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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死者之燈火 第三章 幽靈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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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和奧尼爾四目相對了一下,為以防萬一,便打開門偷偷觀察外面的情況。

之後,不一會阿修萊的房門被打開了,一個學生,從裡面晃晃悠悠的走了出來。

「悠里!?」

西蒙吃驚的睜大了眼睛,向他跑去。

黑絹似的頭髮,加上漆黑的眼睛。

還有東方人的不怎麼高的鼻樑。

那個人確實是他常見的友人的樣子,但平時凜然清冷的側臉已經變成像死人一樣的青色。

3

從阿修萊房間出來後,手臂便被人突然抓住,悠里渾身不禁顫抖了起來。當看到來人是西蒙時,他渾身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啊啊西蒙。」

他目光朴過西蒙背後站著的奧尼爾,問道。

「之後要開執行部的會議麼?」

「不是。」

在西蒙開口之前,奧尼爾便很知趣的移開了位置。

「那麼,貝魯傑。我就先告辭了。」

「啊啊,謝謝你特意過來。奧尼爾。」

「不用客氣。」

已經背過身的奧尼爾回頭向他們揮了揮手後,便走開了。過程中,他向悠里微笑示意,悠便向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悠里。」

西蒙擔心的看著就這樣目送奧尼爾離開的悠里。他用他修長的手指把悠里劉海撩了起來,說道。

「你臉色很不好啊,沒事麼?」

「啊啊,嗯。只是因為稍微和阿修萊周旋了一下,有些累了而已。」

「累了啊……」

從那個不論對方男女,艷聞不斷的男人的房間出來後,用這種疲勞睏倦的表情說這種話的話,絕對是會被人誤解的台詞。

「要是可以的話,我能問一下麼,你到阿修萊的房間去有什麼事麼?」

「沒什麼,稱不上是有事的事……就是和以前一樣,不小心被阿修萊帶跑了而已。」

悠里沒有明言他是因為什麼被帶跑,只是微微低下了腦袋。他竟然能這麼大大咧咧的說出來,西蒙微微嘆了一口氣,向悠里發出邀請。

「其實我有事想和悠里說,如果你感覺還行,要不要現在就來我房間呢。剛送到的點心裡正好有可以衝來喝的巧克力,我可以招待你喝喲。」

「……啊啊,嗯,這樣的話」

悠里在起初的猶豫之後,便一邊說道「那麼,就打擾一會了。」一邊穿過西蒙為他打開的房門,進入了室內。

在西蒙做熱巧克力的途中,悠里癱軟的躺在了沙發的坐墊上。他不想思考任何事。因為他覺得,如果他開始思考的話,思路一定會進入到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

於是,悠里閉上眼,並試著放空大腦。

昏暗的房間的影像。

在英文字母上無聲滑動著的黑色石頭。

從遠方傳來的不能稱為聲音的低語。

(為什麼——?)

結果,從才想著不能去想的時候開始,自己的思路又不自覺的流向了那邊。

(為什麼,我看不到休的影子?)

剛剛因為太在意阿修萊而沒有意識到的疑問,在這個精神得以放鬆的時刻突然明朗了起來。

那時候,在使用那個臨時做成的靈應盤降靈時,休確實來了。悠里那時認識到的是,接觸過休的靈魂一事是千真萬確的。

但是,悠里卻沒有看到休的樣子,這又是為什麼呢。實際上,在悠里基本上能看得到其他所有靈的狀況下,他卻唯獨看不到最關鍵的休的樣子。

(明明,休就在那裡——)

悠里使勁搖了搖頭抱住了靠墊,似乎想甩開這些討厭的想法。

「讓你久等了,悠里。很燙喲。」

「謝謝。」

悠里雙手接過那個有悠里名字做裝飾花紋的美麗的青色的杯子,吹了幾下冒著的熱氣後,喝了起來。那個杯子是為了慶祝在法國古城受傷的悠里的痊癒,西蒙的雙親特別定製的。出於悠里的意願,所以現在這個杯子被放在了西蒙的房間裡。

「但是,真太好了,我本來還覺得你一定還在生我的氣呢。」

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的西蒙說出的話讓悠里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生氣?我生西蒙你的氣?」

「嗯。因為之前貝倫德和哈密爾頓的干架,我做了有些出格的事啊。」

「啊啊,那個啊。」

悠里點著頭,總算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沒辦法啊」之後繼續說道。

「我覺得如果他們在西蒙的房間打起來,把這個房間的東西弄壞了的話,西蒙也不會生氣吧,反倒是我一定會朝他們發火吧。但,西蒙你現在是位於掌權者的位置,因為這個原因事情一定會變得很複雜吧。」

悠里這麼說著的時候,想起了之前正面向自己抱怨的塞耶斯的事。說不定也有其他人抱著和他一樣的想法吧,最糟糕的情況,西蒙當時的行為還有可能會被人從負面理解吧。這樣想的話,自己的行為似乎又拖了西蒙的後腿。

「難道,西蒙。你因為那件事被別人說了什麼嗎?」

悠里直起身向他確認後,西蒙聳了聳肩。

「只是讓弗拉基米爾他們苦笑了一下的程度。看起來本來就沒有人有異議的樣子,所以沒關係呢。」

「怎麼能……」

「好了啦,悠里。就這個機會我可以告訴你,我啊,完全沒有把自己本性隱藏起來,去裝做一個理想中的好寮長的打算喲。當然,既然我已經接下了這事,我還是會盡到最低限度的責任的,雖然著會和周圍的期待有些相悖的地方。有些人會因此感到失望吧,但是那是我不能控制的事。那些擅自對我抱有期待的人,就讓他們擅自失望就行了。我啊,沒有打算成為比我自己厲害的人,我只想做本來的我,就是說繼續自由自在任性妄為喲。你只要問一下我家的那對雙胞胎,應該就會馬上明白。」

西蒙這樣明明白白的宣言了。而悠里卻並沒有釋然。

說到底,西蒙雖然提到比他自己厲害的人,但是現在已經是超人一樣的西蒙要變得更厲害的話,他就真的會變得不是人了吧。以上皆是玩笑,悠里果然還是討厭西蒙被人批判。而且還是因為自己的錯讓他被人批判,悠里覺得更討厭。

「但是」,悠里似乎有些不服的繼續開口時,西蒙調轉了問題的方向,問道。

「這麼說,你是因為在意我受到的批判,所以最近一段時間才沒什麼精神的麼?」

「不是,倒不是因為這個——」

發覺到自己正在被套話的悠里,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悠里悄悄瞄向西蒙那邊,只見西蒙的臉上出現了一切都在自己計劃之中的笑容。

「啊啊,這樣啊。那麼,悠里最近沒有什麼精神是因為其他的理由咯。」

「唔……嗯。嘛,各種各樣的,那個」

「各種各樣的?」

看到說話變得吞吞吐吐的悠里,西蒙就著他的話的結尾,公布了那個原因。

「除了那個出現了休的幽靈的傳聞之外,你還有什麼煩心的事麼?」

「嗯。——你,誒,哇!」

大吃一驚的悠里從彈簧沙發上一下子跳了起來。沙發因為這一舉動的反作用力彈了兩三下。杯子裡的熱巧克力的液面也大幅度的晃動起來。

「嗚哇,噫」

「小心(attention),悠里」

西蒙迅速搶過了杯子,把它放回了桌面上。「沒事吧(ca va)」他向舔著濺到手上的熱巧克力的悠里問道,並把一邊的紙巾遞給了他。

「需要冷敷麼?」

「沒事。抱歉,好像還滴到絨毯什麼上了吧?」

「大概吧,但是就算滴到了,絨毯又不會燙傷,沒事的喲。比起這個,你冷靜下來了麼?」

「啊,嗯。」

西蒙的話讓他回憶起自己露出醜態之前的對話,悠里有些彆扭的點了點頭。

「……休的事,我知道了這件事的事,你是什麼時候發覺的?」

「就在剛剛。從科斯多納那邊聽說的。科斯多納則是從哈密爾頓那邊聽說的。」

「哈密爾頓啊。」

悠里似乎想了起來,苦笑著抬頭看向西蒙。

「然後呢,西蒙,你在聽說這事之後,怎麼想?」

「真是惡劣的傳聞呢。」

「……傳聞麼?」

看著再次陷入沙發的悠里失落且憂鬱的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西蒙形狀優美眉毛皺了起來。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悠里。」

水色的眼睛中帶著平時沒有的嚴峻之色,靜靜地盯著悠里。

「難道,你想說那個傳聞不只是傳聞麼?」

「……不知道。」

悠里重重的搖了搖頭。

「如果我知道的話,大概就不會這麼煩惱了。」

說完,悠里就像是真的很累一樣,向後向沙發背上直直的倒去。

和黃昏迫近的室外相比,室內則被來自間接照明的溫暖的光所充滿。但是似乎只有悠里身邊潛伏著一碰便會萬劫不復的黑暗一般,毫無毫無神采。

西蒙背後感受到一股漸漸擴散冷意。他坐到悠里的旁邊,抓住了他的雙手,向他面朝自己。

「悠里。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事?」

「在阿修萊的房間,發生過什麼吧?」

聽到阿修萊的名字,悠里的臉上再次失去了血色。

「阿修萊他——」

說道這裡,悠里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阿修萊想自己宣告了遊戲結束的宣言。就是說,他的確是設計了什麼陷阱。然而,並不能確定這是出於阿修萊自己的意志,還是因為依憑在阿修萊身上的修道士的暗示。總之,他們是打算拉上悠里做些什麼事的樣子。然而,計劃卻突然中斷了,那是為什麼呢。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阿修萊在想些什麼。唯一知道是,「遊戲結束了」這一句,是他說的。

然而,那是

指會不會是,之後不是遊戲的部分正要開幕的意思呢——。

「吶,西蒙」

無神的眼睛注視著不是眼前的遠方,悠里發問。

「休的幽靈的事,真是的誰都沒有實際看到過的、單純的惡作劇麼?」

「啊啊」

西蒙把視線從悠里身上移開,看向了天花板。他把劉海向後理去,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隨後似乎下定了決心,便把目光重新投向悠里。

「悠里,你知道傳聞的出處麼?」

西蒙把方才在房間裡召開的會議的事告訴了搖頭回應的悠里。

「第三學年的艾瑪索?」

「嗯。等羅伯特和帕斯卡等人調查完的話,應該就能知道真相了。」

「唔嗯」

悠里心不在焉地回應後,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小聲嘟囔道。

「第二學年的學生代表的話,住的不就是休之前住房間麼……」

4

那天夜裡。

是已經過了第四學年消燈時間的夜半時分。

日落之間就升起的月亮朝著西邊的天空移動,除了河對岸的教授們的住宅樓還能看見一些光亮之外,整個聖·拉斐爾只有月光籠罩。在這樣的校園裡有一個影子正在搖搖晃晃地緩緩移動著。

白色的衣服在藍色的夜幕下尤其顯眼。披在其背後的銀髮,在月光的之下散發出些許銀光。

那個人影的手上的燈火搖曳著,以平穩的步調走過了眼鏡橋,走過了連接著學生們住著的五個寮的道路。道中,當看到有通往湖畔邊小道的岔路時,他便拐了進去,一會燈火消失在了雜木林中。

此時——。

似乎是看準了重歸寂靜的時刻,寮中一室突然亮起了燈光,出現在窗戶里的人,因為寒冷的夜風渾身顫抖了一下,低聲說道。

「這還真是,真是意料之外的人登場了呢。還真是,怎麼了,看吧,霍雷肖,這怪異的事,竟然會讓我看到呢。但不巧的是,現在的我,並沒有盟友啊。」

引用莎士比亞台詞的男人,終於不堪寒氣,拉下窗後,背依靠著牆思考了起來。

落在肩上的是被檯燈照亮的像燃燒的火焰一般美麗的捲髮。在浴衣外披著長袍的樣子也相當華美,他是擔任著莎士比亞寮的寮長一職的亞瑟·奧尼爾。

他本來想,也許在今晚,維多利亞寮的貝魯傑就會為抓住南瓜大盜做準備,所以滿心期待的打算在窗前隔岸觀火。但是,出乎他意料的,行動的人竟是身負為了復興凱爾特,把煽動性電腦病毒帶進學校嫌疑的校醫馬克西多。

他一手抱著桶似的東西,一手提著裡面放著蠟燭的古式提燈。不只那樣,他還穿了一身純白的衣服,走向了沒有人的湖畔小道。那個樣子簡直就像是要去進行秘教儀式的神官一樣。

(嘛,雖然本來就有關於他就有異教背景的傳聞……)

奧尼爾看了看窗外,繼續思考。

這究竟是馬克西多才是真犯人這一出乎大家意料的真相呢,還是打算把馬克西多塑造成犯人的陷阱呢?但是,因為誰都不會預料到奧尼爾會沒有入睡在這看守著,所以如果沒有準備其他目擊者的話,就沒有必要策劃這些。

(那麼說的話,切爾西的推測就是中大獎了?馬克西多真的在籌劃什麼嗎?)

奧尼爾的好奇心暴走了。

「在這個夜幕降臨的時刻,拒絕了安穩美夢的誘惑,麼。就如同要向青白色的赫卡特(註:希臘神話中司夜和冥界的女神)獻上祭品的魔女們一樣,他似乎也是打算去向什麼獻祭吧。應該不會是像馬克白那樣,受到了血淋淋的短劍的暗示吧——」

他煩惱了一會後迅速換上了衣服,從沉浸在安眠中的寮里悄悄的離開,潛入了黑暗。

此時,馬克西多已經穿過了稀稀疏疏的雜木林,來到了東側的湖畔。

和生長著蒼鬱樹木的西側湖畔相比,東側的植物被維護的相當整潔,所以環境也較為明亮。不遠處有一間供學生們使用的船塢,作為散步道的湖畔路也很整潔,在白天從樹葉間透出的日光的美也被散步的人們評價為賞心悅目。

從馬克西多所站得位置處能看到的風景卻有些不一樣。

因為湖的南側相當開闊,所以從這裡到湖西岸的距離其實意外的近。湖的西岸則是有一大片看上去像是森林一樣的雜木林一直延伸到湖岸邊,在那片林子裡只有一處開口,那是一條一直線延伸到小山山頂的長長的道路。那是一條充滿違和感的直道,簡直就像為了反抗自然經由神的手開拓的那樣。

馬克西多發現那個地方一事純屬散步時的偶然。如果當時他在向左邊或者右邊走一點的話,這條不可思議的小路應該就會隱藏進周圍肆意生長的樹叢里了吧。

而且,在今年夏天之前,那個地方本來還有座靈廟,導致視線完全到達不了樹林深處。那個靈廟被拆除,之後原本堵住路的巨大櫧樹也被落雷劈倒,隱藏在後面的小道這才會被他發現。

在加上,在那個地方回過頭的話,還能看到在遠方的格拉斯頓伯里塔(Glastonbury Tor)那個神秘塔的小小的影子。

可以說,馬克西多的計劃就是從發現這個地方才開始運轉的。

在滿月的萬聖節時迎接他們,是他從孩子起就有的夢想。儘管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他長大之後,無論怎麼努力嘗試,都沒有成功過。正當他想要說服自己那些都只是白日做夢時。

他的想法改變了,因為他得知了悠里身上那不可思議的力量。

馬克西多並不在乎為什麼會有悠里這樣的人類存在這一疑問。因為他本來就或多或少的知道了。知道在這片廣袤的大地上,充滿有一定量的不停流動著的能量。也知道很久以前的人類掌握著接觸那個能量的方法。

對他來說的問題倒不如說是,悠里現在就在這裡這一現實。

那到底意味著什麼呢——。他希望知道這一問題的答案,還想嘗試因為這一現實是否能讓他做到什麼。

如果知道馬克西多有這麼危險的想法的話,那個白皙的貴公子一定會萬分警戒吧。想到這裡,他不禁苦笑起來。雖然,他至今都沒有被完全信任。但馬克西多注意到,當西蒙知道自己是德魯伊教團的神官時,他對自己的態度就突然硬化了。

雖然是這樣,但和阿修萊不同,他對想要守護悠里的西蒙抱有好感。反倒可以說正是因為有西蒙這樣的人在悠里的身邊,他才能放心得把幫助悠里的事交給他。馬克西多對把自己犯下的爛攤子讓西蒙去處理一想法毫不在意。

而且,趁著這個時期,馬克西多有些無論如何都想試試的事。他把點著蠟燭的提燈掛在了手邊的樹枝上,然後馬上開始進行準備工作。

他把帶來的桶放進了花了幾天挖成的坑裡,上面蓋上用樹枝編成的蓋子。隨後為了讓別人看不出和周圍地面的區別,在上面蓋上了樹葉和土,又為了確保人不會掉下去,他又在上面踩了好幾下。

做完這些事之後,他抬頭看著在他頭上散發著光輝的晚秋的月亮。

銀光閃閃,美麗的天體。

(月亮的運行偏離了本來的周期麼,不過托它的福,今年的萬聖節那天月亮的力量大概會強過死者們吧——)

像是想吸取看不見的力量一樣,他把手伸向天空,靜靜地閉眼冥想。即使一陣冷風吹過,他感受到的也只是像是把周身的塵埃掃羅那樣,舒暢的感覺。享受了一會熱量被奪走的快樂,有唰啦一聲草叢被踩的聲音傳到了馬克西多的耳中,他慢慢張開眼睛。

「是誰?」

「我走在水邊,帶著濕氣的樹木之下。我的靈魂飄飄蕩蕩的,在這夜光之中……。晚上好,馬卡西多老師。真是美麗的月亮呢。」

回應了馬克西多的提問,似乎是為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兩手向上舉起,從茂盛的樹叢里走出來的是,有著即使在月光下也像火一樣閃耀的紅髮的青年。

「你,好像是……」

「我是莎士比亞寮的亞瑟·奧尼爾。很幸運我基本和醫務室無緣,所以我覺得您不認識也是理所當然的。」

奧尼爾據實以告後放下了手。

「啊啊,對了。你是寮長的亞瑟·奧尼爾吧。雖然我常和你的父母見面,但和你見面這的確是第一次呢。剛剛的詩是,葉芝的?」

聽到馬克西多說起自己的雙親的瞬間,奧尼爾肩膀抽動了一下,隨後用找茬的口氣說道。

「真不愧是您,竟然這麼了解。這首雖然是讚美神的詩,讚美的卻不是基督教的創世主。我覺得,這首詩正好很適合老師您呢」

馬克西多用在鏡片後的那雙帶著倦意的雙眼注視著裝模作樣抬頭看著月亮的奧尼爾。

「先不說那些,如果我沒記

錯的話,第四學年的消燈時間早就已經過了吧。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那當然是因為,要是想知道真相的話,即使是對手是亡者也要緊緊跟在他後面啊,這可是哈姆雷特時代的鐵則喲。看到半夜裡有個拿著蠟燭的可疑的人影,我還以為是誰被傑克矇騙了要開始去做迎接死者的準備工作呢,所以我才會來這看看情況喲。」

被教師威壓後,奧尼爾完全沒有動搖,反倒是發出了挑釁的發言。

「傑克?」

和自己的預料一樣,聲音中有些緊張,看來馬克西多對這個名字有反應。在剛覺得正中紅心,準備和對方周旋的奧尼爾的面前,白衣的校醫臉上露出了一臉為難的表情,陷入了思考。隨後馬克西多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

「傑克——。莎士比亞的作品裡似乎沒有名叫傑克的登場人物吧。難道只是因為他在那部戲劇里太低調了導致我沒注意到的話,那就抱歉了,我真的沒有印象。」

這種無厘頭的回答讓奧尼爾皺起來眉頭。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裝傻麼」

「誒」

馬克西多把眼鏡扶正,口氣中充滿意外的問道。

「不是麼。我還以為,從你嘴裡說出來的,一定是……。那麼,難道你指的是這裡的學生麼?」

一邊說到「但是」時,馬克西多舉手投降。

「那樣的話,名字叫傑克的學生有很多啊,初次見面你突然就說這樣的話情況下,我想不知道你指的是誰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在聽馬克西多解釋的過程中,奧尼爾的表情漸漸變得不太高興的同時,內心也開始覺得有種無力感。他意識到之前促使他半夜裡從寮里追出來的冒險心,此時就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突然泄了氣。

「的確,沒把前提說清楚是我的錯,但是,這個時期說起傑克的話,指的一定是那個傑克·O·蘭達吧。」

「啊啊,你原來指的是鬼火(ignis fatuus)啊」

似乎話題終於接上了,馬克西多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手。

「說起來,還真是這個時期呢。但是這麼說的話,說是威廉姆和珍妮不是更好麼。」

「威廉姆?」

「對啊,拿著點著了的乾草的威廉姆(will-o'-the-wisp)或者尾巴被點著的珍妮(Jenny-burnt-tail)啊。」

奧尼爾傻傻的盯著對方的臉看。

說的事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終於知道了,看來他是誤會了馬克西多,誤以為他知道自己指的是什麼,馬克西多其實什麼都不明白。奧尼爾指的不是存在在自然界裡的那些原因不明的自燃現象,他指的當然是在這個學校里爆發的電腦病毒。

「所以說,我指的,不是那些啊。」

奧尼爾開始一步一步向他說明前因後果,包括馬克西多被懷疑一事,認真傾聽他所說的話的馬克西多非常驚訝就像這是第一次聽說這些那樣。

「誒。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啊。我一點都不知道喲。傑克·O·蘭達麼。嗯。迎接死者的準備。那樣啊,很糟糕呢。」

把原本卷得相當高的白衣袖子放下後,馬克西多雙手抱肘,開始獨自思考,像是已經忘了旁邊還站著奧尼爾。

「真是,那個大少爺真是不得了。那個時候,估計從圖書館那邊看到了吧。雖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是他一定是打算幹什麼。現在,知道只要這些就行了。嗯,大概是這樣吧。」

馬克西多絮絮叨叨的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奧尼爾無奈又饒有興趣地在一邊看著他,突然在眼鏡後面那雙略帶倦意的眼睛睜了開來,帶著很擔心的神色,有些手忙腳亂的看著自己。

「然後,悠里他——,抱歉,佛達姆他,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

「佛達姆?」

「嗯,你認識麼。維多利亞寮的佛達姆。是那個和貝魯傑經常在一起的黑髮學生。」

「他的話,我認識啊。但是,他怎麼了麼?」

「不,他沒事的話就好。」

奧尼爾用探尋的眼神,緊盯著眼前這個不知道在說什麼的對象,回應道。為什麼會扯上佛達姆呢。考慮著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腦中突然閃過之前他臨走前看到的,西蒙拉悠里起來時,那兩人的樣子。

「應該不能說他沒事吧,說起來,上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有些面如死灰的樣子。那次見到他是在阿修萊的房門前。」

「啊啊,果然。」

馬克西多一邊發出悲愴的聲音,一邊搖著頭。看著這樣的他,奧尼爾感到更加疑惑。

「所以,他難道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麼?」

「怎麼會。沒那個可能。」

得到了當即否定,奧尼爾焦躁的嘖了一聲,把紅髮向後梳去。

「誰知道呢。不然,為什麼你會在這時提到佛達姆的名字?」

「沒有根據喲。只是因為我很了解他吧。你,見過貝魯傑麼?」

「對啊。因為我們都是代表啊。」

「那就行了。那麼,你要是見到他的話,可以告訴他麼?」

奧尼爾已經放棄發問了,靜靜地等待馬克西多接下來的話。看著在月光下閃著青白光的銀髮和青紫色的眼睛,讓他漸漸覺得自己並不是在和他一樣的人類對話。即使是裝瘋的哈姆雷特說的話還更符合邏輯吧。雖然以前聽說過,他是有些奇異的人,自己卻沒有預料到他會奇異這種程度。傳聞中他應該是一個穩健的治癒系的人物,但是眼前的人給自己的印象卻完全不同。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在鎮子裡有著很高評價的占卜師,實際上是個蹊蹺可疑的人。

(都是這個月亮的錯麼?)

奧尼爾突然完全無根無據的這樣想著。

「然後呢,我該和貝魯傑說什麼呢?」

等了好久都沒等到馬克西多接下來的話,這次輪到奧尼爾發問了。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馬克西多卻露出了躊躇的表情。他閉上了隱藏在眼鏡後的眼睛,像是打算把所有情報都隱藏起來。

「馬克西多老師?」

聽到奧尼爾焦急的催促後,馬克西多悠悠地張開了眼睛,嘴邊露出了妖異的笑容說道。

「剛剛雖然是我拜託你的,抱歉,但是我改變主意了。還是我直接去告訴他比較好。」

「你說直接,告訴貝魯傑?」

有些被他氣場震到的奧尼爾,搖了搖頭,用不怎麼贊同的語氣說到。

「但是,要找到他可是個艱難的事啊——」

「不是貝魯傑。我要直接對話的人是,悠里·佛達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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