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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在聖夜裡流淌的血 第三章 聖尼可拉斯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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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時間來到了十二月,聖尼可拉斯日來臨了。

禮拜堂里正在進行為聖人舉辦的彌撒。雖然聖·拉斐爾向來對宗教信仰問題寬大,彌撒的參加也是不強制要求,但是依舊有大量的學生會參加。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似乎就是因為不強制,才讓更多的學生對其產生了興趣。

從雲層覆蓋的空中射下的黯淡的日光透過彩色玻璃撒進禮拜堂,靜謐的空間中迴響著聖歌隊的歌聲。

手中握著十字架的悠里也是一臉認真的把在桌上的雙手交叉握著,但是聖歌完全沒有被聽進他的耳朵,他正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你明明有吸引看不見的東西的力量,卻對能看見的東西相當遲鈍呢。

幾天前的周日。

這是那天深夜造訪阿修萊房間時,阿修萊對他說的話。

(……那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當時悠里雖然想問那句話的含義,但是來尋找過了消燈時間卻沒有回房的他的西蒙亂入了,之後事情便變得有些糟糕。

喝了酒的悠里沒有半分反駁,低頭道歉,但是另一邊的阿修萊,卻沒有半分悔意。西蒙的怒氣到達了頂點,就在危機一觸即發的狀態下,和他在一起的悠里變成了阿修萊的王牌,讓差點打算向校方告發此事的西蒙吃了癟。

阿修萊心平氣和的宣言,要是退學了話一定會帶上悠里,甚至還開心的邀請悠里參加前往耶路撒冷的遊學旅行。

月下沙漠。

兩頭駱駝。

沙丘中的綠洲。

古代的秘寶——。

只是聽他描述的話,簡直是滿滿的浪漫。

被他的話氣得無話可說的西蒙,一手拉著悠里,一手拿著悠里的行李,飛快的離開了阿修萊的房間。

當然在離開之際,他也沒忘記留下毫無用處的警告。別再把悠里卷到這種事裡。

因為發生了這種事情,最近幾天,西蒙看悠里的眼神似乎一直帶著冷意,但越來越臨近聖誕節的現在,西蒙的怒火似乎也終於平息了下來。也有可能是西蒙明明表現如常,但悠里自己卻因為罪惡感,而變得有些畏首畏尾吧。

現在,坐在他身邊的西蒙,手中正靈巧的握著一個連著品質上乘、泛著深青色的青金石的美麗十字架,寧靜的側臉筆直的注視著聖壇。那個高雅的身姿正如降臨在聖域的神祗,比起聖職者的身影,更多的下級生們的視線則是追尋著他的身影。

那個西蒙,他的視線則是時不時向側下撇去,俯視悠里。

甚至都沒有好好唱聖歌,從剛剛開始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估計不會是什麼好事。

小聲嘆了一口氣,西蒙劃出十字,唱出了「阿門」。

「悠里。彌撒的過程中,你到底在認真思考著什麼啊?」

回寮的途中,西蒙問道。

但是,對這個問題,悠里卻猶猶豫豫。

「啊啊,有些事。」含糊的帶過後,悠里把話題轉到了今天交換禮物的話題上。好不容易有能和西蒙悠閒對話的機會,他不想又因為阿修萊的問題造成氣氛變得險惡。

「西蒙會從誰那邊拿到禮物呢?」

「不知道啊。不過羅伯特好像已經知道了。」

情報通的羅伯特之前還說過,在塞耶斯發籤時,抽到寫有西蒙名字簽的下級生都興奮的暈過去了。當然,為了交換禮物那天之前的神秘感,那個學生的名字還是保密狀態。讓人同情的是,據說幾天以來,那個學生除了禮物的事,沒有想過其他任何事。

「很頭疼吧,那個學生。朗通抽中的送禮對象是格雷,據說這次把他存下的錢全掏空了。」

悠里感慨道。

這種禮物交換的恐怖之處是沒有金額的限制。就是說,買了一百英鎊禮物的人,得到的禮物有隻值一英鎊的可能性。

這個慣例剛開始時,有規定買的禮物只能在十英鎊之內,但是不斷有像是有錢人家兒子會說出來的抱怨出現,比如說想買的東西要十一或者十五英磅啊,花十英鎊買個自己不中意的東西還不如花十五英鎊買自己中意的東西之類的。最後購買禮物的金額就變成任由個人判斷了。

雖然是這樣,一般有常識的人也會在買禮物的時候選擇在五到十磅之間的東西,再從中挑選中意的東西買下。但是也不乏有朗通那種,因為抽中的送禮對象一頭熱血,最後做出傻事的人。不過,那歸根結底還是他們自己的責任,舉辦者們也不會過問。

「說起來,到剛剛為止我都還不知道,西蒙你竟然想要畫紙和蠟筆呢,這件事一定也傳到那個下級生那裡了吧?」

看著有些晃眼的在自己身側悠哉漫步的友人的身姿,悠里問道。

「誰知道呢。而且我可沒有說想要畫紙和蠟筆喲。我只是和兩、三個朋友提起過,受到安利畫的降臨節日曆刺激,有些想畫素描,僅此而已啊。」

兩、三個朋友大概就是腦袋轉的很快的他們的夥伴,帕斯卡、弗拉基米爾和羅伯特他們吧。估計是他們巧妙的操作了情報,把打算花費在買禮物上的巨款壓制到了不怎麼特別的金額內。

悠里此時又被他們同伴不經意間展現出的默契配合感動到了。這種事,說到底都是自己無法完成的。

這是,阿修萊的話又在耳邊迴響起來。

——卻對能看見的東西相當遲鈍呢。

能看見的東西,到底指的是什麼呢。是不是指在現實中出現過的情報,只有自己沒有注意到呢。

(我,看漏了什麼嗎?)

那天夜裡。

晚餐時間過去,平時到了這個時間學生們一般會自行回房或者在大堂休息,但是今天卻有些不一樣。所有都一副興奮不安的樣子,明明過了晚餐時間,卻沒有一個人離開食堂。

為了舉辦晚餐會等活動,食堂里姑且是有能讓全員坐下的位置的。在平時學生錯開時間用餐的狀況下,食堂的空間還能稱得上是寬裕,但要是像現在這樣,學生們齊聚一堂時,就會變成學生們相互擠作一堆的樣子。嘈雜聲也非常嚴重,無法被木質牆壁吸收掉的聲音,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迴響著,讓人有些心煩。

此時,房間裡響起來叮鈴,叮鈴,玻璃鈴鐺被搖響的聲音,那聲音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

「Gentlemen(諸君)」

作為今天主辦者的塞耶斯通過麥克風招呼道。他站在聖誕樹的下方,手上拿著第一個禮物。

「在聖尼可拉斯日這一吉日裡。」

塞耶斯說到這裡時,所有人都敲起桌子表示贊同。

聖誕樹的樹根那兒,堆放著許多寮生們準備的聖誕節禮物。禮物上貼的標籤紙上寫著送禮對象的名字和贈送人的名字,主辦者會把禮物一個個拿起,宣讀上面寫的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學生會上前接受禮物,在和一起被叫到的贈送人握手後,做一些表示謝意的舉動,比如向對方打招呼之類的。

因此,送禮的那方也不能得過且過。畢竟這事關係到自己的名譽,他們必須認真尋找禮物。

西蒙的名字被叫到了,送禮的人是第一學年的學生,在他和西蒙握手那一瞬間,因為興奮得流出了鼻血,讓大家不禁都笑出了聲。相反的,西蒙送禮對象的名叫阿奇博爾德·西利托的學生身上則聚集了羨慕的目光,他禮儀周到的向西蒙發出了問候。

送禮物給格雷的朗通得到的是比預料中更為平淡的回應,那似乎讓他有些失落,在學生呈現的各種表情中,晚會按部就班的繼續著。

「佛達姆」

悠里的名字被叫到了,停頓了一下,下一個瞬間,「……From(來自) 塞耶斯」主辦者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露出意外表情的人,不只是悠里。西蒙也正用帶著一點懷疑的眼神,看向塞耶斯,主辦者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依舊冷靜的繼續著流程。

他把麥克風交給朋友,親自拿起禮物交給了悠里。

「謝謝,塞耶斯。」

道出感謝的時候,悠里第一次看到塞耶斯的眼中帶上了笑意。看呆了的悠里,下一個瞬間被突然落到他臉頰上的吻嚇了一跳。

「Merry Christmas(聖誕節快樂)」

塞耶斯的低語聲瞬間被周圍哇哇大喊的起鬨聲蓋過。

每年主辦者的表現都是人們矚目的焦點。因為主辦者也是學生,理所當然的為為某人買禮物,輪到他的話還會用一些特殊的方式把禮物送給對方。以前還有人用過禁用的爆竹、或者用玻璃杯向對方潑水等各種各樣的方法。

今年,塞耶斯做出的是很符合他性格的平淡的演出,這讓現場沸騰了起來。

「……Merry Christmas(聖誕節快樂)」

呆呆的回完禮,悠里牢牢抱住了被遞過來的有些大的禮物,轉身離開。

回到座位上後,不出意料,他被同伴們打趣了。

「幹得不錯嘛,塞耶斯那傢伙。」

「沒選擇西蒙,竟然把悠里當做目標,看來他收攏人心的手段也不錯呢。」

「但是,竟然會在那個情況下做,混蛋膽子挺大啊。」

在人們給塞耶斯大方的讚譽聲中,悠里的心境有些複雜。銀色的禮物袋的袋口被青色的緞帶粘起。向袋中看一眼的話,就能知道裡面裝著的是柔軟、靠起來很舒服的靠墊。

他一直都很羨慕西蒙房間裡的靠墊,但他沒想到塞耶斯竟然會知道這件事。從袋口隱隱約約飄出的香水味是柑橘系的,和西蒙常用的香水味非常相似。

(——模仿)

不管怎麼期望,人是不可能變成他人的。明明這種事情,大家都知道,但卻會在不知不覺間收到影響,這是為什麼呢。

(比如說,就像艾瑪索那樣……)

比他低一學年的作為阿修萊崇拜者出名的艾瑪索,用一臉複雜的表情看著從悠里那兒收到的禮物。看他那個樣子,說不定自己今晚就會被他用那個十字架勒死吧,想到這裡悠里心中一片陰鬱。

說起阿修萊,現場並沒有他的身影。不過他本來也不是會在這種熱鬧場合現身的人,而且他最近似乎都不在自己房間。

和他一起喝紹興酒的第二天,他便從校內消失了。不過上級第四學年的學生本來就各自忙於大學入學考試的準備,近期開始不在寮里的人也很多,所以這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是,悠里卻感到不明緣由的擔心。

人不可能變成他人。但是,如果是靈魂層面上,事情又如何呢。

「last one(最後一個)」

這麼說著,一個用米黃色緞帶裝飾著的黑色小箱被塞耶斯拿了起來。那是放在聖誕樹樹根最下面的東西。

但是就在他剛想讀出名字的時候,他的臉僵住了。

「——!」

不自然的沉默,坐在餐桌周圍研究著自己拿到的禮物的學生們向塞耶斯投去了驚訝的眼神。

「喂,怎麼了,塞耶斯。說些什麼吧。」

「是誰的啊,那個。」

麥克風中傳來了他的夥伴們交談的聲音。

「總之,先讀名字吧。」

像是聽從了催促,塞耶斯抬起頭。在食堂里坐著的眾多學生中,他的視線準確的找到了悠里,直直的看向他。

「悠里——。悠里 From(來自) 無名氏。」

吵鬧聲愈演愈烈。

因為塞耶斯的表演,眾人已經牢牢的記住了悠里已經拿到過禮物一事。但是,也有可能是準備簽的人忘了塞耶斯選了悠里,把寫有悠里名字的簽加了進去。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禮物是應該會寫上那個人的名字啊,沒寫送禮人名字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塞耶斯看了一眼禮物,隨後掃視食堂全場。

「有誰,有沒拿到禮物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學生們都好奇的環顧起周圍,但卻沒有人舉手。他們彼此看著鄰座的人的臉,確認對方有沒有拿到禮物,但果然沒有發現那個人。

「沒有人嗎?」

塞耶斯確認道。他用有些煩躁的眼神看向手中的禮物。煩惱了一會,他最後看向監督生們所在的方向,他決定把決定權交給別人。

在西蒙開口之前,悠里已經站了起來,向塞耶斯走去。

他親眼確認了,上面寫的是悠里的名字,和塞耶斯念出來的一樣,上面寫的不是姓而是名。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既然是給我的,我就收下吧。」

「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喲。」

雖然他腦海中並不是沒有浮現出送禮人的臉,但他還是先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謝謝,塞耶斯,這就是最後一個了呢,辛苦你了。」

悠里接過禮物,慰問塞耶斯。回到座位上時,迎接悠里的是充滿好奇的聲音。

「是誰送的呢,難道是悠里暗地裡的粉絲。」

「如果是粉的話,應該會直接送去房間,還會寫上自己名字吧。沒有寫名字只讓我覺得陰暗,有種不好的感覺。」

羅伯特和德拉的交談聲中,方才一直觀察著悠里情況的西蒙,語氣平靜的催促道。

「不打開看看麼,悠里。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麼。」

悠里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黑色的包裝紙。裡面出現了一個像是裝有寶石的天鵝絨布料覆蓋的箱子,箱子放著一顆像是礦石的黑色石頭。

「這是,啥?」

「石頭,吧。」

「像是隕石。」

頭靠頭擠做一堆,圍觀著小箱子的夥伴們議論起來。悠里維持著手上托著小箱子的姿勢,一言不發的聽著,總覺得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個黑色石頭,他正拼命的回想著。

「……帶著留言。」

西蒙說著,便伸手拿下了用大頭針插在箱蓋上的卡片。掃了一眼後,他便把卡片遞到了悠裡面前。

「Renew The Game(遊戲再開)」

微眯起清澈的水色眼睛,西蒙問道。

「看起來是個頗有深意的留言呢,悠里你有頭緒嗎?」

「遊戲……再開?」

「Game」悠里歪著頭,重新重複了一遍,「啊」,這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在發出了啊的一聲後,「沒錯」,說完漆黑的眼睛閃閃發光。

2

西蒙的房間裡,趁西蒙在準備咖啡的時間裡,悠里把想起的事簡要的向他說明了一遍。

「尤金?」

「嗯。好像是1319年出生,28歲時去世的男人。」

「那就是,附在阿修萊身上的那個修道士的真面目啊。」

把印有悠里名字做裝飾花紋的美麗的青色杯子遞給了過去,西蒙自己也拿起杯子,落座在單人沙發上,開始思考。

悠里話中所說的,是發生在距現在大概一個半月之前時發生的事。

臨近萬聖節祭,有些浮躁的寮內,悠里受到阿修萊的誘惑,進行了簡易的交靈術。那個時候,為了回答他們提問現身的靈,他的名字就叫尤金。只是,因為那時悠里腦中只容得下已故友人休·阿達姆斯的事,所以完全沒有進行正常思考,如今想來,那個絕對沒錯,就是在場的那個白衣修道士所為。

在交換禮物的活動中,神秘人物送給悠里的禮物,放在小箱子中的黑色石頭,就是那時交靈術上用過的東西,注意到這點的悠里一下子回憶起了當時所發生的一連串的事件。

同時他也明白了是誰送了他這份禮物,還明白了,阿修萊,他給悠里送來了關於漏看的東西的提示。

——卻對能看見的東西相當遲鈍呢。

阿修萊說過的話,指的是白衣修道士的真面目。

但是,他又是為什麼會想把這事情告訴悠里呢。不知道為什麼,悠里只覺得從阿修萊身上感覺到像是焦慮感的東西。

「就是說」說明結束時,用指尖把玩著黑色石頭的西蒙開始總結的同時,石頭向上拋去。

「這個可疑至極的禮物,真是來自阿修萊那兒的。這到底應該說是像他呢,還是不像他呢。這點上似乎有些微妙。」

啪的一下握住掉下來的石頭,西蒙轉向悠里。

「然後,悠里你打算怎麼做?」

「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才好,我還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似乎沒有給我從長計議的時間了……」

「就是說,你放不下他,是麼?」

聽到確認的詢問,悠里看著西蒙眼睛,給出了乾脆的回答。

「當然,放下他什麼的,我做不到喲。」

看到沒有半點陰影的漆黑的眼中傳達出的決意,西蒙微微嘆了口氣。

「……你最近都沒看到白衣修道士的影子,你能確定麼?」

「嗯。雖然不是和他一直在一起,我也很難斷言,但是按照我的記憶,自從阿修萊在房間暈倒那天起,之後我就再也沒看到過那個修道士的樣子。至少,能說是從來沒在出現在我的視野範圍之內。說起來,我剛剛重新回憶了一下,那天晚上,在阿修萊房裡傳出聲音之前,我被某種氣息弄醒了。那種感覺,簡單的來說,就像是魔物群大舉襲來那樣,我是這麼覺得的。甚至能讓睡夢中的我覺得渾身發冷,那是一種相當討厭的氣息。」

悠里明確的描述起那天夜裡發生的事,繼續說道。

「然後,就在我疑惑那是什麼的時候,聽到了聲音,我就馬上去阿修萊房間了,但是那時情況有些

怪。」

悠里向西蒙說明了當時在西蒙緊隨其後進門的那段短短的時間裡,自己察覺到的黑暗似乎在蠢蠢欲動的那種讓人發毛的情形。

一言不發的西蒙,水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些,無聲的責怪著一直沒有提到過此事的悠里。

「黑暗在房間角落消失的情形。……那個,大概和很久以前你在阿修萊房裡進行惡魔召喚的時候類似……」

悠里閉上眼睛,回憶起和阿修萊認識不久時所發生的事。

契機是受到妖精詛咒的中世紀公主打算在學校里招來災禍的事件,那次事件里悠里他們失去名叫休·阿達姆斯的重要友人。那時,悠里在阿修萊的勸誘下,進行了召喚惡魔的儀式。

說起來,就是從那件事之後,就像是次元間的鎖被解開了一樣,他們開始陸陸續續的遭遇各種不可思議的事件。

西蒙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著。

「有點奇怪呢。」

聽到評論,悠里睜開眼看向西蒙。

「奇怪?」

「對。聽你剛剛所說的話,我有些分不清加害阿修萊的,究竟是你話中[大舉襲來的魔物群]還是那個附在阿修萊身上的白衣修道士。」

「啊啊,這樣啊。」

悠里也思考起這點來。「嘛,無所謂了。」但是,西蒙倒是攤開了一隻手,開始說出結論。

「現在,先姑且假設一下吧。如果採信平時大家所傳的流言的話,惡魔們是阿修萊的夥伴。就是說,[大舉襲來的魔物群]是為幫助身陷危機的阿修萊而參上的魔界的士兵們。」

「那麼,給阿修萊帶來危險的是白衣修道士……」

「尤金,1319出生,28歲的西多會修道士。」

「西多會?」

聽到西蒙附加上的新情報,悠里歪頭。

「嗯。十一世紀到十四世紀那段時間裡,身穿白色僧衣的一定是所屬於被稱作[白色修道會]的西多會的修道士。1098年,在第戎成立,之後,在被譽為神的寵兒的聖伯納手中的得以壯大的西多會,在十三世紀的英國設有為數眾多的修道院。說起來。」

西蒙像是想喚醒悠里的記憶一樣,說道。

「之前,馬克西多說過的,持有[聖血]的格洛斯特郡黑爾斯修道院也是屬於西多會的。」

「啊啊,這麼說起來……」

差點表示同意的悠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發出了「咦」的一聲。

「格洛斯特郡?」

「怎麼了,悠里?」

「啊,不。我就是在想,格洛斯特郡是什麼。」

即使是西蒙也沒有補充說「是一個英國的地名」,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漆黑的眼中蒙上陰影的悠里的臉。

「格洛斯特,格洛斯特……,啊!」

終於悠里想起來了。

「我知道了。是白衣修道士,尤金的出身地。」

「誒」

西蒙似乎也提起了興趣,問道。

「那也是交靈術上得到的情報嗎?」

「嗯」

悠里點頭,補充道。

「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那時,阿修萊好像瞬間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是有什麼在意的事……」

「這樣啊。」

向後傾沉在沙發里,一手撐著臉頰,西蒙就這樣沉思了一會。在得到現階段無法推測更多的結論後,他選擇把話題帶回原處。

「有些偏了,還是讓我們繼續討論[大舉襲來的魔物群]吧。如果他們那時是想保護阿修萊的話,那麼,在那之後便消失了的白衣修道士尤金,他怎麼樣了呢?」

西蒙像是質問一樣說道,

「我能想到的,一種可能是,和[大舉襲來的魔物群]撞到了,然後就像所說的一樣,就這麼消失了。」

「還有可能是。」

悠里接下去繼續說道。

「他去了魔物們無法接觸的地方。」

「你是指?」

西蒙歪著頭,疑惑話中的含義。

「只要還呆在外面就會被捉到的話,那隻要進到阿修萊裡面去就行了。」

「但是,悠里,如果有這個可能性的話,尤金應該早就這麼做了吧?」

「不可能喲。至今為止阿修萊對外部的防禦堅固到他難以近身的程度,所以他才會在保持一段距離徘徊在阿修萊身邊,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是,那天晚上,尤金抓住了某個機會。」

「比如?」

「比如說……」

這時悠里閉上眼睛,打開思路。西蒙等待著,等待那雙一下合上漆黑的眼睛從超越理性的彼方帶回某種可能性。

「——夢。」

呢喃了一句後,悠里睜開了眼睛。

「阿修萊夢到的夢。那個裡面,說不定有他們兩者間的共通點。」

「原來如此——」

西蒙這時暫停了推理。

「就是說,悠里你正在考慮阿修萊被那個白衣修道士完全附身的可能性麼?」

「你說的沒錯。我是在考慮會不會有那個危險。」

「就是想讓你這麼想,說不定這都是阿修萊安排的啊。」

開著熱空調的房間裡,在這個用考究的小物件裝飾的華麗而有品味的西蒙的房間裡,提起惡魔啊呀幽靈之類的話題只會讓人覺得迂腐。

但是,和理性認知的世界不同,在叩擊了窗戶、拂過枯樹的前方,現在還存在著被深邃的黑暗所籠罩的世界。

究竟哪一邊才是真實世界,悠里他無從分辨。只是,對於悠里來說,因為懷疑自己的感知,導致自己嘗到失去身邊人的後悔,那種感覺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阿修萊在醫務室醒來時,曾說過那個腐爛的幻影不是他自己的,還想嘲笑為他擔心的我。但是,他卻突然臉色大變,還嘟囔說『那是我麼?』。明明即使是世界崩壞,阿修萊都不可能懷疑自己。但那個時候的阿修萊明顯失去了自己和他人之間的分界線。」

看著窗外夜幕的彼方,悠里這麼說完後,把視線移了回來,開始訴說。

「阿修萊他,如果是按照自己的意識想要消失的話,我覺得那樣也沒辦法。但是,如果他是被別人強行帶走的話,我不要那樣。我不想就那樣失去阿修萊。」

「的確。」

西蒙把手伸向喝到一半的咖啡杯,說道。

「如果他只想坑悠里你一個的話,應該就不會那樣,在眾人面前把東西交給你吧。倒不如說,那個行動,是因為他意識到了你背後的我的存在才會做出的。而且,我還曾和阿修萊提過,修道士的真面目是西多會修道士的可能性……」

說完,他用柔和的眼神看著悠里。

「好吧。阿修萊的問題就讓我們兩一起考慮吧。如果能做到什麼的話,我也會做。就算是我,也沒想過想讓阿修萊死掉啊。但是,有一點希望你能和我約定好。」

西蒙用真摯的語氣說出的是已經被他重複過無數遍的,而悠里卻幾乎沒怎麼遵從過的請求。

「無論想討論什麼我都會陪你,即使是有些為難我也會接受。所以,拜託你了,能不能不要想著自己一個人去處理那些事?」

「我知道了。」悠里坦率點頭。

不管怎麼說,最後還是要看阿修萊那邊的出手方式。

3

十二月已經過半,吹起了冰冷的北風。

晚餐過後,悠里造訪馬克西多的醫務室的這天也是一樣,到了伴晚風向變為了北風,它直直的刺向悠里露在外面的臉頰。

和西蒙談話後已經過了兩周,期間沒有收到過來自阿修萊的聯絡。也沒有任何他回過寮的跡象,完全就是一副了無音訊的狀態。

只有一次,悠里和阿修萊商會取得過聯繫,但是他們只是一味主張「關於柯林大人的事,我們無可奉告」這一點。

不過如果阿修萊有那個意思的話,無論情況如何應該都是能聯繫的上他的吧,既然他們沒有給出傳言,就是說當前情況下沒有聯絡的必要吧。

阿修萊已經處於不能靠自己意識聯絡他們的這一可能性,已經被悠里下意識的排除了。

醫務室里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氣。

昨天為止還有兩、三個感冒的學生躺在床上,時不時發出幾聲咳嗽聲。但是,看樣子是因為考慮到明天就是退寮日,所以所有人都先回去了。

在聖·拉斐爾,除了某些有特殊原因不能離開的學生之外,其他人都會在聖誕節前退寮。之後兩周多的時間,到第二年的6號之前都屬於聖誕假期。從7號起可以開始辦入寮手續,手續通常會持續到課業開始的那天,一般來說大概是10號左右。

但是冬天的聖誕假期和春天休假兩周的復活節假期時,如果學生本人希望,也是可以留在寮內的。因為暖氣和自來水可以使用的,所以生活上不會有什麼不便。但畢竟寮友們都回家休假了,留下來的人就必須自己打掃寮內。

同樣,寮的食堂也會在假期里休業,但學生會館的餐廳假期中依舊開門。雖然是自費的,但是留下的人也不會因為缺少吃的而餓死街頭。

西蒙和悠里也會在預定好的日子那天退寮,但維多利亞寮里也有近十名提出想要留校的人在。其中,還出現了艾瑪索的名字。

(留校的人,竟然有那麼多啊……)

看到發給寮監督生的名單,說實話悠里吃了一驚。

留校的理由雖然各有不同,但大多數都是申請了獎學金的學生,似乎是因為比起留在這裡的生活費,回家的旅費要更貴一點,所以才會決定留下。

這種學生,即使是下級生也都很可靠。似乎是因為生活中有目標,所以幾乎不會為他人的言行動搖。

悠里他們這一屆里,馬克·德拉就屬於這一類。父母在鄉下經營著一家小小的麵包房的他,聖誕假期雖然會回家,但復活節假期時他通常會留在寮里一個人努力鍛鍊肌肉。

但是其中也有像艾瑪索那種,即使家裡很富裕也決定留校的學生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家庭內部的問題,但無法和家人一起過聖誕節這種事,對思春期的少年來說應該是一件很難過的事吧。

悠里的情況是,雖然新年時會和分散在世界各處的家人一起度過,但現在回倫敦的那個家的話,迎接他的人大概是沒有的。這樣想的話,還是有些寂寞的。但母庸質疑,他也有想和他相見的家人。而這一點才是更加重要的事吧。

這時,走廊里傳來了人聲。

引起悠里注意的是,高亢且有些神經質的中年女性的聲音。

(真少見啊……)

悠里造訪時,馬克西多正好打算離開醫務室,他對悠里說如果不是急事的話,他能不能在這兒等個十五分鐘左右。看樣子似乎是有來客,而悠里他並沒有什麼急事,所以便點了頭,在醫務室里等著。

等候的時間裡,悠里在馬克西多辦公桌附近的床上坐了下來。但當他看到身邊堆放著的書中出現的某一單詞時,他不自覺的探出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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