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十四話 西都 第二日(2/2)
「昨夜你與馬閃閣下好像是沒怎樣啊。」
這時候沒把嘴裡的茶噴出來,足可證實貓貓是個成熟的大人。茶味頓時變得苦澀不堪,她咕嘟一聲咽下。這事跟父母子女又有什麼關係了?
「馬侍衛是童──」
「行了,別說了,不用說了。不要把可憐人的秘密抖出來。」
說得對,貓貓失禮了。從態度也大概看得出來,那個年紀的男子都不願讓人知道這種事情。如果是怕羞,其實可以讓白鈴小姐溫柔
地指導他的。難得讓喜愛勻稱肌肉的小姐看中,何不就依偎在她的溫柔鄉里呢?
「你是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羅半眯起眼睛。
「不懂你在說什麼。」
貓貓可沒在打什麼把馬閃塞進白鈴小姐香閨的主意。
「是嗎?那麼……」
羅半說出了驚人的話來。
「不知你願不願意請求皇弟殿下,請他賜種給你?」
不曉得能不能拿剩下的茶潑他?不過這裡好歹是別人的府邸,就忍忍吧。
「……」
「反正你一定是只想生孩子看看,卻不想養小孩吧。如果是皇弟之子,我願意細心撫養,你繼續過你的逍遙日子。你也不用一定要作他的正室,只要發生幾次過錯就行了。這樣我這邊也能得到繼承人,皆大歡喜。」
「你自己不會去生啊。」
貓貓用低沉嚇人的聲音回答。
「偏偏找不到理想的對象啊。」
他所謂的理想對象,八成是活像把壬氏直接變成女人的那種傾國美女吧。那種絕世美女要是隨處可見,那還得了。
「皇弟殿下著實令我惋惜,都已經留下那樣的傷疤了,居然還沒人能勝過他的美貌。」
「索性把你的命根子切掉,裝個子宮進去怎麼樣?」
「……辦得到嗎?」
一臉嚴肅的羅半十分嚇人。貓貓回答「無法」之後,他略顯遺憾地低頭。此人雖不好男風,但似乎能接受變性。真不懂他的標準在哪。
羅半大概是覺得既然不能跟壬氏生兒育女,若能讓別人懷上壬氏的種,就能生下容貌相近的子女吧。像貓貓臉部缺乏特徵,說不定能留下較多壬氏的特徵,而且也利於找藉口收養。
還有他說是繼承人,但如果是女兒呢?
「我會負起責任照顧她一輩子的,放心。」
換言之,就是養大成人後要娶她為妻。還真有耐性。
貓貓很想罵他狎玩女童,但只能說他太執著於壬氏的容貌了。他堅信只要有那麼一點神似,就一定會是個極品美女。由於這傢伙實在太糟糕了,貓貓決定他如果哪天問自己有沒有認識什麼好姑娘,她絕對不會介紹給這傢伙,死都不肯。
「那就這樣了,麻煩你拜託殿下看看吧!」
羅半對貓貓投以充滿期待的目光。貓貓把茶喝乾,一腳踩在羅半的腳尖上後離開了涼亭。
貓貓回到房間,發現裁縫來了。應該是羅半請來的,說是想稍微修一下衣服,早已把衣裳準備好了。這是一件裝飾稍稍特殊的衣裳,裙裳比較接近西式禮服。
「來,小姐,請換上衣裳吧。」
貓貓被塗著大紅唇脂的裁縫拿了好幾件衣裳試穿。以那個小氣鬼羅半來說,出手算是相當大方了。
貓貓當半個時辰(一小時)的換裝娃娃。
等裁縫一修好衣裳回去,貓貓立刻躺到床上。這時,她發現桌上放了件東西。是一個上好的桐盒。
(是要我戴上這個嗎?)
貓貓以為裡面是帶鉤,打開一看卻是支銀簪子。一瞬間她以為是不可能出現在這兒的銀簪回來了,但她看錯了。
這是支月下花影罌粟簪,雖然漂亮,但不知送罌粟花是何用意,讓貓貓笑了起來,沒多想就往頭上插插看。簪子不可思議地適合她的頭,貓貓有些反常地就這樣插著沒拿下來。
當夜,他們與來自京城的重臣在大廳堂用膳。在壬氏還是宦官時用下流或侮蔑眼光瞧他的達官貴人,如今卻爭先恐後地去給他斟酒,讓貓貓看了真想嗤之以鼻。
貓貓坐到已經入席的羅半斜後方隔了半步的位置。此地風俗習慣上不喜歡女子與男子同席,不過基本上還是將貓貓視為貴客。壬氏坐在遠處,旁邊坐著玉袁,斜對面坐著中等個頭的中年男子。
「那個就是那個。」
羅半講話不清不楚,但貓貓很明白他在說什麼。那人就是卯柳,也就是里樹妃的父親。說長得像嬪妃是有點像,但說不像倒也不像。為了以防萬一,貓貓看向羅半。羅半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回答得有理:
「你讓我看誰跟誰呢?」
貓貓都忘了,里樹妃那件事是不能過度公開的。貓貓覺得自己太疏忽,不過既然羅半立刻會過意來,可見宮廷內一定也有那個傳聞。
再說,由於離開後宮是特例,里樹妃在男子面前都戴著面紗不露臉。雖然露臉不算是觸犯禁忌,但大概是覺得能避免就避免吧。而在這晚宴里,里樹妃並未出席。取而代之地卯柳身旁有個年輕女子,頻頻偷瞧壬氏。從衣裳的類別以及用團扇遮嘴的動作,貓貓認出她就是日前給了里樹妃一耳光的異母姊姊。
異母姊姊拉拉父親的衣袖,在跟他說些什麼。接著,卯柳可能是因為疼女兒,轉而向壬氏攀談,想將女兒介紹給他。
(……)
看來異母姊姊的尊貴喜好一如常人,都喜歡相貌俊逸的公子。老實說,貓貓原本覺得男女同坐一桌進晚膳是很奇怪的場面。還有貓貓雖然頭銜上是羅半的親屬,但她覺得自己一起參與這種高官雲集的筵席似乎不太妥當。結果原來是有這麼一層目的。
其餘眾家似乎也有同樣的打算,都迫不及待地想找機會把女兒介紹給壬氏。府邸主人玉袁由於女兒已是皇后,一副寬宏大量的神態,甚至還讓貓貓覺得他在偷偷觀察壬氏的態度取樂。不愧是玉葉後的父親。
眾奴婢看見壬氏的美貌,也都驚為天人,臉泛紅暈,但還沒忘記幹活,隨時注意不讓任何人的酒杯空著。
盤子一空就有下人來添新的菜餚,可惜列位高官很少動筷子。尤其卯柳更是只吃了炊熟的米飯與帶骨羊肉,其他除了倒酒之外一律拒絕。
羅半似乎對魚肉菜餚很是滿意,一個勁兒地只吃這個。貓貓覺得廚子看起來像是鬆了口氣。
貓貓也享用了魚肉。這是鹽漬青背魚,用此種方式調理以利於長期保存。雖然有股怪味,但應該是來自發酵而非腐壞。對於在京城吃慣了鮮魚的人來說,或許會覺得美中不足,不過對羅半而言似乎不像羊肉那麼腥,比較合他胃口。
貓貓毫不挑食,什麼都吃。其他高官的女兒怕弄掉胭脂,都只是淺嘗一點果子酒,但貓貓才不管那麼多。她要不是讓人換上了還算不錯的衣裳,早就被人當成混進來的下女轟出去了。有幾個好事的官員來跟貓貓客套地致意說:「是羅半閣下的妹妹嗎?」但是貓貓一用嘴巴沾滿燉雞醬汁的臉致意,就獲得了一臉苦笑。晚點一定會被人在背後說成怪人家族。
膳食里沒有放奇怪的東西。不同於宮廷菜,菜餚裝成好幾個大盤子,採用從盤子裡取菜給眾人享用的方式。如果要用毒,只能由奴婢直接下毒。
(到時候宴席不知道會是什麼用膳形式?)
說是宴席,不過就衣裳的剪裁看來,可能跟貓貓知道的宴席不太一樣。阿爹告訴過她西方的宴席主要不是用膳,而是享受舞蹈之樂,但貓貓聽不太懂。畢竟無從想像,因此貓貓覺得假如有人要她試毒,可能會是件難事。
由於不知道誰會進食,目光只能盯緊取菜的傭人。還有,如果事前不知道裡面用了什麼食材,難保不會把香草類誤認為毒草。貓貓心裡作如此想,邊吃邊記住菜餚的味道與外觀。
不過真要說起來,其實參加宴席的基本準則是「少吃為妙」。雖然對準備宴席的玉葉後父親過意不去,但這樣做最不會出錯。
就在貓貓大快朵頤時,有人將酒杯輕輕放在她的面前。貓貓心想「好機靈的傭人啊」,結果一看,是坐在身旁的男子放的。似乎是傭人為他斟了酒,但他不喝。
「謝謝陸大人。」
她以為的機靈人,原來是那個儒雅小生。
「還請別以大人相稱,貓貓千金大小姐。」
一聽到「千金大小姐」這個稱呼,貓貓整張臉不禁皺成一團。但要特地更正對方的說法又讓她生氣,於是她拿出了條件。她真不知該如何跟這個男人相處。
「那就叫你陸孫了。」
雖然感覺有些過意不去,但她不想被人叫成什麼千金大小姐。陸孫似乎是接受了,他笑道:
「那麼在下就喚你貓貓。在下酒量小,能否請貓貓替我喝了?」
人家都這麼說了,她也就不用客氣。
(要是酒里放了奇怪的東西就不好了嘛。)
貓貓將嘴湊向酒杯。是葡萄酒,酒精濃度不是很高。貓貓喝點水替嘴裡去味,然後想拿下一份菜餚。
傭人都將貓貓的事情擺第二,她只好自己拿菜。畢竟男女同席的情況罕見,本來女子應該躲在男人的影子底下才符合常識。
「貓貓是要拿這個嗎?」
「謝謝。」
陸孫把貓貓想拿的菜拿給她。
看來此人跟隨那個怪人軍師不是在白領薪俸。想必正是因為聰明機靈不比尋常,才能跟得了那個男人。陸孫屢屢叫住傭人,指示他們拿這補那。
乍看之下像是愛使喚人,但他的視線卻朝向傭人的相貌或體型。
(原來是在記長相。)
看來貓貓不用記住傭人的臉了。她把這事交給這男的處理,自己只顧記住菜餚與食材的味道。
「真是支漂亮的簪子。」
「是嗎?」
這男的還不忘補句客套話。貓貓這才想起她一直插著從桐盒裡取出的簪子。雖然並不華美,但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作工精巧。難怪那些眼尖的大戶小姐偶爾會探頭看看貓貓的腦袋,也許原因就出在這裡。
(晚點賣掉吧。)
就在貓貓如此心想之時……
只聽見餐盤摔破的乓啷一聲。貓貓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嚇壞了的婢女以及把手高高舉起的卯柳。
「我說過我不要了。」
「……真……真對不起。」
女子害怕地收拾餐盤。餐盤似乎是被打飛到牆壁上撞破了,盤子裡的菜灑得到處都是。
(真浪費。)
婢女一定是希望貴客能嘗嘗主人特地準備的魚肉吧。貓貓不是不能體會她的心情,但以傭人來說逾矩了。旁人也都愣在原地。可能是察覺到氣氛不太好,卯柳收起了怒容。
「哎呀,我這真是失禮了。」
卯柳對旁人陪笑臉,但灑了滿地的菜餚卻無法挽回。雖說此人原本就沒什麼好風評,但貓貓覺得他這種舉動未免太欠缺考慮。
玉袁捏捏鬍子,對傭人耳語幾句。看來那個婢女要不是受罰,就是得捲鋪蓋了。只能祈求玉葉後的溫柔性情是承自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