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十話 大麻與民間信仰(1/2)
「月兒此番西行,路上還順利嗎?」
眺望著天上明月,皇上對高順說。這裡所說的「月兒」並非天上玉盤。皇上帶著親昵之情如此稱呼那位貴人,不過在這國內除了皇上,無人能如此稱呼。
「殿下同時還得視察造紙村,因此大概還在路程的一半。」
由於名喚壬氏的宦官已經不在了,於是高順就這樣再次為皇上效力。馬字一族世世代代肩負保衛國華之責,因此,如同兒子馬閃,高順也是自幼就與皇上交情深厚。若是在兒時,他還曾與皇上的另一名同乳姊姊三人一塊兒玩捉迷藏。
如今由馬閃來護衛皇上喚作「月兒」的貴人。高順曾經煩惱過是否該由另一個兒子護從左右,但最後仍派出了麼兒。馬閃儘管尚不成熟,但無論是誰至少都會有一項長處。日前兒子才剛犯過讓「月兒」殘缺的失敗,不能說高順絲毫不擔心,不過聽聞藥鋪姑娘也是同行者之一,應該不致出錯。那個姑娘精神之強韌是掛保證的。
關於姑娘同行一事,高順以預防歹人下毒為由,說服了面有難色的兒子。「月君」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至於當事人即使不情願應該也會接下擔子,況且到半路上還有後宮的醫官同行。高順知道那姑娘雖然對小鬍子醫官沒大沒小,但說來說去交情還是很好。
問題是與醫官道別後,一行人去西都的目的。
「那小子也不輕鬆啊,不知會有何種野草閒花慕名而來。」
「說花草主動上門,可真是有趣的形容。」
「說成招蜂引蝶的話他會生氣的。看看朕那花園就知道。」
之所以能半開玩笑地這麼說,想必因為此處既非後宮,也非皇太后或皇后居住的宮殿。此處是宮廷之外的離宮,也就是如今不再是四夫人的阿多居住之處。而這阿多正是皇上的同乳姊姊,也是高順的兒時好友。
皇上看起來有些寂寞,也許全因這個阿多不在。她也出發去了西都,而且帶著某人。
「月君」的內在並沒有外貌那般虛浮華靡,自他年幼就隨侍左右的高順很明白。高順與他相處的時間比他父母更久。他不喜奢華浮誇之物,性情穩健踏實。雖然後宮的職務已經結束,但今後他必須以皇弟的身分行動,必須代替無法離開京城的皇上執行公務。
「蝗災是吧。」
此種自然災害有時甚至能傾覆邦國。皇上的聲調中混雜著憂愁,想必是因為雖然只是迷信,但他仍感覺到上天在責怪他缺乏九五之尊的力量。消滅了子字一族後,皇上的下一步就是將四夫人之一──玉葉妃立為正宮。
蝗災在很多情況下,始自飛蝗順著西風而來。飛蝗會遠從幾百里,甚至是千里以上的外地來臨。這些飛蝗會在國內繁殖,先引發小型蝗災。若是置之不理,翌年災情就會擴大。
或許只是杞人憂天。但預防措施不可不做,而擔負此一重任的就是「月君」。
但是,蝗災的範圍不會只限於國內。飛蝗乃是來自西方,換言之,西方也很有可能逢此災害。
所謂倉廩實則知禮節,農民在飢年變成盜賊之事並不稀奇。而這種事一旦頻繁發生,社稷就會禮樂崩壞。禮樂崩壞的社稷,會開始從富庶的地區掠奪財物。
過去有很多戰爭,就是如此發生的。
在西方,治理西戌州的戌字一族已在數十年前斷了香火。他們在女皇時代圖謀不軌,因而被滅。現在代替戌字治理當地的是玉葉後的父親。目前還是無字家族,但再過不久,皇上應該就會賜他一字。按照預定在賜字之後,玉葉妃才會成為正宮。
假如戰火爆發,西方將成為要地。
皇上正是為此才會讓西方胡姬坐上后座。雖說產下了公主與東宮這一對鳳雛麟子,但高順能充分理解旁人認為操之過急的理由。離這寶座最近之人,原本應該是梨花妃才對。
婚姻是一種政治手段。而身分地位愈高,就愈是處處受限。即使貴為一國之君,有時還是得討好岳父。皇上之所以敢這樣抱怨,也是因為信賴高順。
表現出些許詼諧的皇上,晃著酒杯笑著。
「偶爾也得讓他體會一下朕的辛勞才行。」
說完,皇上仰望明月,把酒一仰而盡。
高順目光飄遠,心中為遙遠西方的佳人擔憂。
○●○
有個國家稱為北亞連,位於荔國西北。該國坐擁廣大的穀倉地帶與森林資源,自古以來屢屢與荔國對立。目前邊疆民族之所以對荔國多方撓擾,原因就出在這北亞之國。
兩國沒有邦交,不為任何事進行直接談話,即使有,也會請他國擔任仲介。
之所以提起此事,是因為眼下貓貓正要前往西都。他們即將在那裡與外國的大人物進行會談。說是間接與該國有來往的大人物將會蒞臨該地。
(真沒想到跑到西都來了。)
離開庸醫的村莊後,貓貓得知原本的目的地時驚得嘴巴都合不攏。即使轉乘馬車與船舶,要抵達那兒也得要半個月以上。她開始擔心起留在藥鋪的趙迂與左膳他們來了。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反正現在左思右想也不能怎樣,就放棄吧。相對地,她可得要求壬氏多給點蹦子才行。
因此馬閃才會把這些麻煩透頂的政治問題講給貓貓聽。這讓她想起以前馬閃也跟她解釋過很多事情。貓貓一邊失禮地想「看來這方面的書他還沒白讀」,一邊吞下呵欠耐著性子聽他說。
把毛毛與庸醫留在造紙村之後,旅途還漫長得很。
至於說到壬氏,他似乎很喜歡那燒傷妝,到現在還化著。由於路上會經過許多村鎮補給物資,他或許是覺得比起戴著奇怪蒙面布要來得省事。貓貓是覺得在這遠離京城的外地不會有人認出皇弟的長相,不過若是每次走在路上都要被年輕姑娘搭訕,一定會把他煩死吧。
「今日就在這村子投宿。」
貓貓一邊撫摸坐太久發疼的屁股,一邊下了馬車。這兒與其說是村莊,倒比較像是驛站,不過對馬閃來說大概全都是鄉下吧。
「別到處亂晃啊。」
「小女子去買糧食。」
貓貓朝馬閃伸出手,明擺著在央求零花錢。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代替半睜眼瞪人的馬閃,壬氏把一隻錢袋放到貓貓手裡。
「壬……」
馬閃險些沒叫出「壬總管」,趕緊住嘴。隨行的護衛所認為的主從關係,應該正好是倒過來的。
「小人跟她去。」
壬氏換了個聲調說。
(這傢伙……)
我看你根本是想散心吧。貓貓邊想邊偷瞧臉部燒傷的青年一眼。
「有沒有賣什麼有意思的玩意兒?」
壬氏悄悄在貓貓耳邊說道,以免讓旁人聽見。嗓音雖然優美到令人渾身酥麻,但聲調中有的卻是莫名稚氣的好奇心,神情跟上次逛京城市集時很像。大少爺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就是特別單純。
「這附近似乎在種植大麻呢。」
居民基本上似乎都穿麻布。可能是只穿麻布太冷了,還搭配了動物毛皮。店裡賣的麵包上面也放了大麻仁。居民似乎還拿來榨油,可以看到瓮子裡裝了黏糊糊的液體。旁邊那些人應該是工匠,在抽菸斗。看到他們拿曬乾的大麻葉當菸草,貓貓蹙額顰眉。
「怎麼了?」
「沒有,只是覺得他們似乎抽太多了。」
適量的大麻可作為藥材,但每日吸食會成癮,不建議這樣使用。就跟阿芙蓉也就是鴉片一樣,少量是藥,大量就成了毒品。
「原來你不是聽到什麼有毒就咬住不放啊?」
壬氏講這種話挖苦貓貓,讓她不太高興。
「有成癮性的藥是很可怕的,想祛毒也不是說祛就能祛。就算想停止吸食,那誘惑性可是比冬天早上的被窩還難以抗拒呢。」
「會嗎?只要把房間弄暖,就不是什麼問題啦。」
貓貓一聽就發現自己錯了,拿庶民的價值觀跟這傢伙講話無啻於對牛彈琴。一定是老嬤子趁壬氏還沒起床,就勤快地用火盆先把房間給烘暖了。竟然使喚已有點年紀的水蓮做這麼多事,真是個過分的主人,而且當事人好像還沒察覺到她的辛勞。貓貓不禁半睜著眼兇巴巴地瞪他。
「許久沒看到你這種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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