決定再查一遍貓貓的行蹤。
到了尚藥局,留著窮酸鬍子的醫官奉上茶水,但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羅門鎮定地正在寫字,看到壬氏等人前來,跛著腳出來迎接。
「是來問貓貓的事吧。」
羅門反應很快,講話應該會比怯懦的醫官更清楚。
「我想再聽一遍。」
「是。」
羅門簡單易懂地解釋當時的狀況,但提供的情報不比翡翠宮多。
「就這些?」
「就這些了。」
壬氏越聽越煩,被高順戳了戳,才發現自己用鞋子在跺地。壬氏心想不能這樣下去,看了看尚藥局四周。
「……今天毛毛不在嗎?」
「似乎是去散步了。」
不知怎地,回答的竟是語氣遺憾的高順。壬氏知道這傢伙最近每次前來後宮,都會帶著小魚。
本來以為摸摸那團毛球有助於心靈平靜,偏偏這時候不在。
「平常到了這時候,它應該會回來要飯才是啊。」
「今日似乎慢了點呢。」
醫官與羅門面面相覷。
「對了,小姑娘離開這兒的時候,毛毛一直黏著她不放呢。」
醫官邊摸下頷邊說。
這事是初次耳聞,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壬氏以為小貓本來就會那樣找人玩耍,然而羅門作出了反應。
「是這樣的嗎?」
「是啊,以找人玩耍來說有些糾纏不休。那時候羅門兄應該正好去了茅廁,她好像說到嬪妃夜裡睡不好。」
「……」
羅門陷入沉默,接著前往隔壁擺滿藥櫃的房間,望著那兒無數排列的抽屜。然後他打開其中一個,把乾燥的圓形果實放在藥包紙上。
「莫非她是帶了這個離開?」
「嗯──這我就不記得了。」
說完,醫官看看抽屜里的東西。
「記得之前裡面應該比這更多才是,或許是拿去了吧。」
羅門默默點頭回覆醫官所言,然後看向壬氏。
「小人斗膽,可否准許小人去找毛毛?」
然後他補充一句:
「說不定能順便找到貓貓。」
羅門神色沉穩地說。
看來他心裡有些想法。
貓貓與養父在這種地方真是一個樣子──壬氏心想。
「找貓能派上什麼用場?」
「也許有用,也許沒用。」
說著,羅門跛著腳往前走。聽聞這位宦官在被逐出後宮之際,讓人挖去了一邊膝蓋的骨頭。據說是為了當時東宮之子──也就是當今皇上的第一位龍子過世而被問罪。
嬰兒早逝是到處都有的事,如果為了這種事受罰而被逐出後宮,只能說運氣實在不好。
羅門將奇妙的乾果放在手上盯著瞧。那是他從藥櫃拿來的生藥。
「真是好藥,東西還新,香味也濃。」
說完,他看看四周。高順拿著小魚走在壬氏身後。偶爾會傳來低沉的「喵~」一聲,但就當作沒聽見吧。要是馬閃看到肯定會臉色發青。高順在兒子面前,總是努力扮演不苟言笑的父親。
其他宦官也分頭到處找貓。
「貓的行動範圍其實不會太廣。」
說是再廣也不會移動到半里之外。當然個體之間也有差距。
「發情時範圍會多少擴大一些。它年紀還小,講這或許是言之過早了,不過……」
羅門正要繼續說時,後方有人出聲呼喚他們。
「壬總管,找到了。」
分頭找貓的其中一名宦官說是找到了貓。眾人跟著走去。
地點在後宮的北側,但與南側只隔著一堵牆,牆上有著似乎能供小貓通行的小洞。除了中間有一堵牆,跟當初發現幼貓的地點距離不遠。
毛毛懶散地倒在地上。它軟趴趴地躺在樹下,一副邋遢相。樹幹上有抓痕,貓兒身旁掉著小顆乾果。
壬氏蹲下摸摸毛毛的下頷。結果毛毛繼續眯著眼睛,翻了個身。
「與其說是在睡覺……」
看起來倒像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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