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頭破血流(1/2)
孟靖謙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手上的淚,他已經三十幾歲了,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一個女人掉過一滴眼淚,哪怕是魏伊也沒有過。
而偏偏曾經最讓他厭煩的顏歆月,竟然成了他三十幾年來唯一一個讓他落淚的女人。
他手忙腳亂的去擦臉上的眼淚,可是反而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最後只能頹喪的閉上雙眼。
卓方圓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又轉頭看了看關存,卻發現他也是皺著眉一臉擔心。
他們是一起光屁股長大的兄弟,幾個男人都是硬骨頭,以前上學的時候打群架,三四個人斷胳膊斷腿的被送進醫院,可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掉過淚。
而現在,他流血不流淚的三哥,居然為一個女人淚流滿面。
關存不知道如果這件事放在他身上會演變成什麼樣,可他卻堅定地認為自己一定不會哭。
良久之後,孟靖謙才慢慢平復下來心情,垂著眼聲音低低的對方圓說道:「等一會兒,希望你能去一趟醫院。」
「去醫院?」方圓不解的看著他,「我去醫院做什麼?」
孟靖謙咬了咬唇,遲疑了良久才啞聲說:「月兒她……她流產了,現在很需要人照顧,所以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卓方圓猛的站起身,瞪大眼睛提高聲調道:「你說什麼?顏顏流產了?」
「是……」
「為什麼?」方圓死死的盯著他,咬牙切齒的恨道:「孟靖謙,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孟靖謙垂著眼,攥著拳頭,痛苦而艱難的說:「昨天晚上我們起了衝突。吵架的時候,我失手推了她一把,她不小心撞到了洗手池上,然後就……」
一想到當時的情景,他都覺得就像重新經歷了一次,心又被狠狠地碾碎了一樣疼。
他的話音剛落,方圓忽然抄起茶几上的茶水朝他潑了過去,剛剛泡好的紅茶,還帶著裊裊的熱氣,潑到他臉上之後頃刻之間便燙紅了皮膚。茶葉掛在他的臉上頭上,水漬從他峻峭的下巴流下來,頹廢且狼狽。
方圓原本還想動手,關存卻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把將她緊緊地抱住,不讓她動。
方圓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實在是掙不脫,索性不顧一切的吼道:「流產了?你居然又讓她流產了?孟靖謙你還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一定要看她死了才開心?」
如果不是關存攔著她,她一定會直接抄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砸破孟靖謙的頭!
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歆月,居然還有臉坐在這裡。她真的是為歆月感到不值!
孟靖謙只是閉了閉眼,對於臉上的茶水毫不在意,對她所有的怒罵都照單全收,「你罵的都對,你想打或者想罵都可以,但現在我希望你能去醫院看看她,她身邊沒有人陪著,我……很擔心。」
「擔心?」方圓含著淚冷笑,反唇相譏道:「你是擔心她還沒有死吧!」
「卓方圓!你說話能不能不這麼陰陽怪氣的?」一旁的關存也火了,怒視著她道:「你沒看到三哥有多難過嗎?他也知道自己做錯了。那也是他的孩子,他的痛苦不比顏歆月少,你還非得火上澆油是不是?」
「他難過就得安慰他,他知道錯了就應該得到原諒嗎?」方圓怒極反笑的看著關存,苦笑道:「是不是你們男人都這麼雙重標準?刀子沒有捅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可以冷嘲熱諷,一旦受傷的是你們,全世界的人都應該來心疼?」
她忽然意識到,其實他也是這樣的。她只要稍微讓他不高興了,他就動輒打罵。而他一旦做錯了什麼事情。卻總是理直氣壯的樣子。難道男人都是這樣無理取鬧,認為女人天生就是欠他們的嗎?
關存氣結,「你!」
「你說他痛苦,那誰又想過顏顏?」方圓忍不住落下淚來,哽咽著道:「你們知不知道一個女人懷孕是一件多麼重大的事情?一個小生命降落在她的身體裡,從一個小小的胚胎長成一個健康的嬰兒,這中間要十個月的時間,你們知不知道這十個月她有多辛苦。而你們男人又在做什麼?你們不過是出了一顆精子就覺得自己很偉大了是嗎?你們又知不知道打胎是什麼樣?把一個冰冷的器械伸到身體裡,硬生生的把那個小生命攪碎,然後再化成血水流出來。不是每個女人都那麼願意生孩子的,是因為她愛這個男人,她才會為他這麼痛苦,可她還是甘之如飴的做著這一切!」
聽著方圓的話,孟靖謙的眼眶又紅了起來,他仰頭做了個深呼吸,極力把眼中酸脹的淚意咽了回去。
方圓轉頭看著孟靖謙,心如刀絞的說道:「那是要為你生兒育女的女人啊!那是你親自栽培下的孩子啊!一次還不夠,居然還要來第二次?孟靖謙你到底要把她折磨成什麼樣才罷休?算我求求你了,離顏顏遠一點,放她一條生路,好不好?」
關存看著孟靖謙痛不欲生的模樣,一時間又氣又急,提高聲音怒喝道:「卓方圓!我讓你閉嘴,你聾了是不是?」
方圓也毫不退讓的頂嘴道:「我還沒說夠,為什麼要閉嘴!」
「你這女人真是……」
關存說著便怒氣沖沖的揚起了巴掌,方圓看著他的手,心裡頓時無限悲涼。這就是她們女人的命運,只不過是說了實話就引起了他們的不滿。
「老四!」孟靖謙站起來喝住他,搖頭道:「算了,她說的也沒錯。你以後也把脾氣改一改,不要動不動就動手。」
這次歆月的事讓他對感情有了徹底的轉變,更何況他看得出關存對卓方圓其實也是有感情的,他不希望他們重蹈覆轍。
「你收拾一下儘快去醫院看看她吧,我先走了。」交代完這句話,孟靖謙便轉頭向外走去。
「靖謙,你……喜歡孩子嗎?」
靜謐的餐桌上,顏歆月小心而又期待的看著面前的男人詢問道。
孟靖謙已經將近一個多月沒回過家了,今天他難得回來一次,而且臉色看上去還相對比較平和,心情似乎也不錯。所以顏歆月才鼓起勇氣問出了她心底的問題。
然而孟靖謙卻頭也不抬地說:「你有了?有了就主動打掉,別逼我給你打。」
絕情而冷酷的話讓顏歆月很失望,隨即立刻搖頭道:「當然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喜不喜歡孩子?」
「喜歡。」他冷冷的敷衍她,隨即抬起頭目光銳利的說道:「但是我不喜歡你生的孩子。顏歆月,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如果你敢背著我生孩子,那我會直接把這個孽種丟到福利院去。所以你最好不要給我讓你們母子分離的機會。」
顏歆月愣愣的看著他,眼裡期待的光一點一點的淡下去,最後變成了一片漆。
回憶戛然而止,孟靖謙坐在車裡,靠在椅背上狠狠的閉上了眼睛。
其實她那個時候就已經懷孕了吧?她那么小心翼翼的試探他的反應,他最後卻回答的那麼冷漠無情,甚至還把那個孩子叫做「孽種」。
他現在都還記得他們離婚時候的樣子,她淚流滿面的拉著他,苦苦哀求著說她懷孕了,希望他能再仔細考慮一下離婚的事。
可那個時候他是怎麼回答她的來著?
——「你忘了嗎,我們每一次都有做措施的,這個孩子真的就是我的嗎?」
——「顏歆月,你到底還要演到什麼時候?小孩子也能被你當做利用的工具嗎?」
對。他就是這麼決絕的回答的,不僅不接受那個孩子,甚至還懷疑她的清白。
孟靖謙趴在方向盤上,懊悔萬分的抓著自己的頭髮,一想起自己當初犯下的一樁樁錯事,和自己說的每一句狠話,他都恨不得能回到那個時候,狠狠把那個愚蠢自大的自己打上一頓。
那時他一直怕他們之間會鬧出一個孩子,那兩個人就真的糾纏不清了,所以他一直都是有措施的,那為什麼她會懷孕?
孟靖謙一時間有些恍惚,良久之後才慢慢想起來,記憶里似乎有一次遇到了魏伊的生日,那天他的情緒很低落,坐在酒吧里一邊灌酒一邊回憶著和魏伊的過往,越是回憶,對歆月的恨意就越是濃烈,最後怒氣沖沖的回到了家裡。
他隱約記得那天晚上她其實已經睡了,可他卻粗魯強硬的把她弄醒,任何前戲都沒有的就那樣闖了進去,她當時疼的都哭了出來,不停的哀求他不要繼續。
大概就是那一次喝醉酒了,所以他才忘了採取措施,因此才會有那個孩子吧。
離婚的時候,她哭著說自己懷孕了,他一直以為這又是她纏著他的計謀,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離婚後也一次都沒有管過她,以至於到最後孩子沒了三年,他這個做爸爸的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眼角不知不覺的又濕潤了起來,孟靖謙閉著眼仰頭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擋在眼前,仿佛這樣就不會再落淚一樣。
從關存那裡離開之後,孟靖謙回家換了一身衣服便再次趕回了醫院。
不過短短几個小時,顏歆月流產的消息便已經傳開了,他剛走到病房門口,便看到程奕楓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臉深埋在自己的手心裡,而他身邊還坐著擔憂且不知所措的靜言。
聽到腳步聲,靜言抬頭看過去,急忙站起身喚了一句,「哥,你來了?」
程奕楓聞聲抬頭,孟靖謙還沒來得及說話,面前就衝過來一個身影,下一秒他便被猝不及防的打倒在地。
牙齒磕破了口腔,不過是頃刻之間,嘴裡便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程奕楓這一拳是用盡了十足的力氣的,孟靖謙只覺得自己的半邊臉都疼的發麻,嘴角扯一下就是鑽心的疼。
「你居然還敢來?」程奕楓目呲欲裂的看著他,一把拎起他的衣領,憤怒的低咆道:「你看看你把她害成什麼樣子了?你居然還有臉來醫院?」
孟靖謙毫不反抗的看著他,只是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輕描淡寫的說:「你鎮定一點,這是醫院,不要吵到她休息。」
「她差點連命都丟了,你他媽才知道關心她了?」程奕楓氣的嘴唇都在顫抖,抖動的目光中滿是恨意,「孟靖謙,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是這樣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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