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虛構戰域的支配者 七章 虛構戰域的支配者 Feast of KNight(1/2)
意識突如其來地覺醒,悠里猛地起身。
黑暗與堅硬的地板,滿是灰塵的空氣,不知從哪兒照進來的月光。
她凝神細看想得到更多訊息,感質擴充裝置就自動啟動,事先運作的SAP(自我分析程式)同時開始確認悠里的狀態。
悠里的記憶在「中了奈耶的圈套,郵件傳不出去」的地方中斷了。
郵件傳不出去是因為奈耶的妨礙嗎?同時啟動的SAP似乎也無法識破。
表面上有大動作,再暗中運作真正目標程式的幕後啟動(Hide Voice)。
完全不被察覺的啟動需要相應的技術,但在從小被強迫防備一切突發狀況的悠里看來,那種程度的技巧簡直是小兒科。
SAP發出小小的通知音,分析結果顯示在擴充認知上。
根據多視窗上的圖示數據顯示,約二十七小時前,腦波訊號一下子從清醒階段轉移到睡眠第四階段。
有受到外部干涉的跡象。大概是藥物或者奈米機器病毒。
原因姑且先放在一邊,她開始仔細檢查記憶改變的可能性。
在睡眠時改變記憶驚人地簡單,為了改變對手的記憶進行的OBM也是以奪走敵人的意識為目的。只要奪走了意識,之後幾乎不必費什麼工夫。
因此對與那一側有關的人而言,強制的睡眠時移轉是最該避免的事態,必須無時無刻迴避那樣的危險性來行動才行——
悠里再次為自己的粗心大意咬牙,一邊大致瀏覽過顯示的搜尋結果。
回溯過去兩百個小時間的腦波訊號,還有記憶改變的可能性。
分析結果是——nothing particular(沒有異常)。
「……咦?」
意外的結果讓悠里直眨眼睛,目光停在視野一隅的SAP分析數據上,引用數十個過去的腦波訊號當作參考、比較。
……果然是這樣。
短短几分鐘前,悠里因為外部來的干涉而強制清醒了。
她不認為這是奈耶有意為之,不如說——
「差不多可以了嗎?——早安,悠里學姊。」
冷不防聽見聲音,悠里嚇得身體震了一下,隨即顯化閃刃。
「是——是誰?」
她的聲音不禁顫抖。身體的行動還很遲鈍。悠里拚命強忍幾乎被不安淹沒的想法,把閃刃伸向聲音傳來的那片黑暗中。
隨著擴充認知上的紅外線感應器而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慢慢地掌握了周圍的輪廓。
看樣子這裡是類似倉庫的地方,四處堆著像戲劇會使用的大道具,聲音的主人似乎坐在其中一個道具上。
對方盤起腿,超然地俯視著這邊,是一名嬌小的長髮……少女?
悠里猶豫的期間,少女輕輕跳下大道具走向這裡。
「你是——」
那展現在月光下的身影,讓悠里睜大眼睛。
†×†
「和說好的不一樣。」
滿天星斗下,一屁股坐到水泥地面上的芹川妃繼在圍繞自己的四面螢幕光芒映照下,把視線轉向站在身旁的少女。
「我們應該沒有預定在那裡分出輸贏。只因為一時意氣用事就妄下決定是你的壞毛病。」
「……嘿嘿。」
「想敷衍過去也不行。」
遭她一針見血地戳破,奈耶難為情的笑臉一變,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唔〜就說對不起了嘛,奈耶有在反省喔。可是……」
「沒有可是。」
「噗〜……」
她就地蹲下,噘起嘴把臉轉向一旁。
「就算你那麼說,奈耶就是這種個性嘛〜」
她孩子般的語氣讓妃繼實在不覺得自己的年紀比她小。
她和奈耶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不過像這樣實際碰面交談的次數一隻手還數得完。當然,她們在VR私人聊天室聊過好幾次就是了。
對於不管在R1或R3都算不上擅長溝通的妃繼,奈耶與她混熟的速度快得驚人,甚至輕易地踏進相當私人的部分。
然而那並不會使人不快,妃繼在一開始時採用對待友人、時而採用對待姊姊一般的態度與她相處。還不小心提起原本不該說的內容——
她那時才第一次知道她天生是『人見人愛的鄰居(Social Hacker)』。
並非入侵QD,而是入侵心(Social Hacking),她身上有一種能獲得所需情報的天生超凡魅力。
在成員幾乎都比自己年長的《最弱百騎》面前,她態度坦蕩得不僅讓所有人佩服,看起來又比年紀小的自己表現得更年幼。
有如孩子般的天真無邪,與連大人都為之傾倒的動作舉止間的反差。
或許那反差正是祈刃奈耶之所以顯得魅力無法擋,使其成為『人見人愛的鄰居』的原因。
(和『那孩子』完全不一樣。)
妃繼創立《最弱百騎》、ver.1時代的前搭檔。
為達目的會採取一切行動的『那孩子』。
亦是現『VI』《刻印者》的『那孩子』,肯定——
「但計畫沒有變更對吧?」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於是妃繼從即將深陷的思緒中抬起頭來。不斷運作的手指繼續敲打鍵盤,眼花撩亂地切換螢幕上的影像。
妃繼一邊將那些影像盡收眼底,一邊輕輕點頭。
「已經完成97%,剩下就看『他們』了。」
那個『他們』早已就定位。
『他們』和妃繼、奈耶不一樣,並不知道所有來龍去脈。
只因為『『HITSUG』和『NIED』說的話可以相信。』『再怎麼說畢竟很有意思。』之類的理由就決定參加了。
沒有『他們』,想必計畫執行起來會很困難吧。
因此在這層意義上,在『他們』面前可以說是完全抬不起頭來。
話雖如此,把『他們』聚集起來的是『HITSUG』,使其下定決心的是『NIED』就是了。
「……寶刀未老。」
「嗯?什麼〜?」
「沒什麼,重要的是——」
一壓下鍵盤的ENTER鍵,擴充認知上顯化的視窗便表示出和螢幕相同的影像,映出從遠處望去的一對男女。
才看到他們的身影,奈耶便眯起眼。
「主要角色到達了呢〜」
雀躍的聲音帶著嗜虐的聲響,流進夜空中。
†×†
SV戰•等級C的決賽過後不久。
沉浸在夜色中的朱天寺學園悄然無聲,令人毛骨悚然。
這時間老師或守衛應該都還在,但從校門外抬頭看過去,卻連一間點著燈的辦公室都沒有。於是——蓮也從擴充認知上確認朱天寺學園的標籤。
『可以進入』。
綠燈顯示的內容原本是在平日上下學時才能看到的。如果在假日——何況還是這麼晚的時間,標籤卻沒有變成紅色的『禁止入校』,那就太奇怪了。
很明顯有外部介入的痕跡,問題是它的內容是什麼——
「怎麼辦?蓮也。」
旁邊的舞花靜靜地問了他一聲。
在物理上或擴充認知上都是門戶大開的校門口前,蓮也索性放棄思考。
見他默默穿過校門,舞花像措手不及似地連忙跟上。
「等、等一下……沒問題嗎?這麼簡單就……」
「舞花你的目標是芹川妃繼對吧?」
「咦?」
「你對那傢伙本身沒什麼興趣。」
「……」
舞花知道蓮也說的那傢伙指的是悠里,因此沉默下來,蓮也把她的沉默視為肯定。這讓蓮也有些心煩意亂,但他很快又轉念地一想這些和現在沒關係。
「不管怎樣,只有前進才能得到手,那煩惱那個部分也沒用。」
如此斷言的蓮也讓舞花瞠大眼。
她大吃一驚的反應讓蓮也偏過頭。
「怎麼了?有什麼奇怪的?」
「……不,那樣才像你。」
舞花有些寂寞地笑著,進入校舍內的同時,出入口的門突然關上。才剛回頭,蓮也的QD馬上收到奈耶傳來的語音訊息。
『奈耶幫打不過癮的蓮學長你們準備了特別場地囉♪』
出現了剛才還沒有的氣息,蓮也他們對周圍提高警覺。
『Extra Stage的對戰規則是奪旗(Capture The Flag)。』
「奪旗……?」
「占陣比賽……互相搶奪對方陣地里的目標。」
舞花的補充反而加深了蓮也的疑問。
『蓮學長你們的目標就不用說了吧。』
就是悠里……還有妃繼。不過對方的旗呢?
『人家的旗是蓮學長本身。』
看到這句話,蓮也腦中便浮現客廳里的那一幕。
親吻蓮也臉頰的奈耶——
『那麼〜Lycka till(祝武運昌隆)!』
以此為結尾,奈耶中斷了語音訊息,而一旁的舞花冷不防被彈飛出去。
「——舞花!?」
來自某人的襲擊。轉身的同時出聲呼喚的蓮也,發現了一件事——
「蓮也,OBM!!」
——被彈飛時撞倒鞋櫃的舞花也許剛做了倒地緩衝,她早已把閃刃拿在手上。閃刃的形狀是戰鬥時的那一把——在蓮也這麼思考的期間,童年玩伴穿著眼熟的和服裙裝,以剃刀刀柄架住了像是追擊的攻擊。
舞花在OBM里和某個蓮也看不見的『東西』戰鬥。
慢了一步顯化閃刃的蓮也把服裝一起轉變成戰鬥時的模式,隨即以視線操作選擇『介入』,欲支援《幻影兔姬》。
「……這是在搞什麼?」
儘管介人了OBM,卻看不見敵人。
導致混亂的對象擴及到擴充認知的顯示上。
如果是OBM就會強制進入上線狀態,然而這地方的顯示仍是下線狀態。
每當嘗試前進,就會被某種『東西』妨礙。只能愣著看童年玩伴不斷戰鬥的蓮也又收到了奈耶傳來的訊息。
『都說了吧〜?歡迎來到我們的戰域。』
我們的戰域……由《最弱百騎》創造的戰場?
『別被騙了,蓮也!』
童年玩伴震耳的訊息聲讓蓮也抬起頭。
在蓮也加入前便涉足這一側的《刻印者》《幻影兔姬》。
明明有這個最強搭檔在身邊,為什麼有必要感到焦急?
做了個深呼吸,先閉上眼再睜開眼睛的蓮也冷靜地逐一確認。
超越肉體極限的動作,呈戰鬥時型態的閃刃,於R2進行的R3戰鬥。
這個狀況毫無疑問是OBM。
既然是BLADE-LINK,就必須標明上線狀態。
——不對,關於上線顯示是不是有例外?
S階以上的玩家才能享有的特權:私人模式。
《刻印者》應該有可能使用線上的非官方對戰(訓練)……和Ver.1所謂的訓練模式相同的環境才對。
怎麼創造出這種狀況的雖然是個謎,不過目前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現在舞花正與之戰鬥的、看不見的敵人。
全速運轉的思考得到一個推論。
『舞花,你看得見那個敵人嗎?』
『看得見的話,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隨著收到訊息的同時似乎被打飛的舞花,彷佛背後長了眼睛似地,以超速反應擋下由後方而來的一擊。見到那荒謬絕倫的行動,舞花說看不見敵人的發言聽起來可能很像騙人的,不過她沒有理由說謊。
而且——蓮也早已找出了答案。
「咦……?蓮也——喂!」
無視舞花驚訝的聲音,蓮也朝被牽制住的隱形敵人揮下漆黑的單手劍——《無定》。
鏘的一聲,似曾有過的堅硬手感讓推測轉變為確信。
「原來如此。」
上線顯示。訓練模式。還有——《最弱百騎》『KNIGHT』。
「我記得——好像是叫『虛構士兵』?」
「……!」
蓮也的低語讓背後的某人產生反應。
『舞花!0點方向七公尺!』
剎那的私密訊息被《幻影兔姬》的瞬間爆發力所取代。
當的一聲,舞花鎖定蓮也背後的無色氣息,以無言啟動放出深入突刺。等級五的剃刀技『雷鳴突刺』。
對迸散金黃色受損特效的敵人,舞花的攻擊並未結束。她配合技能結束給了一記升斬,來到頂點時以左手為軸心,右手朝刀柄使勁一頂給予第二記升斬。等級三的剃刀技『飛燕』。
接著她才剛退後一步,又急速接近。
「『月天旋』。」
等級七的剃刀技『月天旋』。由下段而來的高速斬擊綻出黃色特效,劃出半月形。吐出大受損特效的敵人忍不住想拉開距離——
「——是想拉開距離吧。」
蓮也這句話並沒傳入敵人耳中。
取而代之傳達到的,是纏繞黑色特效的橫掃一閃。
等級五的單手劍技『天元一刀』。這招瞄準對手後撤步的技能,成功奪走隱形敵人的體力值——若是表面上的BLADE-LINK,或許會這樣沒錯。
蓮也沒聽到『YOU WIN』的系統語音,相對的,一個解開不可視化、失去意識癱倒在地的人物出現在眼前,他不禁蹙眉。
「這像伙……是『KNEEL』嗎?」
不久前交手過的《最弱百騎》其中一人,使斧的騎士。
也許因為失去了使用者,只見讓舞花應付了老半天、憑空飄浮的小程式區塊——『虛構士兵』也在一度顯化後逐漸消失。
舞花以一副現在才感到驚訝的樣子注視著那副光景。
「這就是隱形敵人的真面目……?」
「正確來說是《最弱百騎》在Ver.1使用的作弊程式。」
在Ver.1蓮也曾與之交手的《最弱百騎》。
這是她用過的作弊手法中最令蓮也印象深刻的一種。
「你竟然知道……」
顯露出驚愕的舞花低語,蓮也則平靜地說:
「畢竟我看過一次了,而且還有提示。」
「提示?」
「你記得《最弱百騎》作弊的條件嗎?」
「該說作弊的條件嗎……《最弱百騎》本來就不會出現在官方戰了。」
「就是那個。」
蓮也指向右上角,指引摸不著頭緒的童年玩伴。
不是R1,R2的那裡顯示的是下線狀態。
「訓練模式。《最弱百騎》在Ver.1時期只有非官方戰才會作弊。事實上剛才的SV就沒用作弊程式了吧?反過來說,想作弊的話就需要設定非官方戰的情況。」
「啊——意思是,難道他們只為了這麼做,才將這裡變成下線狀態?」
「不是只為了這麼做,這就是一切的原因。」
蓮也轉身背對睜大雙眼的舞花,在黑暗的走廊上前進。
對,原本《最弱百騎》意味的就不是如字面那般穿著鎧甲的騎士。
他們的本領是奇術(作弊),使用標準程式里不存在的、故意超過公布極限的技術。
SV戰是他們偽裝的姿態,他們的真本事只有在這個場地(下線)才得以發揮。
當然,那是他們擅自加諸於己身的誓約,要打破也是可以的吧。
不過他們很清楚,這麼做,犧牲的東西有多麼沉重。
為了自願受限的信念犧牲,誓約忠誠者。蓮也再次體認到其清高的一面,卻不得不為眼前脫離常識的光景而倒抽口氣。
「這是、什麼……」
他甚至無法對舞花震驚的聲音做出反應。
他們爬上樓梯,被不自然地降下的防火鐵門擋住去路,無可奈何下只得來到二樓走廊。
只見在右手邊有著整排教室、極為普通的走廊上,有著成排數量極不普通的騎士。
三、四十還不足以形容,手拿形形色色的閃刃、如字面所述般占滿整條走廊的騎士少說也有八、九十,說不定——
『畢竟是《最弱百騎》,至少要有一百個嘛。』
「……不好笑。」
蓮也臉頰抽搐著低語的瞬間,騎士們一齊動了起來。
學校走廊很窄,三個鎧甲騎士排成一排就走不了了。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展現了和SV戰同樣……不,是更緊密的合作。
他們利用左右牆壁和天花板,爬行似地跑過地板,近身與中距離部隊維持著絕佳間距,不間斷地發起進攻。
更甚者……
「——!」
突然「鏘」一聲響起的堅硬感觸讓舞花皺起眉頭,接著她便被眼前的小爆炸擾亂集中力,送
出的一閃被眼前的騎士穿過,更讓她完全措手不及。
「啊唔!」
受到自右側而來的劍斧手一擊,舞花雖然勉強退開細劍手接踵而來的追擊,背後卻有四、五名騎士排山倒海似的猛攻——
「舞花!」
在從旁介入的蓮也支援下,才勉強逃出生天。
「……謝謝。」
蓮也對舞花的道謝輕輕點頭回應,然後咂了個舌。
「他們當然會用的吧……」
無從預測的奇術必定會束縛蓮也他們的行動,拖慢他們的動作。
一回神,他們甚至被繞到背後的騎士們斷了退路。
和舞花背靠著背,瞪視走廊前方的蓮也一手拿著變化成短劍的《無定》,咬唇暗忖:
——走投無路。
沒有比這個更吻合眼下情況的字眼了。
二對一百,何況對手還全是超出想像、打破規則的奇術師(作弊者)。
雖然沒有觀戰者,但他們若是在場,恐怕會異口同聲地這麼說吧。
『穩輸的』。
蓮也要是站在觀戰者的立場,說不定也會同意。再怎麼強大的雙人組合,還是有身為人的極限,無從對抗絕對的數量差(數量的暴力)——
不過……
「蓮也……?」
身邊的童年玩伴突然詫異地低語,蓮也這才發現自己正在笑。
不只如此。
這一戰輸掉就會失去意識、被奪走記憶,明明身處如此險境——
他還是感到興奮。
在腦中一隅,有個以俯瞰角度觀察的自己說:在這種狀況還能樂在其中未免太奇怪了。
迎新會上的公開賽,當時身陷絕對的險境時明明令自己感到很絕望的。自己該不會是知覺出問題了吧?
——不對。
此刻和那時候有決定性的不同。
蓮也專注於背後感受到的溫暖,腦中則掠過遭囚禁的少女。
既然想達成目的的欲求,將使人產生不顧一切的合理判斷——
有人和自己並肩作戰的意識,則點燃了絕不會輸的不屈不撓的信心。
「……」
也許感受到蓮也的異變,保持距離的騎士們重新擺好架勢,身上同時開始散發金色特效。
——『戲劇性進化』。
看樣子『HITSUG』的影響力也擴及到這裡來了。
《最弱百騎》運用奇術,展現更高階的合作技巧。
為了把蓮也他們打擊得體無完膚。
「——很好。」
低沉出聲的同時,蓮也蹬向走廊地面。
『蓮也!?』不顧舞花傳來的私密訊息,蓮也襲向剎那間像是被攻了個措手不及而猶豫的騎士。
拿著普通劍的騎士很快重新振作起,準備迎擊,但對蓮也來說那剎那間就足夠了。
「『縮地•雷絕』。」
蓮也以單手劍的反應速度提升技加大動力,一躍縮短數公尺的距離後,便由空中高高舉劍過頂,劈落醞釀再醞釀的一擊——劍卻沒有落下。
「——」
騎士向上揮出了斬擊,在距離其劍尖只有毫釐之差處著地的蓮也反手握住變化的短劍,放低姿勢使出必殺的一擊。
「『絕升陣』。」
等級八的短劍技『絕升陣』。短劍腹戳進騎士的下頷,蓮也以上鉤拳的要領給予幾乎使人後仰的強烈一擊。
與此同時,以蓮也為中心的半徑一公尺內發生了圓形的淺藍色特效。
特效在跳到天花板附近的蓮也著地的同時消失,期間身在效果範圍內的騎士們彷佛被暴風吹倒般成群飛了出去。
被刮跑的騎士自然連累了周圍的騎士,一部分受到直撃而失去平衡,一部分做到防禦而勉強倖免於難。不管怎樣……
「——漏洞百出。」
無須傳送私密訊息,《幻影兔姬》也確實理解了《不敗王劍》的意圖,從遲了一步應對的敵人開始逐一剷除。
由於私人模式沒有等級限制,繼舞花接連施展大招後,蓮也亦將不定劍《無定》操縱自如,一個個放倒騎士們。
時而如雜技演員般迅速,時而如破壞者般大膽。
展現暴風雨般壓倒性力量的蓮也他們,和重整態勢,提升練度,並嘗試果敢迎擊的《最弱百騎》勢均力敵。
戰鬥、戰鬥、不停戰鬥——但蓮也此時忽然察覺到某個致命事實。
放眼望去,擠滿了整條走廊的騎士們。
他們的數量——完全沒有減少。
起初以為是錯覺,只是興奮的腦袋拒絕思考冷靜的認知罷了。
然而當蓮也趁攻擊空檔縱身躍入空中,往走廊盡頭瞄了一眼後——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就擺在眼前。
因為新的騎士驀地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冒出來。
如同登入R3戰場時那樣。
圍繞數位特效現身的騎士理所當然地加入戰線。
「——『烈震斬(Ground Quake)』!」
在空中將《無定》變化為大劍(Two Handed Sword)的蓮也,把高舉過頂的一擊劈向成群騎士,威力幾乎斬裂大地。大部分騎士來不及逃走。舞花看準了一部分試圖反擊的騎士給予精準迎擊,使之脫離戰線。
在數不清第幾次的戰鬥間的停息。
趁激烈戰鬥中所生的短暫空檔,蓮也傳送了私密訊息。
『好奇怪,騎士的數量完全沒減少。』
內容唐突的訊息,讓回覆晚了一些才傳來。
『……怎麼可——』
『減少多少,他們就補充多少。』
就具體現象告訴舞花後,可以透過背後感受到她的驚訝。
她沒有接著否定,大概是因為她也多少察覺了吧。
太過龐大的數字使人放棄了計算這個行為。說起來蓮也其實也沒在算有幾個騎士,只是把奈耶傳來的訊息照單全收而已。
《最弱百騎》這個名稱指的並非真的有一百名騎士,但他會如此深信不疑,是因為有奈耶的訊息。
「被擺了一道……」
感覺就像熱起來的身體被潑了冷水般。
蓮也忍住想咂舌的衝動,喃喃低語。舞花小聲問他:
「可是就算知道了這點……要怎麼辦?」
對,問題就在這裡。補充的騎士數量遠超過他們的想像。
對手是稀世的奇術師集團。既然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手法,我方就只能繼續跟數量恐怕沒有上限的騎士們戰鬥。
然而繼續戰鬥又能怎樣?
敗北意味著對奈耶的屈服。
而在現實與概念中——有限都不可能勝過無限。
咬牙切齒的蓮也找不出答案的期間,騎士們又開始擺出攻擊架勢了。
他們不可能考慮我方的情況,只見包覆金色光芒的騎士們作勢朝這裡——
「——夠了,我再也忍無可忍了。」
突然出現第三者的聲音。
蓮也右手邊是一整排教室,是上專門課程用的教科教室。
其中,有一間理科準備室的門打開了,一名男學生從裡面緩步走出來。
隨興穿著的制服和戴在頭上的狐面具,那個興味索然地瞥了這裡一眼的少年是——
「副會長……?」
朱天寺學園學生會副會長•世良樹言伸出放在口袋裡的右手後,隨即顯化閃刃。呈戰鬥時型態的閃刃,是把以白色和藍色為基調的簡素和槍。
言單手轉著長槍,背向《最弱百騎》。
「『紫獸流星』。」
然後對蓮也他們擲出長槍。
「……!?」
擲出的長槍順從啟動言變化為閃獸。紫色特效構成的獅子穿過措手不及的蓮也他們眼前,直衝向背後的某個東西。
傳出一陣劈哩啪啦有如放電般的聲音,那聲音戲劇性地改變了蓮也他們的現實。
發動攻勢的《最弱百騎》,其中八成在發生類似劇烈延遲現象的閃動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
大吃一驚的不只目睹現象發生的舞花而已。
同伴在一瞬間被奪走的騎士們也是。
「……!」
剩下的騎士們一語不發地緊急剎車,慌忙回到夥伴身邊。
「你做了什麼……?、」
蓮也代表在場擴散開來的動搖與困惑這麼問。
被問到的言輕輕聳肩,然後指向蓮也他們背後。
走廊盡頭
,原本在天花板上的防盜攝影機掉在地面,從遠處也看得出來它已經徹底毀損了。旁邊掉了個引發那個狀況的黑色團塊——一台小型放電機。
靠著接收到的線索,蓮也的腦袋開始急速思考。
壞掉的防盜攝影機,與類似延遲的現象一同消失的《最弱百騎》。
攝影機、鏡頭——投影機?
「VO(虛擬物體)……!」
言沒有對他導出的答案做任何回應。
不過,蓮也心中所有的邏輯都說得通了。
《最弱百騎》使用的奇術之一——『虛構士兵』。
那是把不可視化的VO當成障礙物使用的手法。
由於《最弱百騎》也將之運用在自己身上,讓蓮也認定不可視化才是他們的主要目標,但如果剛才戰鬥的目的正是要誤導蓮也他們的話——
再怎麼減少都會不斷補充,不滅的《最弱百騎》。
其真面目正是以外部輔助裝置(防盜攝影機)的VO——
言沒把一個人想通了的蓮也放在眼裡,兀自從口袋裡拿出黑色團塊把弄。
「好歹要顧及體面的。雖然我以為不用插手——」
再次顯化閃刃的言,喊了聲「『紫獸流星』。」將黑團塊連同和槍一起投擲出去。
精準貫穿攝影機的閃刃底下,黑團塊發出類似電磁波的能量和機器一起掉到地板上。
「身為學生會的人——」『紫獸流星』。攝影機掉了下來,騎士的數量跟著減少。
「看到外校人士未經許可就對學校的物品動手腳,這種事——」
『紫獸流星』、『紫獸流星』、『紫獸流星』——
「可不能置之不理。」
轉眼間就少到剩下二十人左右的騎士們明顯動搖起來。
經過平均化,看起來像自願成為零件的騎士們來回看著彼此,遲疑著不知該怎麼行動。
想擊潰他們只有現在。
明確的目的意識使蓮也的思考變得敏銳清晰,將雜質全部捨去。
就在他舉起單手劍正要蹬向地面時——
「『束縛之蛇』!」
從走廊另一頭伸來的鞭型閃刃襲向騎士們。
「——!?」
似曾相識,應該說再熟悉不過的閃刃。更重要的是那個耳熟的聲音——
「悠里!」
看到不由得大喊的蓮也,使用反應速度輔助技移動過來的銀髮少女——祈刃悠里臉上表情轉眼一變。
驚訝、喜悅,還有困惑。
騎士們根本無從得知蓮也他們的想法,敵方突然的增援更加深他們的不安。也許連妃繼的指示也沒有傳達給他們了,一群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動作顯得很不協調。
接著——他們迎來了自己的動搖轉變成恐慌的決定性瞬間。
「——好了,那就來排除不識趣的傢伙吧。」
那個聲音不由分說地讓蓮也全身寒毛豎起。
從轉角走出來的那名少女隨手提著超過自己身高的大鐮刀。
下一秒發生了什麼事,就連蓮也也不知道。
她不過是朝這邊走來,期間在場所有的騎士就慘遭切碎、打飛、猛摔、癱倒、擊潰。
在甚至稱不上一瞬間的電光石火間……
嬌小少女便一個也不剩地收割了超過二十名《最弱百騎》的意識。
常識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這現象不合邏輯,對於眼前的少女卻再適合不過了。
璀燦的后冠,高裸露度的紅裙,大鐮柄上掛著兔子的吊飾。
少女像要甩掉沾在刀尖的鮮血似地輕輕揮過大鐮一閃。
「——嗨,過得還好嗎?我命中注定的對手。」
《斬虐女王》兔神散葉。
《不敗王劍》永遠的對立者露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
「……她救了我。」
悠里毫無隱瞞地告訴蓮也她被關在體育館的舞台側面……戲劇社當成大道具倉庫使用的小房間裡的事。她表示說自己中了奈耶的陷阱,並被施以強制睡眠,最後也是散葉幫忙解開的等等。
「那種說法有點語病吧。」
也不曉得覺得哪個部分有趣,只見散葉偏著頭嘻嘻笑著。
「我不是救,是妨礙啊。」
「妨礙……?」
她沒有回答蓮也的疑問,像要說出秘密般豎起食指。
「還有……我想想,就當成還以前欠的人情好了。畢竟沒經過本人同意就對她的記憶動了手腳。」
見散葉開玩笑地聳肩,蓮也眯起眼睛。
散葉這個人有絕大部分是由謊言、妄言,還有戲言所構成。無論說得再多,不,應該說愈說反而愈是看不清她的真心。
她在想什麼?
「我沒想得那麼複雜喔,只不過有點——飢餓罷了。」
低喃的話語,聲調冷淡的語尾。對於說完話便若無其事地把大鐮換到另一隻手的散葉——
《幻影兔姬》轉眼間逼近了。
她不負兔姬之名,不由分說地利用爆發力沖向架勢都還沒擺好的親妹妹,狠狠地揮下剃刀——卻沒能得逞。
鏘地一聲,發出金屬和金屬碰撞的聲響。
擋下連《不敗王劍》也反應不過來的意外一擊之人並非《斬虐女王》,而是突然從走廊轉角飛身而出,一身黑色輕裝的『某人』。
「——!?」
連這裡也能感受到舞花的震驚,而那震驚並非出於必殺一擊讓『某人』輕易擋下的緣故。
讓她……不只她,也讓蓮也和悠里倒抽一口氣的,是那名人物手裡的閃刃上刻著似曾相識的符號。
『I』。
散發恐怖光輝的紅色刻印。
那個最小的數字不只代表了《刻印者(現任最強之一)》的身分而已。
那毫無疑問,是立於現在的BLADE-LINK頂點之人的證明。
【插圖】
「《終焉之黑(Black Stasis)》……!?」
『I』之《刻印者》,最強中的最強。
這麼明白過來的舞花,採取了同為《刻印者》最適合的行動。
她幾乎發出「咚」一聲地全速後退。
駭人重壓與不祥氣息讓她用力咬住唇。
在這裡打起來並非上策——
「——我們無意在這裡戰鬥。都說了我們只是來妨礙的。」
彷佛剛才不曾被親姊姊攻擊過似地,散葉紋風不動地揚言。身披黑袍的《終焉之黑》則乾脆地轉過身。
「哎,就是這樣啦。」
至今一直沉默以對的言輕佻地說,隨即走向散葉他們那邊。
「那、那個……」
同父異母哥哥的意外行動,讓悠里不禁叫住他。
「別會錯意了,丑角。」
停下腳步的言頭也不回,冰冷地說:
「只不過是結果變成這樣罷了,對你的感情——基本上什麼都沒變。」
就那麼和散葉他們合流的『CUENTISTA(詭辯家)』,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和《終焉之黑》並肩離去。
這意味著——
「蓮哥。」
那名少女忽然搭話,語氣充滿意味深長的音色。
「我已經找到了合作的夥伴喔。」
——你呢?
沒有理會聽出言外之意的蓮也,最兇惡的少女就那麼拿著大鐮消失了。
†×†
目送親妹妹背影離去的舞花,眼中翻騰著複雜的感情。
兩年前邀蓮也加入BLADE-LINK,成為他最兇惡勁敵的童年玩伴。
策劃神秘失蹤,再度現身時成了名為《NEXT》的超越者的少女。
為現行世界感到憂慮,為了從根源進行世界變革而淡然地一步步建立基礎的獨善者——
如果散葉是蓮也兇惡的對手,她對舞花而言又是什麼?
還有她身旁的『I』之《刻印者》(最強中的最強)——
「呃……」
把蓮也拉回現實的,是悠里猶豫著跟他說話的聲音。
一臉過意不去地看著這邊的悠里最後緊抿起嘴,說了:
「給你們添麻煩了——」
「別道歉。」
她的話被強硬打斷。見舞花凝視悠里的眼神中帶著明確拒絕的意思,蓮也很容易就能想像她接下去會說什麼。
不過……
「救公會成
員(同伴)沒什麼好道歉的吧。」
她把臉扭向一邊,小聲說道。
童年玩伴那副難為情、刻意裝出嚴肅表情的樣子,讓蓮也睜大眼睛。
「舞花你……」
「怎樣?」
帶刺的語氣。看她說得那麼自暴自棄,蓮也忍不住揚起嘴角。
「——沒什麼,你也不是現在才開始說奇怪的話。」
「什麼——我唯獨實在不想被你這麼說好不好……!」
「…………呃,我覺得你們兩個都半斤八兩。」
「你也是吧!?」
舞花忍不住說出的激動吐槽讓悠里露出意外的表情,看著兩人的蓮也則偷偷彎起嘴角。
無意間緩和下來的氣氛,又隨著舞花嘆息說出的話緊繃起來。
「——不管怎樣,雖然有點出乎意料,可是這樣目的就達到了吧?蓮也你們先走吧。」
她將顯化的剃刀轉了一圈。
刀尖朝下,單手握持剃刀的《幻影兔姬》犀利的眼神轉向窗外。
「我還有事要做。」
既是《鳥獸戲畫》的一員,也是最心意相通的前公會夥伴『HITSUG』。
非得問出她的真意不可。
舞花散發出旁觀者都感覺得到的強烈氣魄,對此,悠里對蓮也點點頭後說:
「我也去。」
這句話似乎也在舞花的預料之中。
只見她面不改色,冷淡地說:
「……我是不太想說,但你有自己被抓走過的自覺嗎?」
你去也只會扯後腿——然而她的言外之意並沒有讓悠里打退堂鼓。
「我的確沒有學長姊那麼強大的力量,但是,OBM本來就是以公會為單位進行的。」
那又怎麼了?結果還不是承認自己會扯後腿——見舞花挑眉似乎想這麼說,悠里不甘示弱地對她微笑。
「學姊忘了嗎?對手會操縱奇術和入侵技術,不是能硬碰硬的對手——也不是光憑技術能打贏的對手。」
力量與技術,這兩者缺一不可,而這並非獨力能辦到的事。
舞花一時答不上話,上一秒前冷酷的表情掠過一絲憂愁和猶豫。
「可是——」
「幫助同伴沒什麼好道歉的,不是嗎?」
被自己口中說出的話反將一軍,這下舞花真的啞口無言了。
——我還沒完全信任你。
她明明這麼說過。
看舞花一臉錯愕的樣子,悠里也難為情地垂下視線。
「當然,我還沒有完全信任兔神學姊,只是——也沒有理由對稱自己是夥伴的人置之不理。」
「……那算、什麼。」
舞花噗嗤一笑,讓悠里不高興地噘起嘴。
「意思是就算不信任,也有義務報恩,而且……」
她頓了一下,然後筆直望著前方接著說:
「我也有該做的事還沒做。」
靜靜下定決心的聲音。祈刃奈耶——舞花明白悠里也有不得不做個了斷的對手,於是閉上了嘴。
此時,蓮也輕描淡寫地問:
「談妥了嗎?」
那種事不關己的語氣讓兩名少女同時開口:
「學長……」「喂,蓮也你那麼簡單就——」
對語帶非難的兩人,蓮也則理所當然地斷言:
「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有必要插嘴嗎?」
一句話讓她們安靜下來,公會《RYM (暫訂)》的隊長顯化了無定劍。
「——快點解決吧。這就是我們的初戰(起點)。」
強而有力踏出的一步,與兩個腳步聲重疊。
†×†
一屁股坐在樓頂地板上的妃繼小聲嘀咕著,凝視映照黑暗的螢幕。
「……太大意了。」
奇術配合連鎖合作的佯攻與消耗作戰。
這就是《最弱百騎》對付蓮也他們的第一步。
過程的發展一如妃繼計算——最壞的誤算卻毀了一切。
「哎,這也沒辦法吧?」
壓著被風吹起的銀色長髮,奈耶輕聲接道:
「畢竟《斬虐女王》都親自駕到了嘛〜」
《斬虐女王》『CHILL』。
名震ver.1的最兇惡斬殺魔(over killer),《世界變革計畫》的主導者,艾勒西亞公司研發室長•世良樹我光的兒子——世良樹言。
『第六機關』一旦出面,若單純只想達成她們的目的就會變得困難。
他們解放悠里,送回蓮也他們身邊,這很明顯是對我方的妨礙。
同時應該也有警告的意思吧。
——你們明不明白自己動的是什麼人?——這樣。
「話是這麼說,不過沒關係吧?」
「……?」
奈耶對納悶的妃繼輕笑。
「反正《斬虐女王》和《最弱百騎》——都跟我們的目的沒關係。」
妃繼明白她這句話所指為何,於是輕輕吁了口氣。
看來搭檔的開關已經開啟了。
嚴格來說,奈耶和妃繼的目的並不相同,只是互助合作的關係而已。
不如說如果奈耶成功達到她的目的,妃繼的目的甚至有可能無法實現……但對現在的她這麼說大概也沒用吧。
未來應該會有各式各樣的阻礙將壓到自己身上——死心的妃繼姑且先將這件事從思慮上挪開。現在只要專注於眼前的事。
轉換思考的同時,妃繼也不再等待沒有任何反應的螢幕,淡然地啟動QD。
在擴充認知上顯化鍵盤後,她高速敲打浮在空中的按鍵。
其中一個還在妃繼掌握下的攝影機傳來影像。
她冷靜理解從中得到的訊息,打開幾個作業視窗,讓各個擁有明確意圖的程式運作。
當作業視窗超過十(妃繼式的戰鬥準備),即將過百的時候——
「——來了。」
防盜攝影機當中的影像,傳達出他們到來的訊息。
†×†
樓頂上吹過一陣有點冷的風。
明明是夜晚還能如此明亮,是因為四周角落裝了照明的緣故吧。
當然,那些不可能是學校用品。
「歡迎〜來到重逢的場所(最終舞台)。」
張開雙手,帶著滿臉笑容這麼說的,是一名銀藍色頭髮的少女——祈刃奈耶。
儘管《最弱百騎(同伴)》被打倒,還被敵人踏進大本營,她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焦急或煩躁等負面情緒。純粹只是為了能再次見到蓮也他們而高興。
妃繼坐在離奈耶有段距離的地方,身邊圍繞著類比機器,她仍是用那張和蓮也初次相遇時相同的撲克臉望著這邊。
「因為途中出了點小意外,預定好像稍〜微被打亂了,不過大方向沒什麼改變啦。」
奈耶開朗地說明,然後彷佛現在才注意到一般看著悠里。
「啊啊,你在呀姊姊。」
她的表情一變,又是那張看扁人的笑容。
「明明那麼厚顏無恥,你還真有臉來呢〜」
對方只有聲音是開朗的,帶著明確侮蔑的意圖沖自己而來,悠里收起下巴瞪了回去。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聽了她的答案,奈耶停頓了一下然後噗嗤地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笑……那種話居然自己說!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啦!」
「對,和你一樣。」
「……什麼?你在說什——」
「這次的計畫,你不是主謀者對吧?」
這是句讓奈耶瞬間停止大笑的斷言。
「……什麼意思?」
悠里沒有回應困惑的舞花,對一言不發地眯起眼的奈耶接著說:
「實際體驗、分析過後我明白了。密碼、入侵,還有《最弱百騎》——這些的基礎程式碼全是由高端技術者寫成的。」
看到悠里的眼神,奈耶輕聲低語:
「……所以?」
「所以,你不是它的製作者。」
鋒利得一針見血的聲音。
「會注意到這點,是在被你直接壓倒的時候。」
當初在老舊公寓的一室中,奈耶親自奪走了悠里的自由。
「即將被襲擊以前,我都還以為你是故意讓我集中在擴充認知上,好製造物理現實中的空隙——
但不是這樣。」
被按倒在地的悠里感到疑惑的是——為什麼選在這裡?
為什麼有必要特地把人叫到老舊公寓的一室?
入侵被無效化的悠里,只擁有比同齡女孩子的平均值還差的運動能力。
要在擴充現實使用障眼法,在物理現實制伏目標這種事,無論在哪裡都做得到。
上述預測導出一個結論。
「你自己沒有入侵的技術,所以需要把我叫去,叫到擁有入侵能力的人所在之處。」
悠里的視線轉向仍坐在地上的少女。
妃繼目不轉睛地回望悠里的眼睛。
「……那麼,姊姊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特別要說的,只是你一個人也什麼都做不到,和我一——」
「不對!!」
聲音響徹樓頂。
與之前不同,語帶迫切的聲音讓蓮也眯起眼睛。
「奈耶、奈耶——跟從小到大總是得到一切的姊姊不一樣!」
彷佛勉強從丹田深處擠出聲音這麼說的奈耶,惡狠狠地瞪著悠里。
「……算了,算了,贏就好了吧。只要贏的話——就知道奈耶比較優秀了!」
她像要說服自己一般,同時顯化的閃刃發出咆哮。
不曉得什麼時候踏出的步伐,當場喚出三隻閃獸的《閃獸使》將杖尖直指悠里。
「對於比奈耶早出生這件事——奈耶會讓你感到後悔。」
以這句話為信號,黑虎、虎頭海雕以及黑犀三隻閃獸猛撲而來。
†×†
「——舞花!」
蓮也一邊對付沖向悠里的三隻閃獸,一邊大叫童年玩伴的名字。
同時,舞花朝妃繼跑了過去。
妃繼這個玩家非常棘手。在她發揮真正價值前,由蓮也拖住奈耶,再由舞花打倒妃繼——只可惜這麼制定的作戰卻輕易被破解了。
在正欲加速的舞花面前,出現了第四隻擋住去路。
「你以為奈耶會讓你去嗎?」
面對用開玩笑的口吻攔住去路的奈耶,《幻影兔姬》犀利地眯起眼。
「擋路——」
手中剃刀的一閃——揮落之前,對方瞬間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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