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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十六話 馬閃與里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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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與壬氏接到消息,立即快馬加鞭。他們無暇乘坐馬車,壬氏騎了信使騎來的馬。貓貓也沒徵求壬氏准許就上了馬,抱住他的身體。

「我會趕路,小心別摔下去。」

貓貓知道這表示他同意了,於是將臉埋進散發幽香的背上,緊緊抱著以免落馬。

於進入宮廷之際,壬氏嫌出示符節囉嗦,直接把蒙面布摘了,讓守衛認人放行。他們馬不停蹄,趕往裡樹妃遭到幽禁的塔。

塔的前方已經聚集了一群人。

除了塔的守衛士兵之外,還有一群看熱鬧的官吏或女官,被武官攔阻著不准他們進入。有的女官眼尖瞧見壬氏,先是臉頰飛紅,但接著注意到貓貓,眼睛瞪成了三角形。貓貓現在沒工夫理那種人,當作沒看見跟著壬氏走。

在塔的最高一層,可以看見女子的身影。即使遠望也能看出那年輕女子披頭散髮,正是里樹妃。貓貓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只是彷佛想抓住什麼般,高舉一手朝向天空。

(她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建物很老舊了,在那種腳下軋軋作響的地方,膽小的里樹妃會一個人爬上那種高處嗎?

可是太遠了,看不清表情。貓貓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麼。

「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只聽見一陣熟悉的女子嗓音。

原來是里樹妃的侍女長,被衛兵攔了下來。她伸長了手想進塔,但被擋下了。

「里樹娘娘她……!」

她的衣服不知怎地沾有污泥。只是被衛兵擋下,照理來說不會沾到那麼多泥巴。簡直好像被人扔了泥巴球似的。

接著,又增加了一個熟面孔。

「這是怎麼回事,里樹妃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馬閃氣急敗壞地趕來了,想必也是聽說了此事才會過來。之前可能正在進行操練,身上穿的不是平時那套官服,看起來像是練武服。

先是慌張的侍女,現在又多了個吵鬧的男子,把場面搞得更加混亂。這下衛兵變成必須應付馬閃,試圖攔住邁著大步前進的他,但反而是衛兵整個人被拖著走。

(好大的力氣。)

這在西都之旅已經知道了,但以馬閃來說,貓貓總覺得沒這麼單純。不過比起這事,現在先救里樹妃要緊。

「冷靜點!」

凜然優美的嗓音響起。馬閃與侍女長當場停住,看向嗓音主人。

壬氏將馬交給一位武官照顧,然後邁著大步走向二人。

「我去便是。」

「可、可是……」

「我說過了我去。」

他一副不容爭辯的神情。侍女長渾身虛軟地癱坐到地上。她的臉頰上有紅色血痕,頭髮黏著米粒。

(是被人欺侮了嗎?)

這不是不可能。即使出了後宮,性情惡劣的人一樣不會少。一旦得知有私通之嫌的嬪妃被關在塔里,謠言一傳十十傳百,侍女長或許也會遭受幾次欺侮。

就貓貓看來,跟隨里樹妃的侍女就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她必定一直都是孤軍奮鬥。

起初貓貓還以為她是個討厭的試毒侍女,沒想到一個人會有如此大的改變。

「你怎麼讓娘娘一個人獨處?去取膳食了嗎?」

壬氏用雖不溫柔但也不冰冷的聲調問了。他這鎮靜的反應似乎反而有幫助,侍女長開口說道:

「這數日來,娘娘心情十分沮喪,既不出房門一步,房間空氣又不流通,可能因此使得娘娘意志消沉……今日似乎已經到了極限,誰都信不過,要我離開房間。」

「所以你就到外面來,等她鎮定下來,是吧。」

「是,因為奴婢得去換衣服。只是結果又得再換一次了。」

侍女長看看被泥巴弄髒的裙裳。

「我曉得了。」壬氏走向塔樓。

「微臣也一起……」

馬閃想跟壬氏一起去,但壬氏定睛注視這樣的馬閃。

「你沒有必要跟來。這不是你的職責吧。」

馬閃聞言,神情扭曲了起來,手握拳頭。

(我想他說得沒錯。)

不同於壬氏在後宮當過差而與里樹妃有過幾面之緣,馬閃只不過是前往西都的旅伴罷了。雖然馬閃對里樹妃似乎有幾分心意,但這並非他的分內之事。

「可是……」

看到馬閃懊惱的模樣,壬氏說:

「你是我的輔臣。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

「我要你考慮到最糟的狀況,採取行動。這事只有你能辦到。」

壬氏如此說完,就往塔里走去了。

(還真是夠信賴他的。)

姑且不論壬氏的做法是否為上上策,貓貓認為這是最穩妥的判斷。而貓貓也只能儘自己所能。

馬閃一副憂愁煩惱的表情。然後他把附近的官員叫來,開始做些指示。聽起來他似乎是要官員儘量收集大量被褥,但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恐怕沒有幫助。

貓貓只能做貓貓能做的事。

「里樹妃還有沒有其他異狀?」

貓貓一邊替癱坐在地的侍女長摸摸背,一邊說了。

她臉頰上的傷,說不定是里樹妃爆發怒氣時傷到的。即使是文靜乖巧的娘娘,一旦開始疑心生暗鬼,或許也難免找人亂發脾氣。

「我不知道那能不能算是異狀,不過這陣子以來,娘娘似乎總是在注意天花板。我本來還以為是因為天花板上有洞,讓娘娘心裡介意。」

莫非是樓上的什麼東西讓她在意?畢竟她都像那樣爬到最高樓層了。

「樓上似乎也關過人。房間裡悶著股怪味,也可能是從樓上飄來的。」

「怪味?」

「是呀。似乎是香料,但我從來沒聞過。我不是很喜歡那味道,但里樹娘娘似乎很喜歡,常常在味道較重的地方長坐不動。」

貓貓偏頭不解的同時,改為看向衛兵。

「請問那塔里是否還關過別人?」

對於此一問題,衛兵們面面相覷,露出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的表情。看那神情就知道他們知情,只是不能說。

「還關過別人嗎!」

貓貓加重語尾的口氣一說,竟從另一處得到了回應。

「不是關過,是正關著。」

捲毛眼鏡的算盤男,把地面踩得喳喳作響走近過來。

「我不是吩咐過假如有別人要關進來,儘量讓雙方離遠點嗎?」

羅半語氣略帶責備地對衛兵說道。

「請大人見諒。只因塔樓年久失修,較高的樓層無法使用。」

「我也沒想到會有其他人被關進來,而且還是嬪妃。」

羅半聳聳肩說了。

「這是怎麼回事?」

「還能是怎麼回事,是我請他們這麼做的,免得影響兩國交好。」

「兩國交好?」

貓貓不懂這話什麼意思。怎麼會說到邦交去了?

「我不是說過,要你來參加與西方美女的會談嗎?是那美女拜託我的。」

「你說的美女,難道是那個西方使節!」

「嗓門太大了。」

羅半摀住貓貓的嘴。

衛兵們似乎並未聽見,但侍女長起了反應。

「西方使節……對了……」

「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你剛才問我,里樹娘娘的身邊有無發生過什麼異狀對吧。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麼事!」

貓貓好像要咬人似的抓住侍女長的肩膀。

「有一個侍女讓鳥逃走了。是使節贈與娘娘的白鳥。」

「鳥?是鏡子嗎?」

貓貓記得使節向各位上級妃獻上過大鏡子。難道給的不是那個?

「是,鏡子也有,不過使節以里樹妃為最年少的娘娘為由,另外贈送了一對雌雄白鳥,說是以此安慰娘娘離開爹娘身邊的寂寞之情。」

「雌雄白鳥?」

「正是。里樹娘娘碰到動物的毛皮或羽毛會打噴嚏,因此極少賞玩此鳥,雖然覺得過意不去,但幾乎都是讓下女照料它們。日前里樹娘娘離宮時,下女先是讓一隻逃走,接著又不慎讓另一隻也逃走……」

(鳥……逃走?)

貓貓就快從這點聯想到什麼了。她拚命搜遍記憶的每個角落,想找出答案。

(難道是……)

「那鳥是不是鴿子?」

「或許是鴿子。我沒見過活鴿子所以不知道,但好像有聽過它們咕咕叫。」

鴿子有歸巢本能。

而貓貓聽說過,里樹妃抄寫的話本是偽裝

成了細繩。可是,假如其實是綁在鴿子腳上的話……

另外還有一點。

「去年夏天,與西方使節一行人宴飲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跟他們聊過些什麼?不是兩位使節本人,是跟她們的隨從等等。」

「……經你這麼一說……」

『西方的官人出手大方,真有風範。』

侍女們當中,似乎有人說過這樣的話。

(太疏忽了。)

貓貓還以為那話本必定是商隊的商品。來自西方的賓客比其他人早一步拿到翻譯本,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兩位使節參加去年宴會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向皇帝與皇弟毛遂自薦。她們事前為了刺探內幕而找宮女們說話並不奇怪,而挑其中最有機可乘的人下手也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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