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十四話 西都 第二日(1/2)
翌日,羅半來找貓貓。
「哎呀哎呀,我忘了說了。」
狐狸眼捲毛男一邊啜茶一邊說,身旁坐著相貌柔和的陸孫。此處是府邸里的涼亭,可能因為依傍水源(綠洲)的關係,有徐徐清風吹進亭子。看來在結構上下了適於乘涼的工夫。
「我也被叫來這裡了。原因有幾個,總之怎麼說呢?就是談生意。」
只要是數字方面的差事,這男的不可能不搶著做,稱得上適任人選。至於另一名男子為何出現在這裡──
「在下的上司似乎不想離開京城,所以在下代替前來。」
「哦,真是位沒用的上司呢。」
「貓貓,我是不討厭你這種性子,但在這種場合還是謹慎點吧。」
羅半難得說出了人話來。貓貓明白,所以她有注意講話方式要客氣點。
昨夜在那件事之後,似乎發生了許多不得了的事情。當時由於夜已深了,他們要貓貓立刻回房間去,她只知道後來似乎發生了不少狀況。總之貓貓嫌麻煩,所以一律沒理會。被馬閃抓住的地方都變紅了,她那時急著冰敷。
至於這個壬氏與馬閃,據說今天白日有會晤。這場會晤基本上算是宴飲兼談政事,一聽就覺得一定是勾心鬥角麻煩透頂。光是應付女兒貴為皇后的玉袁就夠不簡單了,還有一群外國人參與,想必讓他們心情更是沉重。
「話說回來,你找我何事?」
「是這樣的。」
羅半用食指把眼鏡往上一推,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紙上用細毛筆畫著懸賞圖。
「這是……」
是女子的畫像。還稱得上是個年輕姑娘,面容端正。光是這樣的話還認不出來,但注釋寫著「紅眼、白髮、白膚」。這麼一來,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個人。
「你問白娘娘的話,你不是跟我一起看過了嗎?」
「是啊,看過了。」
「但是……」羅半拿出另一張紙給她看。
「誰啊?」
這次是一名男子的懸賞圖。可是,畫像畢竟與真人有差異,更何況貓貓不太會去記她不感興趣的人長什麼樣子。換言之就是認不出來。羅半把兩幅懸賞圖擺在一塊。
(嗯?)
不知怎地,好像快想起來了又好像想不起來。難道是以前見過的人物?
「數日前,我們找到了這名男子。」
「是,正如大人所言。」
旁邊的陸孫如此斷言。
「陸孫閣下只要見過一次別人的長相,就永遠不會忘記。」
「在下也就這點長處了。」
陸孫不好意思地說。的確,他看起來不適合當武官。但若是為那個完全無法判斷他人長相的怪人軍師效力,身懷此種長才絕不會吃虧。那個妖魔鬼怪似的單眼鏡怪人很會發掘這類異才。
「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兩日前。他大概沒想到會被捉住吧,正在像個奴才似的給運貨馬車搬貨。」
豈止如此……
「而且那還是砂歐商人的貨呢。」
從這個國家翻越西方的沙漠地帶,就是砂歐國了。該地除了南部有山地之外,處於三面受大國環伺的地理環境。記得去年來到國內的兩位女使節就是該國出身。
而其中一名使節,與子字一族進行過突火槍的交易。
貓貓臉色一沉。
「……這豈不是很不妙嗎?」
「照常理來想恐怕是很不妙。」
在京城興風作浪之輩,如今混入了外國商人當中。豈止如此,在白娘娘這方面還有可能持有鴉片,並且與盜賊狼狽為奸。
即使是不懂政事的貓貓,聽到外國窩藏了這種人,也知道當中的危險性。
「豈止如此,砂歐由於國情問題,還是不可侵犯之地。」
換言之,就算想把對方捉來治罪,他們這邊也不能輕舉妄動。
「照理來講,應該是碰不得的啊。」
既然是遠道前來這個國家的商人,行動上不太可能不受國家命令。
「就是因為這點說不準才傷腦筋。」
畢竟作證的就只有這麼個記憶力強的部下,就算本人說是,旁人必定會說只有一人看見,有可能是看錯了。如若要通知京城,從這裡無論如何快馬加鞭都得花上十幾日。再等回覆就要花加倍的時日。
於是,結果好像就落到貓貓頭上來了。
「所以呢?」
「我希望你能參加宴席。我房間不是都為你準備好了?你如今是羅字一族的千金了。」
「……」
看到貓貓的表情,羅半皺起眉頭。
「唉,你別這樣把牙齦都露出來好嗎?不知道會被誰瞧見呢。看,陸孫閣下都被你嚇著了不是?」
「在下什麼也沒看見。」
陸孫若無其事地仰望著藍天。這人性情或許還滿滑頭滑腦的。
換言之,無論那名男子是否真為朝廷要犯,羅半都不能以此為由拒談這筆重要生意,可是若是有個萬一就糟了。假如該名男子正是要犯,白娘娘想必也跟他一起。這麼一來,對方可能用鍊金術作出未知的毒藥毒害羅半。也有可能用上麻藥,或是更意想不到的計謀。
「是不是很好奇啊?搞不好能見識到珍奇的毒物喔。」
竟然使出這種卑鄙的手段,想用這招拉攏貓貓?
「如果順利逮到人犯,我可以讓你去查清那是何種毒藥。」
「……」
「你不想知道就算了。」
看到貓貓嘆一口氣,羅半微微一笑。對啦,沒錯,貓貓答應了。但是貓貓不甘心白白答應他,一定要撈到點好處作代價才行。當然,跑腿費也照收不誤。
無意間,貓貓想起了里樹妃的事。
「大人說過您對別人的長相過目不忘,對吧?」
貓貓對陸孫詢問。
「是,就是個枯燥無趣的長才罷了。」
陸孫將視線從天空拉回來說。
「那麼,大人能否從相貌判斷血緣關係,像是父母子女呢?」
「判斷血緣啊,這就難說了。」
親子之間即使相貌不同,子女身上總會有些特徵遺傳自父母。貓貓原本是希望能請陸孫找出這類特徵。
「但那終究只是在下的個人觀感,更何況若沒有更明確的理由,恐怕難以稱為證據。」
「是啊。」
羅半也表示同意。貓貓怨恨地看向羅半。
「那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這個男人看世間的眼光也同樣獨到,最起碼這點忙應該幫得上。
「拿我看見的事物當根據,大概沒有任何人會接受吧?」
貓貓心想「講得有理」。判定標準必須明確,否則即使是事實也無法證實。父母能遺傳給子女的身體特徵種類繁多,既不會全部符合,而且也只是可能遺傳到罷了。最起碼得找到可令眾人信服的特徵才行。
「抱歉在下力有未逮。」
「不,快別這麼說。」
「還有,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陸孫躊躇片刻後,接著說道:
「能否請姑娘去一趟羅漢大人的府邸呢?」
「……可否請大人別再提這事了?」
陸孫看起來不像壞人,但事情總是有分可以提跟不該提的。貓貓的神情不悅地扭曲起來。
「請姑娘見諒。」
陸孫緩緩低頭致歉後,表示「在下該去處理差事了」,就離開了涼亭。
羅半用難以形容的神情看向貓貓。
「你真不願來一趟?」
「你敢再提,就別怪我拒絕剛才那件事。」
陸孫一不在,貓貓講話口氣就粗魯起來。
「好啦,不要再不高興了。你不想要我與西方商人談生意的貿易品了?」
搞半天又拿東西釣人?當然想要啊。見貓貓不說話,羅半若有所思地盯著貓貓瞧。
「對了,話說回來……」
「怎樣?」
貓貓的態度多少變得惡劣了點,就請他多多包涵吧。她喝一口請侍者準備的茶。
「昨夜你與馬閃閣下好像是沒怎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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