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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十二話 里樹妃的受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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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醫官羅門跛著腳來到貓貓身邊。雖然有書信往來,但大約有半年沒見到面了。

除了羅門之外,另有兩名像是醫官的男子。不知是因為身為醫官,抑或是顧慮到里樹妃的心情,兩人皆為個頭矮小、恭儉溫和的老人。

「請進。」

里樹妃在後宮的一名侍女出來相迎。貓貓有見過這面孔,但不知其名。只是,對方似乎記得貓貓的長相,她聽見對方微微嘖了一聲。

雖然每次都是如此,但不得不說對方態度還是一樣壞。毋寧說似乎甚至惡化了。

「這邊請。」

侍女如此說完後帶著眾人入內,不過總覺得她似乎在繞遠路。她先是走上二樓,接著前往三樓,來到最後頭的房間之後,又大言不慚地說:「真是抱歉,奴婢忘記娘娘已經換房間了。」

(就這麼想跟我們過不去嗎?)

由於同行的三位醫官全是老先生,神情又顯得溫和順從,侍女把他們看扁了也說不定。

結果貓貓被帶到宮殿一樓最後頭的房間,感覺就只是平凡無奇的嬪妃房間。當然說普通也是拿嬪妃做標準,房間裡儘是老百姓花上一輩子都用不起的家

具什器。

里樹妃躺在華蓋床上,已見過多次的侍女長神色尷尬地站在一旁。雖然醫官已經年老,但侍女長看到幾個男人仍然渾身緊繃了一下,接著發現貓貓也在,才顯得稍稍鬆了口氣,不過貓貓感覺對方似乎對她仍有另一番戒心。

「我們幾個不便處理此事,因此微臣帶了另一人代為處理。」

羅門簡短地如此說明,接著向貓貓使個眼神。

里樹妃被懷疑懷有身孕,就算沒有,身為上級妃如果與皇上以外的人發生過什麼,恐怕小命難保。

(我是覺得不可能。)

首先,貓貓不認為像里樹妃這樣沒心機的人能有如此大的秘密。假如有,別說貓貓,與她同行的阿多不可能渾然不覺。只是不能保證絕無可能。

於是貓貓站到怯生生的娘娘面前,兩手手指各自蠢動。

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證明里樹妃乃是處子之身。像貓貓這樣在煙花巷出生長大的人,多的是辦法可以查驗。

「快點把事情解決了吧,這樣心裡比較輕鬆。」

「咦!等一下……不、不要,啊啊!」

「沒事的,娘娘只要數數床上的木紋,很快就結束了。」

「咦,啊,啊啊!」

(插圖013)

里樹妃伸手向侍女長求救,但貓貓拉起了床鋪的帷幔。包括阿爹在內的老醫官可能是顧慮到娘娘的心情,都躲在房間一隅背對著床。

有好一會兒,里樹妃不成言語的慘叫響徹了房間。

「不用說也知道,娘娘是清白的。」

貓貓一臉若無其事地用手巾擦手。床上躺著渾身癱軟無力的里樹妃,侍女長慌得不知所措。貓貓認為都是女子沒什麼好害臊的,對娘娘做了替玉葉後診斷逆產兒時的類似處理,不過看來把經產婦與大閨女等同視之似乎還是做錯了。消耗的體力比以前在浴殿替娘娘全身除毛時更激烈。

「貓貓,再待人家溫柔一點。」

羅門說出了為時已晚的話來。身後兩位老醫官也露出尷尬的神情。

由於差事已經辦完,貓貓正以為接下來只需慢慢寫文表時,事情發生了。

「失禮了。」

某個女子的聲音傳來。

房門打開,里樹妃的三名貼身侍女走了過來。走在中間的,是之前受過壬氏警告的前侍女長。她還是一副壞心眼的表情,只是今天又更甚於以往。

「各位姑娘有何貴事?」

侍女長問道。雖然就地位而論應該是她比較高,但現在的侍女長原本只是個試毒侍女。看到前侍女長不免畏縮,也是情有可原。

前侍女長理都不理這個侍女長,看了看幾位老醫官與貓貓。

「娘娘的清白獲得證實了嗎?」

「是,剛剛才查驗完畢。」

聽羅門如此回答,前侍女長將視線移向貓貓。

「可是,查驗的不是那邊那個女人嗎?原本就與娘娘認識的人來查驗,怕是有欠公允吧?」

簡直想說貓貓會為了偏袒里樹妃而撒謊似的。坦白講,她那種態度有點惹惱了貓貓。

「那麼您也一起來查驗如何?若是再找一位產婆來,我想會更清楚明白。」

聽到貓貓的發言,里樹妃與侍女長的臉孔都在抽搐。那副表情像是在說,若是再受到更多羞辱就要活生生氣死了。

豈料前侍女長卻搖搖頭,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態。她變得比上回更目中無人了,不像以前好歹表面上還會裝得殷勤有禮。

原因就握在她的手上。

「我其實也不想這麼做的。可是,既然都找到了這樣的東西,我覺得容不得我有私心,才會冒昧前來說明。」

說著,前侍女長把手裡的紙張放到了桌上。那紙不知為何皺巴巴的,讓貓貓很是疑惑。

「沒想到娘娘竟然會寫下這種東西。」

她假惺惺地哭倒在桌上。

看到紙上寫的內容,貓貓皺起了眉頭。

「她竟敢寫情書給聖上以外的人。」

紙上用可愛的字跡,寫著光看都覺得又酸又甜的文章。

(難怪要繞遠路了。)

貓貓這下才明白,起初他們前往里樹妃的房間時,侍女為何要整人似的把他們帶往其他房間。恐怕是為了拖延時間。

房外有前侍女長叫來的官員。假如里樹妃紅杏出牆之事屬實,侍奉娘娘的侍女們也將受牽連。明明是如此,她為何要做出這種事來?

最大的問題在於情書是否真的出自里樹妃之手,然而筆跡已經過鑑定,確實是出自娘娘之手。

貓貓他們還來不及向娘娘問個清楚,就被攆出了宮殿。

看來他們其實是想趕在貓貓查驗前過來,但因為沒能拖延時間而失敗,所以可說是使出了強硬手段。

被攆出來的貓貓等人,決定先回宮廷里的尚藥局再做計議。

貓貓本身是個外人,羅門與另外二位醫官為人又不強勢。一旦對方說到此為止,他們也只能離開。

總之貓貓先擬好一份類似文表的文書。雖然前侍女長說貓貓的話不可信,但事情不是由她來判斷。至少看到里樹妃的反應,這幾位老醫官似乎都認為貓貓說得沒錯。

「不過那種做法還真是露骨呢。」

老醫官甲開口說了。這位醫官身形高瘦,讓人聯想到枯樹。

「是啊,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老醫官乙回答。這一位則是有著胖如香腸的手指,以及圓滾滾的體型。

羅門以歲數來說與兩人差不多,但因為是新進醫官,因此為眾人準備茶水。貓貓本想幫忙,但羅門說:「你先把文表寫好吧。」體貼地讓她坐下。

「後宮從以前就有很多那種人,但只要想到現在還是老樣子就覺得受不了啊。」

「是了,我不會說全都是姑娘家的錯,不過女人一多總是濁氣重。我看宮廷里也差不多吧。」

聽到二位醫官的對話,貓貓偏頭說:

「兩位應該不是宦官吧?」

但口氣聽起來卻好像待過後宮似的。

「是啊。我們待過後宮,但沒有去勢。還沒去勢就溜了。」

「因為早年醫官即使不是宦官也能進後宮的。只是取而代之地,每次都得服用奇怪的藥品就是。」

(喔。)

貓貓想起來了。講到後宮最大的醜事,就是數十年前發生的那樁了。說是有個醫官與後宮宮女私通,弄大了人家的肚子。其實當時是將先帝幹的事賴到後宮醫官頭上,將該醫官與私生子逐出後宮解決了此事。

這讓貓貓想起,雖然目前後宮醫官僅有庸醫一人,但當時的規模可是現在的好幾倍。既然不用閹割也能入宮,另有幾名醫官也很合理。

「多虧於此,溜得慢的我就變成這樣了。」

羅門用托盤端著茶過來了。

「誰叫門兄那時候照樣悠悠哉哉的呢?」

「是啊是啊,所以我們才能得救。」

二位老醫官笑得高興,羅門卻只能露出困擾的表情。再加上親昵的稱呼,看來三人是老朋友了。

「小姑娘既然是門兄的養女,那麼你就是那個了?那個怪傢伙的……」

由於講到這裡的時候貓貓的臉孔已經不是歪扭而是變形了,胖嘟嘟醫官馬上住了口。

「嗯,這個年紀的姑娘經常如此。人家不喜歡的東西就少提吧。」

高個子醫官識相地如此為話題做結。可能是年長者比較有智慧吧,很高興他這麼明理。

「回到正題,原來那種人從以前就很多了嗎?」

「是啊,因為後宮就是個龍蛇雜處的地方。」

在女皇治國的時代,眾女子無不是互相百般陷害。由於女皇用人任官一向只講求實力,因此後宮也在那異樣的空間中構成了宮廷的縮圖。

「據說細作(間諜)也很多呢。」

「細作?」

看來嬪妃之間果然是爭鬥不斷,老醫官說她們會利用下女刺探別處的內情。

「偶爾好像還會有侍女背叛主子呢。」

據說有些嬪妃會花言巧語矇騙對現況心有不滿的侍女,收為己用。她們有時還會藉助父母的力量,反過來掌握對方父母的弱點等等,使得後宮內的權力排行瞬息萬變。

「尤其是當今皇太后有了身孕時更是驚人。一些嫉妒到瘋了的嬪妃,不知使出了多少毒計想要她的命呢。」

「是了是了,直到得到女皇保護之前,我都不明白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那是因為她有個厲害的侍女。那侍女太有能耐了,聽說還讓刺客投誠了哩。」

(在講哪本話本啊。)

貓貓

沒了興致,表情冷淡地啜茶。

「許久沒看到那麼讓人討厭的場面了。」

貓貓聞言,心裡起了個疑問,說了出來:

「就二位的話聽來,似乎是說有其他嬪妃唆使侍女陷害里樹妃?」

「不是嗎?不然,誰會那樣狠心誣陷自己侍奉的千金小姐呢?」

這麼說來倒也有理。前侍女長至今的行為,至多都只能算是欺凌娘娘。但這次不同,擺明了是要誣陷她。

這麼一來,娘娘會被逐出後宮,侍女們都會失去官職,前侍女長也可能同樣受罰。

「可是即便如此,這麼做似乎也太膚淺了。」

對於貓貓的疑問,二位老醫官互相對看,笑了起來。

「既是門兄養大的女兒,我想你一定是位相當聰慧的姑娘。可是這世上啊,有很多人看事情不像你這麼仔細。」

高個子醫官向貓貓諄諄勸說。

「小女子明白不是沒有那種人,只是……」

但也做得太過火了。

「像他們那種人啊,只顧著出一口氣,沒想到自己的將來。起初只是因為看對方有點不順眼就戲弄戲弄。可是,一旦遭受到反擊,火氣就更大了。」

「可是,只要考慮到對方的身分,難道多少不會有點退縮嗎?對一位上級妃,區區侍女這樣強出頭……」

貓貓反駁道。

「嗯,你說到重點了。只要有人推這種勉強懸崖勒馬的感情一把,人啊,蠻容易就會墮落的。」

於是輕易就搞出了所謂的細作。

「哈哈哈哈,你真的很愛聊這種事呢。上次你不也說過嗎?那個傳聞中的白仙女是來自外國的細作什麼的。」

胖醫官邊吃甜饅頭邊笑道。羅門穩重地笑著啜茶,但從他眼神深處可看出對里樹妃的同情。

「別擔心,只要小姑娘好好上書,那個娘娘不會有事的。」

像是要去除羅門的擔憂,胖嘟嘟的醫官如此說道。

「可是情書這問題可不小啊。」

羅門仍在擔心。

「這有什麼,那個年紀的姑娘常常都這樣的。姑娘家作春夢寫情書有什麼不對?只是說出去的確很丟臉,論身分也不合適罷了。只要說是練習寫給皇上的就成了。就算真的寫了,又能送給誰?嬪妃的書信,應該全都得經過檢閱啊。」

「是這樣沒錯,可是……」

那個莫名充滿自信的前侍女長讓貓貓很是掛心。

「對了,貓貓。」

「什麼事?」

羅門坐立難安地偷看外頭。

「差不多這個時候,有個人每次都會跑來喊著『點心時間到了』。你待在這兒不要緊嗎?」

貓貓一聽此言,立刻把羅門端來的茶喝乾。

可以聽見尚藥局外頭有個奇怪的老傢伙在哼歌。貓貓迅速收拾好隨身物品,打開與入口位置相反的窗戶。

「那么小女子告辭。」

「真是個頑皮的姑娘。」

老醫官嘴上如此說著,卻無意阻止,而是在準備避開即將前來的急風暴雨。

貓貓才一到外頭,就聽見「砰──」一聲用力把門推開的聲響。

「叔父!我帶雞蛋糕來了──!一起吃吧!」

這個喊著點心名稱的人絕對就是那個單眼鏡怪人,因此貓貓不再有理由久坐。

(不過話說回來……)

這樣里樹妃的問題真的就解決了嗎?貓貓心中仍有不安。只希望別演變成更大的某種問題就好。

然而,貓貓的壞預感總是會化作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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