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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改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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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韓毅率領大軍克復宣城。杜杜爾汗狼狽地逃出了宣城又不死心,又拖出了太子要奪回宣城。

韓毅自然不像北大營的都統那麼傻,只當沒有聽見那邊的招呼。

只沒有想到,韃靼人居然逼著劉易給韓毅寫信。

大約劉易還有點要臉,第一封信是讓袁兆代筆。

韓毅接到就為難極了,還是他的一個幕僚給他出的主意,說他戍衛東宮多年,見過不知多少太子親筆,這封信,絕不是太子寫的,是韃靼人騙人,只是為了動搖軍心,給忽悠過去了。

偏生韃靼人還當了真,這回不讓袁兆代筆了,逼著劉易親筆寫了信,還用上了他隨身的太子之寶。

而且並不是射箭上城,反倒堂而皇之地派了個前任長,穿著堂堂皇皇的禮服帶著一隊禮兵送進城來了。

韓毅接到了這封信,反倒是笑了。

袁兆寫信,那不算什麼,袁兆一個國公府的世子爺,將來死就死了,想必劉易也能捨得他。

可劉易的親筆信可就不一樣了。

有了這封信,就算劉易回到聖京又能怎樣?

還有臉當太子嗎?

當下只當沒有收到,只將那隊韃靼禮兵從城裡趕了出去,依舊堅守不出。

杜杜爾汗就覺得受到了忽悠,自然是憤怒不已。

可他督促韃靼各部用命,拼盡了全力攻了七八回,除了扔下上千具屍體,連宣府的一個城樓子都沒摸著。

韓毅之前一輩子在錦衣衛,人人都當他是天字第一號的大特務,和東廠西廠的太監宦官齊名,可這一仗,卻一戰成名,名動天下。

反過來說,杜杜爾汗要是丟了宣府,那麼幾乎就等於此次勞師遠征死了數萬人馬什麼都沒有得到。

杜杜爾汗一代梟雄,他當然是不甘心就這麼滾蛋回漠北草原的。

可眼看冬季來臨,這宣府是沒可能攻下來了。

他絞盡腦汁,最後想了這麼一個辦法。

杜杜爾汗要求大秦贖買太子。

開出來的價格比上一世還誇張,他不僅要錢,要城,還要其他的人質,還了皇帝的兒子,就要皇帝的侄子侄女來做抵押。

見過不要臉的,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你現如今都這個境地了,居然還有臉開這麼高的價錢?

杜杜爾汗貪成這個樣子,遲早得自己把自己貪死。

他害怕韓毅繼續裝瘋賣傻不理睬他,索性繞過大同宣府,讓人直接將信送到了京城。

此信一到京城,舉國譁然。

皇帝再無法為兒子辯駁什麼。

因為鐵證已經擺在跟前,劉易有沒有叛國賣國已經不是關鍵了,關鍵的問題是,現如今他再做太子,就真的成了國家的負累。

家國天下,天下為先。

皇帝難道真的要用天下之財力。祖先之基業去換自己的兒子的命嗎?這不僅不配做天子,恐怕就是先帝也對不起了吧!

先帝開國,原本國都是沿襲前朝建在建康的,可為什麼遷到聖京來?先帝聖訓!天子戍邊關,君王死社稷!

大秦君王就是為了江山社稷而生的。

太子作為天下儲君,不能戍邊關,難道不能為了社稷死一死?

如不這樣,天子如何做天下之表率?

皇帝兵敗如山倒。

張靜安也不免有些驚惶。

她依稀是看到了這一世與上一世絕不相同的道路。

劉易的太子之位,看來是不保了。朝野上下一片保薦先皇太子長子蜀王劉璞的呼聲。

張靜安怕的發抖,江山社稷如今已無恙,她所關心的就只是,劉易做了太子,她還有一線生機,可劉璞做了太子,大約她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劉璞在自身難保的時候就對她有那樣的心思,一旦他榮登大寶。

不,都不用等他榮登大寶,只要他進了聖京城。

就勢必要對她動手的。到了那個時候,她要怎麼辦?她的孩子怎麼辦?難道她熬了兩輩子。最後的結局居然比上一世還要悽慘,要被劉璞作為禁臠隱姓埋名的受盡凌辱嗎?

她管誰適合做太子。

她只知道,劉璞務必不能進京,最好永遠不能。

她得到了消息,地沉了良久,把紅寶叫到了身邊。

紅寶是她頭一次出宮的時候,在易縣買下來的。她家裡還有個生病的奶奶和年幼的弟弟,寒冬臘月里沒有了衣食,十二歲的紅寶自己折了根小樹枝插在了頭上,偷偷跑到人市上將自己賣了十五兩銀子。

再買來的丫頭裡,她年紀是最大的,也是性格最像翡翠的。

當初翡翠嫁出去之前,一直手把手的帶著她。

現如今她跟著崔嬤嬤認了字,也在張靜安身邊呆了有三四年,這就愈發有翡翠當年的風範了。

自翡翠走後,她漸漸就成了張靜安身邊頭一個信任的人。

張靜安這就吩咐她,去將元寶和王大郎都叫到蝴蝶巷的內宅里。

元寶和王大郎都是男僕,尋常張靜安都很少在外院見他們,更不要說在內院見人了。

瑪瑙聽到消息,這就不免有幾分的驚詫。

不由自主地就隱隱感覺不安。

張靜安雖然偶爾也有驚人之舉,但是還當真從來不曾出過她的意料。可這回,她是怎麼也想不到,因為袁恭失蹤,一直病臥在床的張靜安,怎麼就突然起身要理事了呢?

難道她當真忍無可忍,是要去城外尋找二爺?

家裡可還有兩個還在吃奶的小公子小小姐呢!

她等在張靜安的玉山館西邊的小倒座的外頭,竟然被綠鶯給攔住了。

這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綠鶯才十三歲,平日裡在她跟前,恭敬的跟個三家村裡的小學生似的。

可這個時候居然對她說,「瑪瑙姐姐,郡主在和小王管事說話,讓您就在這裡等等,一會兒有事兒找您呢。」

一派的天真,半點也沒有異常的樣子,可瑪瑙卻愈發覺得不安。

她進張靜安的屋子,從來還沒有人攔過她的。

這處抱廈很偏僻,張靜安只是偶爾才過來,看看養在後頭的那些怕冷的花木。

張靜安這個時候怎麼會還有心思看花木?

正自猶疑。

便是看到喬達殺氣騰騰地從外頭進來。後頭還跟著兩個人,拖著個一身葛衣的大漢,似乎是被人卸了胳膊,軟塌塌的被蒙著頭,爛稀泥一樣的被拖了進來。

她的瞳孔陡然縮緊,縱然是蒙著頭,她還是認出喬達拖著的那個人,就是一直跟她接頭的胡憲胡三哥。

她愕然地看著喬達拖死狗一樣地把胡三哥拖到了抱廈里,綠鶯到了身邊都沒察覺。

綠鶯叫她,「瑪瑙姐姐,郡主讓您進去呢。」

她回過神來,再進入抱廈的時候,已然是一派的木然。

抱廈里,胡三哥頭上的布已經被扯了下來。

原本木訥呆板的臉反而生動了起來。

他跪在地上,胳膊軟塌塌地垂著,可脊背卻是筆直的......「蜀王的兵鋒已經到了許昌,繼承大統那是天授皇命,眾望所歸......」

張靜安半靠在榻上,身上搭著張薄毯。看都沒看他一眼。

心裡只是冰冷的一片。

胡三哥說的對,劉璞確實形勢大好,轉眼就能兵臨聖京城下,也許翻年就能坐到皇位之上。

只是劉璞的得意,恐怕就是她張靜安的死期。

她抬起眼來,也只是看瑪瑙。

隨即喬達又塞住了胡三哥的嘴,將他拖了下去。

瑪瑙慢慢地跪下了。

張靜安也沒讓她起來,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到了剛才那個人,你應該知道為什麼了吧。」

瑪瑙沒說話,張靜安看著她,就仿佛又看到了上一世,她從袁家離開,突然就發現瑪瑙失了蹤,再不見了蹤跡。

那時候她倒霉了,身邊的人散的散,跑的跑,她以為瑪瑙也走了。

又是傷心又是憤怒。

可後來在她被繼母拘束在家裡的時候,翡翠只能偶爾塞錢進來看她,陪著她哭。可有一天,那個看管她的喜旺家的卻腫著半張臉給她帶了兩套衣服和一盒荷葉酥來了。

從此再也不敢在她跟前囂張......

那盒荷葉酥是瑪瑙的手藝......

瑪瑙是陪著她大的,瑪瑙對她的情分,一點也不比翡翠少,可瑪瑙畢竟是和翡翠不一樣的人。

張靜安看著瑪瑙木然的臉,突然她覺得瑪瑙挺能忍耐的,這一世,她對水晶苛刻,可對她就是冷漠。

可她還是那樣安靜地呆在她的身邊,就好像一滴水......

在她滾落台階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墊在了她的身下,在她生孩子危殆的時候許下了禁口願,到現在還一日只食一餐。

可就是這樣的瑪瑙,在四年之前的那個夜裡,將劉璞放到了她的臥室。

她只要有一絲的軟弱猶豫,那麼這一世她就可能再見不到袁恭,也不可能有寶寶和囡囡這樣兩個可愛的孩子,就有可能不人不鬼的活在劉璞的後宮裡,一輩子不見天日。

她問瑪瑙,「你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嗎?」

瑪瑙搖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張靜安也別開了臉,再不看她。

瑪瑙抬眼看了她一眼,面容平靜無波,在元寶拉扯她之前,還給張靜安磕了一個頭,站起來的時候,已然是淚流滿面。

外頭開始下雨,雨水淅淅瀝瀝的敲打著窗外新長出的嫩葉。

也不知道聽了多久,張靜安推開毯子起身,屋裡就剩下了她一個。

有些事情,紅寶就是再能幹,也還是不能替代過往那些的共同經歷帶來的契和情分。

從宮裡跟著她一起出來的侍女中,翡翠是她不想連累她,水晶她是不再信任了,瑪瑙......難道她要親手送她去死?

到了這一刻,張靜安竟然是從來沒有過的孤獨,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堅強和決斷。

她推開門,又叫了元寶進來。

「你不是說,你們那個巷子裡,有個年輕的媳婦,出花兒死了嗎?看看能不能給他們家裡些錢,將屍體買過來。」

元寶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再想不到,這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完全不諳世事的小郡主吩咐他做的事情。

張靜安卻不看他,她是在宮裡長大的,宮裡的齷鹺,和宮外頭的也許不一樣,她並不想跟元寶解釋,她是怎麼知道這些陰私的。

就現如今她要做的這件事情,沒有人會理解。

她淡然的吩咐,「瑪瑙跟了我十幾年,我不想她死,你給她找個地方吧。看好她,如果......」

其實也沒什麼如果的,她最後還是不想瑪瑙死在自己手上,

人總歸不是簡單的。

她本來想和瑪瑙一起走到最後。再做一個了斷。

可現在走不到了。

她再不能以靜制動,坐等事情任意發展了。

她必須為自己的將來爭取一把。

第二天,不等劉梁派人來催她,她就親自進了宮。

進宮的理由很簡單。

皇帝又吐血重病了。張靜安這個做外甥女的,去探望他一番也是應該的。

她和劉梁說好了,進宮的時候,接她的馬車後頭還跟著一輛車,車上拉了倆個大箱子,守宮門的衛士看都沒看一眼就放行了。

張靜安熟門熟路的一路就到了玉虛宮。

很奇怪的是,她這回去看皇帝,居然發現那個她十分討厭的死道士觀月不在。

這簡直是天助我也,她謹慎地問劉梁,「觀月呢?」

劉梁哼笑,「要是那個牛鼻子繼續給祖父吃那些仙丹,祖父哪裡來的精神和朝廷里那些老頭子對陣,怕是我哥哥早就成了太子了。」

張靜安啞然,難怪劉易當初如此作死,皇帝卻沒有阻止,感情是因為觀月這個死道士一直在給皇帝用藥。而這個觀月……她看了一眼劉梁,想必這個觀月就是先太子留給兒子的人了。

她心底里一片的冰涼,想到她在京城外找袁恭時候看到的那屍橫遍野的慘狀,想到上一世聽說的杜杜爾汗之所以能輕鬆攻破宣城,是因為劉璞和何進的弟弟何璇勾搭在了一起,放開了路子讓杜杜爾汗進了長城……那股子深深的寒意,從心底里瀰漫到四肢百骸,冷得她渾身發抖。

太可怕了,劉璞一定是瘋了,為了登上大位,居然放任異族屠戮自己的江山百姓。

為了登上大寶,居然給自己的皇祖父下毒。

劉璞利用觀月控制了皇帝,而此刻,劉梁為了自己大約是要了那觀月的性命。

又想到劉璞離開京城的時候給自己看的那雙因為中毒而變成青白色的手,想到躺在病榻上乾枯憔悴的皇帝寧可自己的孫子被人毒死,也不肯為他出頭的冷漠,還有自己的外祖母……為了他們爭奪皇位生生被氣死……

她再想到自己尚沒有學會叫爹娘的一雙兒女,她突然覺得渾身都是虛軟的,恨不得就此掉頭就跑。

可她不能跑,袁恭不在,她只有一個人,只能靠自己來保護自己和一雙兒女。

她地開口,「你都準備好了?」

劉梁抓住她的手,「表姑,我只要你給我祖父一個不立我大哥的理由。別的都讓我來,我再怎麼,都要賭這一把的。」

張靜安這一回沒有甩開他的手。

只是她自己的手心裡,冰冰涼涼的,都是冷汗。

當天夜裡,張靜安留宿宮中,專門伺候皇帝湯藥。

皇帝雖然斷了觀月的丸藥,但是身體已經是徹底的垮了。

每天晨昏不定,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睡了,什麼時候會醒來。

而張靜安有些話,必須要等皇帝清醒,且身邊沒人的機會才能開口。

她一連等了三天,才等到了這樣的一個機會。

深夜裡,皇帝醒了,咳嗽,要用藥。身邊伺候的太監是坐慣了這些事情的,轉身出去化藥去了。

皇帝晨昏不定,可伺候他的人卻不能這樣。

此時偌大的宮殿裡,靜悄悄的,依稀只有牆角那座西洋自鳴鐘在那裡滴滴答答地響著。

張靜安摸到了皇帝的身邊,輕輕俯下身,「舅舅,您想不想知道,小阿圭是怎麼死的?」

皇帝蒼老鬆弛的臉皮猛然一抖,緩緩地睜開了腫脹的眼皮,渾濁的眼睛幽然閃光,仿佛不認識張靜安了一樣。

張靜安跪下,死死揪住皇帝在絲被下顫抖的手,「舅舅,我有兩件事情要告訴你……」

皇帝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就宿在皇帝隔壁小間裡的羅山披散著頭髮帶著兩個小門兒沖了進來,剛才去取藥的小太監也捧著藥碗趕了回來。

一干人服侍皇帝平息了喘息,又吃了藥,換了被冷汗濕透的衣服躺了下來。

張靜安就在一邊跪著,一動不動,仿佛進進出出的那些人都不存在一樣。

皇帝突然就開口,「你們都出去,就羅山留下來陪朕......」

羅山抬眼看了一眼從頭到尾就跪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張靜安,眼裡光芒一閃......

六月初四,一直病臥在床人事不知的皇上突然頒布旨意,宣布廢去劉易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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