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九話 狐狸相鬥(1/2)
人們都說宮中東邊有狐狸,西邊有狸妖。由於這個國家把軍府設置於東邊,因此人們常用東西兩邊揶揄武官與文官。
自古以來人們認為動物年紀太老會化作妖怪,有時馬閃不禁會想,這兩個老賊搞不好也是如此。
人稱西狸妖的子昌,是治理國家北方子北州的藩王之子。實際上並非親生而是養子,妻子為養父母之女,因此或許稱為女婿比較正確。
此人不但家世顯赫,還受到女皇寵愛,從年輕起就備受旁人器重。即使如今女皇早已亡歿,此人依舊頂著個大肚皮在宮中昂首闊步。
東狐狸名喚羅漢,是以軍師之名廣為人知的男子。此人雖是世家豪族之後,其權力卻不如子昌來得大。不過,不管哪個官員都知道這個男子極不好惹,成了一種潛規則。
不可用個人喜好決定擅長不擅長,這是父親對他的教誨,但有時實在由不得他決定。
站在狸妖與狐狸面前,馬閃克制著不讓自己發抖。
這兩個老賊到底想幹什麼?
馬閃一邊在心中暗問,一邊看看主子。不,假若此人真是他的主子,他也不至於緊張到這個地步了。這個以布掩面的人物,並非在後宮自稱壬氏的那位貴人。
藏在那長長衣襬底下的鞋子,底部加高了約莫三寸。衣服肩膀處塞了棉花以增加肩寬。此人是掩飾著原本的身材待在這裡的。這位體格完全不夠高大的貴人,一派自然地擔任著壬氏……不,是皇弟的替身。
此人態度光明磊落。不,乍看之下像是彎腰駝背並顯得膽小害怕,一如皇弟的氣質。只要說此人是皇弟,誰都會相信。
然而以本性而論,假若那兩個是狸妖與狐狸,這位或許就是狗了。說是狗,但可不是卑賤的野狗,而是近似於英氣凜然的獵犬。
「兩位有何貴事?」
馬閃代替主子的替身回話。主子在外人面前不太說話,角色是這麼扮演的。之所以用布蒙面,也佯稱是因為幼時臉部燒傷而羞於見人。嗓音差異更是有找不完的藉口可作掩飾。
皇弟已有一個月未上早朝,平素都躲在房間裡埋頭處理文書公務。今日也只是列席,沒有稱得上發言的發言。
這樣就好,不這樣就傷腦筋了。
主子原本從不會讓替身代上早朝。就算要用,也只會在平日躲著處理公務的房間裡放個影子。
皇弟的職位越是碌碌無能越好。這是皇弟的請求,皇上也准了。至於其中有何內情,馬閃的身分地位不夠格讓他去追問。
「沒什麼,不過是見到罕見的貴人光臨,難得有這機會,到軍議之前又還有些時間,想與貴人清茶淡話一番。」
羅漢如此說道。不,有時間的是羅漢,馬閃可還沒說他們有這空閒。然而,這名男子才不會管別人方不方便。
「難得有此機會,還望子昌閣下也能一同參與。」
站在羅漢身後的隨從抱著一個瓶子。乍看像是來自異邦的葡萄酒,不過裡面應該只是果子露。父親說過這個戴單眼鏡的怪人不會喝酒。
「我也有這榮幸?」
老狸妖笑咪咪的。他那大肚皮里究竟裝了些什麼,馬閃不得而知。只是,他必須隨時放亮眼光,看清楚他是不是口蜜腹劍。換作平常,這個男人想必會巧妙地藉故推辭。縱然是怪人軍師,也無法強迫身分地位高於自己的人物做些什麼……但願如此。
但沒想到,老狸妖似乎有點興趣。
「先聲明,我沒什麼可供喝茶助興的有趣話題喔。」
他這樣說,最困擾的是馬閃。然而就在他認為只能拒絕,正要開口時,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以布蒙面的替身阻止了他。難道是決定要聽兩人談話?被這樣吩咐,就算對方只是替身也得聽命。馬閃後退一步。
「那麼,還請各位移駕至中庭。」
馬閃無法理解這些人的想法,但身為隨從只能從命。中庭呈現一片秋日景象,桂花芬芳撲鼻。花香清甜,但馬閃不是很喜歡。然而,怪人軍師卻將地點選在附近有桂花樹的涼亭。他叫來屬吏,吩咐準備銀杯。
三人在圓形石桌旁坐成三角形,馬閃站到了蒙面公子身後。
「其實這用薄玻璃杯來飲會更香,視覺上也好看。」
羅漢說著,親手將瓶中果子露咕嘟咕嘟地倒進杯子裡。淡綠色的液體流出瓶外,甘美芳醇的香氣,與桂花的甜香交相融合。
馬閃想過這種情況下是否該試毒,不過對方似乎是為了省略這點,才特地準備了銀杯。軍師將三個杯子擺好,先讓兩人選過,然後第一個喝光了剩餘杯子裡的飲料。他過癮地嘆一口氣,然後再倒一杯。
對方都表現得如此明顯了,不喝說不過去,老狸妖與主子替身也都將嘴湊向杯緣。主子掀起蒙面布飲了一口後,扯扯馬閃的衣袖。
「主人說此物冰涼可口。」
就算是養在深閨的大戶千金想必也沒這麼沉靜怕羞。馬閃差點苦笑起來,但主子若是在這裡出聲說話,就要暴露真面目了。
然而,軍師從剛才就一直興味盎然地看著蒙面公子的臉。馬閃覺得那神情看起來像是想到了某種惡作劇,不知實際上是如何。
老狸妖轉動著杯子,邊享受香氣邊飲用。馬閃感覺他似乎神情歪扭了一下,也許是因為不用玻璃酒器難免影響到香氣吧。
羅漢見兩人放下了杯子,便從懷裡取出了一張紙來。馬閃探頭想看個究竟時,羅漢笑著把紙攤開給他們看。
「!」
看到攤開的紙張,馬閃險些沒叫出聲來。他強裝冷靜看看四下。這裡除了狸妖、狐狸與狗之外,只有三人各自帶上的一名隨從。
怎敢在這種地方堂而皇之的拿出來?
攤開的紙上畫著精細的圖畫,正是突火槍的圖樣。而且還不是馬閃用過的舊型突火槍,而是經過縮小減重的最新式樣。很可能是將日前馬閃真正的主子遇刺時的賊人所用之物,拆解之後畫成了圖。
「哎呀哎呀,我看這是西方的最新式樣吧。不是舊有的火繩式,關鍵似乎就在這兒。」
說著,羅漢指指扳機的位置。槍機前方裝的不是火繩,似乎是另一種機關。馬閃不禁疑惑地偏頭。
「看圖可能看不太出來,裝在這裡的其實是打火石。」
羅漢進一步眯細單眼鏡底下的眼睛說。
「有了這個就不用火繩了。既不常擦槍走火,構造還意外地簡單。」
「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子昌邊摸鬍鬚邊說,看不出表情代表什麼意思。
「正是,假若大量生產,想必可以編成一支全新的勁旅。有了此種兵器,就能編制更為密集的師旅,而且最大的好處是易於移動。簡直就像增加了一枚可橫向移動的長槍。」
「長槍」指的或許是將棋中的香車。原本只能直向攻擊的棋子,若是加上橫向動作,可以想見會構成多大的威脅。
「想不到這樣的東西,卻握在蓄意謀害東宮性命的兇徒手裡。」
羅漢一副搖首痛心的模樣,嘴上卻還在笑著。我看這男的開心得很,絕對開心得很。就算馬閃再遲鈍也看得出來。
「這就怪了,此種兵器是經由何處流入我國的呢?」
「這就不得而知了。這不是該由閣下那邊去查的嗎?」
對於羅漢的詢問,子昌回話: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傷腦筋的是,負責部門的人似乎是下手太重,知道兵器來處的人全都無法再開口了。」
是什麼事情下手重,就不言自明了。不但是罪人,而且還是企圖對皇族行刺,這些人已無人權可言。
但是為了讓對方開口而進行拷問卻下手太重,是嚴重的過失。會讓人不禁懷疑那個部門官員的辦事能力。
「本來還以為能查到出處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