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十三話 醜事 上篇(1/2)
數日後,左膳帶來了一項令人憂心的消息。他神色拘謹地到藥鋪來露臉,說是想跟貓貓談談。還以為他要說什麼,沒想到竟是關於里樹妃的話題。
「後宮的嬪妃假如與其他男人幽會,是不是會被處刑?」
被他突然這樣說,「嗄啊?」貓貓不禁輕蔑地叫了一聲。這似乎惹惱了左膳,他一屁股坐到了藥鋪的地板上。
「到底怎樣?就是沒學問,你告訴我吧。」
左膳的目光像是要把人射穿。貓貓反省了一下,覺得自己態度不好。這名男子原本是為子字一族效力。貓貓雖不認為他對那個家族忠心耿耿,但看來對樓蘭似乎另有一份同情。
「如果是私通的話,遭到處刑也是莫可奈何的吧?是宮女也就算了,但你說的可是嬪妃耶。還有,你到底是怎麼了,幹麼忽然問這個?」
左膳噘起嘴唇,調離目光。
「我在市集上聽到的,說皇上又要開始肅清另一個家族了。」
「是卯字一族嗎?」
「不知道,只聽說是才十六歲的上級妃犯了錯。」
「……」
貓貓頭痛起來了。而且既然連左膳都聽說了,可見在京城當中定然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貓貓已經上書證實里樹妃無罪了,她本來還努力讓自己相信,不管前侍女長說些什麼都不會演變成大事。
換作是平常的話,貓貓會寄書信給壬氏等人靜候回應,但這回她沒那耐性。
「喂,你上哪去啊!」
「麻煩你看著藥鋪。」
「怎麼又來了啊!」
貓貓三步並成兩步,趕往京城的北側。那裡除了宮廷之外,還有達官貴人居住的街區。在那一帶有著皇上的離宮,也就是前上級妃阿多的居所。
「請問阿多娘娘是否在宮中?」
貓貓對守門衛兵說道,但對方自然不可能這樣就輕易放行。
「姑娘有否取得晉見許可?」
對方之所以對一個穿著寒傖的藥鋪姑娘這樣客氣說話,想必是因為貓貓之前來過,對方還認得她。但衛兵也無法因此就隨意放行。
「沒有。可是,小女子想求見阿多娘娘。」
「……抱歉,這是規定。我不能輕易放你進去。」
貓貓也不便趁神情歉疚的衛兵不注意時闖進去。就算真做了,充其量也只會被逮住。
「能否請大人向娘娘通報一聲?」
「……很不巧,娘娘外出了。」
貓貓一臉苦澀。但她不願無功而返。
(那翠苓應該在吧?)
此一念頭閃過腦海,但貓貓加以否定。翠苓被當成了不該存在的人,貓貓不能直接去見她,就算見到了,她也沒有權力請阿多出來。
「能否讓小女子在這裡等候?」
貓貓如此說道,決定靜待阿多回宮。
後來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輛馬車回到了離宮來。
貓貓正坐在樹蔭底下等著時,方才那位守門衛兵親切地過來通知她。貓貓急忙站起來跑過去,就看到阿多從馬車車窗探出了臉來。
「真是意外,我還以為你的性情更淡漠些。」
男裝麗人神色平靜自若地說了。
「小女子原本也這麼以為。」
若是換成幾年前的貓貓,大概不會熱心到跑來找阿多。宮廷有它自理門戶的能力,況且皇帝向來關愛里樹妃,以前的她必然會認為事情不嚴重。
只是貓貓的思緒,此時將里樹妃與遭到肅清的子字一族的千金重疊在一塊。或許是因為這樣,使她變得有些感情用事。
「咱們到裡頭慢慢說話吧。你在這麼大的太陽底下等我,一定渴了吧。」
「謝娘娘。」
貓貓深深鞠躬致謝,然後進入了宮殿。
「沒想到消息已經傳遍了市井,實在太快了。」
阿多翹起二郎腿,雙臂抱胸。這本來應該是種高高在上的姿勢,但由她來做卻莫名地合適,不會令人感到不快。
房間裡原本有位備茶的侍女,但不知何時不見了人影。貓貓本以為至少翠苓會過來,但也沒看到人。
貓貓戰戰兢兢地問道:
「照娘娘的神情來看,傳聞是真的了?」
「……目前娘娘被命令遷往另一座宮殿,等於是受到了軟禁。」
雖不至於被視為罪犯,但同樣是被關了起來。
「娘娘與里樹妃說過話了嗎?」
「說過了。」
然而,里樹妃說她沒有寫過什麼情書。只是里樹妃又說,紙上那篇文章確實是她寫的。
貓貓聞言,偏頭不解。
「這豈不是矛盾了嗎?」
「不矛盾。她說那是在抄寫話本。」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宮女們喜愛的話本多為煙粉傳奇。只要取出其中一段寫下,看起來倒也有幾分像情書。
「娘娘似乎也大受打擊,因為她抄寫話本,是為了幫助最近漸漸熟識的一名宮女。」
「……」
貓貓目光悄悄低垂。
她還以為里樹妃慢慢有了些自己人。
既然是不會寫字的宮女,那必定是低階宮女了。假設里樹妃是笨拙地想試著與對方交好,而努力抄寫了話本好了。別以為不過就是抄寫幾個字,其實可是費時費力的。當然,貓貓猜想她應該是不求回報,可見能與那宮女交好讓她有多高興。
(換句話說,她是被背叛了。)
或者對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接近她?無論怎樣,都是極其陰險的手段。
「那麼,只要呈上原本抄寫的話本……」
「關於這點,後宮的書籍都會經過檢閱,因此會留一本作為備品,但在那些話本當中沒找到相同的文章。」
「所以那本沒經過檢閱?」
「是啊,想必是混過了檢閱夾帶進來的。」
這種東西進入後宮可是一大問題。但是,有一點令貓貓在意。
「讓娘娘抄寫那種話本的宮女到哪裡去了?再說,既然她不識字,又怎能弄到逃過檢閱的書籍?」
「如果我說那個宮女已經離宮了呢?」
正好就在里樹妃出宮遠行時,約莫有一百名宮女期滿退宮。阿多說那人便是其中之一。
「離開後宮之後呢?」
「當然有派人去找。但是,找不到。娘娘說那人並非她的貼身侍女,是在請那宮女做些雜事時漸漸變得會閒聊幾句。就算找到了,對方只要矢口否認就結束了。說不定原本就是考慮到她的服役期間,才會找上她的。」
倘若這事早有預謀,整件事很難由那一個宮女完成。貓貓一一整理線索。最大的疑點是,一個打雜侍女如果與上級妃說話,最愛挑這種毛病的前侍女長不可能不講話。她默許這種情況就是可疑。
為了捏造出里樹妃的親筆情書,一個即將期滿退宮的宮女接近她。
宮女帶著溜過檢閱的書籍,請娘娘抄寫。
照理來想,能擁有這種書籍的宮女,不可能是目不識丁的下級宮女。
「……小女子以為是另外有人利用那宮女讓娘娘寫信,阿多娘娘的看法是?」
貓貓不喜歡只憑自己的臆測判斷事情。她向阿多做確認。
「我也持相同的意見。」
阿多對貓貓的推測表示贊同。然後,她再補充一點:
「里樹妃的侍女,似乎說是在里樹妃的房間裡找到了那份抄寫的文章,但是在其他地方也找到了別的文章,而且是在後宮之外。」
「……也就是說她把信送給了某個男人?」
如果文章都在她手邊的話,只要說是送給皇上的就沒事了。但若是送給了其他男人,就算被當成私通也怪不得人。
「是啊。這個問題就嚴重了,所以她如今受到軟禁。對方是傭人的兒子,自幼就與娘娘見過幾次面。本人雖然矢口否認,但據說在那男子的家裡找到了書信。」
即使本人否認,一旦找到了書信就會被視同有罪。前侍女長的說法是,從娘娘出家到返回後宮之際,兩人之間就有些可疑之處。所以她才會激動地要求查個清楚。
完全把里樹妃給出賣了。
(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吧。最重要的是……)
「娘娘能怎麼送信?女子以為一般來說,即使是送給娘家的書信,多少也都會經過檢閱吧。」
所以之前曾經有人用過一招,就是以藥水浸泡木簡,作為一種暗號。玉葉後寄給娘家的書信里也暗藏了各種消息,但全都是用近似於暗號的委婉措辭寫成。
「找到的書信被折成細條。說是會夾在寄給娘家的物品里,
由那個兒子第一個收取後將信抽出。」
這倒不是辦不到。可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貓貓之所以頭腦一片混亂,可能是因為都是聽阿多轉述。貓貓希望能實際上聽聽當事人的說法。
「能否讓小女子見見誰,例如里樹妃……不,至少能見到那個傭人的兒子也好。」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
她們聽見有人敲門,傭人怯怯地露臉。
「何事?」
阿多一問之下,傭人神情不知所措地看著貓貓。
「一位名喚馬閃的大人來訪,說是要見貓貓。」
簡直像算準了時機登場似的。
馬閃一來只跟阿多匆匆致過意,就把貓貓帶了出來。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貓貓姑且問了一下。馬閃沒乘馬車而是騎馬過來。像這樣讓貓貓坐在背後急驅的模樣,在街上頗為引人注目。貓貓拿塊布蓋在頭上遮臉。
「里樹妃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
「那你應該明白吧?能不能想想辦法,證明她是無辜的?」
貓貓聽懂了馬閃的意思。只是,有一點令她在意。
「我無法與娘娘見面。對方要我找人代替。」
既然是因為私通嫌疑受到軟禁,要與男人見面想必很難。
雖然如此正合貓貓的意,但有件事令她掛念。貓貓試著壞心眼地問了一下這個勇猛魯莽的男子:
「這是壬總管的命令嗎?」
「……是我的判斷。」
「這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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