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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十六話 宴會 下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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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現在怎麼辦呢?」

羅半悠哉地說,一邊把眼鏡往上推一邊動腦筋。看來對這小子而言,比起女使節所說的「逃亡」一詞,思考如何巧妙地引導這筆買賣的方向比較有趣。談生意就是金錢與商品的流動,充滿數字的世界對他而言想必比什麼都有樂趣。

「你打算怎麼辦?」

「有什麼好煩惱的,這事不是很有意思嗎?啊,這事我還是會說出來的,畢竟我想這才是真正目的。」

貓貓心想「講得簡單」。「害蟲帶來災難」這句話,怎麼想指的都只會是蝗災。米谷價格上漲,表示蝗災將會引發糧荒。那位女使節是砂歐出身。再想到另一名喚作姶良的女子與子字一族有所往來,也許她們那邊也並非上下一心。

逃亡則有點超乎貓貓的想像。

貓貓才不要為了他人的事情煩惱。尤其是講到國家大事,更是敬謝不敏。但她卻像這樣被卷進了問題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只叫羅半一個人來不就得了?

(說不定被發現了。)

貓貓與那使節並非初次見面。雖然當時火光昏暗,但畢竟是見過一面。可是就算記得,應該也有更好的做法才是。

(也許只要能拿出與我方的任何一點關係就夠了。)

這麼一來,說不定他們也早就料到貓貓會把事情告訴旁人,並以此作為某種牽制。貓貓不喜歡那種勾心鬥角。比起這個,她想看看宴廳內怎麼樣了。真要說起來,羅半明明說過宴會可能會出現一些可疑人物,卻像這樣離開宴廳進行密談,豈不是沒意義了?

回去一看,站著用膳暢談的景象變了個模樣。

「這也是遵循西式啊。」

伴隨著音樂,成雙成對的男女正在面對面跳舞。說是跳舞,但並非舞伶跳的那種華麗舞蹈,只是配合著樂器韻律在會場裡轉圈圈罷了。之所以要求賓客男女一組前來,想必就是為了這個。

(好像會踩到腳。)

貓貓心想「我說什麼也不跳」。然後,她看向羅半。

「放心,那個我也跳不來。」

幸好兩人在這種地方一拍即合。

看看別的地方,有一處形成了人叢。貓貓一探究竟,發現人叢中心有個眼熟的美男子。壬氏受到眾人簇擁,臉上浮現宦官時代貓貓看到膩的天仙笑靨。馬閃在他身旁,臉孔肌肉抽搐著。

(完全挑錯人了。)

馬閃在這種地方根本派不上用場,被靠近過來的年輕姑娘逼得招架不住。

(照他那種蠻力,一緊張起來恐怕連舞都跳不好。)

貓貓摩娑一下前天被抓住的手腕。手腕到現在還有點泛紅。

既然是男女兩人一組,貓貓很想問問為何那兩人會找不到伴。

「似乎是阿多娘娘開他們玩笑。娘娘一當起男伴,自然就會有人沒伴不是?」

「原來如此。」

假如壬氏帶里樹妃來,馬閃好歹也是賜了字的,與阿多一組雖然有點奇怪,但還不到行不通的地步。

然而雖然對壬氏他們過意不去,但考慮到里樹妃的心情,貓貓覺得由阿多擔任男伴比較好。那個壞心眼的異母姊姊不知道會對嬪妃做出什麼事來,在寢室放只蠍子都有可能。

(對了,不知道烤蠍子帶不帶得回去?)

聽說還有吃活蠍子的,貓貓很想試試,但無論是在玉袁的府邸或是這座宮殿恐怕都沒有機會。她決定回去之前一定要想法子試試。

一路上很不巧,都沒遇著蠍子或毒蟲之類的東西,因為翠苓的除蟲工作從未偷懶。貓貓是覺得連一隻都沒碰到很可惜。

羅半念念有詞,把手放在下頷上專心算數。

「看來兩位是聽到有趣的事了?」

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傳來。貓貓抬頭一看,面露柔和笑臉的陸孫站在眼前。他一手拿著玻璃杯,將杯子交給貓貓。一聞之下,有股淡淡的酒香。

「謝謝。」

貓貓心想喝一杯應該不要緊,就喝光了。這是酸味清爽的果子酒,可口到讓她不禁伸舌舔舔嘴。嘴裡有些微氣泡迸開的感覺。

「這酒味道真好。」

「是,此乃西方商人帶來的酒,非常珍貴,這是最後一杯了。」

陸孫微微一笑。不知怎地,貓貓有種不祥的預感。

「附帶一提,在下沒喝到。所以……」

貓貓的手腕被抓住了。事出突然讓她呆若木雞,然後,她就這樣被拉到了眾人轉圈圈的宴廳之中。不同於羅半,他抓人的手勁很輕。

「能否請姑娘就陪在下跳一曲?」

柔心弱骨的男子搖身一變,成了不好對付的男人。

(啊,果然是怪人的部下。)

貓貓脫掉勉強披起的端莊外皮,露出一張難看的嘴臉。

陸孫見狀,差點沒笑出來。他抖動著嘴巴,把頭低下去忍住不笑。

「雖然早有耳聞了,但還真是……」

「我不知道是誰跟你說的,總之快點了事吧。」

「跳完一曲就行了。」

貓貓用生硬的動作,姑且模仿旁人跳舞。貓貓好歹還有點理智,不會去踩對方的腳。假如對手是羅半,舞還沒跳完,他的腳趾就已經被踩到沒有了。

「你知道皇弟為何要特地將你帶來此地嗎?」

「似乎是因為我很有利用價值。」

陸孫一手握住貓貓的手,一手扶著她的腰。貓貓知道這是西式舞步,不過在皇都是絕不可能如此跳舞的。所謂的現場氣氛著實不可思議,在此處跳這種舞成了理所當然。

「是。不過,在下以為你應該更進一步了解自己的價值。」

陸孫用彬彬有禮的口吻說。

「光是一個羅字,在宮廷內就有夠重的份量。」

「小女子是煙花巷出身的卑微身分,只是個開藥鋪的罷了。」

貓貓對陸孫明講。她不管這個男的知道多少,對貓貓而言,她說的就是事實。

「你這麼說也行。只是,容在下斗膽說一句。」

陸孫和善地笑笑,悄悄望向了一旁。在他視線的前方形成了人叢,人叢中心的美男子盯著他倆瞧。

「請別忘了,你並非置身事外。也別忘了你頭上那件東西代表的意義。」

(他是說簪子嗎?)

說完,陸孫執起了貓貓的手。然後他的臉緩緩湊向貓貓的指尖,親了一下。

(真是矯揉作態。)

貓貓想起了江湖藝人半開玩笑地對娼妓做過的小動作。一曲結束後,貓貓即刻移動到牆邊。羅半還在念念有詞地算數,陸孫不知跑哪去了。貓貓只覺得遠處傳來一道扎人的視線,但目前先視若無睹。她輕輕擦拭一下陸孫嘴唇碰過的指尖,然後看看四周。

她看到一位姑娘獨坐牆邊。看那蓋著頭紗的模樣,就知道是里樹妃。她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里樹妃盯著一個地方看。

在她的眼睛前方,一個中年男子搖晃著酒杯談笑風生。身旁伴著那個異母姊姊,臉上浮現充滿自信的笑容。

若不是作父親的懷疑她母親不貞,她說不定也能像那樣洋溢自信。也許就不會長成現在這般畏畏縮縮的懦弱姑娘了。

「阿多娘娘上哪兒去了?」

貓貓靠近里樹妃,然後「嗚!」忍不住摀起了鼻子。里樹妃發現貓貓來了,看到她這種反應後渾身發抖。想必一定是在面紗底下哭哭啼啼吧。

「……娘娘這是怎麼了?這是什麼味道?」

「……有人撞到我,手上的香水瓶灑出來,濺到我身上……」

輕柔飄逸而層次豐富的衣裳布料似乎吸了不少香水,獨特的異香瀰漫四下。有些香水是以動物的生殖器為原料,調淡之後芳香怡人,但太濃的話則會變成那方面的味道,也就是排泄物的臭味。

「所以阿多娘娘去安排房間了。」

「原來如此。」

里樹妃似乎因為身上味道太重無法四處走動,才在這裡等她。她說本來是想叫來侍者準備房間的,但不巧周圍都沒看到人。

「用香水潑到您的人呢?」

「娘娘好像也要幫我找到那人。她要我坐在這兒等她。」

她就坐在牆邊擺放菜餚的桌子旁邊。眾人似乎對涼掉的菜餚已經不感興趣,都在享受舞蹈、欣賞表演或與人談笑。

貓貓從桌上拿了幾片肉裝進盤子裡。肉雖然涼了,但味道不錯。貓貓不怕弄掉胭脂,一口接一口地吃。

「娘娘不妨也吃一點吧?」

「……好的。」

這種肉類菜餚,貓貓看過里樹妃於日前的晚宴吃過。雖然涼了,但反正也沒其他事可做,她接過了盤子。

跳舞

告一段落後,有個奇特的東西被運進了宴廳。幾名體格強壯的男子把一個四方形的大東西放在板車上帶了進來。上頭蓋著白布。

(那是?)

貓貓睜大了眼睛。

男子把布一掀,裡頭的東西展現在眾人面前。咕嚕嚕的低吼聲傳來,茶褐色的毛皮與突顯毛色的鬃毛覆蓋著它的面龐。即使前腳縮到了身體下方,仍然看得出其體型比人大上好幾倍。

(哪裡是老虎了。)

那頭大蟲身上沒有條紋花樣。

(是獅子。)

貓貓沒親眼見過,只看過毛皮。不同於薄薄一塊毛皮,活生生的獅子很是震懾人心。縱然待在厚重的獸籠里,縱然另外還套上了鐵煉,從空氣中都能感覺到那令人生畏的威風。

那頭有著巨大貓臉,戴著大圍巾的生物,怫然不悅地睥睨周遭群眾。

(看了渾身發毛。)

貓貓盯著戴圍巾的巨貓。以前看過的毛皮比貓粗獷許多,但不知道活物又是如何。既然同為巨貓的老虎能入藥,貓貓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頭野獸,心想它是否也同樣能成為藥材。

相較於興味盎然的貓貓,里樹妃簌簌發抖。每當獅子的低吼聲響起,她就身子一震。看來對膽小的嬪妃來說刺激太強了。

(又不會被吃掉。)

不,獅子若是逃出獸籠的話很可能襲擊人,但他們應該有嚴加防範。

帶獅子前來的幾名男子,端了一盤生肉過來。猛獸在窄籠里起身,從鐵柵間伸出碩大的前腳給眾人看。

「有哪位貴賓想試著餵餌嗎?」

被帶來供大家觀賞的獅子,似乎為了這個表演而餓著肚子。它想吃肉想得不得了,咕嚕嚕地吼著,嘴裡伸出長舌頭直流口水。

幾個興致勃勃的賓客上前,用棍棒刺著肉,戰戰兢兢地拿去靠近獸籠。獅子用前腳把肉打落。肉被打落的男子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現場一片譁然。

可能是要方便賓客就近看獅子,每給一片肉,男子就移動獸籠的位置。獅子對於一次只能得到薄薄一片肉似乎心有不滿,發出低沉的嘶吼。

「娘娘要不要換個位子?」

看到里樹妃隨著獅子愈靠愈近而渾身抖動,貓貓詢問。這樣下去,等獅子來到眼前時,難保她不會嚇得魂飛魄散。但里樹妃卻動也不動。

「還是就坐在這兒看?」

「……了。」

里樹妃用蚊子叫似的聲音說。

「啊?」

「我嚇得腿軟……了。」

從面紗隙縫看見的耳朵都紅了。是啊,貓貓早該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一位嬪妃。就在貓貓也沒笑她,決定早點找到阿多而四處張望時,用板車運來的獅子開始低吼了。貓貓以為它是在氣肉給得小里小氣,但似乎又不是那樣。先是看到獅子抽動了幾下鼻子,接著它一頭撞上獸籠。

那些壯漢拉扯鐵煉想讓獅子停止發狂,但獅子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似乎因此而更加暴躁。它一次次衝撞獸籠,然後──

伴隨著鈍重的聲響,獸籠壞了。一條鐵柵斷開,獅子將身體擠進破口。當鐵柵又斷了一條時,獅子逃離了獸籠。折斷的鐵柵被獅子的軀體撞飛,掉在毛氈地板上。

「喂,快按住它!」

現在說這為時已晚了。手持鐵煉的男子抵不過跳出獸籠的獅子的力氣,狠狠撞上獸籠,其中一人的鼻子都撞扁了。其他人沒鬆手已經算是有兩下子,但也只能讓獅子拖著跑,制不住它。

其間不過數秒,但貓貓卻感到意外地漫長。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將塞在胸前的藥包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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