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病夜宮美暗將煩惱治好(1/2)
病夜宮美暗。
在看到這列文字之後,人腦海里會浮現什麼呢。
——這是詛咒的話語?
——感覺不很吉利。
——就是那個啊,會寫在符咒上的東西。
雖然根據個人情況,會抱持著各種不同的感想,不過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人覺得是好的意思。
畢竟,這可是"病態的漆黑暗夜",像是這樣表現的五個文字。
然而,這五個文字。
別驚訝。
竟然是人的名子。
*
「不……甘口同學」
病夜宮如同放棄了些什麼似地,朝我看了過來。
「雖然我也想討論」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介紹我的名子什麼的」這件事……」
是那個嗎?
她讓自己的秀髮流淌在旁,並傾斜頭部。
「這是如果不貶低我的名子,就無法讓故事繼續下去系統嗎?」
「我完全不清楚你想講什麼」
這是封殺對現實吐槽的系統。
二 三 五 一 四
病夜宮美暗依舊一臉不滿——「別在人家的名子上打返點。而且文法上還亂七八糟的」
(97注:以日文的方法閱讀漢字時,從下面的字回到上面的順序標記)
這是封殺對現實吐槽的系統。
這件事先放在一邊。
在一如往常的保健室里。
病夜宮撐起上半身,在腰部夾著枕頭,為了不壓到頭髮——因為很痛——而慎重地流淌在一旁,並以那個樣子閱讀著『家庭醫學百科』。
說到這個,一直以來都在這翻開這本書來讀,還讓我以為這是保健室里的備品,不過這樣看來,那彷佛被血所魅惑一般紅的書本,似乎是病夜宮自己的私人物品。
在翻開來內封面的地方,這傢伙的名子以漂亮的字體寫在那裡。
「你今天身體狀況比起平常好的樣子」
對我的這句話,病夜宮從嘴裡「哼哼哼……」漏出幾個聲音,之後便將『家庭醫學百科』夾著書籤闔上。
然後,她捉住那本書——像是要注入氣勢一般閉上眼睛——換好幾口氣之後,以不斷顫抖的手將『家庭醫學百科』給舉起——就這樣往旁邊的桌子上砸下去!
「你啊……若是被泊桑看到,會被宰掉喔」
「不,不是這樣的!我手滑了!並不是我想把書砸在上面!只是想要放在上面而已!我只是想展現"狀態好的時候可是拿得起來喔"這件事而已!」
病夜宮一邊辯解著,一邊好好地將『家庭醫學百科』給擺正。
病夜宮在清一清嗓之後,朝我問了一句「所以呢」。
「甘口同學,今天有什麼事嗎?」
「為什麼會想說我有事啊」
「因為啊,一般來說如果沒什麼事,是不會放學後還來保健室什麼的吧」
而且啊。
病夜宮的視線像是在做掃描一般,從上到下將我掃視過一遍。
「好像也不是受傷的樣子」
「?為什你會——」
知道那種事啊——在我正想這麼說的時候,想起來了。
病夜宮美暗的『特技』。
「——『阿斯克勒庇俄斯』」(97注:古希臘神話中的醫藥之神)
「……用這樣的名子稱呼,我覺得非常的羞恥呢」
我對病夜宮的抱怨——是說,她應該是對很酷的命名感到害羞吧——充耳不聞,並「呼恩」的低鳴了一聲,看向病夜宮。
平常閃耀漆黑色彩的眼瞳,蘊含些微碧藍色的樣子,是這傢伙使用『特技』的特徵。
「『阿斯克勒庇俄斯』」
僅僅只是看一眼,就可以掌握對方的身體狀況、受傷的有無,到有關那些的詳細症狀——是這樣的一個『特技』。
如果對像是同性的話,甚至就連女性的固有器官——我避免具體的描述——有關的事情,似乎都可以診斷出來。
這就跟泊桑的『物語終結之理解者』一樣,充滿超能力感覺的力量,不過這邊也是,只不過是『特技』的一種。
以前病夜宮說過,這是看到一個臉通紅的人,就能夠判斷是「有發燒」的症狀,像這樣延長線上的能力。
「像我這樣把『家庭醫學百科』反覆閱讀的話,甘口同學也可以做到像這樣的事情喲」——病夜宮如此說道。
……這話聽起來感覺就像騙人的。
在一開始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感覺就是一種誇大其辭的『特技』,不過在碰上幾次使用這能力的場面後,就不再懷疑它的真實性了。
再加上,這能力似乎可以在意識上作開啟關閉的樣子,所以平常就關起來不用。
「——你那『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能力啊」
「……就說別用那的名子稱呼了嘛」
我無視果然像這樣表示謙虛的病夜宮,並這樣說。
「我記得,連自己身體狀況也可以診斷是嗎?」
「嗚恩?是啊,那是當然」
就是因為這樣呢——病夜宮自嘲地說道。
「我才討厭看鏡子」
她若無其事地這樣說,反而傳達出這是她的心底話。
病夜宮——搞不好這是理所當然的——並不喜歡自己病弱的身體。
那也是將『特技』給『基本上關著不用』的理由吧。
鏡子什麼的,在這世界要多少都有,玻璃像鏡子一樣反射光的也是有。
在哪裡撞見都不奇怪。
「……」
感覺到這是對方不想觸及的話題,我「……話說回來啊」改變話題。
這也就是說,我不能告訴病夜宮她頭髮翹起來這件事。
「雖然是說『若沒有事情,在保健室什麼之類的』,但就是不想被一直待在保健室里的你這樣說呢。
就是因為這樣,你住在保健室里的謠言才會傳開來的——被我」
「我是因為有需要才留下——你說『被我』!?奇怪,那謠言的出處是甘口同學嗎!?」
「不是不是」
「啊啊太好了……」
「我不知道來源喔。我只是將謠言流傳開來而已」
「這才不好!?如果你想說這樣就能減輕罪刑的話,這可是大錯特錯喲!哪一邊可都是同罪的呢!?」
「幫我叫律師過來。在那之前我可不會透露半句話喔」
「而且還是確定犯罪的人——!」
真是會在精準的地方吐槽的傢伙。
「——所以呢,你說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我在等天色變暗的時候」
「因為是吸血鬼?」
並不是——病夜宮這樣說道。
「……不,說不定也沒說錯,你想想看,我…」
看她含糊的樣子,我想起來了。
『人體玻璃症候群』須避開紫外線。
「因為可不能讓全身受陽光照射,所以在沒辦法的時候,勉強倚靠陽傘及陰影處度過難關。不過在那之後,有時身體狀況會變得不好,所以我想儘可能避免」
雖然在姐姐可以早回去的時候,可以讓她開車載我回去。
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這樣說著的病夜宮,勉強用開朗——的樣子,一句「話說回來」改變話題。
「比起那種事情。甘口同學的『要事』沒關係嗎?」
「要事?」
「甘口同學——我想是作為病夜宮擔當就是了——有什麼事情才來到保健室,不是嗎?」
「啊啊,是這樣沒錯……」
話說到那裡,對病夜宮的說法感到違和感的我,「恩?」低語了一聲,並看向病夜宮。
「"有重要的事"——我有這樣說過嗎?」
「沒有喔」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搖了搖頭。
「不過,甘口同學沒有否定『有事情?』這一點,所以我才想說是不是這樣呢」
「那麼,作為『病夜宮擔當』這句話呢?」
「那是因為,如果有什麼事,肯定是作為『病夜宮擔當』來這裡的啊」
「不……」
我一時語塞,不過結果還是說出來看看。
「作為個人過來見你,什麼的」
對我所說的話,病夜宮也一時講不出話來。
「甘口同學本身有事情找我,我這倒是沒想到…」
「……」
在你
心裡我究竟是怎樣的傢伙……。
……算了。
我「所以」這樣說了一句。
「關於我那件事情」
「嗚恩」
「不是有一位上我們班課的老師,叫做門前老師的人嗎」
「體育課的老師?」
我對這樣詢問的病夜宮,表示沒錯並點了點頭。
「那位門前老師,突然申請停職了」
「唉?門前老師不做了嗎?」
「不,並不是辭職,而是停職。暫時性的東西喔」
「啊啊,是那個意思啊。為什麼這麼突然」
「然而,理由好像並不清楚的樣子。就算問起這件事,也會被曖昧地轉移話題」
「呼哼……」
如此點頭回應的病夜宮。
「這又是,會讓人感到不安的話題呢。明明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我們卻什麼也不清楚」
「是吧?」
我這樣同意道。
「雖然還沒有到掀起風波的程度,但有人像是引起一點謠言似地談論起來,也有像是你說的,覺得不安的學生存在的樣子」
也就是說——我整理話題。
「到你出場的時候了喔。治癒學生的煩惱,保健室里的吸血鬼名偵探」
「不,那種令人恐懼,語感又不好的別稱,別像是平常就這樣稱呼似地叫我啊。我第一次被這樣叫喔?」
「真得假的。我本來想說是一個好命名的呢……。——所以,怎麼樣?」
「你問怎麼樣……什麼的啊?」
「不,就那個啊,門前老師突然停職的理由喔。你有沒有想到什麼原因?」
「就算這麼說——只聽到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知道原因吧。還是說,甘口同學想到什麼了?」
「不,什麼都沒有」
對吧——病夜宮這樣說著並將頭部傾斜在一側。
「沒有其他什麼跟這件事有關的事情嗎?」
「啊——……雖然這件事還是未公開的事情——」
在準備要說的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句「——什麼事情還未公開?」,害我被嚇得差點跳起來。
在回過頭望向保健室的入口後,正好是在襯衫與西裝褲的上面套著白大褂的女性,一聲不響地將拉門給拉上的時候。
漂亮地整理好的秀髮,在臉頰的側面搖晃著﹒
「——久凪崎老師,請不要嚇人嘛」
「是你自己在那邊被嚇到而已吧」
將拉門給拉上的久凪崎老師,以斜眼朝我的方向一瞥,之後便靠近自己的書桌。
她從胸前的口袋拿出香菸——的樣子,在看一眼病夜宮之後,果然還是收了起來。
在妹妹的面前,姑且還是避免吸菸的樣子。
不過,也是有二手菸之類的問題,最近三手菸也被視為問題的樣子——吸菸的六次產業化也近在眼前——,即使如此,這一位也按照自己的想法,珍重著自己的妹妹吧。
久凪崎老師一邊感到嘴邊有點寂寞,一邊將比較高位置的腰部靠在書桌上。
「——然後呢,抱歉,我似乎打攪了話題,是在談論什麼?雖然講了未公開還是什麼的事情」
「啊啊,我想想……是關於門前老師的事情——」
「啊啊」
在我要講完之前,久凪崎老師開了口。
「我沒什麼能夠說的喔」
「……不,我不是什麼都還沒說嗎」
「現在這個時候,提出後路的話題什麼的,不就只能是『為什麼停職?』這件事嘛」
一瞬間還想說是誰,原來這似乎是門前老師下面的名子。
跟二十歲後半的久凪崎老師比起來,門前老師我記得是在二十歲前半。
就前輩後輩來說,關係似乎相當的好。
「……我是打算要問這件事就是了」
「我可是沒什麼能夠透露的喔」
像這樣重複同一句話的久凪崎老師,歪曲了嘴角。
「不管怎麼樣,都被下了封口令了呢」
那種說法,就是在暗地裡說自己知道些什麼——不過。
把封口令當擋箭牌,也就是說就算知道也不會講吧。
久凪崎老師就是這樣的性格。
「恩?」
久凪崎老師突然低語一聲,皺起眉頭,往白衣里的口袋裡翻找。
她將手機取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有郵件,在確認過手機的顯示螢幕之後,很厭惡似地大聲砸嘴。
「什麼啊,又要被叫出去啊」
到底誰說只要當成保健醫生,就可以一整天待在保健室很輕鬆的啊……——久凪崎老師一邊喃喃低語,一邊朝向出入口的方向。
「彌亞抱歉,如果想要搭車的話,稍微等我一下。甘口的話,沒什事就趕快回去喔」
她很稀奇地說了像是老師會說的話。
在我一這麼想之後。
「不過,你搞不好想留下來就是了。——彌亞又在這裡呢」
不到底是在說什麼啊!久凪崎老師連給我反駁的機會也沒有,說完就走了。
我儘可能佯裝平靜,回頭望向病夜宮,而她「我又在這裡?」這樣說著,並不可思議地傾斜頭部。
「為什麼?」
「不,那是久凪崎老師的玩笑話喔」
我這樣回答之後,病夜宮簡單地就「啊,是嗎」這樣點頭。
對這輕描淡寫的反應,總覺得哪裡有些不滿的我,總覺得啊——自己在那邊糾結。
「——所以,是什麼?」
「唉!?」
還要繼續深入下去嗎?
我一這麼想之後,被「唉,為什麼那麼驚訝」這樣回應。
「剛才未公開話題的事情呢」
「啊啊,是那邊啊…….」
那邊?
由於病夜宮像這樣傾斜頭部表示疑惑,所以我「不,就那個」趕快將話題接著繼續。
「我認識的人呢,在這個星期六——是前天嗎——似乎目擊到門前老師喔。在學校外面呢」
「呼嗯。她是一個人嗎?」
「恩?這我倒是沒問呢,跟她朋友什麼的一起吧?都說要去看電影了」
對於我的回答,病夜宮微微地笑了起來。
「不是不是,不是在說甘口同學認識的人,是門前老師那邊喔」
「啊啊,是這樣啊,原來是這個意思。真是的,所謂的日本語真是難啊」
不把誤會當作自己的錯,而是推給日本語的男人,現在就在此處。
「明明『請洗我的內褲』這樣說的話,就會變成求婚,但『我想洗你的內褲』這樣說,就會變成變態呢」
病夜宮再次輕輕浮起微笑。
「前面那一句,即使是現在也不想被那樣求婚呢。——所以,門前老師是跟誰在一起呢?」
「啊啊——那正是未公開的部分呢」」
病夜宮對壓低聲音的我,奇妙地點了點頭。
「不是有一位三年級的阪神虎太狼前輩嘛。就那個恐怖的人」
「不,我對那種人完全不感到害怕,完全沒有喔」
「……」
你那害怕別人覺得你在害怕的樣子,究竟是?
我「所以」接著這樣一句話。
「那位三年二班孤獨一匹狼,『孤獨野狼』的阪神前輩啊」
「等等,你很自然地混了什麼詞進來啊」
「很酷的好嗎——。這可是我想的喔」
「我就想說是這樣……」
所以,那位阪神前輩怎麼了?
病夜宮如此詢問。
「就話題的走向來看,難道說,阪神前輩跟門前老師在一起嗎?」
「啊啊……」
我點頭同意道。
「兩個人似乎在速食店的樣子。然後我的兩個熟人在遠離的位置坐著,基本上聽不見聲音的樣子,但在要站起來上廁所的時候,似乎稍微聽見了點對話」
「說了什麼?」
「阪神前輩似乎朝門前老師這樣說」
我隔了一拍再敘述。
「——他講『別這樣』」
為了將這句話的意義理解的十分透澈,我隔了數秒才開口。
「那是前天的禮拜六。我在昨天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僅僅只是做為閒話家常作結而已。但到了禮拜一,就發生了這件停職騷動」
……那麼。我這樣說道。
「這不就是,感覺有些什麼的樣子嗎?」
「這的確……覺得沒關係反而很奇怪呢」
「是阪神前輩握住了門前老師的弱點,對她進行脅迫嗎?」
「沒辦法"就是如此"這樣斷言呢……」
雖然沒有肯定我說的,但像這樣說話含糊其辭,也就代表病夜宮也懷疑那件事吧。
我「——這樣說的話」接著說到。
「為什麼是『停職申請』呢?」
「……意思是,為什麼不是『辭職』這件事?」
病夜宮對「啊啊」這樣點頭同意的我,雖然暫時擺出考慮些什麼的表情,但卻靜靜地搖了頭。
長長的秀髮在空中柔順地舞動。
她在說完「不清楚」這句話之後,接著講。
「想要更多的資訊呢」
「要去見阪神前輩嗎?」
「那就有點……」
不是我覺得害怕喔?
可不是我覺得害怕喔?
病夜宮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
「順便問一下,那件事有作為『病夜宮擔當』的投書來嗎?」
「不,是沒有。……不過嘛,這也不是挺好的嗎。校內似乎有相當多學生在意這件事的樣子」
「也是呢。那麼,那個,打個比方,甘口同學,我可以跟你那位熟人打聽這件事嗎?」
「啊啊,可以。…是說呢」
「"是說呢"?」
我一邊小心別給人強迫對方的感覺,一邊說了出來。
「我就想說你會這樣講,所以先跟對方約定好了」
對我所說的話,病夜宮驚訝地眼睛睜圓。
漆黑的黑色眼目亮晶晶地閃耀著。
在那之後,她與傾斜頸部的可愛動作一同,笑了起來。
「謝謝你,甘口同學」
我一邊對那笑容感到眩目,一邊聳了聳肩。
「不客氣」
病弱少女將制服上衣穿上,拄起拐杖,慎重地站起來,而我給她幫把手,並與她一同從保健室出去。
抵達的地方是體育館。
從敞開的門扉對面,傳來球的撞擊聲、球鞋的地面磨擦聲,以及人跳躍起來的氣息。
現在籃球社在練習。
為了不打擾他們,我們先在入口處稍微等一下,在聽到休息招呼聲的時候,便往裡頭窺探。
一股熱氣往臉上迎面而來。
有幾位注意到了這裡,而其中一位就是我們在找的人,所以省了些麻煩。
以左手手腕上的運動腕帶將汗水給擦掉的人物,以輕快的腳步搖晃馬尾,朝這裡靠過來 。
病夜宮「什麼嘛」這樣說道。
「『認識的人』什麼的說法,讓我想說究竟是誰,不就白水桑嗎」
白水泉在露出爽朗的笑容之後,按順序跟我與病夜宮打了招呼。
然後,她將視線聚焦在我身上,並加深她的笑容。
「有什麼事嗎,小念?有事找誰嗎?我幫你叫過來喔」
泉的性格特徵毫無遺漏地濃縮在這句台詞裡。
『無底沼澤大好人』以及『冒失女孩』。
看那心情愉快的笑容來就很清楚了,她似乎忘記我在午休時跟她做的約定。
『我就想說你會這樣講,所以先跟對方約定好了』——我像這樣耍帥說出來的台詞,變得沒有意義了。
「……」
對我緊盯著不放的眼神,泉露出困擾的表情。
「啊,阿勒?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今天中午的時候,你在含著煎蛋卷的時候講的話,還記得嗎?」
雖然泉張大眼睛,發呆了數秒時間,但她「——啊啊!」的一聲提高音量,之後回頭望過去她聚集起來的視線,並低頭好幾次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什麼事也沒有!……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她那隨著頭部上下晃動的馬尾甩到了我身上,好煩。
重新轉過頭來的泉,以細小的聲音說道。
「……阪神前輩的事情是吧」
然後,她稍微將視線瞥向了病夜宮。
我對泉,"病夜宮喜歡阪神前輩,想要問他的事情"這樣說明了。
因為說明實際情況太麻煩了。
「……那麼」
泉這麼說道,並回頭望向牆壁上掛的時鐘。
「稍微等我一下。因為今天老師不在,所以練習會提早結束」
在"休息結束——"這聲招呼下,泉朝我們小小地揮手並跑著過去。
在去保健室拿書包之後,我跟病夜宮就這麼在體育館外面等,後來,真得在眨眼之間便聽見結束練習的號令(那麼,為什麼要在那個時間點安插休息啊,給人像這樣的感覺),穿著練習用社服的女生社員,在一邊談天的同時一邊走了出來。
像是高年級生的女生會比較多,是因為一年的為了收拾善後而留下來吧。
暫時中斷的人群,這次作為一年級生的群體復活。
我在裡頭尋找泉的臉——不過她不在。
變得沒有人從裡頭出來之後,我跟病夜宮面面相覷,便往裡頭窺探。
結果——。
那裡誰都不在!
騙人的。
泉一個人——不知道為什麼——留了下來,做著整理。
「……你怎麼了,被人欺負嗎?」
「唉?」
對這麼回應的泉,低頭看向自己兩側抱著的籃球之後,便以慌張的樣子"不是不是!"左右甩動馬尾。
那個樣子讓球從手中掉出來,她「啊嗚」一聲呻吟。
朝這裡彈跳過來的籃球,我以單手拿起來。
原來是這麼打算的,不過由於"意外的很厚很重啊"什麼的而掉下來很遜的關係,所以就用兩手確實地撐住了(第二次)。
我就讓病夜宮在那邊等,並將室內鞋拖掉進入裡面——進入體育館的時候,還需要替換成別的鞋子。雖說現在我沒帶過來——將球還給泉。
謝謝——我的青梅竹馬露出滿面的笑容道謝。
「……為什麼,你一個留下?被別人欺負嗎?」
「不是喔」
泉抬頭挺胸如此說道。
「我跟大家關係超好」
泉繼續挺著胸,並一句"只不過"接著講。
「因為我的冒失,害得收拾完的球掉了出來,讓大家替我再收拾一次又不好意思,所以就讓她們先回去了」
我想這不是可以抬頭挺胸講的事情吧……。
「在那如果不是『沒關係,我們一起收拾吧』這樣講的話,那關係就不是很好吧?」
「有跟我這樣講喔。不過我拒絕了」
……這傢伙還真是……。
而且其他部員也是。
不知道跟這傢伙相處的方法啊。
我在嘆了口氣之後,將其他在我腳附近的球給撿起來。
「啊,沒關係啦,小念!我會整理的!」
「別在意。我現在就是想整理一下的心情。——也讓我整理吧」
我這樣說的話——
「……嗚恩!」
我那不懂得拒絕別人的青梅竹馬,就會很高興似地上下點頭。
像這樣 "不好意思久等了"說了一句,並跟病夜宮低頭的泉,又說了一句"抱歉再等我一下",並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在許多穿社服就這樣回去的社員里,泉似乎還是特地替換制服過來。
我跟病夜宮「很像是白水桑的性格呢」,「是啊」——有著這麼一段對話。
最後,我們與帶著一身止汗噴霧香味回來的泉,一起到鞋櫃那裡。
換完鞋子,暫時在門口前止步。
對從書包里拿出洋傘的病夜宮,我「書包我來拿吧」伸出了手。
手上有與「謝謝你」這句話一同交託過來的書包,以及自己的書包,在我煩惱要怎麼拿著這兩個書包,並為此呻吟之後,與站在一旁的青梅竹馬對上視線。
「……怎樣啦?」
「不,沒什麼——」
我們配合以沒有拿洋傘的另一手,拄著拐杖的病夜宮她的速度,首先從校舍外面朝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有一道開關至地面,差不多在窗戶及門之間的出入口,只有我脫掉鞋子,從那出入口進入了裡面。
我很快地就將放置在一旁的輪椅給取出。
這是病夜宮的物品。
雖然病夜宮在校舍等地方進行短距離移
動時會使用手杖,但在屋外等長距離移動時,似乎是利用輪椅的。
我將輪椅移動到出入口外面,並在那給她停下來後,病夜宮「謝謝你,甘口同學」這樣道謝
,並將自己的腰部落在椅面上頭。
由於要將拿著洋傘而感到不自由的手杖給拆掉,我幫她撐著陽傘。
又再一次道謝,並將拆除的手杖固定在輪椅旁的病夜宮,為了不讓她自己的頭髮被卷進去,細心地將其整理在身後。
我將陽傘還給她,並「要幫你推嗎?」這樣問道,之後便得到「拜託你了」這樣的回答。
由於是能夠單手操作的電動輪椅,所以她能夠撐著陽傘獨自移動,不過她似乎喜歡讓人幫她推輪椅。
以前她與奇怪的造詞一起,並「這種快感,就只有"輪椅者"才能夠知道呢」這麼強力訴說道。
那麼相對的,就替我拿書包啦——我這樣說並將病夜宮的書包還給她,同時將我自己的書包也交託過去。
然後,在我繞道病夜宮背後之後——跟截至目前一直沉默著的泉對上了視線。
「……怎樣啦?」
「不,沒什麼——」
我們就這樣從學校出去。
主要的話題就留到可以冷靜談論的地方,我們閒話家常一段時間,並走到途中放學路上的一間速食店。
這間店,為了使用輪椅的人也能簡單使用,桌子之間似乎隔了相當的距離(泉經驗談)。
讓兩位先去占位置,而我在櫃檯排隊。
我取得餐點並環顧店裡周圍之後,很大的聲音叫喚了我。
「小念,這裡!」
雖然這裡很多人並相當吵雜,即使如此,也是可以聽得很清楚的大音量。
理所當然的,吸引了他人的目光。
注視『小念』的人有一半,另一伴的人注視泉。
沐浴在周圍視線,將身體給縮起來的泉,在她的正前方,病夜宮輕輕笑了起來。
「你啊」
我一邊這樣對她說,一邊坐在病夜宮旁邊。
「就算不這麼大聲叫喊,也沒問題啦」
「因為……我想,小念若是沒注意到就不好了」
由於泉低著頭的關係,原本的馬尾變得像狗尾巴一樣低落。
她若像這樣情緒低落的話,我也不能再抱怨下去了。
我「謝啦」這樣道謝之後,泉表情明亮地抬起頭,「嗚恩!」的一聲轉變成了笑容。
在我將乘著餐點的托盤,放置在四人位子的桌子後,泉很快地就將漢堡拿在手上
「我姑且先提醒你,這可是晚餐前的時間喔?」
「沒問題。媽媽做給我飯會好好吃掉的」
我們等待威風凜凜如此宣言的泉將她的漢堡給吃完——泉顧慮在等她的我跟病夜宮,急急忙忙地打算狼吞虎咽,結果咳嗽得很厲害,而她慌慌張張往嘴裡灌可樂噎到她自己,碳酸飲料弄得病夜宮的制服濕答答的,泉像是要將頭往桌上砸似地道歉,又引來店裡的一陣注目,在經過這樣的一個插曲之後——我們進入了『正題』。
「阪神前輩的事情……是吧」
彷佛在確認什麼似的,如此低語過後的泉,看向了病夜宮。
「那個,病夜宮桑,這僅僅是我參雜主觀想法所說的話喔。搞錯的可能性可是很大的。即使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別想太多說不定比較好」
病夜宮是對那在顧慮什麼的態度感到疑惑吧,她的嘴巴靠近我的耳邊。
臉頰感到她小聲說話的氣息——啊,這個那個。
「……你跟白水桑做約定時,是怎麼說的?」
「我說你喜歡阪神前輩,想要問他的事情」
「……」
「怎麼啦,那個表情」
「真隨便呢——我這麼想。也是,想要問跟喜歡的人有關的事情,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病夜宮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含糊不清。
慘了,我在圖書室……——對於她在低語些什麼的樣子感到疑惑的我,望向了身旁的方向,而坐在我們正前方的泉,一臉不可思議似地看向這邊。
「將悄悄話?要我先離席嗎?」
我說了聲「不」並搖了搖頭。
「開始講那件事吧」
泉「我想想……」低語了這麼一句,彷佛在整理話題似地看向天空,之後開口了。
「前天,是星期六呢,我跟朋友去看了電影」
隔壁縣市的名子被提了出來。
似乎是只有那裡才會放映的電影。
「然後,看完那場電影,在回去的路途上,就進了像這樣的速食店。——進去之後,在那店面里,那個,那兩位就在那裡喔」
是指門前老師跟阪神前輩呢。
不像這樣清楚地講出名子,是因為她顧慮其他客人會聽到的關係吧。
雖然我們壓低聲音,選擇了周圍似乎沒有私立朝霧橋的學生——也有籃球社的練習在中途結束的原因在,是有點空白地帶的時間點——在的座位,但話題走向會變得不怎麼安逸。
再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他們既不是這邊土生土長的人,又坐在最裡面的座位,所以兩位並沒有注意到我們——我想是這樣的。 至少在態度上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我朋友也沒注意到對方。」
我「那個,不如說」這樣說道。
「真虧你能注意到啊。雖然阪神前輩是有名的人,但門前老師只有在體育課上有接點而已吧」
唉?——在身旁病夜宮面露如此表情,並從我正面聽見「唉?」像這樣的的聲音。
「奇……怪?小念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對於這樣詢問的我,泉以參雜疑惑的表情跟我說道。
「門前老師,是籃球社的顧問喔」
「……唉?」
「所以剛才不是說過嘛。『因為老師不在,所以提早結束練習』」
「……啊——」
雖然的確說過,不過就單靠這點訊息要我注意到,這很難的吧。
似乎知道這件事的病夜宮,對我露出似乎感到愕然的表情。
我一句「所以呢」將話題給拉回來。
「兩人究竟談了什麼——這件事,是啊,聽不見的啊」
這件事之前就聽說過了。
「對,因為我們坐在離他們比較遠的位置」
泉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老師與學生在學校外頭見面什麼的,就平常來說並不是沒有。對此我也有『唉?』這樣想過——不過更重要的是,兩位之間的氣氛非常嚴肅,是很難讓人接近的空氣。」
病夜宮「而且」接著這麼一句。
「阪神前輩很可怕的呢——啊,我並沒有特別害怕喔」
「嘿——,是這樣啊。那病夜宮桑很厲害的呢」
對於直率地稱讚的泉,病夜宮的臉稍微露出一點難堪的表情。
若是會有那種表情,就不要撒那種謊嘛。
「然後,我記得就在那之後吧。你聽到了關鍵的一句話」
泉說了句「是啊」並上下點點頭。
泉張開了點嘴巴,打算濕潤因緊張而口渴的喉嚨,而含著可樂的吸管。
然後她噎到了。
……。
你其實不習慣喝碳酸的飲料吧。
幸虧這次沒有噴到桌子對面去。
我將紙巾給了咳嗽咳得很厲害的泉。
「謝……謝謝,小念。對不起……呢,讓你們看到我難堪的地方」
這位大好人就是會在這種時候,仍舊先擔心別人。
等到喉嚨狀況恢復之後,泉再一次道歉並繼續話題。
「——然後呢,一會之後,我去了洗手間喔」
「嘿——,多久時間」
泉「……」沉默了下來,
還被病夜宮「……惡劣」這麼罵了。
「唉,為什麼那個反應!?」
「不,因為啊……」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露出無言的眼神。
「問女生去廁所的時間什麼的……」
「唉,啊,是這樣啊!不是,並不是這麼回事!我是要問從進入店裡已經多久時間了!」
「啊啊,是只這件事……。」
「我想想呢……」——泉如此說道。
「是幾分鐘了呢……我想應該是沒超過三十分鐘才對……」
我向認真開始煩惱的大好人泉,講說"我只是問一下而已",並催促她
繼續話題。
「然後,我經過那兩人的座位附近——」
就在那時,我聽見了喔——泉壓低了視線。
「——阪神前輩對門前老師,說了『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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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夜宮「呼恩……」這麼低語一聲,並雙手抱胸。
「對於這句話,門前老師有回應什麼嗎?」
「什麼也沒有。她沉默不語,在考慮些什麼事情似的。」
「在白水桑回來時也是如此?」
「沒有喔,在我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兩位已經不在了」
病夜宮再次"呼恩"一聲,並將果汁拿在手上。
不過,在她注意到裡面沒有了之後,就這樣放回了桌上。
「在回到座位的時候,白水桑的朋友沒有說過什麼嗎?」
「沒有說什麼喔」
「也就是說,事情也沒有鬧開來,兩位就這樣一起出去了……」
泉注視喃喃自語的病夜宮,並以認真的表情對她說。
「不過呢,病夜宮桑,『別這樣』這樣說過什麼的,我想一定是我聽錯了喔」
「嘿,是這樣嗎?」
對於突然間的前言撤回,病夜宮訝異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沒錯喔」
泉彷佛要完全消除對方的疑惑一般,強而有力地點頭。
——見到那行為舉止,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確實,阪神前輩是沒有什麼好傳聞的人,但就算是這樣,我想他並不是會做威脅老師這樣事情的人。」
「為什麼會這麼想?」
病夜宮會這麼問是理所當然的吧。
泉的說明,很明顯在句子的連接的地方上很奇怪。
——而且,這種程度的邏輯思考,泉並不是不會做。
不過。
就像要證明我那膨脹起來的不安似地,泉並沒有準備好回答,而是用「那個……」這句話,含糊其辭。
並以「……不過不過」這一句話,如同要掩飾什麼似地繼續話題。
「一定是這樣喔」
「哈啊」
「所以呢,病夜宮桑,我想你不用灰心喪氣也沒關係喔」
「哈啊,灰心——唉?」
「他『別這樣』這樣說過,也一定是我聽錯了啊」
被講到這種程度,病夜宮終於注意到自己不知為何正受到鼓勵的樣子。
「那個,白水桑?究竟是在說什麼——」
講話含在嘴裡似的聲音,並沒有傳達到泉那裡。
泉「也就是說呢」再次開口。
「我覺得,病夜宮桑,用不著變得厭惡阪神前輩喔」
「嗚恩,啊,唉? 啊——」
病夜宮"變成這樣的設定了啊——"擺出這樣的表情。
接著她瞪了我一眼。
因為甘口同學,變成麻煩的事情了。
雖然像這樣汲取了那透徹的黑色眼瞳所蘊含的意思,不過我的眼神有沒有將"抱歉"這個意思傳達出去還不知道。
「真的真的」
泉不知道是不是認為病夜宮還在消沉,她聲音比平常還要有元氣——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阪神前輩雖然是可怕的人,不過劍道很厲害的樣子,經常見到他,我感覺也非常帥氣」
「——不過啊」
我就這麼插進泉的話里。
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如果你聽錯的話,阪神前輩實際上說了什麼?而且門前老師停職的事情呢?單純只是偶然嗎?」
對我潑冷水的發言,泉就像中途熄火一般,變得安靜下來。
「雖然那……,我不清楚。」
她看著桌子,低聲細語地回答。
直到剛才狂熱狀態就像謊言似的,態度消沉。
在我注視泉的視線一角,我可以看見病夜宮對於泉態度上的豹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的樣子。
然後——我這麼想。
果然是這樣。
——果然,這傢伙鼓勵病夜宮,並不是為了病夜宮本身。
——而是為了她自己。
白水泉。
對絕對是大好人的這傢伙來說,正因為如此,她有一個弱點。
不知道是不是將溫柔對待他人,設為至高無上命題的關係——
她對於"對待他人嚴厲的人"的存在,感到非常萎靡。
這所謂的弱點,並不是因為被說了嚴厲的話,而感到受傷的那種——是對於會說嚴厲話語的人存在這件事的『不擅長』。
對對方嚴厲的這個行為,原本沒能很好地理解吧。
是因為採取上述行為的人的存在,會否定自己所謂『大好人』體質的關係嗎。
這我是不清楚,總之,白水泉對於"對他人嚴厲的人"存在這事實,感到極度的『不擅長』——不如說,對於這樣的事實感到了恐懼,這樣說或許比較好。
同理,白水泉有一種絕對不認同有壞人存在的傾向。
一般所謂的壞人——舉例來說,如果被騙子騙了會怎麼想?
當然是會『是對方不好』這樣想的吧。
不過,這傢伙卻——
『對方一定有不可抗力的原因才會這樣』
她就會像這樣想——這是先入為主的觀念。
對白水泉來說,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壞人存在。
她是完全的性善論者。
"好人"沒有比這更極端的了。
白水姊妹的姊姊,無法理解他人的內心——。
白水姊妹的妹妹,對於理解他人的內心感到恐懼。
因為如果理解了,那時候自己的內心說不定會撐不下去也說不定。
因為如此,我時不時就對這傢伙投以『嚴厲的話語』。
為了讓這傢伙能夠擁有在這世界活下去的抵抗力。
我知道,這只是我自己在多管閒事。
我很清楚,這想法也僅僅是個偽善而已。
我也了解,自己並不是能夠了不起地說這種話的偉大人物。
不過。
只不過啊。
――我可不想再看到,像那樣滿是淚水的笑容了。
*
所以說,泉裝作要鼓勵病夜宮的樣子(當然,那份好意本身是毫無虛假的就是了),其實是要鼓勵自己的內心。
我那青梅竹馬少女,面對桌子低下頭,看著只剩一點可樂的杯子,而我一邊望像她那個樣子,一邊這麼想。
「……那個」
理由先不管,病夜宮似乎注意到我跟泉之間,流淌著一股陰雨雲的氣氛;她雖然想不出應該要說什麼,但總之以"先出聲看看"像這樣的感覺出了聲,交互看著我們兩個。
「…那個……,沒錯,白水桑,肯定是這樣沒錯喔!」」
病夜宮一邊對明明叫了她名子,臉卻沒有提起來的少女感到疑惑的同時,一邊朝泉投以明亮的語調。
「阪神前輩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的喔。而且『別這樣』這句話,也是有什麼別的意思,或許聽錯成其他單詞了也說不定!」
「……會是……這樣……嗎?」
泉也跟她姐姐一樣,以虛弱得快消失的語調這樣說了之後,便稍微抬起視線看向病夜宮,接著看向了我。
「……」
我稍微間隔了數秒的時間——講過頭了嗎……。
我這樣想,並上下點頭。
「……啊啊,應該是這樣沒錯。你大概聽錯阪神前輩講什麼了」
泉彷佛彈跳一般將臉朝向我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所說的話不論是好是壞,對這傢伙影響的程度都那麼大。
對這樣的一個少女,我又說得越來越激昂了。
「搞不好就跟病夜宮說的一樣,誤會了也說不定呢。日本語啊,可是很難的喔?」
舉例來說,之前讀過的書里,有很有趣的日本語謎題記載在上面呢。
我這麼說道。
「某一個男孩子,父親教他『人家厭惡的事情就積極地去做吧』,所以男孩子就對他父親這樣做了,結果父親生氣了。好了,這是為什麼呢——像這樣的一個問題」
「是因為就跟字面上一樣,男孩子對父親做他會討厭的事情吧」
「……病夜宮,那麼快回答還真厲害啊……」
對於我的稱讚之辭,病夜宮反而露出困惑的表情說了。
「不,雖說對自信滿滿介紹這謎題
給我們的甘口同學不好意思……這謎題,是很有名的問題喔」
「唉,是這樣嗎?」
像這樣感到驚訝的我,彷佛要詢問似的看向泉的方向。
「嗚恩……,這我也知道」
是剛才的傷害還留著一點嗎,泉以稍微沒什麼精神的語氣回答了。
「……」
暴露在兩位"唉,這種事也不知道嗎"視線之下的我,再一次「日本語還真難啊!」先說這麼一句,並將我珍藏的例子拿了出來。
「明明『我想每天喝你的味增湯』就會變成求婚,但『我想每天被你餵味增湯喝』就會變成強迫罪呢!」
"日本語還真是難啊"的例子,第二求婚版本!
這個怎麼樣!
「……哈哈」
泉稍微捧場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過時機,剛才很快活地笑出來的病夜宮,則是要笑不笑的。
……。
算了,只不過泉的表情總算恢復平常的樣子,這樣就可以了吧。
那才是我的目的呢。……我說真的喔?
「——接下來」
我的視線落在了手機上的時刻表。
「也已經這個時間了,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在我將漢堡的包裝紙,以及飲料的杯子放在托盤上,準備要拿起來的時候;泉「啊,等一下,還有剩下的」這麼說道,並將杯子拿起來,嘴邊抵在吸管上。
她一口氣吸完剩下的可樂,然後噎到了。
……。
你啊,真得就別再喝可樂了。
由於我站了起來,姿勢到中間位置的地方,導致在近距離的方被噴了可樂;之後我一邊忍受可樂流進眼睛裡的疼痛,一邊認真地這麼想。
*
結果那一天,並沒有找到什麼解決問題的突破口,就這樣解散了。
打電話到病夜宮手機的久凪崎老師,開車過來迎接她的妹妹(病夜宮),並順便將我跟泉送回家。
然後,第二天。
中午午休。
吃完便當的我帶著一張影印紙,拉開保健室的門。
「喲,病夜宮人在嗎——……奇怪?」
位於病夜宮一直以來所占據的,最裡頭的床鋪上。
平時放學後的開著的帘子,現在則是拉了起來,將床鋪的周圍給遮擋住。
由於帘子質地細薄,透過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讓裡頭隱約可見,可以知道牆壁上掛著像是制服上衣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躺在床鋪上,棉被圓滾滾地鼓了起來。
靜靜地一動也不動。
在帘子及地板的間隙里,放著有一雙室內鞋。
「你要找彌亞的話,現在她正在休息喔,甘口」
位於開著的門的正對面,面向桌子撐著臉頰並讀著雜誌的久凪崎老師,臉抬都不抬地就這樣說道。
「休息?什麼啊,病夜宮這傢伙,身體狀況不好嗎?」
「啊?」
久凪崎老師應了這麼一聲,就以撐著臉頰的樣子,將視線給抬起來,並感到很意外似地問道。
「什麼啊,你啊,午休時沒有來過嗎?」
「是的,平常都是放學後來的」
「那麼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久凪崎老師一臉無趣地將視線移回雜誌上面,並一邊說道。
「彌亞她啊,一直在午飯過後睡午覺喔」
「……睡午覺?」
啊啊——這樣回應的久凪崎老師,翻了翻書頁。
「雖說"吃飽就睡會變成牛"有這樣的一個諺語,不過就彌亞的說法,短時間的睡眠反而對身體比較好啊。為了不讓自己睡得太深,還設了鬧鐘呢」
「……那什麼讓吃飽之後揉一揉想睡的眼角,接著上下午課的教室通學學生,感到不爽的保健室通學啊」
「別跟我抱怨啊。這是彌亞的生活習慣」
雖然我問了病夜宮的狀況是不是不好,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狀況一直都不好。
「就連我也是受害者呢」
久凪崎老師這樣說著,並感到不滿地接著繼續講。
「即使是這樣的妹妹,學生就是學生。在睡著期間,為了不讓別人對她惡作劇,我基本上不得不一直待在保健室喔。多虧如此,在這傢伙入學之後,我這邊就不能在午休時去買菸了」
「就算病夜宮不在,也別在勤務中去買菸啊」
「啊啊,就不能在保健室放一個香菸販賣機嗎——」
「怎麼可能會放啊」
「這為什麼會是甘口來決定啊。這裡是我的城堡喔。這裡的規矩我來決定。保健室規定手冊就是我」
「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是規定手冊改訂版」
「啊啊,那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沒辦法了啊!?」
「你在說什麼啊,改訂版肯定是比較偉大的啊」
姑且是有在配合話題,不過就像在說這對話怎樣都無所謂似地,久凪崎老師的視線也沒有抬起來。
「你偉大起來,順便怎麼樣?要對彌亞惡作劇嗎?」
「……那是可以順便的事情嗎,那個?」
「陷入睡眠的公主所需要的,就是王子殿下火熱的親吻吧?」
「王子殿下的角色不適合我喔」
「我這做姐姐的來說也很那個,不過那傢伙相當可愛的吧」
「……」
「喔」
久凪崎老師很意外似地抬起頭。
那張臉上所貼著的,是當貓發現老鼠時的戲謔笑容。
「什麼嘛,不否定這件事,也就是說甘口也是這麼想的啊」
「……不管我怎麼想,又不能在親姊姊面前否定這句話吧」
「不過實際上,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久凪崎老師揚起嘴角,反覆地詢問。
我則是稍微朝床鋪的方向瞥了一眼,
在我確認對面的影子沒有動靜之後,我聳了聳肩給她看。
「……我是不否定就是了」
「是吧?這傢伙是我自滿的妹妹喲」
得意洋洋的久凪崎老師這樣說著,並露出笑容。
「……那麼,這樣不是不行嘛。讓哪個來歷不明的人,去對你如此重視的妹妹惡作劇」
「喔喔,這是當然的。所以說,如果甘口得意忘形打算要去實行的話,我就將你的手腕給扳起來,然後再把其他老師叫來,就這樣給你停學處分。」
「……」
我似乎差點踩進非常恐怖的陷阱。
沒有隨意出手真是太好了。
「讓單相思對像的姐姐幫把手什麼的,戀愛可沒有那種捷徑可以走喔,少年」
「稍微給我等一下。那種說法,不就像是在說我喜歡病夜宮嗎?」
「啊?什麼啊,現在才想找藉口逃避?你啊,你剛才不是說覺得彌亞很可愛嗎」
「我不是說自己覺得可愛,而是不否定久凪崎老師"相當可愛的吧"這句話」
「這不是都一樣嗎」
「完全不一樣。是我的主觀,還是久凪崎老師的主觀,在這件事上就有很大的差別」
「……不過沒有否定,也就是說結果兩邊都是甘口的主觀不是嗎?」
久凪崎老師講是這麼講,不過她卻「都可以啦」不在意這些小事情。
由於我也知道自己將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說出口,那大大咧咧的性格真是幫了我大忙。
「不過啊,甘口」
久凪崎老師這樣說著,並戲謔地笑了起來。
「你說自己並不是當王子的料,不過卻沒有否定彌亞是公主殿下,對吧?」
「……」
對想也不想便沉默下來的我,久凪崎老師"嘿嘿嘿"地笑了出來。
「算了,就那個啊,要是想要跟彌亞打好關係,就普通地幫助那傢伙進級呢。你也還有『奇異點』這項武器在啊」
「自己沒辦法控制的能力,可沒辦法當作武器喲」
「做過訓練之後,說不定意外地辦得到啊」
如果是做個訓練就可以怎麼樣的程度的話,我早就解決了。
久凪崎老師沒有感覺到我這樣不高興的心情,並「現在的話,就是那個呢」像這樣改變話題。
「後路的『停職騷動』,你們在調查吧?」
對感覺哪裡很愉快的久凪崎老師,我皺緊眉頭。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老師為什麼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不,沒
有啊。只不過覺得,為了討彌亞歡心而努力的甘口很堅強罷了」
……這個人無論如何都想當作我單戀病夜宮的樣子。
這想法讓我嘆口氣出來。
「完全不是。我會和病夜宮在一起,是因為我是『病夜宮擔當』的關係」
「又來了又來了,其實你真得喜歡彌亞吧?」
「……久凪崎老師。你希望我喜歡病夜宮嗎?還是說你希望她討厭我啊?」
「這不用問也知道啊。這可是我很珍惜的妹妹。我可不希望任何一個人討厭她。」
「是這樣啊」
我在這樣回應之後,儘可能直爽地將下一句話說了出口。
「我喜歡病夜宮美暗喔。——這樣就可以了吧?」
「真是的,甘口也真傲嬌呢——」
不,只有甘口是既任性又愛撒嬌呢——像這樣擅自決定別人屬性的久凪崎老師,舒緩了她自己的嘴角。
「那麼,我就給這樣的小鬼頭一個禮物。關於門前停職這件事,我能說的都告訴你喔」
「……這樣做好嗎,昨天你不是說過被下了封口令嗎?」
「啊啊,可以喔那種事情。以前不是"管不住他人的嘴巴"都這樣說嗎」
這裡有位不遵守指示,卻絲毫沒有罪惡感的人。
「其實在這件停職騷動事件上,後路有找我諮詢呢,我可是除了當事人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喔」
對這句話的一部份感到疑惑的我,在將此脫口而出之前,
「那麼,姐姐可以告訴我們,阪神前輩跟那個真相有關係嗎?」
位於帘子的對面,可以聽見這樣的聲響。
那並不是剛起床的樣子,而是幾小時前便醒來似的,清晰明瞭的聲色。
我可以清楚知道,自己的身體難堪地僵硬著。
拉簾對面的影子當然沒有注意到我這個樣子,那影子掀起棉被而鼓了起來,並以在床鋪上撐起上半身的樣子,將手往頭上伸了上去。
她抓起掛在衣架上的上衣,以習慣的動作穿了上去。
表現出整理制服皺褶動作的影子,之後靜靜地變成四肢著地的姿勢。
那影子就這樣朝這裡伸手出來。
從白布的間隙里,窺見比起帘子還要白皙的手,一口氣拉開了帘子。
「我在棉被裡頭聽見了喔,姐姐」
病夜宮按順序看向我跟久凪崎老師,並這樣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由我提問可以嗎?」
對於完全沒有睡迷糊的樣子,雙眼確實注視她姐姐的眼睛,並且說著這樣一句話的病夜宮——
「不,不不,病夜宮,在,在那之前!」
我會一生都不會忘記這段黑歷史的吧——我以到會這樣想的程度,讓自己的聲音顫抖,並大聲了起來。
由於她省去拄拐杖的麻煩,在床鋪上變成四肢著地的姿勢,並將手伸向帘子的關係;制服襯衫因重力的拉扯,都可以看見裡頭的東西,不過現在並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就跟預想的一樣,病夜宮疑惑地看向我。
「……?怎麼了甘口同學,為什麼那麼動搖?」
病夜宮驚訝地眨了眨眼。
面對那一處污濁也沒有的眼神,我在一邊勉強地回望回去,一邊自覺到臉頰上的紅潮,同時,以很大的音量說了出口。
「你啊,聽到剛剛的對話了嗎!?」
「唉,嗚恩,是這樣沒錯。……剛才我不是這樣說過的嘛。」
病夜宮以"這又怎麼了?"的表情詢問,而我對此又再次叫喊。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那個,你問從什麼時候……」
病夜宮對我那非比尋常的緊張氣氛感到疑惑,並回答問題。
「是在甘口同學『昨天你不是說過被下了封口令嗎?』這樣對姐姐說的時候開始」
「……這不是剛剛才起來嗎!」
還害我想說是要『不是一開始就在聽了嗎!』這樣吐槽的場面啊!
對你『可愛什麼的,喜歡什麼的』這樣說的場景,還以為被聽到了啊!
雖說那滿是被慫恿說出來的感覺,但若是被聽見,那可是非常羞恥的景象啊!
對於我的叫喊,病夜宮很困擾似地「唉?恩,是啊,剛剛起來」這樣說了。
「那——個——,是有什麼問題嗎?」
「剛醒來卻精神挺好的啊,你!」
「唉,啊,恩。從以前就挺好的了……」
「真是的,羨慕死了——」
我便像這樣,盡全力轉移這話題的焦點。
我內心的想法什麼的,病夜宮沒有注意到,
「在鬧鈴響的時候,我聽見"封口令"之類的話,就想『啊啊,這是在講門前老師的事情呢』,便想參加話題……」
並像是窺探我的臉色一般這樣說。
「……有什麼事不妥嗎,甘口同學」
「不,一點也沒有完全,沒有任何不妥」
在拼命否定的我的視線角落。
久凪崎老師對這場你來我往,猛敲桌子並大大爆笑了出來。
「——然後彌亞,是什麼來著。你想問的是什麼呢?」
終於將笑聲給止住的久凪崎老師,一邊用手揉著笑出淚水來的眼角,一邊這樣說著。
「我是想問阪神前輩的事情……」
重新在床鋪坐好的病夜宮,對姐姐的的樣子皺起眉頭。
「姐姐,有什麼事那麼有趣啊?」
「沒什麼有趣的事情喔,病夜宮!」
「……?為什麼事甘口同學在回答呢?」
病夜宮看向我這裡,並感到不可思議似地傾斜她自己的頭部。
「沒錯沒錯,可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病夜宮對一邊這樣說著,一邊輕輕揮一揮手否定的姐姐投以視線,並「呼恩—」的一聲隨意應和,最後重新詢問了一次。
「門前老師停職的理由,是不是跟阪神前輩有關,我想姊姊是知道的」
「阪神前輩?」
久凪崎老師一邊在表情上還留著笑過的痕跡,一邊回答問題。
「是在說三年級的阪神嗎?我記得是二班來著?」
「嗚恩,就是那位阪神虎太狼前輩」
「是那個『一人前門虎,後門狼』的阪神?」
對糾纏不休詢問的久凪崎老師,病夜宮點了點頭。
「是這樣……沒錯,不過那語感很差的異名是什麼」
病夜宮視線朝向我這裡——不過這不是我命名的。
我不會取那種沒有品位的異名。
……不,甘口同學的品味也是差不多的喔?
病夜宮露出這樣說的眼神,不過這一定是我的錯覺。
「……跟阪神有關係,是吧……」
久凪崎老師將雙手環繞在頭部後方,讓椅背發出"嘰嘰"的聲音。
望著天花板一段時間的老師,就以這種姿勢向病夜宮提了問題。
「這話是從哪裡聽來的啊,彌亞?」
「從甘口同學那裡就是了」
「我則是從泉。從白水泉那裡」
「從那傢伙身上聽來的?」
久凪崎老師這樣說,並朝我投以訝異的視線。
「別撒謊喲」
「我沒有說謊喔」
「那冒失女孩怎麼可能耳朵那麼尖啊」
「要說是她刻意去打聽的,不如說是泉自己碰見阪神前輩跟門前老師的密會現場就是了」
「哈」
久凪崎老師像這樣吐了口氣一般地笑了。
「這可真是。若是這樣的話,那就很像白水泉的性格了。看見不能被他人見到的場面,真得很像她會碰上的事。」
「……那種說法」
我慎重地選擇話語並說到。
「我可以認為阪神前輩,跟門前老師這次停職的事件有關嗎?」
對我的這個質問,還以為感覺不是很容易鬆口的久凪崎老師會否定,不過她卻意外地「啊啊」的一聲,輕易地點頭同意。
「……相當簡單地就承認了呢」
「的確呢」
久凪崎老師嘴角上揚地這麼說到。
「彌亞或甘口都將這件事考慮的很誇張,不過說實話,這可沒有那種謎題或是令人驚訝的逆轉情節啊」
「…這還說得真是白呢。那就竟怎麼一回事啊?」
「我說啊,彌亞」
無是我提問的久凪
崎老師,將臉轉向她妹妹的方向。
「後路最近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你說奇怪的地方……是指什麼?」
「你先不要問。就你的看法來說怎麼樣?」
「嗚——恩」
病夜宮這麼低語一聲,並盤起雙手考慮。
「……我想沒什麼奇怪的地方是平常的門前老師喔?」
「用你的『眼』去看也一樣嗎?」
久凪崎老師彷佛是要擺張鬼臉似地,將手指抵在眼睛下面並這麼說道。
她是在指『阿斯克勒庇俄斯』的事情吧。
病夜宮以訝異的表情看向她姊姊。
「我沒有以門前老師為對象使用能力喔。只有在被拜託的時候,或是對明顯有受傷的人才會去使用喔」
……你在之前放學的時候,記得明明沒有拜託你,卻對我使用了不是嗎?
雖然我麼想,不過這並不是需要打斷話題的事情,所以就先對此沉默。
「彌亞真偉大啊」
久凪崎老師這樣說著,起來笑了起來。
「就是這麼一回事」
對於一點都沒說明到什麼的結論,病夜宮可愛地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是指門前老師生病了嗎?」
「是啊,某種意義上來說」
「某種意義上?」
即使病夜宮重複了這一句話,但久凪崎老師只是戲謔地笑著,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病夜宮則是彆扭地鼓起臉頰。
那傢伙在跟姐姐講話的時候,語調和行為都變得跟小孩子一樣。
*
「病夜宮在嗎——,我又來了喔……好像不在的樣子呢」
在拉開保健室的門的同時並打聲招呼的我,看見空蕩蕩的床鋪,以及坐在移動到窗邊的書桌椅上,打開窗戶吸著菸的久凪崎老師——現在由於病夜宮不在,是吸菸的機會吧——我這樣說道。
現在是第五節課與第六節課間的休息時間。
「怎麼,想跟公主殿下相見嗎?」
久凪崎老師「嘻嘻」兩聲,看向我並戲謔地笑了出來。
「並不是這樣。是這件事是喔」
我這麼說著,並將手上的影印紙展示出來。
「那什麼啊?」
「是定期考試的日程表。級任老師說要我拿著,並交給病夜宮喔」
雖然我說得像是剛剛才被拜託的,但其實在早上班會的時候就交給我,並在午休的時候帶到了保健室。
一不留神就忘記給病夜宮了。
「哈啊,原來如此。剛才沒有把它給彌亞,是為了再一次造訪保健室的藉口啊」
「不是這樣喔。——是說,為什麼老師會知道我忘了給她啊?」
「因為甘口在午休的時候,一直捏著那張影印紙不是嗎」
「……」
「一直想說是要交給彌亞什麼東西,還讓我"為什麼不交出去呢"感到不可思議」
……。
如果注意到的話就告訴我啊,久凪崎美陽。
「……所以病夜宮去哪了?」
「彌亞的話,廁所喔」
「那麼很快就回來了呢。我等她喔」
在我這樣說之後,久凪崎老師不知道為什麼像是看到笨蛋似的皺起眉頭。
煙霧從嘴裡吐了出來。
「我說啊,甘口」
「是?」
「在女性去廁所的時候,別特地等她比較好喔」
「唉,這是為什麼?」
我在詢問過後,突然間想到答案。
「是那個嗎,化妝比較花時間什麼的嗎」
「如果是成熟女性的場合,也是會有那種事。不過彌亞還沒有在化妝,所以沒關係就是了」
「我不是要說這個」——久凪崎老師這麼說。
「如果有什麼事情,結果去廁所的時間久了的話,很羞恥的吧」
「……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喔」
久凪崎老師這麼說著,並再一次將煙霧給吐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就幫你把東西給她,你趕快回教室吧」
對於說了一聲「給我吧」,並將手伸出來的久凪崎老師,我一邊「……謝謝」這麼回應她,一邊朝她那裡靠近。
我一句「那麼拜託你了」,並將影印紙伸了出去,而久凪崎老師回以「好喔」一聲,以沒有拿香菸的那隻手接過去。
我瞥向她一眼,她就以坐在椅子上的樣子,禮節不好地踢向地板並朝桌子靠近,將影印紙放在那桌子上。
這麼做之後,由於影印紙快被開著的窗戶所吹進來的風給吹飛,所以久凪崎老師就拉開隨便一個抽屜,將影印紙給丟進去。
在看見久凪崎老師將菸灰撣落在菸灰缸上的同時,我無意中就想問問看。
「——香菸味道很好嗎?」
「啊,你在說什麼啊?這種東西,味道肯定是不好的啊」
久凪崎老師緊緊地皺起眉頭。
這回答讓我感到些許意外。
「味道不好的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這可是香菸喔?香菸的味道怎麼可能會好啊。說香菸美味的傢伙就去火災現場之類的地方,給我一氧化碳中毒什麼的好了」
「……那麼,為什麼要吸菸啊?」
「是惰性喔,惰性。我是個常吸菸的人,但不是愛吸菸的人喔」
「那麼這樣的話,不吸不就好了」
「嗚哇,你別說這麼過分的話啊」
久凪崎老師這麼說著,並皺起眉頭。
「這可是跟覺得人生痛苦的人,說一句『那麼怎麼不去死』是一樣的意思喔」
我覺得那是強詞奪理。
*
在同一天放學後。
我們——我跟病夜宮來到圖書室。
"因為有件事,所以希望你跟著來"——我被這樣拜託。
拉開拉門,我先讓拄著拐杖的病夜宮通過,之後再讓自己進入室內。
在裡頭感覺到稍微有一點灰塵的空氣,以及書本的味道。
今天似乎也沒有利用這裡的學生。
於櫃檯的內側,就只有圖書委員以如同繪畫般的靜謐氛圍在讀著書本。
她看向我們的方向,並「奇怪……?」一聲,傾斜頭部數毫米的距離。
「念君,病夜宮桑……還沒有……回去嗎?」
那虛無飄渺的獨特說話方式。
表示三年級生的領帶顏色。
是白水泊——泊桑。
讓她妹妹泉每天整理的長長秀髮,今天則是在耳朵上面,那個,我記得是叫做什麼來著,雖然不知道名稱,不過那變得像是法琪泡芙圈的樣子了。
「奇怪,泊桑?」
我這麼說著,並朝那裡靠近的同時,傾斜自己的頭部。
「今天是輪顧櫃檯的日子嗎?」
因為是泊桑,所以就跟我想的一樣,她就算不是輪班的日子也會在圖書室(也就是說,跟著病夜宮就是為了要見泊桑),不過是在櫃檯內側,這我倒是沒想到。
「嗚嗚恩……不是喔」
泊桑這麼說,並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麼,是替誰的班嗎?」
「是……代替……」
這樣緩緩點頭的泊桑,將抬起來頭部以同樣的速度傾斜到一側。
「……請他讓我顧櫃檯……?」
「這為什麼是疑問句呢?」
病夜宮這麼回應道,不過我知道泊桑想說什麼了。
「記得之前"顧櫃檯有顧櫃檯的樂趣"這麼說過嘛」
「嗚恩……」
泊桑露出似乎可以看成她在高興微笑的表情。
雖然泊桑的話很難讓人理解,不過意思就是。
因為其它的圖書委員有事情,所以拜託泊桑代替他顧櫃檯,而泊桑因為前述的理由很高興可以顧櫃檯,所以理解成「請他讓我顧櫃檯」這個意思——這似乎就是泊桑想要表達的意思。
在圖書室作為普通的使用者,跟在櫃檯內側閱讀書本,兩者似乎有什麼風趣上的不同。
雖說這領域實在是太過深入,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這樣愛書家泊桑的手理,適合她性格的厚實精裝書——沒有在她手上。
在她手上的是文庫本尺寸的大小,並繪有穿著迷你裙的女孩子擺出回望的姿勢,以這樣可愛的插畫為封面的書。
題材是戀愛小說嗎,
那似乎就是所謂的輕小說。
「啊勒?泊桑也會讀那種書嗎?」
「……念君」
聽見我無心提出的詢問,感覺泊桑稍微眯細了眼睛。
「書本,沒有分那樣的,還是這樣的……」
「……」
雖然她的口氣就跟平常一樣,所以很難理解就是了,不過她現在肯定在生我的氣。
「……對不起」
在我微微低下頭之後,坐在櫃檯內側的泊桑「恩……」的一聲站了起來,小小的手伸了過來,摸了摸我那低下去的頭。
我原諒你——是這個意思。
因為這是從小的習慣,所以我沒有特別去在意,不過病夜宮露出「這是在做什麼啊」的表情。
「……然後……念君……今天是……要來借書嗎?」
「不,我是陪病夜宮來的」
「哼恩……」
與這一句低鳴聲一同,泊桑做出讓自己的臉頰鼓起來的表情……——真得很可愛!
因為回答變成了分類為『不讀書本』的回答,似乎惹她不開心的樣子。
「啊啊,當然」
我這麼追加說明。
「書我也想讀就是了」
「…….恩」
之後一個轉變,露出看起來很高興表情的泊桑——真得很可愛!
雖說這是件好事,好了,事情麻煩了。
這下變得我不得不找一本書來讀了。
雖說想一邊幫一下病夜宮——似乎是來調查事情的——一邊找本書出來,不過我卻被她「我沒問題喔」這麼拒絕了。
因為如此,我向泊桑詢問。
「泊桑,有什麼推薦的書嗎?」
「嗚恩」
這麼回應一聲的泊桑,指向左邊方向上最靠近自己的書架。
「從那裡開始……」
那纖細的手指繞完圖書室一圈,最後指向最右邊的書架。
「到那裡……全部都是」
「……」
不愧是愛著這世界上所有書本的女人,白水泊小姐。
雖然是人如其名推薦內容,不過沒辦法當作什麼參考。
對話在這裡暫時中斷,我從這些泊桑推薦的書本中,開啟找尋真正推薦作品的旅程。
病夜宮拄著拐杖,往裡頭的方向。
泊桑則是再度沉迷在剛才閱讀的輕小說世界裡。
在那之後經過五分鐘的時間,我找到一本對殺時間來說在適合也不過的謎題書籍,併到了圖書室中央的座位,在面對櫃檯正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熱衷於謎題一段時間過後,病夜宮回到這裡。
她努力抱著搬過來——今天的身體狀況似乎比較好的樣子——的東西……。
「……竟然是……『家庭醫學百科』……』!」
那是病夜宮平常在保健室里讀的那個。
我一邊幫把手讓她坐下來,一邊「為什麼」這麼詢問後,「唉?這是別的版本。我想知道跟自己有的那本在表現上有什麼不同」——她以理所當然的表情這麼回答。
你那對『家庭醫學百科』的熱情是從哪來的。
不知道是聽見我們之間的對話,泊桑於櫃檯的對面抬起頭,
「……話說回來」
她如同在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如果泊桑真得打算自言自語的話,就真得什麼也聽不見了,所以這是正在向我們搭話的吧。
「籃球社的門前老師……好像休息的樣子」
「嘿唉,這事也傳到泊桑這理了啊」
「因為書室里……各式各樣的人會來……」
那是指從『各式各樣的人』那裡聽到(是直接是去詢問,還是在一旁聽見的就不知道了)的意思吧。
「剛好……」
泊桑繼續著話題。
「就像現在的病夜宮桑……在這之前……圖書室里……讀那本書……」
「那麼,是誰在讀?」
「所以說是……門前老師……」
也就是說,泊桑看見病夜宮拿過來的『家庭醫學百科』,就想到關於門前老師的傳聞,就是這麼回事。
「請問記得門前老師在讀哪一個項目的內容嗎?」
對於病夜宮問的這個問題,我『哈』的一聲笑給她看。
「你啊,對於擁有『物語終結之理解者』的——」
那稱號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病夜宮露出這麼一個表情,這肯定是我的錯覺。
「泊桑怎麼可能忘掉跟書有關的記憶啊。泊桑!就跟她講吧!」
「對不起……我不清楚……」
「真的假的!?」
「因為門前老師……身高很高……」
「?」
雖然是模稜兩可的說明,不過在經過幾次交談後,終於理解了意思。
也就是說,門前老師並不是在椅子上坐著攤開『家庭醫學百科』,而是在站立在書架之間就這麼閱讀的樣子。
所以說,嬌小可愛的泊桑的視線,似乎沒辦法看見書頁的樣子。
「……那麼」
病夜如此問道。
「門前老師感覺是什麼樣子?」
「感覺?」
「唉唉,是以什麼樣的氛圍去讀『家庭醫學百科』的?」
「什麼意思……」
雖然病夜宮問得是非常簡單的問題——不過泊桑露出一副陷入思考的樣子。
——這個問題對泊桑來說是道難關。
擁有『物語終結之理解者』能力的泊桑。
對書擁有絕對的記憶力。
然後就是。
雖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教科書也是一種書。
泊桑在需要死背的科目上,可以很自然地取得滿分。
有社會科老師藉由泊桑在答案紙上標記的錯誤記號,而注意到正確答案有誤——流傳著這麼一段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逸事;甚至還有一位怠惰的化學老師,原原本本地照抄泊桑的正確答案並拿來挪用——也有著這麼一段傳聞。
我想這些傳聞都還沒有超出以訛傳訛的範圍,不過她死背的科目從沒有拿過滿分以外的分數,這是真實的。
反過來說,只靠死背沒辦法解出來的數學等科目,泊桑就很不擅長——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不過出乎意料地在數學的科目上,只要沒有出什麼特別的問題,就可以拿到滿分。
對泊桑來說,數學也是需要死背的科目。
就她的感覺來說的話,就跟教科書也是書本一樣,計算練習本也是書本的一種。
只要不忘記公式的話,算式只要解開過一次,就不會有算錯的時候。
只要將數學分數考慮成是因為記憶錯誤而扣分的話,也可以同意泊桑幾乎每次都拿到滿分這一點。
要額外補充說明一點的話,她最不擅長的科目意外地是國語。
雖然身為讀書家的泊桑擁有很好的讀解能力,不過由於生來就感情稀薄,她不擅理解人微妙的感情變化。
『在這個狀況下,劃線部份的詞代表什麼意思?』——她可以回答這麼的一個問題,不過碰上『作者想在這文章上表達什麼?』這樣的一個問題上,時不時就會答錯的樣子。
「題外話就到這裡。而主題是泊桑就竟是多麼可愛,在這麼一個話題上」
「不,才不是呢」
「就說了,病夜宮你那看穿人心的技能是什麼鬼啊。你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只能知道身體上的狀況不是嗎?」
「這樣講是沒錯……不過剛才的,是你想也不想的就脫口而出的喔?」
「真得假的啊!?」
這還真是羞恥啊!
我覺得泊桑可愛這件事被她本人知道啦!
「……不,你若是覺得自己有一點想要藏的意思的話,我反而會覺得驚訝就是了」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露出無言的眼神。
——那麼,這次真得讓我們回到主題吧。
結果到最後,泊桑「……我不清楚」這麼說,並搖了搖頭。
「不過……」
她補充說明這一句話。
「在她注意到……被我盯著看的時候……我覺得…門前老師……露出很驚訝的表情……的樣子」
「很驚訝的表情……」
病夜宮彷佛陷入思考般沉默下來。
她在最後抬起臉龐之後,說了句「話說回來」改變話題。
「白水前輩,你知道三年級的阪神前輩嗎?」
「阪神同學…
…我班裡的?」
「唉,啊,對啊,我記得泊桑是二班的呢」
對甘口·《泊桑之理解者》·廿日的我來說,真是失策。
「如果是這樣,剛剛好。阪神前輩是什麼樣的人呢?」
「恩?」
泊桑讓視線在空中遊走一段時間後,回答道。
想說會跟大多數人一樣,是屬於「恐怖的人」這類的答案……不過「是好人……」這麼一句話卻是泊桑的答案。
「好人?」
病夜宮將頭部傾向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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