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嘆息的肖像畫 錯過的心(1/2)
「佛達姆!貝魯傑!」
就在結束了下午課程的兩人正要走下嘈雜的樓梯的時候,他們被從三樓的扶手處探出身體的格雷叫住了。在維多利亞宿舍的宿舍長,也是本屆自治會代表之一的格雷背後,是和他一樣穿著彩色馬甲的學生自治會的代表們。格雷轉頭和後面說了一兩句後,招手示意他們上來。
「為什麼那個人的舉止老是那麼傲慢無禮呢?」
西蒙一面調轉方向,一面帶著幾分憐憫般地嘆了口氣。當然,他是在非難用一隻手招呼他們的格雷的旁若無人。
當他們上到三樓後,那裡已經只剩下格雷一個人。格雷首先對悠里說道:
「佛達姆,你去把這個發給宿舍裡面的人。因為是暑假的宿舍日程,所以只要交給各層的樓層代表就可以。拜託了。」
他一面強調,一面把近百張的紙交給悠里。西蒙試圖從旁邊伸手,但是被格雷阻止了。
「貝魯傑,你和我來一下學生自治會的辦公室,是關於上次那件事情。」
聽到格雷的要求,西蒙明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從我的角度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
聽到他應付的口氣,格雷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那種自作主張的解釋,沒有一個人會認同的。因為這不僅僅是你個人的問題。」
西蒙舉起包著繃帶的右手表示不滿。
「所謂不是個人的問題首先就很奇怪了吧?」
西蒙繼續說下去的聲音,被從其他的方傳來的粗野聲音所遮蓋。
「這可有意思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內訌嗎?很不錯嘛。」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阿爾弗雷德宿舍的宿舍長查爾斯.霍華德。黯淡的亞麻色頭髮,暗綠色的眼瞳中閃爍著卑劣的光芒,因為還算不上醜陋的鬆弛體型的關係,查爾斯看起來並沒有實際那麼高。不過他率領著幾個跟屁蟲,帶著壓迫周圍的氣勢走過來的樣子,倒也還算是有幾分權利者的感覺。
「你就是傳說中的西蒙.德.貝魯傑嗎?果然長著一張狂妄的臉孔。」
看到那個嘴裡吐著毒汁走過來的對象,格雷的表情明顯因為不快而扭曲。旁邊的西蒙也露出了非常冰冷的眼神。
「同性戀的休.阿達姆斯和麥可.桑達斯也好,這個貝魯傑也好,維多利亞宿舍真正成為了無法地帶呢。看來名門格雷家的指導能力也墜落谷底了啊。」
西蒙用一隻手按住了因為家族名譽受辱而臉孔漲紅的格雷,示意他現在課程剛剛結束,如果在這種場合鬧起來的話,反而對格雷不利。
就在這個時候,霍華德的手肘用力地撞上了正要下樓梯的悠里的脊背。被他撞到的悠里在樓梯上踉蹌了一下,因為雙手抱著文件,所以他沒能看到腳下,搖晃著失去了平衡。
「危險!」
不知是誰的叫喊在耳邊響起。
就在因為被格雷吸引了注意力而遲了一步的西蒙眼前,悠里的身體倒了下去。
「悠里!」
「佛達姆!」
西蒙和格雷的叫聲都顯得無比虛弱,一瞬間,時間仿佛都整個凍結。
變得鴉雀無聲的樓梯平台。
下一個瞬間,想起了紙張嘩嘩落地的的聲音。那是從悠里手上滑落下去的文件發出的聲音。
雖然每個人都預料到了慘劇的發生,不過悠里卻維持著身體下傾的狀態沒有倒下。從旁邊的走廊上伸出的修長手臂,抱住了他的腰部。
「千鈞一髮哦。謝謝我吧。」
用一隻手就輕鬆抱起悠里的男人,半開玩笑地說道。因為這個聲音,僵立的人們才恢復了活動能力,把視線投向了新出現的人物。
長長的青黑色頭髮在腦後束起,修長的眼睛深處的青灰色瞳孔帶著笑意。救了悠里的人,就是擁有「魔法師」綽號的柯林.阿修萊。其他宿舍的學生們好像也知道他的身份,紛紛投來了猶如打量稀罕物品的眼神。
在嘈雜聲漸漸擴散的過程中,剛才和大家一起全身僵硬的霍華德,大大吐了口氣,氣憤地說道:
「就是因為你站在那裡發呆,才會變成這樣。小心一點!」
還沒等當事人悠里做出反應,這句話已經觸怒了他周圍的幾個人。在格雷伸手去揪對方的衣襟之前,西蒙已經搶先一步來到他的面前。與柔和而優雅的動作相反,他水色的眼瞳中閃動著冰冷的光芒。在這雙充滿威懾感的眼睛的俯視下,霍華德有些畏縮。
「真是不知羞恥啊。不惜對下級生動手,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這個好像憐憫般的語言,讓霍華德氣得滿臉發紅。
「你說什麼!混蛋東西!你以為自己是老幾!等我成為總長後就把你當成小廝使喚!你就好好期待吧!」
好像小孩子吵架一樣的語言,讓西蒙笑了出來。
「又是這麼本末倒置……因為受到支持,才會成為領導者。你以為光靠著金錢和誘餌獲得頭銜的權利者,又能做得到什麼呢?」
因為默認的背後交易受到公然的非難,霍華德微微有些慌張。似乎是為了掩蓋這一點,他提高了聲音:
「住口!你給我聽好了!到時候我會讓你給我擦鞋!跪在地板上給我擦鞋!你給我記住!」
明明知道西蒙不可能服從這種不講理的命令,可是他語言中的侮辱意思還是讓悠里十分冒火。原本在樓梯上的人們的幫助下撿拾文件的悠里,狠狠地瞪向霍華德。
突然,他們旁邊響起了陰森森的笑聲。阿修萊眯縫著細長的眼睛,仿佛覺得很有趣似的看著霍華德。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我都想要拜託呢。吶,貝魯傑,回頭一定要請你替我擦鞋哦。」
「你在說什麼呢?」西蒙哭笑不得地看著阿修萊,不過因為估計不出對方的真意而選擇了沉默。這種時候的阿修萊,必然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但是,霍華德,現在不是你在這種地方悠閒地談笑風生的時候吧?早點回去看孩子怎麼樣?」
非常不動聲色的一句話,在場的每個人都認為是打趣的這句話,卻讓霍華德的脊背一顫。他的臉孔瞬間失去了血色,就好像面對怪物似的看著阿修萊。
「哎呀呀,你的臉色好難看,怎麼了?」
聽到他取笑般的口氣,霍華德的眼中浮現出了憎恨的光。
「明明只是個私生子……我要讓你在這個學校呆不下去。」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了這句話,周圍的嘈雜戛然而止。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一度,也許是因為阿修萊所釋放出的冷氣吧?
「嚯,有意思。那你就打起精神,看看是誰先離開這個學校吧!逼急了使魔的話,它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哦。」
阿修萊如此說著,青灰色的眼瞳釋放出妖異的光。這個讓人無法正視的冒瀆神明的光芒,讓霍華德仿佛從心底感到戰慄一樣轉開視線。他的身體也在輕微顫抖。
「你給我記住!」
丟下了這句無力的「招牌」台詞,霍華德哼了一聲,為了不讓人發現自己的卑怯而大步離去。
瞥了一眼他的背影,阿修萊從鼻子中發出了一聲冷哼。越過不知所措的格雷,他的視線停留在西蒙身上。
「你好像想說什麼呢,貝魯傑。」
「那裡,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很佩服,你真的很會挑釁呢。」
「哪裡哪裡,還不都是因為你只會囉里囉嗦。反正也是順便,我不介意也向你挑釁哦。」
阿修萊一面挑戰似的對西蒙如此說,一面撿起腳下的紙放到悠里抱著的文件上。用目光確認了那是最後一張後,他把所有的文件都從悠里手上奪了過來。無視悠里的慌張,他用空著的手推推悠里的脊背催促他一起走。
「反正代價我會管這傢伙要的。快點走吧,午休馬上就要結束了。」
眼看著阿修萊強行把悠里拉走,西蒙皺起眉頭試圖追上去,但馬上就被格雷叫住了。
「你去哪裡?我不是說有話和你說嗎?」
瞪了一眼這麼說著走向辦公室的格雷的背影,西蒙將視線轉向樓梯下面。悠里嘴上說著什麼追在了飄然走在前面的阿修萊後面。乍看起來兩個人似乎相當要好,擦肩而過的學生們也紛紛向兩人投去了好奇的視線。
西蒙深深嘆了口氣。這種鬧劇要奉陪到什麼時候才好呢?他哭笑不得地聳聳肩膀,走向辦公室。
悠里在出了教學樓的時候已經死心,所以和阿修萊並肩走在一起。到底是在吹什麼風呢?他不覺得阿修萊的目的只是向西蒙挑釁。
當悠里用深沉的黑色眼睛仰望著阿修萊後,阿修萊側眼俯視著他。
「怎麼了?」
「這應該是我的台詞。你到底有什麼事?」
阿修萊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你果然敏感多了。你說得再清楚一點如何?」
「清楚?」
「就是問我在學生自治會辦公室幹了什麼?」
悠里有些迷惑。這麼說起來,阿修萊是從學生自治會辦公室出來的。不過在他說之前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悠里不可思議地反問:
「你有什麼事嗎?」
「理察.艾里沃多給我看了一幅畫。」
為了達到效果,阿修萊特意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事實。
瞬間,悠里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如果是理察.艾里沃多的畫,那就應該是那副不安定到讓人不寒而慄的畫像。一想到阿修萊對那副畫抱有興趣,悠里就更加地不安。
預料之中的反應,讓阿修萊頗為滿足。在眯縫起來的眼睛深處,青灰色的瞳孔充滿了笑意。
「為什麼阿修萊會……」
「為什麼啊?我被那幅畫呼喚了哦。」
「被呼喚……」
悠里認真地嘀咕。一方面不想扯上關係,一方面又說不出地在意那幅畫。雖然想要等待西蒙的報告,可是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地方遇到了和那幅畫有關的人,而且還是那個阿修萊。
光是看著悠里這樣的表情,就能顯而易見地看到他內心的糾葛。要籠絡這樣的悠里非常容易吧?當然了,阿修萊就是抱著這個打算。
「吶,悠里。」
來到宿舍前面,阿修萊一面將一半的文件交給他,一面用空著的手撫摸悠里的面頰,捕捉到他漆黑的瞳孔。
「被呼喚的人,是我和你。要不要偶爾和我搭檔看看?」
這個勸誘般的口氣,讓悠里腦子一陣暈眩。因為明知危險,自己似乎還是無法抗拒這個勸誘。
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悠里,用盡全力也僅僅能做到把視線從阿修萊身上轉開而已。
※※※※※※※※※
維多利亞宿舍、阿爾弗雷德宿舍、莎士比亞宿舍、威靈頓宿舍、達.芬奇宿舍,這五個宿舍雖然在建築物外觀上存在區別,但是結構幾乎相同。學生在第一學年到第三學年住在使用了古老建築的本館,第四學年所居住的則是相對來說較新的,所有房間都是功能性的個人房間的專用別館。在本館和別館之間有連接的遊廊。
只不過,在本館的最上層,從下級第四學年中選出的幹部們也分別配備了個人房間,負責對下級生進行照顧。現在的格雷和阿修萊就是這種情況。
和把文件送去第四學年所住的別館的阿修萊分開後,悠里仿佛逃跑一般衝進了自己的房間。
將文件一股腦兒丟在桌子上,他沉陷在沙發中。
心臟跳動得很激烈。
(要不要和我搭檔看看?)
阿修萊的話在腦海中浮現。
接下來究竟要發生什麼呢?自己真會和阿修萊搭檔嗎?想起連接兩人的艾里沃多的畫像,悠里輕微地打了個寒顫。
他不由自主把臉孔埋進了旁邊的抱枕中,結果聞到了輕微的柑橘香氣。然後他才注意到這是西蒙常用的抱枕。聞著這個香氣,悠里終於平靜了下來。他一面支撐起身體將抱枕放回原來位置,一面認真考慮是不是該買和西蒙一樣的香水。
悠里把屬於自己學年份額的文件留在房間中,走向了樓下。中途,他把第一學年的份額交給了擦肩而過的下級生,然後敲響了同為第三學年、紅髮的蘭頓所住的第二學年樓層代表的房間。
「蘭頓,你在嗎?」
他穿過無人的接待室嘗試著敲擊臥室房門,結果還是沒有回答。從時間來說大概是去吃午飯了吧?悠里決定把文件放在桌上就出去。
就在這時——
咚,某處傳來了輕微的聲音。
悠里回頭看看房間裡面的房門。右邊是蘭頓的臥室,左邊是休的臥室。現在沒有人使用休的房間。他曾經聽蘭頓嘀咕過「不想打開那裡」。
但是,剛才的聲音似乎是從左邊的房間傳來的。緊緊凝視著關閉的房門,他總覺得裡面好像有什麼人在。
悠里轉身走過來,站到了左邊房門的前面。
「休?」
呼喚著不可能在那裡的人的名字,他輕輕推開房門,慢慢敞開視野。不久之後,在完全打開的房門對面,他看到了一個橫躺在床上的人物。
「休……」
面對那個朝著窗子躺在那裡的身影,悠里用顫抖的聲音如此呼叫。
「真的是你嗎?」
緩緩地靠近的悠里,手扶在床頭試圖窺探男人的臉孔。
瞬間——
手臂被一把抓住,他險些失去了呼吸能力。他吃驚地凝視,躺著的人物翻了個身,淡茶色的毛茸茸的額發下,栗色的眼瞳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回來得太晚了,我都快要餓死了。」
聽到對方突然這麼親熱地抱怨,悠里瞪圓了眼睛。這個活潑的少年聲音有些耳熟,可是他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聽過。
「太晚了?我和你約定過什麼嗎?」
而且話說回來,他是誰啊?看著悠里迷惑的表情,對方嘻嘻地笑了出來:「你不明白啊?算了,也無所謂。」
他放開悠里的手臂支撐起身體,用讓人感覺不到體重的動作輕鬆地跳到了地板上。
當他站起來後,就發現他和悠里的身高沒有多大差別。小巧但是看起來很敏捷的身形,甚至於讓悠里奇怪自己為什麼會把他誤認為休呢。
「我是羅賓,羅賓.G.費羅。我是轉學生哦。」
自稱羅賓的男孩,帶著壞笑朝他伸出手。握著他的手,悠里也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是悠里.佛達姆。你剛才說肚子餓了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帶你去食堂怎麼樣?」
「就是要這樣才行。」
笑得很開心的羅賓,再次讓悠里產生了似曾相識感。既然是轉學生,那麼自己當然不認識他。可是羅賓的語言也好,氣質也好,總讓悠里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進入食堂後,位於裡面席位的同學年的同伴帕斯卡和弗拉基米爾向他招了招手。當他裝好三明治和湯走到同伴們的席位上後,所有人都一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我聽蘭頓說了哦,據說你是轉學生吧?」
嘴巴很毒的弗拉基米爾首先開了口。然後戴著厚厚眼鏡的勤學家帕斯卡,好好先生羅伯特也和他們打了招呼。只有紅髮的蘭頓僅僅瞥了羅賓一眼。
「我和這傢伙剛剛見過了。」
因為悠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羅賓做了這樣的說明。
「什麼嘛,那讓蘭頓帶你來不就好了嗎?」
「少開玩笑!你這麼說不就好像我丟下他不管嗎?」
悠里無意識的話語,讓蘭頓瞪了他一眼。
「我當然叫他一起來,不過他非說悠里會來接他。我還要問悠里你呢,是不是忘了和人家的約定?」
不記得自己和他做過這樣的約定,悠里向羅賓投下了疑問的眼神,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先別說這個了,難得你沒有和西蒙在一起啊。」
羅伯特仿佛為了改變氣氛一樣不緊不慢地說道。
「嗯。格雷把他叫到辦公室去了。」
聽到悠里的話,同伴們交換起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果然是那樣嗎?」
「傳言看來是真的呢。」
弗拉基米爾抱著手臂點點頭,羅伯特陷入了思考。只有悠里一個人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傳言?」
「沒錯。據說西蒙要推掉我們維多利亞宿舍宿舍長這一職務。你沒有聽說過什麼嗎?」
「推掉宿舍長的職務?」悠里一面緩緩搖頭一面嘀咕,「我什麼也沒聽說,而且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同來啊。」
聽到這個發言,其他在旁邊豎起耳朵的一群人也沸騰了起來。
「果然是謠言!」
「會不會是其他宿舍的陰謀啊?」
這樣的話在食堂內擴散開來。西蒙不擔任宿舍長的傳言,對於宿舍生們來說就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在校學生們的生活基礎取決於各自的宿舍,甚至可以說宿舍生活舒服不舒服,直接決定學校生活的質量。也就是說,作為宿舍代言人的代表和負責管理的幹部們的能力,直接影響到他們的生活質量。所以什麼樣的人物會被選為幹部或是代表,就算是對於和政治交易無緣的學生們來說也是不能無視的問題。
「假如西蒙不願意的話,其實也不必勉強去接受嘛。」
弗拉基米爾聳聳肩膀闡述了冷靜的意見。
「沒錯沒錯。這樣的話,西
蒙太可憐了,根本就是不想做也不能不做的狀態呢。如果西蒙不擔任宿舍長的話,他能不能成為代表也會變得可疑吧?如果少了個擁有投票權的代表的話,對于格雷來說一定也是不小的打擊。雖然不好意思,但這可不是和西蒙無關的事情。」
一隻手托著下巴,一隻手玩弄三明治的羅伯特,仿佛同情般地說道。
羅伯特所說的,就是現在校內最受矚目的選舉。
學生自治會的執行部,是聖.拉斐爾中擁有最高權威的機關。它的構成人員主要包括五個宿舍各自選出的兩名上級第四學年的代表,這部分一共是十人。然後再由現行執行部從下級第四學年的五名宿舍長中選出三個人。這合計十三名學生就作為光榮的代表掌握了巨大權力。
而進一步來說,堪稱學校學生頂點的執行部負責人,也就是總長是通過投票從上級第四學年的十名學生中選出的。擁有投票權的,就是包括三名下級第四學年的同學在內的十三位代表。
如果西蒙成為宿舍長的話,他幾乎毫無疑問會成為來自維多利亞宿舍的代表。也就是說,對于格雷這個總長候補人選來說,西蒙成為宿舍長,也就等於他獲得了寶貴的一票。
「可是西蒙要是請辭的話,下一任的傢伙也會很難做吧?」
聽到帕斯卡的話,所有人都把視線轉移到了名為迪拉的英國青年身上。頭髮剪得很短,眼睛不大的迪拉只要笑起來就讓人覺得很親切。不過他一旦站到球場上,就是讓任何人都要畏懼三分的橄欖球高手。
「咦?我嗎?」
看到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迪拉手指著自己詢問。於是羅伯特說道:
「按順序來說的話就是你了。西蒙請辭,休又不在了,當然就是你這個第一學年的樓層代表來當宿舍長了。」
「哇!我也不要做啊!對我來說還是橄欖球比較重要。」
聽到迪拉的大吼,弗拉基米爾露出了壞壞的笑容。
「維多利亞宿舍的下任幹部們,全都沒有『野心』到讓人不安的程度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弗拉基米爾和成績優秀的帕斯卡都是上級監督生,而個性溫和、擅長照顧人的羅伯特也已經被定為宿舍監督生。
「不過,迪拉的請辭理由是橄欖球的話,西蒙又是什麼呢?」
聽到帕斯卡所提出的這個疑問,所有人的視線一齊集中到了悠里身上。悠里吃驚地看著大家:
「不關我的事哦。」
面對慌忙擺手的悠里,周圍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嘆息。
「果然只能是這個了吧?」
「就是說啊,看起來就很危險,讓人無法置之不理吧?」
眼看著話題轉向了奇怪的方向,這時一向和悠里不對路的蘭頓丟下了炸彈發言:
「開什麼玩笑!難道說我們就要為了這種沒有自主性的日本人,而陷入不利的狀態嗎?」
「拜託,不是和你說過嗎?悠里是混血,並不是日本人。」
羅伯特口氣溫和地反駁。
「作決定的人始終都是西蒙。就如同迪拉橄欖球比較重要一樣,西蒙也有保護重視的東西的權利。」
帕斯卡用微妙的認真口氣如此說道。他眼鏡深處的眼瞳,仿佛因為在意著什麼而蒙上了一層陰影。但是,無法認同這一點的人反而是悠里。
「等一下!這也太奇怪了吧?為什麼西蒙要為了我而請辭宿舍長?再說了,什麼叫為了我?」
悠里很難得地表示出了憤慨。因為大家的口氣就像在說,如果沒有西蒙的話,悠里就什麼都做不來一樣。這對於悠里來說絕對是個打擊。
「唉,那麼說,悠里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於西蒙的依賴,也沒有對此心懷感激嗎?」
蘭頓用哭笑不得的口氣說道。
「那個,我當然很依賴他,而且也很感謝他的。可是就算是如此……」
「既然如此的話,按規定要在本周末交出的歷史學的論文,你也是一個人進行準備的吧?因為周末西蒙會外出,所以我想你這次倒是相當遊刃有餘啊。反正在準備資料的時候還是讓西蒙幫忙了吧?」
原本試圖反駁的悠里,因為蘭頓用冷嘲熱諷的語氣說出的話而臉色蒼白地僵立在了原地。
「歷史學的論文?」
面對一臉茫然地重複這幾個字眼的悠里,原本打算阻止蘭頓的同伴們,全都瞪大眼睛凝視著悠里。
「等一下。不會吧?悠里,你該不會說你根本忘記了吧?」
這次就連羅伯特溫和的口氣中也滲透出了焦急的腔調。
悠里的視線漫無目的的游弋。
「……忘記了。」
不久之後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仰天大叫:「我的上帝!」
※※※※※※※※※
「你要去尋找資料嗎?」
悠里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尷尬地停住了,很明顯是因為西蒙的這句話而十分狼狽。
「你、你在說什麼?」
「說什麼?歷史學的論文你還沒有寫完吧?」
西蒙不動聲色地說道。帕斯卡、羅伯特、弗拉基米爾,乃至於迪拉都先後跑來向他報告了悠里的窘境。而他這次的狀況,讓西蒙都不由自主產生了撞牆的衝動。因為歷史學是選修課程,兩人並不同堂,所以就算是西蒙也沒有去注意論文的事情。
「因為我也有要找的書,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順便幫你找一下資料。」
悠里的筆試成績相當糟糕,這一點西蒙已經從他本人口中聽說了。不過因為平時成績不錯,所以原本並不是很擔心他的升級問題。可是如果論文過不了關的話,就真的要面對留級的危險了。
悠里因為西蒙的話一瞬間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不過馬上就仿佛看開了一樣抬起眼斬釘截鐵地說道:
「謝謝你。西蒙。不過我沒事的,西蒙你儘管專心於自己的功課好了。」
聽到他乾脆地拒絕了自己的幫助,西蒙睜大了藍色的眼睛。就悠里一貫而來的行為模式來說,根本不應該有這種情況。目送著調轉身體、迅速地離開房間的悠里的背影,西蒙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西蒙靠在椅背上,將雙手交叉在腦後。某個浮現出危險笑容的青黑色頭髮的男人的臉孔在腦中一閃而過。那個曾經挑釁一般地把悠裡帶走的男人,和這次的事情有沒有關係呢?
(西蒙你儘管專心於自己的功課好了。)
悠里最後補充的話,在他的腦海中浮現。突然,他好像想起什麼似的支撐起身體。西蒙就這樣離開房間前往了同學們所聚集的自習室。
雖然悠里離開房間的時候夸下了海口,但說老實話,他現在的狀態只能用走投無路來形容,所以行走在夕陽西下的校園內的時候也變得有氣無力。他的目的地是圖書館。
雖然自習室裡面也放置著像小山一樣的參考文獻和資料,不過呆在那裡的話,無論如何都會在意同伴們的視線。自從中午之後,所有人都在觀察著悠里的臉色。雖然絕對不是惡意的視線,不過看到對方露出那種擔心的表情,他就會覺得自己實在太無用。因此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去圖書館尋找資料。雖然那裡離宿舍房間遠了一點,但至少碰到熟人的概率要低得多。
悠里現在相當後悔。
難得西蒙會主動提出幫忙,自己是不是不該拒絕他的好意呢?自己只要拿到資料後進行閱讀寫報告就好了。為此找朋友幫忙應該也不算壞事。
而且仔細想想的話,對於西蒙而言,尋找文獻只是小事一樁,並不會給他添什麼麻煩吧?只不過悠里因為午間的對話而變得頑固了而已。
悠里不知不覺重重嘆了口氣。
穿過眼鏡橋後,左側就是被枝葉茂密的樹叢所遮掩的外形厚重的圖書館。正面被石柱所支撐的拱形玄關,和纏繞著常春藤的牆壁,都讓人感覺到了堆積在那裡的時間的沉澱。這也讓圖書館整體都呈現著知識殿堂所特有的莊嚴感。
在悠里踏上小路的時候,阿修萊正好從正面玄關出來。和先前一樣將制服穿得非常悠閒的阿修萊悠然地走下了樓梯。
先發現他身影的悠里,當即停下了腳步。在他猶豫著是不是該藏起來的時候,已經被對方所發現。
阿修萊嘴角掛著笑容接近了他。
「今天我們見面的機會真是多啊。或者說你已經下定決心來邀請我了嗎?」
聽到阿修萊打趣的口氣,悠里慌忙搖頭。他沒有和阿修萊搭檔的打算,而且現在更加沒有心情去管那個。就在他試圖匆匆地越過阿修萊身邊的時候,阿修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回來。
「不要那麼慌張啊。」阿修萊說道,「聽說你歷史
學的論文危險了?」
看到他眯縫起來的細長眼睛正在歡快地俯視著自己,悠里感到一陣虛脫。
「事到如今才找資料,你還真是不著急啊。」
「……」
因為被戳到痛處,悠裡帶著不甘心的表情陷入沉默,結果阿修萊故意地環視了一下周圍:
「那麼,那傢伙哪裡去了?」
雖然知道他會這麼說,可是真正從他口中聽到後,悠里還是露出了尷尬的目光。
「你說誰?」
面對明明知道卻裝傻的悠里,青灰色的瞳孔越發愉快地眯細了:
「負責照顧你的貴族大人,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假如你說的是西蒙的話,他沒有選擇歷史學,所以和他無關。」
雖然悠里儘可能說得不動聲色,可聲音聽起來還是好像在鬧彆扭一樣。
「就算如此,我也不認為他會對這種狀態的你置之不理哦。看起來,你的自立宣言也是真的了。」
「是誰說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