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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嫁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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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多日未能回家的袁兆一臉疲憊地回來了。

小關氏對袁兆自然與張靜安對袁恭全然不一樣。小關氏是個極溫順賢惠的妻子,丈夫回家,不管多忙,都要放下手裡的事務,親手服侍著換洗更衣,奉上溫茶熱飯。伺候著丈夫舒舒服服靠下了,才開始細細碎碎地說起家裡的瑣事來。

袁兆是從小被老太太和老太爺養在跟前的,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按當家繼承人培養起來的,自然性格上不會比弟弟那麼跳脫,也更懂得家和萬事興的道理。

他本來不愛搭理後宅的那些小事,小關氏也很少用這些瑣事來煩他,可這回小關氏要跟他說的,雖然是後宅的事,卻也並不小。

小關氏畢竟是管家的大奶奶,有很多消息,張靜安不知道的,可她卻早知道了。

比方說,老太太和老太爺商量著,要將四老爺給趕到保定那邊的莊子上去。

袁兆皺了皺眉頭,沒發表什麼意見。

四老爺是他叔叔,他作為小輩,不能非議太多。更何況這個家,一直都是老太爺做主,他說要趕人,那就趕人好了。

小關氏又說,還讓帶著那個寡婦一起走。

袁兆就把眼睛給睜開了,睜開了之後,不由得悶哼了一聲就又給閉上了。

果然慈母多敗兒,以老太爺的脾氣,四老爺幹了這麼沒人倫的事情,還將臉丟到了大街上,不活活打死也得有所懲罰,這樣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還讓他帶著那個外室一起走,肯定是老太太的主意。

老太太對三個親生的兒子都心疼得不得了,覺得他們小時候沒爹,吃了太多的苦,現如今疼起來,就沒有了規矩。而老太爺又凡事都聽老太太的。恐怕是念著那個外室肚子裡還有四老爺的孩子,所以就這麼不痛不癢地將人給送到保定去了。

而小關氏後頭再給他的消息,卻讓他有點躺不住了。

老太太從外院四叔爺那裡,調了五千兩銀子,要給四老爺帶去,還打算讓四老爺管著保定那邊的莊子。

袁兆不得不將眉頭給皺起來了。

五千兩銀子!袁家雖然也有不少的產業,可家業也大,還得幫扶不少故舊,每年收益左邊手進,右邊手就跟流水似的嘩嘩啦啦地流出去。五千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也是在不少,挪動了這筆兩銀子,家裡有很多其他的花銷就要重新規劃了。更不要說還有保定那邊的那個莊子。

袁家在保定有兩個莊子。不用說,老太太讓四老爺住的和管的肯定是最大的那個,可那個是御賜的,說到底,就是袁家的永業田,而永業田從來都是承爵的大房管著的。

他雖然是老太太和老太爺養大的,可是他也覺得這事不大對。

他問小關氏,「這事爹知道不知道?」

小關氏就沒說話,袁兆就長出了一口氣。

就算爹知道了又怎麼樣?爹是孝子,也是好丈夫,如今老太爺悄悄做了決定,大太太方氏又因為肝病躺在了床上,他說知道,就要跟老太爺理論,那大太太就會知道,大太太那個脾氣,非要叫了娘家人過來理論不可,那樣病就更難好了。

反正是永業田,又不能賣,讓四叔管幾年就管幾年吧。家裡拆東牆補西牆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老太爺都沒發愁,他們發什麼愁呢?

不過有一件事,他卻要提醒老婆一下,他問,「你知道二弟妹將老家那些親戚哄回去花了多少錢嗎?回頭補給她。」

小關氏就捏緊了帕子沒說話,她自己就是山東老家來的。關家和袁家就隔著一條河,在老家來的那幫人跟前,她要擺大少奶奶的譜,就算面子上壓住了,回去之後,那些人在老家還不知道怎麼編排自己的娘家人呢。自己的哥哥剛剛考上進士,弟弟還在進學,都是最要名聲的時候。對付這些老家的親戚,本來是該她這個長嫂出面的,可是她實在是為難。也正是因為這樣,袁恭才會將張靜安接回來,又是嚇唬,又是哄騙地才將那幫人給哄了回去。

而張靜安出手就是大方。不說她讓人陪著那幫閒人在京里吃喝玩樂的花銷,就說走的時候,她給每個來袁家的親戚都送了一百兩的程儀!還給了負責回老家替那些壓在牢里的人周旋的師爺兩千兩銀子,讓他們去辦事。就更不要說她請來西廠的掌刑太監那個凶煞花了多少的私房銀子。

就說那兩千兩。

那可是兩千兩銀子!

那可是在山東老家!

難怪那些人走得那麼快!

如果她出手也能兩千兩銀子,就算礙著娘家的面子,她也能將那些人哄回去。

可她雖然是管家的少奶奶,可上頭兩層婆婆壓著,兩層婆婆都是精明的,她從來只有替兩層婆婆擦屁股的份兒,自己手裡什麼時候落得下銀錢?張靜安打發那些人沒從公帳上走,她也就沒法子用公帳上的錢補給她,那就是要動用他們小長房的私房錢了?可她哪裡有多少私房錢?她自己的陪嫁沒有多少,有的只是袁兆給她的那些錢,可家裡沒分家,袁兆的私產又有多少?他是世子,宮裡宮外總要應酬,那點錢進進出出的又能有多少?一口氣補給張靜安三千兩,他們後半年怎麼過?

可她不敢說,因為以袁兆的脾氣,就是後半年不吃不喝,這錢還是得補給張靜安,與其惹他生氣了再補,還不如就這麼咬咬牙拿出來算了。

她服侍袁兆休息,又將女兒抱過來給袁兆看,女兒欣娘如今兩歲了,什麼話都會說,就是身體還是弱了一點,風吹草動都要不舒服,跟她那個小姑姑袁舒有的一比。不過長得卻和袁兆一模一樣,將來肯定也是個小美人。

若說在袁家的日子不苦是假的,小關氏在家的時候,也是嬌養的閨女,雖然也是做姐姐的,也要照顧弟弟妹妹,幫著母親操持家務什麼的。可家裡人同樣對她看重疼愛,不像是在袁家,把她當牛使喚,還看不上她,覺得她沒出身沒本事。

她坐等著小二房那邊吵架的消息傳出來,她今天特意趕著方瑾還沒走的時候將張靜安給叫過來,讓婆婆一天到晚拿張靜安宮裡養大的郡主身份壓著自己。就張靜安那個脾氣,她就不信她不鬧起來,鬧得家宅不寧,別說是郡主,就是公主也什麼都不是!

可等了半天也沒動靜傳出來,反倒是丫頭告訴她,二爺和二奶奶沒吵鬧就回了衙門,可後來三小姐去了二奶奶那裡,跟二奶奶說了會話才走的。

三小姐袁舒?婆婆方氏看得比眼珠子還寶貝的三小姐袁舒去找張靜安幹什麼?

袁舒今年才不到九歲,差不多是小關氏看著長大的。

她對袁舒那個矜貴孤傲的脾氣是再了解不過了,就張靜安那個潑辣任性的勁頭,袁舒能看得上她才怪。

不過以袁舒的脾氣。大約也就是對張靜安視而不見罷了。她去找張靜安幹什麼?

她問丫頭,「吵起來了?」

那丫頭搖頭,「二奶奶那兒,都是她的人才能進屋,別人也就是在院子外頭張望一下,說是也沒說幾句話,三小姐就走了。」

關氏就問,「那三小姐臉上怎麼樣?」

丫頭就說,「沒看出來,您知道,三小姐素來就沒什麼表情。」

小關氏想起袁舒那副清高不群的樣子也就嘆了口氣,「是啊,沒吵起來就好。」

可心裡卻免不了有幾分的遺憾。

說起來頭上兩層婆婆。太婆婆只是讓她為難,可婆婆吳氏才是磋磨她的人,這段日子婆婆病倒在床上,好歹精力不濟,她的日子還是好過了不少的。

如果張靜安給了婆婆心肝寶貝一樣的三小姐袁舒沒臉,那婆婆一定會生氣,肝病是最不能生氣的,那就一定會在床上多躺一段時間了。

她回過神來,也覺得自己希望婆婆臥病不起心思歹毒,這就長念了兩聲佛號,將這個念頭放在了腦後。

張靜安也很奇怪袁舒的來往,袁舒是什麼性格,她也很了解。

基本上,袁舒就是一株名貴的蘭花,結果種在了袁家這樣草根出身的家庭,然後不免從本質上就有點兼容不能的情況。

主要是方氏養孩子養得太矯情了,就跟她本人一樣。

還好袁兆和袁恭她基本上都沒養,想必小兒子袁毅將來長大了也會矯情得不得了。

不過雖然袁舒矯情,但是袁舒卻是個比較正直的人,上一世袁舒很討厭張靜安,但是也很討厭方瑾。

方瑾挺著肚子來到袁家,袁舒居然對她母親說出表姐丟盡了吳家和方家的臉面,也會讓袁家因此蒙羞的話來,生生將她母親吳氏給氣暈了過去。

對於袁舒,張靜安沒有惡感,也不想惹上麻煩。

上一世兩個人幾乎沒有交集,彼此看不大順眼罷了。

這一世,張靜安怎麼也沒想到,袁舒小妹妹是來教訓她的。

更可怕的是,雖然袁舒是妹妹,張靜安是嫂子,但是袁舒教訓起張靜安居然也有理有節。

兩世人,張靜安第一次發現,袁舒是個很通透的小姑娘。

她先講了一番母慈子孝的大道理,然後話鋒一轉,又提出了小姑娘自己的論點來了,「……母親為家裡勞心勞力身心俱疲,如今久病臥床自然免不了心緒不佳,難免的……就會有些不同尋常的暴躁……」這是什麼情況?這是在說她母親的不是?

張靜安驚詫地睜大了眼睛,盯著袁舒看了好幾遍,惹得袁舒漲紅了的小臉不禁有幾分羞惱了起來。不過她確實說的就是那個意思,她娘是病糊塗了,才在二嫂都進門的情況之下,還老是將表姐給扯到二嫂跟前。

縱然是萬分羞惱,不過小姑娘還是很執著的,她話鋒一轉,便又變成了,「我二哥也是個很不容易的。這京里勛貴人家的弟子,承爵的能好點,不承爵的好像我二哥這麼上進又能幹的,那真是鳳毛麟角……」深深地看了張靜安一眼,下頭說出來的話更是驚掉了張靜安的下巴。

「……嫂嫂今天這麼一「病」。不論緣由是什麼,外人可不會知曉母親重病心緒不佳,也不會曉得嫂嫂如今其實並沒有什麼大事,只會笑話我們家每日裡雞飛狗跳沒有一個消停,二哥夾在嫂嫂和母親中間,嫂嫂替二哥想想也該明白,那是十分為難的……」

綜合起來就是,張靜安應該珍惜她哥哥這樣的有為青年,對她二哥好一點。比方說,今天張靜安雖然沒跟她母親起正面衝突,可是裝病也很不對啊,別人會說,是她母親因為表姐把媳婦給氣得心疾復發了,所謂陷親不義,她哥哥也會很為難的。

張靜安對這孩子的邏輯實在是表示嘆服,不過以袁舒如今才九歲的年紀來說,這麼一本正經地和她說為婦之道,就不免實在是有點喜感。她反問袁舒,「那按三妹看來,我要怎麼辦才好呢?」

袁舒就抿著小嘴沒說話了。

張靜安也沒說話,兩個人對坐著發呆,最後當然是年紀更小,臉皮更薄的袁舒扛不住了,漲紅著小臉給告辭了。

開玩笑,張靜安都活了兩輩子了,自己都不明白怎麼辦。袁舒能有什麼好辦法?

張靜安擊敗了袁舒,到是也沒怎麼高興。

自己悶悶地弄了本書,看了半天也沒看進去。

大約過了五天,消息正式宣布了。

老太爺將四老爺和那個外室連帶著他們的孩子一起給趕到保定的莊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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