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真亦假(2/2)
一進門,房間裡亮堂堂的,空氣卻是極為低氣壓,而低氣壓的「源頭」正陰沉著臉坐在面對著房門口的沙發椅里,連身上的黑色西裝仿佛都因此泛出冷光。
「你回來得真快。我看日程表上,閉幕式結束後,應該還有個高層的酒會,你沒參加嗎?」戴待佯裝沒察覺,兀自奇怪地詢問著,一邊朝他走過去,一邊繼續揶揄:「我都說了你一定是遭人排擠,你這樣獨獨一人耍大牌不去參加酒會,真的好嗎?」
顧質沒有吭聲。他的手邊放著一個杯子,他的手指在無意識地玩著杯子裡的冰塊,冰塊撞擊杯壁時不時發出「叮咚」的清脆聲音。
愣是這樣僵了一會兒,戴待乖乖地走上前來,像以前那樣抓著他的袖子晃動他的手臂,「好啦好啦,是我不對。我好歹應該先發簡訊跟你報備清楚的。」
見顧質的臉色依舊紋絲不變,她又進一步示弱,「好吧,我是連門都不該出的。」
顧質睨著她,不作回應。
少頃,戴待似終於有點憋不住氣,「我早對你有意見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巴不得我不要那麼黏你,怎麼現在動不動就生氣,一氣還氣那麼久。你去港城前耍的冷臉我都沒和你計較,你倒是先算起我的過錯來了!」
她這番話出來的語氣是委屈加點嬌嗔,和之前發脾氣的形式很不一樣,既不是和他冷碰冷,也不是刺耳的嘲諷或者作踐自己,令顧質稍有意外。
但想一想,倒是極其順承這兩三天兩人相處時她的狀態,仿佛放下了五年距離的隔閡,回到那個明朗的戴等等。
他本就不是真的要對她冷硬,此時一聽,乾脆抓過她的手,將把她拽進他的懷裡,坐到他的腿上,「對!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所以後悔以前沒把你看緊點,才弄丟了你!我早就告訴過你,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找條繩子把你綁在我身上,我都到哪你就跟到哪,一分一秒都不要分開!」
他抱著她,腦袋一垂,臉埋進她的頸窩:「我真的是受夠了……受夠了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
「阿質……」戴待靜靜地一動不動。
她一點都不懷疑他話的真假。
她壓了壓心口的酸澀,手指揉上他的後腦勺,唇瓣在他的鬢邊廝磨兩下。因為這個動作,連帶著她的頭動了動,埋在她頸窩間的顧質一下感覺到她的耳朵上有什麼東西蹭到了他的臉。
顧質抬起頭,一眼看到她原本空空的耳珠上,多了一枚紐扣耳釘。而戴待刻意偏著頭讓他看得更加清楚,「我只是去打耳洞。怎麼樣,好看嗎?」
她的聲音軟軟柔柔的,挑撥著他的神經。
顧質眸光深深地看著她尚有點發紅的耳廓,溫聲問:「疼嗎?」
「你問到點子上來了!」戴待蹙起眉頭,呲牙咧嘴地耍起寶,忿忿道:「如果不是著急著戴,我也不會在這人生地不熟地地方打耳洞。嘶,手藝真差!我都懷疑是不是被戳得冒血珠了。」
「我幫你看看。」顧質握住她要去抓耳朵的手,仔細盯著看,除了泛紅,倒沒什麼其他異常。而這次泛出的紅和平日她因羞澀而泛出的紅又不太一樣,他的喉結滾動一下,毫無預兆地湊上去,輕輕啄了一口。
「你——」戴待捂住耳朵往後躲:「你偷襲!」
見她要從他懷裡站起,顧質連忙拉回她,挑挑眉尾:「我何需要偷?我光明正大地竊,光明正大地竊香。」
戴待哪裡不記得這是以前向他索吻時為自己辯解過的話,此時竟是從他嘴裡酷酷地說出來,逗得她忍俊不禁。
門上在這時傳出叩響聲。
顧質的眉頭當即一擰。
戴待趁機從他懷裡掙脫:「有什麼事趕緊去!你就別為難馬助理了!他這麼盡職盡責,我覺得你給你翻三倍的工資都不為過!」
她一邊調侃,一邊蹦蹦跳跳地跑開,進臥室前還朝顧質做了個鬼臉:「繼續補覺了!為了打個耳洞,折騰死我了!」
顧質眼底笑意濃濃,雖然不舍,但沒有繼續和她鬧。他確實是還有事,正是美食論壇結束之後的酒會。若不是為了她,也不會中途跑回來。
走出後,果然是馬休低垂著腦袋等著。
顧質瞥他一眼,「回去之後自己去報備,多領兩個月的工資。」
啊……?
馬休整個人一震,頓時淚崩地傻掉。
他次次打斷老闆和戴小姐的溫存,老闆終於受不了要開除他了?
顧質走開幾步沒見馬休跟上來,不悅地擰了擰眉:「剛給你漲工資你就罷工了?」
啊……?
馬休再度一震,不可思議地望向顧質。
見顧質在電梯門口等他,他反應過來自己沒聽錯,忙不迭跟上去走進電梯,感激涕零地看著顧質的背影。
老闆終於良心發現明白他生存得多麼不易!
「你之前說,酒店網絡里記錄的她的上網痕跡是在查藥店?」
顧質的問話一經傳出,馬休立即恢復正色:「是,在查藥店。」
「我知道了。」顧質淡淡地應著,重新沉默。
馬休站在他的身後,看不到他的神色,只是感覺他原本透露著愉悅的背影再度變得有些寂寥。
這種寂寥,他並非第一次在顧質身上看到,熟悉得很。
「是不是還搜了打耳洞的地方?」顧質忽地又問。
馬休怔了一下,「對,是的。」因為去藥店比較像是要緊事,所以他當時只說要藥店。
「嗯。」顧質簡潔地應了一個字,不再說話,直到下電梯前,才最後說了一句:「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實在有必要,先問過我。我不想通過直接調查她來得到我想知道的訊息。」
酒店房間裡,戴待悶在被窩裡,十分鐘後才重新起床,掏出包里剛買回來的避孕藥,眉頭皺得緊緊。
這個時候才吃,其實早過了時間,根本沒什麼作用。
但她猶豫再三,還是想求個心理安慰,想著反正要出門打耳洞,就順便買個藥。
吃完藥,戴待第三次趟回床上,終於安心地入睡。
第二天早上,結束了這次的日本之行,戴待和顧質坐飛機回上海,再從上海轉回榮城。
沒想到的是,剛抵達榮城機場,她就接到來自戴乃遷的電話。
戴乃遷自前段時間開始,恰好作為代表,前往歐洲參加某個重要的國際銀行金融會議。
猜到他大概是已經回國,並且得知了家裡發生的事兒,戴待頗為猶豫,沒有馬上接。
手機卻突然被顧質奪去,而未及她反應,他已經幫她接起:「戴伯父。」
「嗯,是我,顧質。」
「她和我在一起。我們剛從日本開完會回來。她很累,暫時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和我說吧。」
「沒事嗎?那好,我會代為轉達你對她的關心。」
幾句話後,顧質掛斷電話,順手幫她把戴乃遷的號碼拉入黑名單,才把手機還回來:「以後這些人的騷擾電話都別接。戴莎的事情我在跟進處理,你不需要插手,不需要過問,不需要有任何表示。明白?」
戴待怔怔地看著他完成一些舉動,接過手機,點了點頭:「好。」
「嗯。」顧質露出滿意的神色,攬緊她的肩:「先送你回家。」
「怎麼?她把你的電話掛了?」林銀蘭問。
她的語氣有點生硬,令戴乃遷頗為不滿:「不是小待,接電話的是顧質。他們剛從日本回來。」
「顧質……呵呵……去日本……」林銀蘭的眼底不由浮出滿滿的嘲諷:「自己的妹妹還在醫院裡半死不活,她和妹妹的丈夫去日本逍遙快活。戴乃遷,這就是我們戴家的好女兒!」
「你有完沒完!」戴乃遷終於忍不住對她發脾氣。
只不過一個月不在家,就發生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老婆不像老婆,女兒不像女兒,家不像家!他都不知道跟誰發脾氣!
「你要是不那麼慣莎莎,現在會發生這種事!」戴乃遷雙手背在身後,氣得額上的青筋突突地冒:「小待之前的錯處我們另外談,現在擺在眼前的事情,我覺得就是莎莎自作自受!」
「戴乃遷!」林銀蘭尖銳的吼聲緊隨其後傳出,眼淚唰地不知第幾次覆蓋水腫的眼睛,抬著手臂指著戴莎病房的方向:「現在躺在裡面的是你的女兒!一個父親怎麼能夠指責自己的女兒自作自受!你是不是人!」
「還有!我再一次告訴你!莎莎沒有要那些流氓傷害待待!待待見死不救!莎莎才是受害者!莎莎才是受害者!」
「證據都在警察手裡,你還想怎——」
「那是污衊!我不會讓他們把莎莎抓走的!不會!」林銀蘭尖聲喊著,無力地蹲到地上:「是待待自己運氣不好,剛好碰到那群人,才被順手抓去的!莎莎是無辜的!」
戴乃遷從來沒發現原來林銀蘭是個這麼無理取鬧的人,「如果可以,你以為我願意看到莎莎這樣?你倒是說說我現在能怎麼辦?!」
一個原本在戴莎門口站崗的警察在這時跑過來,打斷了他們的爭吵:「戴莎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