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八話 適材適用(1/2)
「……」
「那麼,小的失陪了。」
捎信來到藥鋪的男子,辦完事就速速走人了。貓貓面無表情地看完信後,把它放進信匣里。
信是壬氏寄來的,不過內容與平素稍有不同。貓貓雙臂抱胸偏著頭。
(這下該怎麼辦呢?)
壬氏每次總是拿麻煩事來找她,這次還是一樣麻煩透頂。畢竟由不得貓貓拒絕,看來得作些準備了。
(問題在於如何說服嬤嬤。)
正在思考此事時,小孩子亂鬨鬨的吵鬧聲傳了過來。只見兩個手上拎著籃子的孩子,正是趙迂與梓琳。籃子裡裝有摘來的嫩草。
(對了,他們說過想吃草餅。)
貓貓漫不經心地看著,但看到兩人直接就往廚房走,急忙抓住了他們的後頸。
「你幹麼啊!」
「讓我看看。」
貓貓把趙迂手上的籃子一把搶來,看看裡頭的草。
「……」
怎麼會錯得這麼離譜?貓貓眯起眼睛看著擺在籃子裡的草。
「到底要迷糊到什麼程度,才會在這附近採到烏頭?」
貓貓看向趙迂。趙迂坐在那裡生悶氣,旁邊有個一臉擔憂的姑娘。那對貧民窟姊妹的妹妹梓琳,似乎已經確定成了趙迂的手下。
「誰叫它們長那麼像。」
「……用這個作草餅會吃死人喔。」
他們似乎是摘了嫩芽來想作艾草粿,結果拿來的卻是長得很像的毒草。
(不對,這附近應該沒有這種草才對。)
貓貓都不知道有長這種草了,他們又是怎麼采來的?她覺得很不可思議。
「嗚──那是不是作不成草餅了?」
趙迂與梓琳面面相覷,露出難過的表情。
「死了這條心吧。」
「麻子臉你昨天不是也摘了些來?分我們一點嘛。」
「那是要作針灸材料的。」
貓貓冷言拒絕後,趙迂故意噘起了嘴,梓琳也學他。貓貓毫不留情地把手指插進兩人嘴裡,拉扯他們的臉頰。
「好痛──好過分,你太狠了吧!」
「!」
梓琳也無言抗議。
「誰過分了?你想讓綠青館食物中毒倒閉嗎?這不重要,我不是叫你不准擅自到外頭亂跑嗎?」
「左膳有跟我們一起啊,左膳也在!」
什麼?貓貓臉孔抽搐。至於左膳本人,到現在才手裡拿著布袋慢慢跑來。
「拜託不要丟下我啦──我可沒少爺你這麼年輕啊。」
講話口氣也未免太卑微了。左膳知道趙迂過去是什麼人,明明都阻止過他了,他卻還是忍不住把趙迂當成少爺看待。
「喂,左膳。都是你動作慢,害我被麻子臉罵了一頓。」
貓貓一言不發地一拳捶在趙迂頭上。梓琳驚慌失措地張著嘴,左膳嘴巴一開一合地想說些什麼,但貓貓瞪了回去。
貓貓從藥鋪拿了昨天采的艾草過來。雖然有點枯黃,但形狀完好。她把艾草與趙迂采來的烏頭放在左膳面前。既然兩個小鬼講不聽,就只能教帶小孩的大人如何分辨了。
「喂,你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當然是艾草跟烏頭啊。」
看到左膳若無其事地一口斷定,貓貓愣愣地張著嘴。
「我本來是打算之後偷偷換過來的,真不知道小孩子怎麼都這麼急躁。」
左膳從袋子裡拿出現采的艾草,然後又從中拿出一隻布包,交給貓貓。貓貓偏著頭打開布包,裡面裝著植物的根。
「這是……」
「烏頭根。我想大概是誰覺得花漂亮,就從山上帶來種,但我覺得危險所以都拔了。擺著任它枯萎太浪費了,這應該有用處吧。」
烏頭根能當成藥材。貓貓依然面無表情地,一把抓住了左膳的手。
「咦?」
貓貓直接把這傢伙帶進藥鋪,然後把柜子里的草藥全拿出來擺好。
「這是什麼?」
「咦?不就枇杷葉嗎?」
「有什麼功效?」
「記得是止咳或止瀉吧,其他還有一些功效。」
貓貓指著下一種草藥,問同一個問題。左膳偏著頭回答,趙迂與梓琳從門口探頭張望。
該問的都問完了之後,貓貓雙臂抱胸陷入了沉思。
「大致上知道的大概占這些的一半嗎?」
「幹麼忽然問這些?」
貓貓不理會左膳的疑問。她拿起柜子里的書籍,交給了左膳。
(對了……)
左膳說過等生活安定下來後,要把圖鑑買回來。
「你識字嗎?」
「跟老先生學過。」
老先生說的大概就是那位再也無法恢復正常神智的前任醫官了。方才的草藥知識只要想成是向醫官學的,就說得通了。
這真是喜出望外。
「那麼,你把這些背起來!然後呢,你這陣子白天都到我這兒來。」
貓貓砰地拍了一下交給左膳的書。
「咦?」
「我會向嬤嬤與右叫解釋清楚的。」
左膳偏頭不解,貓貓親切地解釋給他聽。
「我看你好像不太擅長青樓男僕的工作啊。」
「呃,這個嘛,嗯……」
「乾脆來賣藥,應該比較合你的個性吧?」
「你這話的意思是……」
貓貓無意放棄藥鋪這門行當,不過這藥鋪本來就只有她跟阿爹兩人一同經營,再增加一兩個藥師也不算多。她本想訓練行動不便的趙迂調配藥方,但那個死小鬼對藥方毫無興趣,成天不是玩耍就是畫畫。
既然如此,不如訓練這個男的還快多了。最重要的是,貓貓既然與壬氏有所往來,就時時得離開藥鋪,能有個備用藥師最好。
(問題在於……)
這個男的有沒有那個意願?
左膳低頭盯著書瞧。他翻開書頁,神色認真嚴肅。
「……我只是個農民喔。只是沒飯吃不得已,才會去那個城寨,字也只是跟老先生學的。藥材也都是他叫我拿什麼,我就去拿來給他而已喔。」
藥師是一門頗受器重的職業。這個男的之所以會猶豫,應該是對自己缺乏自信。長久受到旁人否定,會讓當事人的個性變得自卑。
這樣貓貓會很傷腦筋。難得擁有知識就該善加活用。
「那又怎樣?世上還有一堆人用可疑的詛咒在維生呢。想治好風寒,與其跳什麼奇怪的舞,不如讓病人保暖並服用止咳散熱藥來得有效多了。這點藥你總作得來吧。」
「呃,是作得來沒錯。可是,如果來個病情嚴重的人怎麼辦?」
「那種的醫不好就說醫不好啊。藥這種東西,治得病治不得命。與其亂開藥方,叫他另請高明就是了。多得是配藥本領比你還差的大夫。」
(例如庸醫。)
庸醫作為醫官的知識應該還算馬馬虎虎,但不懂得如何應用。他雖然是個好人,但那樣子實在不行。
「總之,就這樣決定啦。」
「怎麼平白無故的講這些?不覺得太急躁了嗎?」
「不急就來不及啊。」
貓貓想起今早收到的書信內容後,無視於愣頭愣腦的左膳,站到兩個小鬼面前。
「好啦,有閒工夫玩耍的話,還不快去把店門口掃一掃。書的內容要背好喔。」
說完,貓貓把兩個小鬼趕出店鋪,然後將書籍堆在左膳的面前。
正如貓貓所料,左膳學得很快。簡單的藥方立刻就記住了,雖然不流暢,但也看得懂圖鑑的內容。貓貓把他帶到住處附近與外牆之外的田地,教會他田裡有哪些藥草。
(雖然很想把毒草也教一教……)
貓貓是覺得左膳不會做傻事,但無意教得太多。他有興趣的話自己用功就能慢慢學會了,貓貓目前只教他常用的藥方。她教到墮胎藥的配方時左膳雖然蹙額顰眉,但得知這樣比「打掉或拿掉」來得好之後就不再有意見了。總強過把娼妓泡在冰水裡或是毆打腹部吧。
貓貓也算是教過趙迂,但死小鬼絲毫不感興趣,總是一回神就溜出去玩耍。零用錢似乎也賺得很順利,最近連其他青樓的娼妓都請他去畫圖。
貓貓請左膳調配些簡單的藥方後,就拿著包裹外出了。她要把別處娼妓委託的藥送去給人家,但這時聽見了叮鈴叮鈴的鈴鐺聲。貓貓不解地一看,不曉得什麼東西從遠處沖了過來,原來是只三花貓,在她腳邊繞圈子。
「……」
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裡?貓貓不禁心想。三花貓
雖然隨處可見,但項圈卻頗為精美,是絲絹加上來自海外的工藝鈴鐺。路邊野貓不可能戴著這種東西。
「毛毛,你跑哪兒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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