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九話 狐狸相鬥(2/2)
「本來還以為能查到出處呢。」
羅漢如此說,先是雙臂抱胸,接著從衣袖裡取出一個紙包。紙包里似乎是切好的月餅,他拿起來就往嘴裡送,嚼了幾口吞下去,卻讓長滿鬍渣的下頷沾到了碎屑。身後的隨從一臉傻眼地看著。
「不知閣下有沒有聽說過什麼類似的傳聞?」
置身於滿室桂花、果子露與點心的甜香中,羅漢開口。他目光如炬,笑得開懷。
「若是有所耳聞,早就報告上去嘍。」
子昌端起杯子晃晃裡頭的液體,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
「是嗎,那真是遺憾。」
羅漢如此說完,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將攤開的紙重新收回懷裡,又拿出另一張紙。
「那麼,進入正題吧。」
方才那番話居然不是正題?馬閃吃了一驚。
這個狐狸軍師總是做些把人嚇破膽的事情,馬閃正覺得無法苟同時,羅漢又把紙攤了開來。這次是一張
白黑圓點當中寫有數字的圖畫。
「……這……這是……」
馬閃忍不住問道。不知怎地,羅漢身後的隨從目光飄遠望著天空。馬閃沒來由地想起了父親高順。對方那位隨從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吧,馬閃由衷感到同情。
「這是我昨日與內子下的圍棋棋譜。」
「內……內子?」
馬閃記得聽過此事,說是那個古里古怪的羅漢為煙花巷妓女贖了身。而且還是支付了能建造一座城池的鉅額身價,據說煙花巷舉辦了整整十日的熱鬧慶典。
羅漢的臉龐變成了莫名傻氣的痴心神情。可以看出周圍所有人都對他那副神魂蕩漾的模樣敬謝不敏。蒙面公子肩膀在發抖,老狸妖似乎也在盤算著如何開溜。
「她這棋路啊,那可是宛若削鐵如泥的利刃呢。在與她下棋之時,我不知道背脊酥麻了多少次……」
馬閃雖然尚且不解男女之情,但至少他知道這個男人所談的夫妻之情,跟一般男女有很大差別。
「誰能想到在中盤的一步會下在這兒?我九死一生才逃過這劫,下一步卻又攻了進來。」
然而,此時羅漢卻臉龐泛紅,極度興奮。不過談論的內容是圍棋,馬閃對棋藝不感興趣,有聽沒懂。至少他聽不出來哪裡有讓人興奮的要素。
本來還以為會講個沒完沒了,但老狸妖忽然站了起來。
「抱歉打斷閣下高談闊論,我還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多謝招待。」
「那真是太遺憾了,這可是場相當精彩的棋局啊。日後我將這份棋譜抄寫一份,配上解說冊子送到您府上吧。」
「……呃不,這就不勞費心了。」
看來就算是老狸妖也不免嫌煩。
「不,還請子昌閣下千萬別客氣。上回的棋譜我也會一併附上,謹供閣下詳讀。」
老實說,這男的真喜歡強迫人接受不要的東西。
子昌似乎也認為現在最好乖乖接受,便點了個頭。羅漢見狀,咧嘴笑了起來。
「哈哈哈,一開始何必跟我客氣呢?對了,這個也順便送給你吧?務必希望閣下能用玻璃杯享受這美麗的赤紅。我與閣下似乎很談得來,希望能與你慢慢聊聊內子的話題。」
「說得是。」
「所以,希望閣下能夠回心轉意。」
哦!馬閃暗吃一驚。蒙面公子似乎也有同樣想法,肩膀稍晃了一下。
然而子昌一言不發,就這麼離開了涼亭。馬閃偷瞧子昌留在石桌上的銀杯一眼,裡面剩了一口果子露。
「很稀奇的顏色吧,這世上也有綠色的葡萄。」
果子露是綠色的,一點也不紅。
「跟叔父說的一樣。」
羅漢吃了剩下的月餅,喝光剩下的果子露。然後──
「那麼,從第一百八十步繼續。」
他繼續開始解說棋譜。
留在現場的四人當中,三個人都目光飄遠望向了天空。
後來馬閃他們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才回到書房,明明沒做什麼事卻莫名地疲倦。
「我稍微理理頭髮好嗎?」
「您請自便,有屬下看守,請慢慢來。」
書房裡只有馬閃與蒙面公子兩人。公子今天好不容易說出的第一句話,嗓音以男子來說高亢了點。
取下蒙面布後,整齊綰起的頭髮只有一綹貼在臉頰上。此人輪廓纖細,看得出側臉相當端正。說是與父親高順年齡相差無幾,但看起來少說年輕十歲。此人穿著墊高的鞋子,但就算沒墊高,至少也有五尺七寸。抬頭挺胸的模樣,怎麼看都是個美男子文官。
誰能相信此人直到去年都還待在後宮,而且貴為四夫人之一?
在這裡的人物,正是曾為上級妃的阿多。
「可能是老狐狸實在太怪了,老狸妖看起來都還比較正常。」
她坦率陳述感想後,坐到公案前,看看放在案上的文牘。其中除了房間原主的公務之外,還偷偷混入了皇帝分配過來的事務。
「沒幾個人能敵得過軍師大人的。」
「但他似乎很疼老婆呢。」
「……似乎也很疼女兒。」
想起那個女兒,馬閃深深嘆了口氣。他想成為像父親一樣的能吏,但不想像父親一樣勞碌命。可是看來馬閃還真有那天分。
主子之所以動不動就逗弄那姑娘,恐怕是為了那姑娘的父親。姑娘雖是庶出,但她父親除了她這女兒,親人就剩一個收作養子的侄子了。若能拉攏他女兒,將成為今後對抗那狐狸軍師的一個手段。
但是,事情不可能如此順利。既然是那個軍師的女兒,自然也不是個好應付的貨色,今早阿多緊急充當主子的影子,也是為了這個原因。
名喚貓貓的姑娘沒回來。昨晚他們從玉葉妃那兒接到了這份消息。
「要是穿幫不知道會怎樣呢。」
「請別這樣嚇屬下。」
對於阿多的玩笑話,馬閃只能大感頭痛。等到有一天開始擔心起發線位置,擺明就要跟父親走上同一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