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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在聖夜裡流淌的血 第二章 聖誕節的由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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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是一個寒冷的夜晚,

在這即將告別十一月的時期里,季節也正從秋天漸漸轉向秋天。在這個季節間的狹縫裡,雖然沒有凍人徹骨的寒冷,但有著能讓人整個腦袋突然清晰起來的寒氣。或者可以說這是能喚醒人們鄉愁的帶著溫情的寒冷吧。

(回歸黑暗、又自黑暗現身的Yule。Jul。)[註:Yule-英語;Jul-北歐語,都指聖誕節]

馬克西多抬頭看向夜空中散發著清澈光芒的月亮,吐了一口氣。

(新月。滿月。和不停重複著死亡和再生的月亮相比。太陽運行的周期還真是長呢。畢竟要過整整一年才能再次迎接死亡。)

他正悠閒的坐在一個圓木上,手肘支在膝蓋上,雙手則托著自己自己的下巴。長長的青銀色頭髮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光,融在自月亮的月光里,讓人看不真切。要是從遠處看到話,這是一副像幻想一樣的美景。

如果有人從這裡經過的,說不定會把這一幕錯認成森林的妖精或者魔法使Merlin(墨林)現身吧。但不巧的是,這個大半夜裡並沒有會來這片雜木林里徘徊的瘋子。

可以說是唯一的瘋子——馬克西多,他現在正坐在圓木上,醉心於自己的思考中。

(不過,現在竟然是作為聖誕節流行起來了啊,那一天本來的意義,誰都不願意去想。人類啊,到底,要犯幾次殺神的大罪才會滿意呢。背離了地球母親的人類,到底能去往何方——)

這是無論馬克西多怎麼思考都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他的確有著微弱的靈能力,但也就僅此而已。他既沒有看穿真理的眼睛,也沒有能抵達真理的智慧。更不具備能把一切付諸實行的能力了。

「即使知道思考這種事是沒用的,還是會忍不住思考啊,這也是人類愚蠢的習慣之一呢。不過,不管怎麼說,這總比因為沒用所以不去思考來的好吧……」

在這個沒有聽眾的稀稀疏疏的雜木林中,他一副賭氣的樣子說著沒人聽得到的藉口。「嗯,嗯,嗯——」說完,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再次抬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其實他想思考的事,還有其他的。但是因為那件事實在太致郁了,所以他決定先不去想它。

悠里說的那句話一直讓馬克西多非常在意。

——黑爾斯。

悠里說那句話是阿修萊說的。

(那個命硬的傢伙。竟然好死不死的提到黑爾斯啊)

既然已經從悠里那兒得知了那個情報,之後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馬克西多一直在煩惱這個問題。

阿修萊會和格拉斯頓伯里扯上什麼樣的關係呢。最近他似乎對格拉斯頓伯里很有興趣的樣子。但是馬克西多也知道,如果自己光明正大的去問阿修萊的話,估計他理都不會理吧。

而且,那個說不定只是他胡話,不能否定他和那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的可能性。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但是,如果不謹慎處理的話,說不定反倒會打草驚蛇,讓他對那個產生興趣的話,就糟糕了。

想到這裡,活在現世的德魯伊神官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他能幹脆變成地基什麼的,直接成佛上天就好了——)

正當他心平氣和的想著這些危險的事,突然,他的五感捕捉到了在視野一端活動著的東西。

(——?)

把前屈著的身體伸直,馬克西多靜靜注視著黑暗。藏在鏡片後方,那雙睜開了的帶著倦意的眼睛,其實在晚上看的更清楚。他那青紫色的雙眼在月光之下才更能發揮它的威力。比起在日光下的時候,無論是存在在那裡的事物,還是不應該存在的事物,他現在更能直接的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然後,在這寒冷的秋天的夜裡,他看到是,不能稱之為人的人,曾經應該是人的人影。

像是從月下樹木的陰影里滲出來的陰影,無聲無息的來到了馬克西多的面前,凝縮了起來。

如果悠里在這的話,大概能明確描述出它穿著衣著甚至外貌吧。但是,就馬克西多的能力來說,能做的區分黑暗和人影已經是極限了。

「——你,是誰?」

馬克西多向人影發問。

「——」

雖然得到了回答,但馬克西多卻無法聽到。他繼續著這個艱難的交涉。

「你,是誰。從哪裡來,又想到哪裡去呢?」

「……n」

「s……in、罪(sin)?」

馬克西多嘗試把聽到的隻言片語拼湊成有意義的語句。

「你,是因為犯了罪孽才會彷徨的麼?」

黑影沒有半點反應的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它像是錄音機一樣開始重複同樣的話。

「s……ee」

「sea……si、in。see嗎?」

這時,方才一直站著的人影終於活動了。人影的一部分延伸出來,指向遠處,就像是做出了抬起手臂的動作一樣。

站起身轉過身去的馬克西多只能看見那個方向上擴散開的茫茫夜色。

輕輕嘖了一聲後,他抬頭。在確認了天上的月亮和星座的位置後,他又重新凝視起夜色的彼方,大膽的猜測起那個方向上可能存在的東西。

「你想說的是——」

他這麼說著,轉過頭時,他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那個人影似乎已經無悄無聲息的溶化進了夜的黑暗之中,就和它出現的時候一樣。

「……唉,真是個性急的傢伙。」

口氣中似乎有些惋惜,嘀咕完後,馬克西多再次彎腰坐到了圓木上。

「see……」

人影留下的唯一線索。那和他指向的方向到底有什麼聯繫呢。

明天早上,等太陽升起的時候,有必要再去確認一下嗎。如果馬克西多的預測沒錯的話,神秘人影指向的方向上應該有格拉斯頓伯里的街道,還能看到在靠著西邊小山建成的Michael塔的小小的塔尖。

2

食堂陷入了大騷亂。

巨大的挪威雲杉樹樹枝、蘋果和松果、蠟燭和手杖型的糖果被一個一個的懸掛起來。

爬到高處的上級生。

支撐著他們立足點的下級生,在每每看到自己遞上去的裝飾品被懸掛起來的時候,都會高興得發出歡呼聲。

在這個宣告冬季將來的寒風肆虐的季節里,在這個開了熱空調的室內,學生們如舊的活力使整個環境溫暖得似乎冒著熱氣。

站在入口旁的西蒙用清澈十分的水色眼睛看著室內,安靜的守護著室內正在進行著的準備工作。

站在一邊看著身邊裝飾樹的悠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微微歪了歪腦袋。

他們身邊放著俗稱crib的東西,是一個講述著耶穌誕生場景的小馬房的模型。這邊也有幾名學生圍著它忙碌,他們正往裡面放著大概半人高的人偶。

以聖母瑪利亞為中心,周圍圍繞著聖約瑟和聖安娜。

還有為了祝福耶穌誕生,從東邊趕來的三位賢者。

然而在馬槽里,卻沒有最關鍵的耶穌。

「貝魯傑。」

胸前抱著偉大的救世主的下級生滿面緋紅地來到了西蒙面前。

「……那個,這個人偶,該怎麼辦呢?」

到聖誕前夜位置都不能把耶穌像放上去,有這麼一個約定俗成的習慣。但是到那個時候,因為聖誕節的休假,寮里會變成無人狀態,所以到底怎麼處理這尊雕像也是歷年都會讓人頭疼的問題。又不想事先就把它放出來,但是要是不放出來的話,聖誕節就會這麼結束,那樣也會讓人覺得有些對不起它。

放在以前,估計會就這個問題開會討論吧,但是這期的寮長,西蒙非常乾脆的就給出了決定。

「放上去吧,沒關係喲。」

畢竟這是講述耶穌誕生的場景,有耶穌在那兒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要說的話,在沒有耶穌狀態下,好幾天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的其他人到底算什麼呢。西蒙其實是接受不了這一點。

順帶一提,放在西蒙房間裡的那個小型crib——從法國送來的似乎是叫crèche的東西——那個上面,已經有耶穌了。

雖然西蒙沒有就這個決定給出任何說明,但是也沒有任何學生提出反對意見。說白了,對他們來說這種問題完全無所謂,對以前的監督生來說也是一樣,對他們來說討論什麼內容都沒關係,他們想強調的是,這是他們在下級生面前,展示議論中的自己的絕妙舞台。

在這層意思上,這期的監督生們可以稱得上淡泊名利。

接到來自自己所憧憬的寮長的直接指示,那個下級生得意洋洋的飛奔回了夥伴之間。目送著他,西蒙發出了小聲的

嘆息。看到他這個樣子,悠里以為他是有些看厭了眼前這個場面,想要幫他調整一下心情,便向他搭話。

「說起來,西蒙。我想到了一個無聊的事。」

「什麼事?」

此時,聽到西蒙用罕見的像是忍著哈氣一樣的聲音回應,「沒問題嗎?」悠里便問了自己想到的事之外的問題。

「如果你累了的話,去房間休息一會怎麼樣?」

「pardon,ca va(抱歉,我還好喲)」

西蒙抬起了一隻手像是想壓制睡意,用母語道歉道,隨後馬上改變了態度重新看向了悠里。

「比起那些,你想到的事是?」

「啊,嗯,真的是個無聊的事,我在想為什麼明明樹的種類不一樣,卻裝飾上了蘋果呢?」

他們的視線前方,紅色的果實掛在綠油油的樹枝上,格外鮮艷。雖然樹枝上還裝飾著其他松果之類的東西,但蘋果,不止是因為它的顏色,在各種意義上都非常顯眼。

「聖誕樹基本都是杉樹,那棵也是挪威雲杉吧。明明沒必要把其他品種的樹果掛在上面啊。」

聽到這個問題,心情似乎變好了一點的西蒙,靠著牆,抱著雙臂,有些開心的向悠里提出了一個謎題。

「悠里,你在聽到蘋果的時候會想起什麼?」

「……牛頓」

「還有麼?」

「白雪公主?」

「還有麼?」

「誒,Wilhelm Tell?」

一開始還滿心期待的西蒙,在還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答之後,聲音漸漸變得奇怪起來。

「其他還有麼?」

「嗯,還有什麼嗎?」

看到悠里食指抵著嘴唇開始認真思索的樣子。「唉~」西蒙把原本抱臂的雙手舉了起來,表示認輸了。

「看樣子,悠里你很討厭聖經呢。但是不管怎麼樣,這姑且還是聖誕節啊。」

「啊。」

說道這份上,悠里終於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亞當和夏娃。禁斷的蘋果啊。」

「沒錯。那個象徵了亞當和夏娃原罪的蘋果,在耶穌誕生之後,變成了救濟的象徵。在那之前,古代開始,蘋果和性愛就有著很深的聯繫——」

看到悠里因為性愛這一單詞而滿臉通紅,西蒙微微笑了一下,換了一種說法。

「也可以說是,生命誕生呢。在那之後,它也成為了能越過嚴寒的堅韌生命力的象徵。」

「原來如此。」

提起聖誕節來,第一個會被想到的就是聖誕樹,而聖誕樹也不只是為了營造氛圍的單純裝飾品,它背後也隱藏了深刻的含義。雖然日本的聖誕節只是湊熱鬧,悠里也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但現在他才真正意識到聖誕節也是一種儀式。

「說起來」

在悠里感慨的看著聖誕樹時,西蒙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

「我都我忘記問你了,悠里今年的聖誕節在哪兒過?」

「還沒決定呢。公立學校的朋友和我說他想辦派對,我可能會去那邊。如果能訂到近期的飛機票的話,就在日本。還有可能會在飛機上吧。因為我父母似乎會在正月的時候回日本。」

聽到悠里的話,西蒙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他把淡金色的劉海向上梳去。

「佛達姆子爵還真是喜歡日本呢。每次說到休假,他好像都會回日本啊。」

「的確。雖然父親和母親,似乎也經常去倫敦那個房子,但長假的話,大多數情況都是回日本的。而且,父親從好久之間就開始不停的說日本的正月好之類的,看樣子,他確實是很喜歡日本呢。」

悠里想起了父親在去年正月里說過的話。看著在火盆的燒烤網上膨脹起來的年糕,心情就會變得平和。父親喜歡的基準大抵都是類似的東西。

「嗯~。日本的正月是什麼樣子的?」

「怎麼說呢。被爐里貓團成一團,被爐上放著裝有橘子的籃子,心情好的話就玩玩紙牌遊戲之類的,總體來說的話大家都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吧?」

聽到悠里的說明,西蒙一臉複雜的皺起了眉頭。

「總覺得,感受不到慶祝新年的氣氛啊。」

「是嗎?」

悠里歪著頭,說起來他想到了以前正月去表兄隆聖家拜訪時似乎被好好鍛鍊了一番。還有和父母一起去拜年的時候,經常會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唔,總之說是正月,其實還有很多事呢。」

最後,悠里選擇用曖昧的說法糊弄過去。此時,原本在考慮著什麼的西蒙突然發出了唐突的提案。

「如果你不一定要和佛達姆子爵一起過聖誕節的話,悠里,這個聖誕節要不要在法國度過呢?」

「你說法國,難道是指,在那個羅亞爾的城堡?」

「沒錯。雖然,因為之前會連開幾天派對,會導致有些忙亂,但是聖誕節當天只會和親近的親屬一起過。」

「但是,我怎麼能在那時去打擾你們呢。」

在這裡生活了幾年的悠里也知道了歐洲人過聖誕節的方式。雖然英國也是一樣,但在德國或法國等,他們更加看重能和家人一起過聖誕節一事。沒有特別情況的話,那一天絕對不是外部人員能插足的。

「你在說什麼啊。那一天我父母也有幾個朋友會來啊,而且你的話,我家人都非常歡迎喲。你不信的話,現在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哇,等一下,西蒙。」

悠里伸手拉住了西蒙的上臂,勉勉強強的制止了差點跑走的西蒙。不能小瞧了這個優雅的貴公子的行動力。剛剛提出的提案很明顯的是出自他的任性,但是那個提案還是會被通過,這一點就讓人心驚肉跳。在那雙澄澈見底的水色眼睛的注視下, 即使是被他強行安在身上的事,大多數人也會無條件接受。當然,像悠里為首的人,現在已經處於陷落前夕了。

「我懂了。如果你們歡迎我的話,明年的聖誕節我就去打擾你們吧。」

「明年啊」

聽到悠里的終於擠出來的說辭,西蒙有些遺憾的聳了聳肩。「約好了喲。」隨後他便擅自決定了。

這時,傳來了其他監督生的呼喚聲,西蒙便離開了悠里的身邊。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悠里思索了起來。

明明自己沒有什麼特殊的預定,只要接受西蒙的邀請就好了啊,但為什麼自己會有所猶豫呢。

(有什麼——)

實際上,能和西蒙一起過聖誕節一事,對悠里非常有吸引力。說實話的話,悠里明明是非常開心的,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在扯著他的頭髮。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但想到這裡,悠里突然覺得像是真有人在扯他頭髮一樣,不禁轉過頭掃視。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個走下樓梯,正向著門走去的男人的身影。

身材修長。青黑色的長髮隨意扎在腦後。

悠里馬上跑了過去,在他身後呼喚著他的名字。

「阿修萊!」

剛把手搭在門上的阿修萊轉過頭,眯起眼看著向著自己跑來的悠里。

「阿修萊。你這麼出來走,沒事了嗎?」

看到悠里一副很擔心的樣子,他的回應則是呵的一聲發出的嘲笑聲。

「你啊,是知道我是誰,還和我說這種話的嗎?」

「當然。我雖然知道你很強,但是……」

悠里還想繼續說什麼,但是阿修萊湊近了他的臉。「你啊,說個不停,好囉嗦喲。」說完,擰了一下悠里的鼻頭。

悠里壓下了想說「太過分了」之類的抗議的衝動,用有些怨念的眼神仰視著他。無視了他的眼神,阿修萊看向了悠里的背後。隨後似乎是注意到了什麼,他的嘴角露出了帶著一些譏諷的微笑,說道。

「還真是,每年都不孜不倦、不辭辛勞的幹著這些事啊。」

跟著阿修萊的視線,悠里也看向了充滿聖誕節氣息的室內,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從這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中,發現了一些違和感,這是因為受到身邊這個男人的影響麼。

(還是說,這是共鳴——?)

是因為自己在不怎麼拘泥於聖誕節的家庭長大呢,還是對自己自身擅自抱有的不信感呢。

隱藏起諸如此類的疑惑,悠里向阿修萊發出了提議。

「別說這種壞心眼的話了,阿修萊也去掛一個裝飾如何?天使的人偶也行啦。」

「天使的人偶啊。」

阿修萊青灰色的眼中閃耀起妖異的光。

「裝飾那些東西有什麼用,打算吃天使麼,就你?」

「不會吃喲。為什麼會去吃啊?」

以為他說的

是一個不懷好意的玩笑,悠里反問道。阿修萊誇張的嘆了一口氣,背倚著門,一手攤開,開始了說明。

「那就是這棵樹本來的意義喲。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吧這些金光閃閃的球掛在上面,真搞不懂你們想做什麼。良好的基督教徒竟然會做這種事都可以說是本末倒置了。明明都不知道在篡權者的羅馬教會決定那天是耶穌的誕生日之前,這一天到底是什麼節日,說什麼聖誕節啊。別讓我發笑了。說到底,你甚至連英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裝飾聖誕樹的也不知道吧?」

悠里心甘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我想都沒去想過,我覺得,這當然是從基督教成立以後就一直延續下來的吧。」悠里誠實的回答道。

「嘛,我想也是。」

阿修萊像是在同情他一樣說道,隨後給出了讓人驚訝的解答。

「基督教兩千年的歷史中,這種做法的歷史只能追溯到近百、近一百五十年左右。因為這實際上維多利亞女王時期,女王的丈夫阿爾伯特親王威廉姆從他的祖國德國帶來的風俗。在那之前,這甚至被說是異教的風俗為人所避諱。 」

「異教的風俗是……?」

被阿修萊的話所吸引,悠里催促他繼續講下去。「哎呀哎呀」阿修萊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中斷了之前的話題,背離開了門。

「耶穌來拯救落在惡魔手裡的迷途的羔羊了。」

還沒說完,西蒙就站在了兩人的面前。

「你好啊。看樣子已經完全精神了呢。」

西蒙對阿修萊說完,便公事公辦的報告道。「蘭頓伯爵說想要聽你解釋,正滿心期待的等著你的恢復呢。」

「好像是呢。不知道是那個親切的人打的小報告,我方才剛收到傳喚呢。」

阿修萊說著,用發光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西蒙。「那還真是太好了。」西蒙用非常優雅的微笑回應完後,便乾脆的轉過了身。當然他也沒忘記輕輕拉起悠里的手臂,把他一起帶走。

聽到身後傳來了門一開一閉的聲音,西蒙向悠里問道。

「抱歉我多事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剛才和阿修萊在說什麼呢?」

走在西蒙身邊的悠里口氣有些沉重的回答道。

「……那是,在說關於聖誕節的事而已。」

「聖誕節?」

似乎是聽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停下了腳步,俯視著悠里。

「那個男人、聖誕節?」

「嗯。說了很符合阿修萊的聖誕節的解釋。」

「啊啊。」

像是終於得到了滿意的回答一樣,西蒙點了點頭,梳起了淡金色的劉海。

「原來如此。那麼說的話,你們說的就不是之前那件事啊。」

看樣子,西蒙擔心的是那一點。

「嗯。完全沒提到那事。而且我覺得他似乎也不想被提到。」

想到對方冷淡的態度,悠里嘆了一口氣。回過神來,西蒙像是想炒熱氣氛,催促著悠里說下去。

「然後呢。阿修萊對聖誕節的解釋是什麼樣的?」

反正都不是什麼好話,悠里這樣想著。在對微笑著的西蒙態度曖昧的點了點頭後,悠里向他說明了大致的內容。

「按阿修萊的話來說,聖誕節簡直就像是那個的仿品,帶著面具被粉飾的假貨。而且他還準確的猜中了我對聖誕節的印象,被他這麼一說總覺得很難受。」

「也是啦。」

水色的眼睛看著遠方,靜靜的聽完悠里話後,西蒙給出了像是在肯定阿修萊的話的回應。

「確實,我覺得阿修萊說的也是真相之一。反正,這些都是人為的事啊。基督教也是,通觀它悠久的歷史,有些事也是沒有一慣性的,而且還因為貪婪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了許多錯誤的嘗試。」

沒想到這樣的話竟然會從西蒙的口中說出來,悠里轉過身,吃驚的仰視著友人長相端正的臉。

因為這個動作,黑髮滑落到他的臉頰上。西蒙伸手把他的頭髮整理好,溫柔的看著他。

「但是」西蒙繼續說道。

「從另一個角度考慮的話,在近百年內被家族愛和鄰人愛的色彩浸染的聖誕節也是意味著,在經歷了兩千年的時間後,終於實現了當初在那個弱肉強食的蠻荒社會裡耶穌那個宣揚的眾人平等精神和打開新路的心愿呢。」

「經歷了兩千年?」

「沒錯。只要聽說要到聖誕節了,大多數人都會比平時更加寬容對人吧。這份溫柔正是被各種人曲解的耶穌精神的最純粹的具現化。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在聽講的過程中,悠里一直看著西蒙的眼睛。那隨時會讓人陷落的澄澈的水色眼眸,到底隱藏了多少睿智啊。

如同那句話一樣,西蒙拯救了落在惡魔手裡的迷途的羔羊。雖然是一種很奇怪的說法,悠里非常憧憬他那種手臂一揮便能屏退一切的堅如磐石的理性。

「果然,明年我還是希望在西蒙家迎接聖誕節啊。」

「我早已經這麼決定了喲。」

悠里呆呆的這麼說完,西蒙不毫不退讓的語氣回應了他。

3

監督生聚集的位於最上層的休息室里的地板上鋪著的絨毯、掛著絹布的沙發、放著花瓶的茶几、牆壁上懸掛著的畫作等,流逝的歲月並沒有在它們的美上留下任何傷痕。房間裡的撞球桌之類的遊戲道具都是橡木和櫧木一類厚重的材質製成的。雖然這很平常,但這其實是在想像了監督生們像樓下的那些下級生一樣站在上面玩貓捉老鼠那種不可能出現的景象的前提下,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的。

能接觸到品質優良的家具和高雅的藝術品,這也是培育英國的知識階級不可或缺的條件之一。

休息室的一角,悠里不久前便占據了暗紅色的紅木書桌,專心致志的揮動著手中的筆。

隨後進房的西蒙,在看到了悠里那個樣子後,對著在一邊準備著茶水的帕斯卡說道。

「吶,帕斯卡。」

「你好啊,西蒙。」

他朝轉過頭來的帕斯卡微微點了點頭,又看向悠里。

「悠里他,在幹什麼啊?」

「不知道呢。他自己說是作業,但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寫信呢。」

「信?」

西蒙說完「真是少見呢」的評語,用詫異的眼神看向悠里。在帕斯卡泡完兩人份的咖啡後,在他的催促下,他們兩人手上各拿了一個紙杯,走向了其他監督生們聚集著的沙發。

「喲,西蒙。你最近好像有點空嘛。」

弗拉基米爾邊看著報紙,邊說道。

「還好吧。」

「即使是那個格雷,也正忙著準備牛津大學那邊的事吧?」

「看樣子是呢。」

西蒙臉上掛著安穩的微笑,對羅伯特的情報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誒,果然格雷選了牛津嗎。」

「那是當然的吧。皇室血統的話當然是牛津嘍。而且就算是為了挽回以前的失態,也絕對會選牛津吧。」

「嗯~~~」帕斯卡那不怎麼感興趣的聲音,插進了弗拉基米爾和德拉之間的對話中,「阿修萊呢,他選了哪裡?」不緊不慢的補充了一句。

但是話音剛落,房間裡就陷入了沉默。帕斯卡慌慌張張的解釋道。

「啊,抱歉。沒啥特殊的理由。我只是單純的有些在意。那個男人會選哪個大學之類的。」

隨後,氣氛好像緩和了下來,情報通羅伯特接下了話茬,說道。

「那個啊,完全就是個謎啊。」

「謎?」

「嗯。說起來,現在連那個男人選了到底選了什麼專業都不清楚。不過那些沒什麼根據的流言倒是漫天飛。」

「誒,比如說?」

「因為阿修萊商會要進軍美國,所以選了哈佛的法律專業之類的、要去MIT學習最尖端的經營工學之類的、甚至還有人說,他被中國政府邀請,已經拿到了北京大學的學籍之類的,總之有各種版本。」

「北京大學!」

德拉一時啞口無言,「好像也不是沒可能,害怕。」隨後他誠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感謝。

安靜的聽著眾人的話,西蒙在心中大大的嘆了一口氣。不管如何,這種流言會被傳得滿天飛,也就意味著阿修萊很受歡迎啊。雖然他們都會說是看了恐怖的東西,但到最後,那都不過是在意著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的表現啊。

此時,面對著書桌的悠里在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後,蹭的一下站起身來。

西蒙叫住了打算就這麼衝出門的悠里。

「悠里。你那麼慌慌張張,打算去哪兒啊?」

「啊,西蒙。」

悠里特意從門口走了回來,站到了西蒙的身邊。

「我想去寄個信喲。因為我記得在兩點前去的話應該是能趕上下午的發件時間的。西蒙你才是,竟然會在這裡晃悠,真是少見呢。」

聽到悠里的話,西蒙苦笑了。

「還好吧,畢竟組織這種東西,上面的人在忙的話,下面的就會空下來喲。」

聽到他這暗示著格雷老是因為無聊事就召集學生自治會代表的話,一邊的弗拉基米爾微微笑了起來。

「所以呢,悠里你之後打算做什麼?」

「反正還有時間,我想著去幫馬克西多老師的忙。他似乎在播春天開花的藥草的種子。」

「誒」

西蒙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申請道。

「那個,我也可以去幫忙嗎?」

「當然。馬克西多老師也會開心的喲。」

在他們正想一起離開房間的時候,正巧碰見了想要走進房間的學生。

「你好啊,塞耶斯。」

率先注意到對方的西蒙把因為沒注意到對面,差點撞上人的悠里拉向了自己的身邊,問候道。

「下午好。貝魯傑。……佛達姆。」

臉上帶著銀綠邊框的眼鏡,留給人冷漠印象的人是比他們低一學年的塞耶斯。他瞥了悠里一眼,悠里心頭一跳,一時忘了向他打招呼。

像是為了幫悠里圓場一樣,西蒙接下去說道。

「說起來,你還真是拿著個超大的行李呢。」

「啊啊,這個是。」

塞耶斯邊說邊把那個箱子放到了他們面前。箱子上開了一個口,從那個口裡可以看到箱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紙片。

「這是聖尼可拉斯日那天交換里禮物用的簽。你們兩位請先抽了吧。」

他看西蒙他們似乎正準備出門的樣子,便這麼說道。

聖誕老人的原型,聖尼可拉斯本來是小亞細亞半島的聖人,據說就是因為他留下的偉業,才會有聖誕節那天互贈禮物的習俗。當然這只是諸多說法中的一個,但是在很多地區是在十二月六日,這位聖人的忌日那天送孩子們禮物的。

再加上,因為很多學生會在聖誕前夜之前離開宿舍,所以在聖·拉斐爾,聖尼可拉斯日那天的晚飯時間後,寮內便會舉辦交換禮物的活動。

那天的做法大概是這樣的。在那天黃昏的時候,把買好了的要送給事前抽籤決定好的對象的禮物放在聖誕樹下。在和平時一樣吃完晚飯之後,大家便可以滿心期待的拿走各自的禮物。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活動。

塞耶斯似乎就是為了讓人抽那個簽而東奔西走。

「謝謝,塞耶斯。」

西蒙率先伸手從箱子裡優雅的抽出了一張紙。他並沒有看那張紙上寫了什麼,就這麼把它放進了胸口的口袋,隨後對塞耶斯說。

「今年的聖尼可拉斯日是你們主管呢。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隨時來和我商量喲。不管是我或者其他的幹部生,無需多慮,有話直說就行了。」

「萬分感謝,貝魯傑。」

輕點了頭,道完謝後,塞耶斯的臉頰有些微微泛紅。他可是寮里有名的西蒙的崇拜者。

悠里看著他那個樣子,安靜的抽完了簽。在手伸入箱子的那一瞬間,悠里的視線和轉過來的塞耶斯的視線撞上了。悠里下意識的看向了下方。,箱子裡的手不自覺的摸索起來。悠里察覺到因為他自己的手用了力,所以在反作用力下,托著箱子的塞耶斯的手也同時用力了。

「啊,對不起。」

察覺到了的悠里輕聲道歉,慌慌張張的從裡面抽出了一張紙。

「……就決定是那張了嗎?」

聽到對方的確認,悠里點著頭追加了一句「謝謝」。

「不用客氣。」

在塞耶斯從他們面前離開後,西蒙低下頭看著悠里,問道。

「好奇怪啊,看來悠里你很不擅長和塞耶斯相處呢。」

「還好吧。我只是有些害怕那個優秀的不得了的後輩而已喲。」

說完,兩人這才正式離開了那個房間。

4

迎接他們的馬克西多雖然和悠里保證的熱烈歡迎的樣子不太一樣,但是也沒有露出西蒙想像中看到自己後會覺得很麻煩的表情。

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的馬克西多,在看到悠里之後進入房門的西蒙後,發出了「咦」一聲稀奇的聲音。

此時,正值晚秋帶著涼意的午後,在接壤著圖書館的醫務室的小庭院裡,西蒙正一邊盛著撒有春天開花的藥草的種子的土,一邊思考著。

是不是在某種意義上,馬克西多甚至比阿修萊還有棘手呢。

阿修萊的話,基本上把他當成是有什麼不良企圖的就行了,自己只要在防備他的過程中猜測他之後的攻勢就行了。雖然猜測他的心思,要比猜測普通人的複雜很多,說難的話也的確是難,而且還伴隨著隨時可能被他絆一跤的風險,但是不管怎麼說自己都不太會對他有所大意。

而馬克西多的話,雖然他渾身都散發著可疑的味道,但卻不能說他一定有什麼不良企圖。在加上他對植物的熱愛和擅長培育的樣子,甚至還佐證了他本質上是個正直的人。但是,話雖是這麼說,要自己完全信任的把悠里交給他,還是有些不安。要說起那些不安的由來,是因為要從他那輕飄飄的態度里抓住他的真心話實在是太難了。

西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夠信任他,這就是馬克西多這個人。

「我準備好了茶,你們洗一下手過來吧。」

現在也是,在看到馬克西多那個從露台伸出頭,邀請他們的樣子,西蒙的警戒心也是完全沒有反應,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悠里漆黑的腦袋從庭院深處的長得很高的草叢裡冒了出來,東張西望的看向西蒙。「一起去吧。」西蒙向他揮手示意後,迅速收拾了手邊的東西。

房間裡非常的暖和,西蒙的身體因為急劇變化的溫差抖了一下,同時他也驚訝的發現馬克西多竟然是考慮到了他們會覺得冷,才向他們搭話的。

「辛苦了。多虧了貝魯傑你也來了,進度快了很多喲。」

馬克西多把悠里和西蒙招到了身邊,在遞給他們茶杯的同時,眼睛中閃起了光。

「那些花會在土中熬過寒冬,最後在春天發芽開花喲。來年春天來看看由你們親手種下的生命的誕生吧。」

馬克西多自己也拿起了茶杯,落座在桌前那個有扶手的椅子上,面朝著他們剛剛工作的地方,雙臂張開,愉快的說道。

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外面的太陽已經落下,被陰影覆蓋的庭院看上去很冷。看樣子,馬克西多讓他們停下作業的時間是個絕妙的時間點。

「草木,就是生命力的象徵。枯萎、腐朽、回歸大地之後、再次發芽。這,也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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