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十五話 酒(2/2)
貓貓喝的酒里也含有鹽。不是酒里本來的鹽分,想必是將充當酒肴的鹽或什麼加到了酒罈里。因為如果赴宴的人嗜咸,想必不會喜歡甜味較強的酒。
一般來說會把鹽沾在杯緣飲用,假如是直接加入壇里,那麼要不就是喝醉了,要不就是此人太懶。
多少加點鹽不會有問題,然而浩然飲用的酒罈里,含有大量的鹽。
「人體不可沒有鹽,但攝取過量會毒害身體。」
就跟酒一樣,一次攝取過多可能致人於死。想到喝下的酒量與溶入其中的鹽分,即使成為死因也不奇怪。
「不,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喝下這麼鹹的東西,再怎麼樣都會注意到吧?」
「不,浩然大人就是沒注意到。」
貓貓打開報告文書給壬氏看,上頭列出了浩然的生活習慣。
「壬總管說過吧,說浩然大人有一天突然從嗜咸變成嗜甜。」
「是啊,是這樣沒錯……不會吧?不,這怎麼可能……」
壬氏似乎弄懂了,雙眼圓睜。
「是的,我想浩然大人是嘗不出味道了——只嘗不出鹹味。」
浩然這名男子據說是位有才幹的官僚,且秉性耿直。從簡單的報告文書就能看出,此人過著六根清淨的生活。
文書指出自從多年以前妻兒死於時疫之後,此人就全心投入公務,酒與甜食是他的唯一樂趣。
「有種疾病會讓人失去味覺。一般認為原因包括偏食,或是身心負荷。」
越是認真處事的人,越會壓抑自己的內心。壓抑內心造成的負荷,遲早會變成一種病。
「那麼,是誰在酒罈里放鹽?」
貓貓搖搖頭。
「這就不是小女子該調查的了。」
只要知道其他酒罈里也含有鹽分,而浩然又是個正經人士,壬氏應該心裡就有底了。
很多人無故厭惡正經人士,也許會趁著酒意對酒罈做點惡作劇。然而看到對方完全沒發現惡作劇而喝個不停,搞不好會想「乾脆加到他發現為止」。有句話創借酒裝瘋,但導致這種結果,那些當事人不知道做何感想。
(我這樣逃避太卑鄙了。)
貓貓自己也很清楚,她是不想成為某人受罰的直接原因。已經給了這麼明確的線索,分明就跟直接指證沒兩樣。
壬氏跟高順說了些話,高順從房間退下。
壬氏心不在焉地望著高順離開的房門。仔細一瞧,壬氏的衣帶上附有串著小顆黑曜石的黑色流蘇。由於官服本身是黑的,貓貓之前完全沒發現到。
(他在服喪?)
是故意做得不顯眼嗎?
「抱歉了,你幫了我個大忙。」
壬氏對貓貓露出天女般的徵笑。
「不會。
」
貓貓有點想問問壬氏與浩然是什麼關係,但作罷了。
(要是一個弄不好得知兩人有曖味關係,那就困擾了。)
誰也不知道哪裡潛藏著不正當關係。
取而代之地,貓貓問了個不會出錯的問題:
「大人是那麼高尚的人物嗎?」
「是啊,小時候受過他照顧。」
壬氏沒再多說,眯細了眼。緬懷過去般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個尋常青年的神情。平素從他那過度俊美的臉上,是感覺不出這種心情的。
(這人畢竟也是個凡人呢。)
由於看他那容貌,與其說是活人懷胎生下來的,毋寧說是千年桃花精還比較讓人信服,因此最近這陣子,貓貓開始覺得壬氏這個存在十分奇妙。就這麼站了一會兒後,壬氏好像才終於想起似的,從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件東西。
「葫蘆?」
壬氏拿出了一隻大葫蘆。貓貓聽見裡面液體蕩漾的噗通聲。
「是啊,雖然不是昨天那種。」
壬氏說「這是謝禮」,交給了貓貓。
貓貓拔開栓子,聞到酒精的氣味。
(哦哦!)
「自己小心點喝,別被抓到了。」
「謝總管。」
貓貓做了平常絕不會做的恭敬行禮。
(挺貼心的嘛。)
正在這麼想時,不知不覺間,甜美膩人的臉蛋湊到了眼前來。
貓貓下意識地身子往後退。
終究還是平常那個宦官。
「……看你的表情不像在謝我。」
「是嗎?別說這了,請總管認真處理公務。」
不知怎地,壬氏整個人抖了一下。看樣子是丟下公務跑來的。
(閒著沒事的話是無妨,但偷懶就不行了吧。)
「請總管還是趁公務尚少時處理完畢吧?」
貓貓也不管自己幾乎沒在做事,試著講了一句。
壬氏一瞬間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但似乎想到了什麼主意,壞心腸地咧嘴一笑。
「我有在認真當差啊。」
「怎麼個認真法?」
壬氏手放在下巴上,像在追溯記憶。
「在某條法案當中,有人主張為了避免年輕人沉迷飲酒,應當限制飲酒年齡。」
「……」
貓貓愣愣地張開了嘴。
「說是要規定未滿二十歲禁止飲酒。」
壞心眼的宦官面帶賊笑看著貓貓。
「請壬總管千萬別讓這條法案通過。」
「這我恐怕無法作主。」
壬氏臉上浮現玉軟花柔的笑靨,看著貓貓不高興的表情。
貓貓把嘴彎成了へ字形,總之先給他一個看肚子朝天的甲蟲般的眼神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