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是恩人(2/2)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的感謝。」段禹曾回抱住她,語氣里蘊著笑意:「今天該是我感謝你,感謝你陪我來這一趟。」隨即,他拍了拍她的肩頭,「走吧,我送你回去。」
後花園和室內相連接的門廊下多了一個年老的長者,想來大約是管家一類的人,不過因為他穿著舊時的長袍馬褂,令戴待不由自主聯想到秀才。
他至始至終低著頭不說話,對段禹曾似乎異常地恭敬,兩人一走回,他便遞上來兩塊干毛巾。
段禹曾自然而然地接過,將其中一塊給了戴待。
戴待擦拭著臉上的少許水珠,眸光在段禹曾和老秀才之間徘徊,禁不住腦補出古時候的管家伺候少爺的畫面,隱約有些明白段禹曾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從何而來。
自然發現了戴待的打量,段禹曾指了指老秀才:「馮叔。一直陪著我媽的長輩。」
戴待其實並沒有要刺探他隱私的意思,可他既然介紹了,還用了「長輩」,她忙不迭欠了欠身:「馮叔好。」
馮叔像是沒聽見似的,對她的問候不做任何反應。段禹曾似乎習以為常,不甚在意地一邊往樓梯走,一邊道:「你跟著馮叔先去吃點東西,我換身衣服就來。」
他的聲音比方才聽起來略顯沙啞,戴待瞥一眼他濕了大半的衣服,關切地叮囑:「嗯,你快去,別給感冒了。」
餐廳在客廳的最裡面,馮叔在前面沉默地帶路,戴待不好意思和他搭話,隨意地四周張望著宅子裡的布局,越看越像是民國時的風格。
尤其當走進餐廳時,頂部是圓形的罩子倒扣下來,一列列五彩的琉璃假窗,雖說是在天主教堂就能見到的裝潢,但她總感覺貌似之前在哪裡見過……
馮叔拉動木椅的動靜打斷了她的思緒,戴待走過去,道了聲謝,剛坐下,牆上的一面鍾毫無徵兆地蹦出來一隻鳥,大聲地報時。
零點整……?
戴待怔了一怔,驚得立馬蹦跳而起。
顧質!顧質!她只告訴顧質自己有事晚點回去,結果到這個時候都沒有給他回音,他不得急死!
「馮叔!電話!家裡有電話嗎?!」戴待白著臉抓住馮叔的手。
馮叔掃一眼她的手,表情並未有任何波動。
聾啞人?
戴待心下猜測,卻顧不及多想,當即鬆開他的手,急急忙忙地往樓上跑,準備回到她醒來的房間搜尋自己的手機。
不想,推開門,一副極具視覺衝擊的男性裸體闖入眼帘。
戴待完全呆住,一時忘記了反應,倒是段禹曾先開口問:「怎麼?出什麼事了?」
他的神色不尷不尬,問話時甚至不慌不忙地套著衣服。戴待連忙背過身去,舌頭禁不住打結:「我……我……我找我的手機,要打電話。」
「噢,」段禹曾仍舊從容淡定,「稍等,我馬上穿好衣服。」
「嗯……」戴待應著,逃似的暫且走出房間,下意識地順手帶上門,隨即兀自背抵著牆,雙手掩住不用看都可以想像紅得幾欲滴血的臉。
太窘了……
正羞惱地腹誹,段禹曾的聲音乍然在身側響起:「好了。」
戴待嚇了一跳,放下手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眸子。不知道他是不是終於有些不好意思了,臉頰依稀透出疑似紅暈的顏色。
「噢,好、好的。」戴待尷尬地應著,背貼著牆,閃進房間裡,腦海中自發浮現出方才看到的畫面,禁不住蹙了蹙眉——好像……他的人魚線上除了那撮性感的肚臍毛,似乎還有什麼東西?
「站著幹什麼?不是說要找手機打電話嗎?」沙啞的聲音再度貼在她的後腦勺傳出,戴待再度驚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期期艾艾道:「嗯……找、找手機……」
大抵是她的表情過於豐富,段禹曾勾唇笑了笑,只是未及他的笑完全展開,他驟然劇烈地咳嗽,咳得似乎心肝脾肺腎都要抖出來。
「你還好嗎?」戴待面露擔憂地詢問,段禹曾擺擺手似乎想說話,話沒說出口,人倒是站得不太穩,一手捂嘴,一手按上旁側的沙發。
戴待急忙扶住他,恰好握住他的手掌,才發現他身上燙得像火球,「你發燒了?!」
「嗯。」段禹曾總算從咳嗽里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是不以為意道:「我自己吃過藥了,沒關係。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戴待拉住了他:「你這樣我哪裡敢讓你送,不得出人命?你還是好好休息別出門了。」
段禹曾笑笑:「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
「醫生還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戴待忿忿反駁,摸了摸他的額頭,蹙眉質問:「你究竟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
回答她的是段禹曾新一輪劇烈的咳嗽。
戴待正準備給他倒杯水,他的咳嗽驟然中斷,整個人卻是驟然朝她倒過來。猝不及防下,她踉蹌著身形險些摔到,所幸及時扶住沙發,才撐住了壓在她身上的段禹曾,而他熱燙的體溫更加清晰地傳遞過來。
「禹曾!」戴待臉色微變,連忙高聲叫喚:「馮叔!」
段禹曾燒得有點厲害。因為他說他吃過藥,戴待不清楚他吃的是什麼藥,是以不敢再給他吃,只讓馮叔先用酒精給他做物理降溫,打算過幾個小時再給他餵退燒藥。
忙活完第一通,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段禹曾出了一身的汗,馮叔在給他換衣服,戴待趁著這個時候走到迴廊上打電話。
之前從包里掏出手機時,手機儼然沒電自動關機。偌大的宅子裡竟是真像是與世隔絕,沒有電腦沒有電話,一切能與外界聯繫的設備都沒有,更遑論充電器這種東西。
段禹曾昏睡著,她也找不到他的手機。所幸她包里的充電寶還剩些電,勉強能夠撐一小段時間。
一開機,無數的未接來電和簡訊提醒湧進來,戴待根本不敢看,膽戰心驚地撥通顧質的號碼。
他顯然一直守著手機,才響了一下就被接起,嗓音緊繃的質問立馬傳來:「你在哪裡?」
「我沒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有點事耽擱了,然後手機沒電,來不及給你打電話。」
「我問你在哪裡?!」
顧質重複著問,音量拔高了好幾分,她的手一抖,差點將手機摔到地上,「我和段禹曾在一塊。」
因為耳朵緊貼著聽筒,話落的同時,當即感覺到那邊顧質的氣息有變,她急忙搶在他開口前繼續道:「我是在和他談我們倆的事。」
顧質沉默了兩秒,問:「談妥了?」
「嗯。」
「談妥了就回來。」顧質語聲清冷而不容置否,「在哪裡,我去接你?」
他應該是去她和苗條的公寓找過她,知道她不在那裡,否則不會一直問她在哪裡。可是,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在哪裡。望著窗外漆黑的夜、急驟的雨和微弱的路燈,戴待抿抿唇:「等天亮了雨停了我就回。」
「戴等等。」他喚了她一句,沒再說其他話,但口吻蘊著惱怒,飽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你放心。他淋了雨,發著燒,等他稍微好點我就走。」感覺顧質又要說話,戴待輕嘆一口氣,「阿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說了,我已經和他談好了。」
剛說完,手機就發出快要沒電的提醒,戴待輕輕蹙起眉頭:「我的手機快沒電了。」
「你說的,天亮了就回。」顧質依舊不悅,但顯然已經妥協,語氣有點孩子氣,戴待禁不住翹了翹唇角:「是,天亮就回。不過你不能揪我的字眼,總不能一露魚肚白就要我出現在你面前吧?」
顧質沒有反駁,沉聲道:「我等你回去一起送小顧易去康復中心上課。」
「好。」
等到她的應承,顧質掐斷電話,看著外面的月朗星稀,神色沉凝,身後在這時傳來王牌的聲音:「怎樣?人沒事吧?我就說不會有事,哪裡動不動就遭人綁架,你也太杞人憂天了。」
「還有,上一次是因為已經確定戴待出事,所以才能啟動局裡的定位系統。這是有條件的,不是沒事給你鬧著玩的,要追蹤,你不如自己給她的手機里安裝跟蹤器不就好了。」
聽著王牌的話還沒有要說完的意思,項陽立馬扯開話題阻止:「好了大牌兒,辛苦你來這趟,夜深了,就不要回去了,走,上我樓上睡去!」
王牌打了個呵欠,疲倦從沙發上坐起:「不用了,我還是回自己家。」
顧質轉回頭問:「現在附近哪些地方在下雨?」
項陽愣怔地和王牌對視一眼:「怎麼了?」
房間裡,馮叔已經給段禹曾換好衣服。
不知是段禹曾自己吃的藥終於發揮藥效,還是酒精降溫起了效果,他的臉色好看了不少。見馮叔守在床邊,戴待乾脆下樓,打算給段禹曾煮點粥。
廚房就在餐廳的隔壁,大得驚人,雖然收拾得十分乾淨,不過炊具都是老款式,而且看起來貌似很久沒有人開火,慶幸的是有煤氣,而不是原始的灶火,否則她真的要吐血了。
廚房內部單獨隔出一個內間專門存放食材,冰箱裡新鮮的瓜果蔬菜都有,戴待挑了胡蘿蔔和生薑,卻找不到米放在哪裡,四處翻看了半天,終於將視線落在了角落裡碩大的陶瓷桶上。
走過去掀開蓋,果然看到桶底剩著些白花花的大米,戴待不禁有些無語。
其實進來的第一眼她就發現它了,本還奇怪著幹嘛在廚房裡放個裝飾用的瓷器,現在看來,不是裝飾品,而是米桶。也對,如果說整座宅子傳承的就是民國的設計,那麼用陶瓷桶裝米便不違和了。
既然能夠住在這裡,段禹曾的母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好奇心被十足地吊了起來,戴待一邊想著或許等段禹曾醒來能探探口風,一邊準備將陶瓷桶里的米袋扯出來,橫刺里一隻手從身後伸出來阻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