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十五話 怪談(1/2)
先前提過的新進宮女總算來了。翡翠宮新來了三人,都是貓貓以外的侍女認識的人。
(唔嗯唔嗯。)
貓貓眯起眼睛看了看三位侍女,然後當場就想:
(名字與長相形象不一致。)
貓貓只會對自己有興趣的事物發揮記性,因此短期內可能跟新進來的宮女攀談。
不過貓貓本來就不怎麼愛說話,她想日後慢慢記住就是了,這事就擱一邊。比起這個,更大的問題是……
「貓貓,請你快搬回房間。」
櫻花雙手扠腰,如此宣布。
「可是侍女長命令我住這兒啊。」
貓貓緊抓著翡翠宮庭院裡的小倉庫不放,如此說了。倉庫里放了一堆調合用具或是風乾的藥草,是她好不容易才從房間全部搬來的。
「那當然只是在說笑!誰知你卻當真……」
櫻花氣呼呼地,說這樣會教壞新進的侍女。
「不會有問題的,小女子打算就這樣住下。」
「就跟你說不行了!你看,其他姑娘都在用異樣眼光看你了!」
就這樣,形成了貓貓巴著倉庫的柱子不放,櫻花試著把她拉下來的奇妙光景。
兩個宮女這樣胡鬧,侍女長紅娘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結果兩人一塊挨了拳頭。
到頭來,貓貓還是得搬回原本的房間。
但是看到那一大堆調合用具與各種藥草,紅娘似乎死了心,就向主子玉葉妃報告。喜愛有趣事物的娘娘一邊呵呵笑著,一邊好心地說倉庫給貓貓用沒關係。
她們只叮囑貓貓就寢時一定要回房間,其他時候則隨她高興。
貓貓正在心想「有這種頂頭上司真好」時,櫻花還是一副無法釋懷的表情,看著貓貓興高采烈地在小倉庫里開始做事。茶會結束後,到晚膳之前沒有差事要做。由於新進來了三位侍女,每個人負責的差事頓時大減。
(這可不行。)
櫻花那樣說,對貓貓而言雖然是雞婆,但卻是為了貓貓好。她必定是為了讓貓貓早點與新進宮女熟識,才會好心那樣說的。今天吃點心是也是,她總是在找機會讓貓貓與三位新宮女加入話題。
櫻花這姑娘就是這麼體貼。
貓貓放下手中的胡孫眼,從小倉庫偷偷看了看櫻花。
「……真對不起,我總是這麼任性。」
「無所謂。」
櫻花雖這麼說,嘴唇卻還噘著。
貓貓一邊把半個身子藏在牆後邊,一邊偷瞧櫻花。
「……是無所謂,不過……」
櫻花說完,轉過來隔著牆壁與貓貓面對面。
然後——
「今天你可要陪陪我喔。」
她一把抓住貓貓的手腕,咧起嘴角,露出壤心眼的笑容。
(這是……)
「今夜只有我與貓貓有空呢!這下正好!」
櫻花語氣喜孜孜地牽著貓貓的手甩來甩去。
(我被坑了。)
貓貓嘆一口氣,看著這個有夠現實的侍女。
當夜,櫻花把她帶到了位於後宮北側的古老樓房。她原本擔心紅娘不會准她們夜裡外出,沒想到立刻就准了。
「偶爾也得參加一下那種聚會才行。」
(那種是哪種?)
貓貓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一邊跟著櫻花走。
兩人用小燈籠的燈光照路。不冷不熱的風吹得貓貓很不舒服,小飛蟲在耳邊嗡嗡飛得她煩不勝煩,但不能抱怨。
「來,貓貓,披上這個。」
在門口前,櫻花拿出一條薄布給貓貓。
「這樣不會很熱嗎?」
「不要緊,之後就會變涼快了,喏。」
貓貓雖然偏頭不解,但還是照她說的做。
櫻花敲敲門,裡面便出現一名宮女。
「歡迎你們來,就你們倆參加嗎?」
「是,請多關照。」
「請多關照。」
貓貓也跟著櫻花鞠躬。出來迎接的宮女面帶微笑,給了兩人一盞小燈燭。取而代之地要兩人把燈籠熄了。雖然在黑暗中也看得出是位貌美的宮女,但以後宮來說年紀有點大。
樓房裡面就跟外頭看起來一樣老舊。與其說是日久年深使得房屋老化,不如說給人一種一不再有人居住而急速傾頹的感覺。雖然有做最起碼的清掃,但有些地方門窗關不緊,或是地板嘰嘰作響。
「這兒是先皇時期使用過的地方。」
雖然如今的後宮看起來人口已經夠多,但先皇時期有著更多的宮女。為了讓她們生下龍子,朝廷從舉國上下召集了萬千女子,關進這後宮之中。
儘管如今宮女減少,此處不再有人使用,但她說不時還是會像這樣拿來運用。至於說到用來做什麼……
在走廊的底端,兩人進入一個大房間後,裡面早已有約莫十名來客。眾人圍成圓圈,披著布坐著。一人領到的一盞燈火閃爍搖曳,形成了有些陰森詭譎的光景。
說到盛夏的夜晚要做什麼——
到了這節骨眼上,貓貓已大致能想像到了。
「好了,我們開始吧。」
在門口迎接她們的宮女坐下來。這名女子似乎就是司儀。
「各位都準備了故事來吧?」
宮女說完,遞出用小棒子做成的簽。
「今宵,請各位享受十三篇令人膽顫心寒的故事吧。」
她那咧嘴而笑的容顏,在搖曳的火光中教人不寒而慄。
看樣子,接下來是要講鬼故事了。
排列位置是東西南北各一人,每人中間再各安置兩人。
貓貓一邊用布擋住半張臉一邊吞下呵欠。第一人可能因為第一個講故事總是比較緊張,語無倫次的沒什麼臨場感。故事也不過就是後宮內的傳聞罷了,不到令人瞻顫心寒的地步。
輪到第二人時,貓貓右邊的人戳了她一下。櫻花坐她左邊。
「晚安——」
「晚安。」
對方壓低音量,口吻稚氣未脫。貓貓有見過這個用布蓋住頭的人,原來是子翠。此處燈光陰暗,所以貓貓一直沒認出她來。
子翠把一個東西遞給昏昏欲睡的貓貓。原來是魷魚乾,難怪有聞到海風的喔味。
「要不要吃?」
「那我不客氣了。」
貓貓咬住了魷魚腳,注意著不要發出聲音,細細咀嚼。
第二人講的也是平凡無奇的老套怪談,內容沒什麼稀奇的,但由於跟第一人不同,講話有抑揚頓挫,所以有幾個人被嚇到。身旁的櫻花也用布蓋住頭,邊聽邊不時用布把臉遮起。
若只是這樣還好,但櫻花偶爾會黏到貓貓身上,抓著她不放。櫻花個頭嬌小,力氣卻挺大的,偶而會勒住她的脖子。
(也就是又怕又愛聽了。)
這沒什麼稀奇的,既然會找貓貓來聽,一定是一個人不敢來。
貓貓覺得這種談話聚會不是很好,但在缺乏娛樂的後宮似乎受到了某種程度的默許。事實上紅娘准了,子翠人也在這兒。只是以子翠這個人來說,貓貓覺得她就算沒獲准搞不好也會跑來。
就像這樣,故事講完了一半。發給大家的燈燭每講完一個故事就會熄滅一盞,如今只剩下一半。進入第七人的故事,貓貓邊咬魷魚乾邊漫不經心地聽著。
說書人讓搖曳的火光照著她蒼白的臉龐,開始娓娓道來。
○●○
這是在我家鄉發生的故事,我們那兒有個森林,自古以來就禁止大家進入。
相傳一旦進了那兒,就會遭到詛咒,魂魄會被幽魂給吃了。
但是有一次,有人違反了這個禁忌。
據說那年作物歉收。雖然還不到鬧饑荒的地步,但不巧有戶人家死了養家活口的人,只剩下一對母子。
其他人家也沒有餘力幫助他們,孩子成天都在餓肚子。
後來有一天,據說那孩子進了禁忌森林,想找吃的。
孩子笑眯眯地撿了好多果子帶回家。
他跟他娘說:「那個森林裡有很多食物喔。」
作娘的叫孩子不許說出去,但已經太遲了。村長把他們叫去,嚴禁他們進入禁忌之地。既然已經被村長盯上,就不能再進入禁忌之地了,否則怕會被村人排擠的。
所以就算有吃的,也只能死了這條心。
但是後來,發生了奇怪的事。
當晚有人看到,有一團幽光輕輕飄向那對母子的家。
然後第二天,那對母子就病倒了。
村人害怕受到詛咒不敢靠近,結果母子就這麼死了。
據說
作娘的在孩子死去,自己也即將斷氣之前,講了這麼一句話。
「欸,告訴你們一件好事。」
作娘的笑著想跟村人說什麼,還沒說完就死了。
結果沒人知道她究竟想說什麼,直到現在,大家仍然將那座森林視為禁忌之地。
即使如此,只要有人違反禁忌,當夜就會有鬼火進入那戶人家,吸走家裡所有人的魂。
○●○
(哦,原來如此。)
說也奇怪,貓貓聽著這不怎麼稀奇的故事,竟聽出了其中的真相。雖然沒有什麼嚇人的結尾,但大家都聽得渾身發抖。大概是氣氛造成的吧。
貓貓咽下嘴裡泡軟的魷魚乾時,像抓准了時機一樣,新的一份魷魚乾遞到了她眼前。
「看你表情好像豁然開朗似的。」
子翠壓低聲音說。她也跟貓貓一樣,似乎沒被怪談嚇著。
「算是吧。」
「是怎麼了?」
「晚點再跟你說。」
貓貓覺得現在揭曉謎底只會掃興,便如此告訴子翠。
這世上即使只是街談巷議,多少也有它的根據在。
故事一個接一個講過,貓貓漫不經心地聽著。坐貓貓左邊的櫻花緊緊抓住她的手,每次聽到什麼嚇人的地方就抱住貓貓。
聽著聽著,就輪到貓貓旁邊的人了。
貓貓揉揉惺忪的眼睛。總覺得懶洋洋的,好想睡覺。不但在這麼窄的房間裡塞了十幾人,而且大家可能是怕有體臭,還焚了香。嗅覺靈敏的貓貓被這香味沖得有點頭暈。
子翠放下蓋住整個頭的布,將燈火拿到眼前。她個頭不小,卻有著女娃般的相貌,然而端正的五官在搖曳的火光照耀之下,竟然有種奇妙的魄力。
「這是發生在遙遠東方國度的故事。」
子翠壓低稚氣未脫的聲音,開始創起了故事。她那說故事的方式從少女的聲調,漸漸變成了說書人的嗄啞嗓音。
○●○
在某個國家,有一位名聲顯赫的和尚他踏上歸途正要回寺廟時,發生了一件事情。鄰國的城主過世了,於是和尚前去做了法供。當他踏上歸途正要回寺廟時,發生了一件事情。
和尚必須翻越兩座山才能回到自己的寺廟,由於路程非一天可行,和尚決定在客棧投宿。
去時還好,天氣晴朗,一路暢行無阻。半路上他到僧人朋友的寺廟投宿。
真是失算啊。
和尚心裡這麼想。明明跟去程是同一條路,回程卻覺得腳步異樣沉重。才走到預定行程的三分之二左右,太陽已然下山,沒能抵達今宵打算投宿的寺廟。由於和尚是修行之身,沒帶隨從也沒騎馬。
周遭是遍地芒草的平原,聽得見野狗的遙吠聲。若是露宿野外而遭到成群野狗襲擊,那可吃不消。
和尚正趕路前行時,看到一棟老舊的民房。和尚快步上前,去敲那茅草房舍的門。
叨擾了,不知是否可以打擾一下?
一對年輕夫妻出來應門了。和尚道出自己的困境,說即使是倉庫角落也好,希望能讓他借住一晚。
哎呀,師父遠路奔波,想必累了吧。
年輕妻子盛情款待和尚,說是粗茶淡飯不成敬意,端出了美味可口的茄子與小黃瓜。
相較之下,丈夫總是用狐疑的目光盯著和尚瞧。
這也是無可奈何,畢竟自己不過是一個旅人,卻厚著臉皮闖進一對年輕夫妻的家。和尚手頭沒幾個錢。他只帶了最低限度的盤纏。
但這對夫妻卻將和尚視為客人,在另一個房間為他準備了被褥。
和尚一邊對柔軟的被窩心懷感激,一邊想想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
最後他覺得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誦經,於是開始念起了佛經。
換做平素的話,和尚只要開始念經,就會專心念到結束,但今天不知怎地,外頭的聲響讓他心神不寧。
除了芒草隨風搖動的聲響外,還聽到某種像是鈴鐺的聲音。
是昆蟲嗎?
和尚一面誦經,一面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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