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和離(2/2)
換得離開袁家,再無瓜葛。
袁恭是死也不肯的,而張靜安是死也要走的。
她不要袁恭了,她哪怕是去死,也要徹底斬斷兩世的孽緣。
如果袁家人不答應她,那麼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張靜安是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的,不管誰來勸她,她都一聲不吭,同時,也斷了飯食,最後連水都不肯喝了。
老太爺當著他的面又打了袁恭一頓,親自過來勸她,也並沒有什麼用。
張靜安是鐵了心了要離開袁家,而且要與袁恭和離。
老太爺打袁恭,她別開了臉看都不看一眼,老太爺勸她,她就只流眼淚不說話,一聲都不吭,到了最後,竟然是硬撐著爬起來給老太爺跪下了。
她不要別的,就是要走,就是要和離。
而袁恭,卻一直不為所動。
要打,要罵,要他的性命都可以,他就是不合離。
兩個人就這樣僵在了那裡。
可時間是不等人的。
袁泰作為國公,作為看著當今皇帝如何登上皇位的人,那是深深了解這個帝王的心思的。他盤算了無數次,靖江王的親事黃了,也許並不會動搖皇朝的根本,可卻影響到了皇室在宗室跟前的權威。這個帳皇帝必然要找人算的。
事情出了,袁家,吳家,程家。還有靖江王府,論起來,最容易抓小辮子的就是袁家和吳家。
吳家已經把鍋甩給了袁家。
袁家要是再拿不出個章程來。
就等皇帝動手,他實在是不敢想這是個什麼結果。
皇帝不會拿靖江王和程瑤的私情來下手的,畢竟要一張錦被遮掩了去。
可張靜安罵袁恭和方瑾通姦,張靜安還被吳氏推倒在地差點小產,這都是明擺著的把柄可以供給皇帝出氣。
他們每拖一刻鐘,那就是讓皇帝多生一刻鐘的氣。
皇帝已經把方瑾給拘到宮裡去了。以袁泰對方瑾的了解,那真還是個毀人不倦的賤人,最起碼,也會將袁恭拖下水去的。
可袁恭下去了,他還能解脫得了嗎?
事到如今,事不宜遲,不管張靜安說什麼,他們都得答應下來。
他還就不信了,這件事情過去了之後,張靜安還能真的逼家裡兌現承諾?
再說了,皇帝身體不好,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張靜安也就是憑藉皇帝在這裡作威作福,他們拖個兩年,等新皇即位了,到時候袁兆成了新皇的得意人,他們哪個還用看張靜安的臉色行事?
他把袁恭叫到正院,「你現在趕緊先哄了張氏進宮,不管是在皇上跟前哭也好,求也罷,總歸將事情給平了過去,總不能就這麼拖在這裡。」
袁恭不動,要想張靜安配合,除非他答應和離。可是他是不肯的。
袁兆也勸他,「和離是醜事,我們也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弟妹也不過是一時氣憤,所以你先打個馬虎眼兒,以後你們夫妻日子還長,再徐徐回還罷了。」
父親的態度,袁恭早有預料,可大哥這麼說。他還是略略抬眼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愈發蒼涼,父親是為了這個家,大哥自然也是為了這個家。可他們卻不知道,他再不能和張靜安說一句忽悠她的謊話,這根本不是能夠徐徐回還的事情。
他這時要是答應了張靜安,那就是完了。
這輩子再沒有任何的機會,重新獲得張靜安的信任了。
他重新垂下頭,「我去程家請罪……」
袁泰已經焦慮到不能容忍的地步,「你去頂個屁用,你這腦子簡直是個廢物,你去請罪,你進得去程家的門?還有靖江王和皇上,那是你見的了的?」
他怒視著袁恭,「你這是要把全家拖下水不成?你要為了張氏,讓全家跟著蒙羞嗎?」
袁兆也覺得弟弟有些犯了倔勁兒,也跟著想勸。
可袁恭就占了起來,「那就我跟明珠一起去,去求皇上……」
袁泰一巴掌就扇在他頭上。直接就將高大的兒子打得一個趔趄,還猶自不滿足,抓起桌上一柄玉鎮紙,咣地一聲就砸在了袁恭地頭上,血嘩啦啦地淌下來,讓袁泰愣了愣,可卻激發起更加不可遏制的狂性。
他早年不過是鄉野間一個軍戶的兒子,後來出兵放馬,也不過是個大頭兵,風雲際會,他們父子跟對了主子一路改天換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期間的那個艱辛,哪裡是袁恭這種生在錦繡堆里的小兒能夠理解的?
他跟瘋了似的對兒子拳打腳踢,袁兆要攔,他推開袁兆上去又是一腳,這一腳,正好踹在袁恭心口上,一陣悶疼,就讓袁恭眼前發花。
袁泰氣喘吁吁,「你不答應張氏,她能到皇上跟前好好說話?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廢物,你母親還躺在病床上,你想她死嗎?」
袁恭緩緩地爬起來,扶著凳子才慢慢直起了身子,他突然覺得他這二十多年真的是活成了個廢物,一點意義也沒有。
與其這樣,他還要這樣下去嗎?
他吐了一口血沫子,突然就覺得,似乎什麼也都無所謂了,他默默地爬起來,「我不和離,已經分過家了,我自己一人做事一人當……」
袁泰怒不可遏,抓起旁邊一把檀木的椅子一下子砸在了袁恭的身上。「給我把他拖下去,我看他還跟我硬項!」
老太爺趕過來,就看見幾個下人抬著袁恭從屋裡出去,但見春凳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不由得大驚失色。「老大,你這是幹什麼?」
袁泰喘息不定,卻實在不知道該和老太爺說什麼好。
老太爺又是怒又是失望,「狗屁的事情,你他媽的就慌成了這個樣子。老子現如今就進宮去,把事情跟皇上講清楚,還能殺了剮了你?」
袁泰心想,你老知道什麼?
你這是送上去給皇帝當筏子。
可卻不好這麼說,只含糊道,「我只是恨二郎,連屋裡的事都管不好……」
老太爺卻被吳家氣得更甚,直接冷笑,「你也好意思打你兒子,看看你自己,吳氏把那個外甥女兒弄到家裡,才他媽的是個禍水破落貨,她還好意思就躺在床上裝死?」呸了一聲,「老子倒了八輩子的霉,給你娶了這麼個掃把星回來。連帶著一家大小都倒霉!」
袁泰被他罵得無話,好在老太爺也就罵了一句。
只這回,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還有老太太呢。
要說誰最恨吳氏,那就是老太太,她為了袁家吃了這麼多苦,最後她生的三個兒子,什麼都沒撈到就這麼被趕了出去,她和吳氏的仇可就大了。
連帶著看這個她一粥一飯養大的繼子也沒了感情。
這個時候正好落井下石踩上一腳,「還說書香門第的小姐,連兒媳婦都扯著頭髮打,明珠脾氣爆,可她肚子裡好歹是你們的孫子,嫡親親的骨血,老虎還不吃親生子呢!」跟著揚了聲音,「人家好歹也是宮裡出來的,是個郡主呢,可不比誰高貴?人家憑什麼給你們這些破事開脫?就憑你差點打掉人家的孩子?旁人的娘都擋在兒子前頭,只你比人不同。倒是逼著男人打兒子擋在自己前頭?」
本來還想多說兩句,可老太爺已經走遠了。
這個繼子雖然沒說話,可低頭站在那裡,眼神幽幽的好不嚇人,她不敢久待,趕緊撒丫子追著老爺子去了。
就老太爺的干涉,袁恭沒給關起來。
老太爺也親自去了宮裡,想要跟皇帝解釋。可傳說皇帝病了,誰也沒見。
可事情還是僵在了那裡。
最後還是袁恭做了妥協,並不是他當真被父親大哥說動。而是因為,張靜安實在是將他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袁恭不肯合離,張靜安就不肯吃藥吃飯。
袁恭拖著,她就一口藥都不肯吃。後來連飯食和茶水也不肯進了。
袁恭再去看她,就看見她靠在那裡,蒼白憔悴得仿佛脫了水的鮮花。見他進來,只冷冷地掃了一眼,連話也不肯說了。
袁恭活了二十年,直到這一日,他才知道之前的種種。其實不過是小小的煩惱,直到今日他才知道什麼叫做錐心之痛。
那些甜甜美美熱熱鬧鬧的生活,瞬間離他遠去,擺在他跟前的,是世人的譴責,家庭的離散,以及人生萬劫不復的幻滅。
最近幾天,袁泰並沒有放過他。現如今他的耳邊仍舊響著父親的斥罵,「你既然要滾,就給我徹底的滾,你母親多年不易,這番禍事全然是由你而起,要是因此讓你母親蒙羞遭禍,你還有合面目去見你母親和弟弟妹妹?」
可他眼前耳邊只不斷閃現著張靜安陡然回頭看他的那一瞬間,她眼裡淚花閃爍,全然只有悲憤和絕望,就那麼指著他的子罵他「……我只奇怪你怎麼突然對我這樣好,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都只是為了方氏套我的話……你們這對姦夫淫婦……」
這幾日張靜安還躺在病床上掙扎,而此時此刻,他卻是恨不得去死的痛苦。
此時唯一的念想沒有別的,就只剩下等她冷靜些,他要和她解釋,他不是她想的那樣的人……
可要怎麼解釋?父親說的對,一切的禍事都是因他而起,他害得張靜安如此,他要如何解釋張靜安才能原諒他?
她的性格那樣執拗,那樣剛烈,如果她就此再不原諒他了,他要怎麼辦?
要是她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了又怎麼辦?
她居然從沒有相信過他對她的心意……
他要怎麼辦……
她寧可不吃不喝,不顧自己的性命,不顧肚子裡孩子的性命,也要和他分開。
老太爺暴怒地當著張靜安的面打他,她連看都不肯看一眼。
一連兩天,她就那麼忍著一口飯食也不肯吃。
而他看著她花瓣一樣的容顏從蒼白轉向憔悴,從憔悴轉向枯萎,他還能如何呢?
要麼失去她,要麼看著她這樣折騰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
要麼……就丟掉一輩子的驕傲和一切的努力,丟掉家族的期望和榮譽,做最後的一搏!
他走到張靜安跟前,只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僵硬的,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忍住不去擁抱她,親吻她,祈求她,而在此時此刻,他卻只能說,「你把湯藥吃了吧,等你好了,我們就進宮。」
張靜安抬起眼睛看著他,眼淚是早就流幹了的,她兩天不吃不喝,人也早就憔悴不堪,就仿佛一朵脫水了的花朵,唯一還晶瑩的,就是那一雙永遠會說話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就那樣看著他,仿佛從來沒有看到過他,或者是想要徹徹底底把他看到她的眼睛裡去。
終歸到了最後,她別開了眼睛,垂下了頭。「你走開……」徹底背轉了身,再不肯看他一眼了。
袁恭從張靜安的屋裡走出來,袁家的眾人也都無法再留在那屋裡。
也只能就退了出來。
三太太和四太太帶著姑娘們無奈地退走了。
老太爺急怒攻心,老太太怕他出事,生拉硬扯地拽走了。
偌大的院子裡,就只剩下袁恭一個。
連下人們都驚惶地各自尋了地方躲避。生怕出現在他的跟前,沾惹了他如今的晦氣。
雖然已經有了幾分的春意,可春寒料峭還帶來了些許冰冷的春雨,他就這麼站在院子裡淋著,也不知道淋了多久,才發現就元寶一個人一邊哭,一邊給他打著傘,「二爺,回去吧,您身上都淋濕了……」
他才慢慢地踱回書房裡,一頭扎進被褥里,只將頭埋在被子裡,捂得緊緊地,緊得幾乎要透不過氣來,這才稍微放開聲音,嗚嗚地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突然就有人衝進來,猛然地要拽他的被子。
他硬拽著,可偏偏那人不依不饒地拽,一邊拽還一邊拼命地踹他,怒斥道,「袁恭,你瘋了不成……」
袁恭拉開被子坐起來,端鈺那些都含在嘴邊的話就這麼吞了回去。
袁恭哭過了。
他和袁恭十年的交情,天如何塌下來都想過,就是沒有想過袁恭會哭。
既然如此傷心,那麼為什麼還要答應明珠郡主呢?
這事他是知道的,當初盯梢張靜安的主意還是他給袁恭出的。那個介紹給方瑾的年輕人,也是他托姐姐給方瑾尋的。
袁恭做得一切他都知道,只是誰能想到,方瑾這個女人竟然是這樣狠毒的一個瘋子,自己不好過,就不讓所有的人好過,不管那些人是不是一門心思的為了她好。
他坐在袁恭旁邊,好一陣子沒說話,末了才開口,「……多大的事兒,何至於鬧成這樣,你放心,我去和明珠郡主解釋就是了……」
袁恭依稀是鎮定了下來,叫元寶拿了熱帕子過來擦臉,含糊道,「沒有用的,平白又惹她一陣難過,且就讓她平心靜氣的養著吧,太醫說了,肚子裡的孩子,再經不起折騰了……」
端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那這事兒就這麼算了?你是瘋了不成?」
袁恭扔了帕子,默默地長出了一口氣,「我是不會和離的。」
端鈺覺得他瘋了,「那你答應她?進宮去面聖?」
袁恭躺下,「我和她是皇帝賜婚,她要和離,也要過皇帝的眼。」
端鈺反應過來,瞬間睜大了眼睛,「你……你……這要是有個萬一,你不怕官家要了你的命?」
袁恭怔怔地看著床頂的彩繪,「我立刻就搬出去,從此就不再是安國公府的人了……」
端鈺訝然,好半天才開口,「……行,你想好了就行……」
早期的鳥兒有蟲吃,頂著鍋蓋飛過。
始終覺得老太爺是最好的.......徹底把袁恭的爹媽哥哥黑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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