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變遷的人們與城市（1/2）

01

迷宮第五十三樓──這裡是迷宮討伐軍一軍的修練場，也是取得素材的重要狩獵場。

迷宮的魔物被打倒後，只會留下一部分的屍骸。人們普遍認為這是因為它們藉著魔力凝聚而誕生，尚未受肉的關係。隨著誕生後的時間流逝，會從最能顯現種族特性的部位開始依序受肉。舉例來說，善於攻擊的魔物會留下牙齒或爪子，善於防禦的魔物則會留下外皮。

有學說指出，迷宮的魔物之所以不會離開迷宮，就是因為身體沒有完全受肉。主張這種說法的學者發現「活捉哥布林或半獸人等弱小的魔物並帶出迷宮，它們就像在迷宮中被打倒時發生的現象一樣，在活著的狀態下消失，只留下已受肉的部分」。

不過，也有人發現「將無法在樓層間移動的魔物強制帶往別的樓層就會發生同樣的現象」，與主張「包含樓層移動在內的魔物移動會受到迷宮的意志支配」的學派互相對立。

然而，對在迷宮第五十三樓應付巴西利斯克的迪克來說，迷宮魔物的受肉和移動的法則根本一點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什麼時候狩獵才能取得巴西利斯克的珍貴皮革。

巴西利斯克的皮革在迷宮討伐軍現在能取得的皮革素材中具有超群的性能。對斬擊與衝擊的抗性雖然比不上矮人工匠用魔法金屬打造的鎧甲，卻輕盈又具有很高的魔法抗性。為了取得資金，一部分的素材已經流通到市面上，吉克因為是鍊金術師（瑪莉艾拉）的護衛才得以優先購入，但連迷宮討伐軍自己的士兵也還沒有全部取得，因此身穿輕量鎧甲的遠距離攻擊型或重視速度與技能的斥候等職業都還在苦苦等待自己的那一份裝備。

「就快解決了！到最後一刻都不能大意！『槍龍擊』！」

「是！」

與巴西利斯克戰鬥數小時之後，迪克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跟隨在後的十二個人隸屬於迪克手下的迷宮討伐軍第三部隊。迷宮討伐軍除了負責萊恩哈特與維斯哈特的貼身護衛或情報搜集等任務的特殊部隊，總共是由第一到第八的八個部隊組成。各部隊都按照強度分為一軍與二軍，其下還有訓練兵部隊，但訓練兵不會被配屬到部隊中，待遇類似見習生。

對付強大魔物的時候，數量並不完全等於力量。個人之間的戰力差距太大，人數與戰力不成比例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想要打倒遠比人類還要巨大，在能力方面也更強的魔物，就有必要理解魔物的弱點，並活用各自的技能來互相配合。

即使隸屬於同一個部隊，戰力有別的二軍士兵也不會與一軍士兵共同在最前線戰鬥。一軍和二軍平時都會待在適合各自等級的狩獵場進行戰鬥。不過死傷所造成的遞補速度很快，所以為了順利配合，組織體制是以強弱的順序直線排列，只要晉升為一軍，就能與二軍時代的前輩並肩作戰。

迪克在復職的同時就任為第三部隊的隊長。他接替了因年齡而辭去前線工作的前輩，同一個部隊裡還有仰慕迪克的年輕槍兵擔任副隊長，使他出乎意料地馬上融入了這個部隊。

部隊成員或許是對迪克看穿人魚假奶的慧眼感到佩服吧。自從迪克就任以來，第三部隊舉辦宴會的頻率便大幅提高的現象應該也奏效了。他們是迷宮討伐軍之中最無腦的部隊，以酒會友似乎相當有效。

安珀小姐今天也很有朝氣地在「枝陽」看店。店裡明明多了麻煩的師父，瑪莉艾拉不在的時間也變多了，她卻工作得更有活力。不管老公（迪克）是否回家，似乎只要沒事，她就無所謂。老公不在家，老婆反而樂得輕鬆嗎？但願不是因為安珀小姐不理老公，迪克的應酬率才會這麼高。畢竟他們是共同克服苦難才終於結為連理的新婚夫妻。

背負著這種無聊苦衷的第三部隊順利擊斃巴西利斯克，迪克等人於是連同勝利的餘韻一起取得巴西利斯克的皮革、魔石與「地脈碎片」。這個樓層的巴西利斯克大多都是掉落這些素材。比較長命的個體除了皮革之外，還會掉落牙齒或爪子，魔石的尺寸也更大，卻不會掉落「地脈碎片」。

迷宮討伐軍花了許多時間才擊敗五十三樓的「咒蛇之王（巴西利斯克之王）」，但也多虧如此，只要調整巴西利斯克誕生到討伐的期間，就能相當準確地控制掉落的素材。

「接下來就選那隻好了。」

休息一陣子以後，迪克盯上了士兵找來的另一隻巴西利斯克。只要暫時回到樓層階梯，斥候部隊就會告知適切的個體，但既然附近有獵物，迪克也懶得多跑一趟了。

「『飛龍升……』」

（那隻個體才剛誕生喔。）

迪克正要用遠距離攻擊開打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是馬洛啊……」

「我想你大概是因為懶得回階梯之類的理由才這麼選的，但請你想想上頭配屬雜務奴隸兵給你是為了什麼吧。」

馬洛帶著勤務兵與奴隸兵來到停止攻擊的迪克身邊。

與迪克一起復職的馬洛現在是諜報部隊的副隊長。諜報部隊和斥候部隊是直屬於維斯哈特的部隊，由於其特殊性而不公開人員與組織體制，所以長相已經曝光的馬洛在諜報部隊中應該是從事偏向檯面上的工作。迷宮的討伐樓層有所進展的同時，諜報部隊也漸漸需要在迷宮內活動，所以過去和迪克同樣是一軍隊長，而且兼具B級偏高戰鬥能力和念語技能的馬洛也每天都忙於奔波在迷宮與城市之間。

「好久不見了。你今天來偵察赤龍嗎？那傢伙的狀況如何？」

「你還好意思說好久不見？也不想想昨天把醉倒在家門前的你扛進家裡的人是誰。要是躍谷羊不小心踢到你，會害躍谷羊受傷的。那可是毀損公物。赤龍還是老樣子。跟你一樣，不好也不壞，沒有變化。」

迪克就像是見到懷念的對象，馬洛卻用冷淡的語氣回應他的招呼。

「唔……我記得我今天早上是睡在玄關啊……」

迪克用完全沒有記憶的表情答道。為了讓安珀一個人在迪克離家的期間也有其他太太可以互相照應，迪克把新家安排在馬洛的家附近，受到幫助的人卻好像都是迪克。

昨天也一樣，馬洛發現迪克睡在家門前的巷子，把他扛進了家裡。雖然安珀在半夜出來開了門，放迪克進到家裡，卻好像就那樣把他丟在玄關不管。

「按照你的個性，應該是勤務兵把你送到大街上，你又因為不想讓別人見到安珀小姐之類的理由，所以在岔路附近說『送到這裡就好』，然後自己回家了吧。真是敗給你了。安珀小姐昨晚非常生氣喔。」

聽到馬洛彷佛目擊了全程的發言，迪克的勤務兵點頭肯定他的猜測。迪克似乎也有點心虛，苦惱地沉思了一下子，說道：「沒問題，她今天也有幫我準備便當。」回答得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便當里是什麼菜色？」

「……麵包。」

「只有麵包？」

「沒錯。」

「……她很生氣呢。」

「……她很生氣嗎……？」

馬洛帶迪克回家的時候明明是深夜，安珀卻馬上就來應門了，所以她恐怕是一直醒著等待迪克的歸來。但她並不知道醉得不省人事的迪克本人就躺在家門前。發生這種事，她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現在安珀應該在「枝陽」對芙蕾琪嘉或梅露露大肆抱怨吧。

在這段閒聊的背後，兩人的念語仍然持續著。

（迪克，以你的個性，恐怕是因為聯想到林克斯和那個叫作小賈的奴隸，所以不知道要怎麼對待雜務奴隸兵吧？）

一軍的隊長與副隊長身邊會跟著勤務兵和雜務奴隸兵各一名。勤務兵是從二軍之中挑選出來的助手，戰力頂多是C級，但聰明伶俐；另外還有專屬的奴隸兵，負責搬運行李或打雜等工作。雖說是雜務奴隸兵，但也會一起站上前線，所以大多數人的戰力都有C級以上，而且品行端正。有些人是被迫替別人扛下鉅額債務，有些人是忤逆貴族而被羅織罪名，背後苦衷各不相同，但其中不少人的本性都很善良。

雜務奴隸是與高階主管隨行的少數職務，所以在迷宮都市的犯罪奴隸與終身奴隸之中是品質最好的，待遇也不錯。他們要進入充滿魔物的迷宮，就像吉克一樣，除了滿足食衣住之外甚至能裝備武器與防具，還有個人房間與零用錢程度的薪水。不過，其身分是犯罪奴隸，與小賈相同。

（……要是讓他一個人去，遇到巴西利斯克可能就沒救了。）

聽到迪克的答案，馬洛苦笑著心想「果然是迪克」。

「根本不該同情犯罪奴隸，而是把他們當作罪人看待」──

馬洛終於發現，被囚禁在這種思想中的人只有自己。

迪克的勤務兵說：「下次我會送您到家門前，並在遠處確保您有進到家裡。我不會跟您的夫人見面的，請放心！」奴隸兵也說：「我馬上去問巴西利斯

克的位置！」並準備起跑，卻被其他士兵的一句「等一下」阻止了。

這名奴隸兵還很年輕，是個臉上有雀斑的青年。雖然純樸的五官一點也不像，他急著想表現給迪克看的模樣卻讓迪克不禁想起剛加入黑鐵運輸隊的林克斯。

其他的士兵愉快地聽著迪克醉倒路邊的故事，勤務兵、奴隸兵與其他士兵都露出充滿朝氣的表情。魔法師和劍士雖然會一起戰鬥，職責卻不同。同樣地，迪克認為每個人只是各司其職，大家互助合作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即使是奴隸兵，他也會一視同仁地當作自己的部下。

（都發生了那種事，你還能視奴隸為部下啊。）

（這個嘛，畢竟每個人都不一樣啊。）

馬洛回頭看著自己的奴隸。他在危急時刻可以替馬洛擋下攻擊，是個B級的壯碩男子。馬洛的奴隸兵有一副正如罪犯的醜惡長相，面對馬洛的冷淡態度，他總是一語不發，默默地聽從命令。

「迪克，要找巴西利斯克的話，沿著那邊的右側牆壁前進就有一隻受肉狀態好的個體了。雷多、塔羅斯，我們走吧。」

馬洛這麼說完便離去。馬洛的勤務兵雷多回應「是」，第一次被呼喚名字的奴隸兵塔羅斯則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然後默默點頭，跟在馬洛身後。

（赤龍沒有什麼變化，城市倒是有點異狀。迪克，飲酒還是適量比較好。）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這就是他們最後交談的念語。或許就是為了轉達這件事，馬洛才會來見迪克吧。迪克在心中對一如既往的好友道謝。

「往右走吧。再解決一隻！」

「我來負責偵察！」

「小心別太靠近，免得被發現。」

「是！請交給我吧！」

看著奴隸兵快步跑在第三部隊前方，迪克等人在迷宮中繼續前進。

02

「是奴隸就別給我走在路中央！」

聽到突然響起的怒吼，瑪莉艾拉的身體瞬間緊繃。把看店的工作交給安珀，把師父交給雪莉等孩子照顧的瑪莉艾拉跟梅露露姊一起出來買晚餐的材料，正要回去。雖然乍看之下是大嬸與小姑娘的柔弱二人組，周圍卻有便衣士兵負責戒備，所以就算有流氓冒險者大吵大鬧，瑪莉艾拉也沒有危險。

「受不了，最近那種人愈來愈多了，真討厭。」

梅露露姊剛才還在瑪莉艾拉身邊滔滔不絕地大聊批發市場的划算商品，卻在不知不覺間站到瑪莉艾拉的前面了。梅露露姊的高度和寬度都很長，瑪莉艾拉完全被她擋住，根本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

「看戲也不會有好事。來，我們快回去準備晚餐吧！」

梅露露姊抓住瑪莉艾拉的肩膀，往右一轉。動作好快。她輕輕一推，瑪莉艾拉就轉了半圈。要不是聽到暴躁的怒吼，瑪莉艾拉應該會樂得大喊：「再來一次！我還要！再一次！」給她安可吧。

雖然除魔魔藥從帝都帶來新居民是一件好事，治安卻好像稍微變差了。自從師父來了以後，凱兒小姐好像很忙，一直沒有來「枝陽」露臉。凱兒小姐是亞格維納斯家的千金，從小就有護衛隨行，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每次有這種騷動，瑪莉艾拉總是不禁有些擔心。

從不由分說地竄進耳里的大吼可以知道，有某個奴隸被他人騷擾，甚至施加暴行。理由就只是走在路中央。

「梅露露姊，我們去聯絡衛兵……」

瑪莉艾拉知道自己很弱小，多管閒事就會給周遭的人添麻煩。經歷了林克斯的事，她痛切體會到這一點。可是見到無辜的人受苦，瑪莉艾拉也不願意袖手旁觀。

梅露露姊對這樣的瑪莉艾拉微微一笑，說道：「別擔心，已經有人聯絡了。馬上就會有人趕來嘍。」然後輕輕推著瑪莉艾拉的背。

瑪莉艾拉對梅露露姊說的話感到安心，正要離開現場的時候──

「道路總是為任何人開啟。」

一句帶著哲學氣息的話傳了過來。

「你是怎樣？長得這麼瘦巴巴的，還想跟我打嗎？拿什麼傘啊，你是小孩子在假裝武士喔？」

「哎呀，事情愈來愈有趣了呢。瑪莉艾拉，我們躲在那邊看一下吧。」

剛才還想逃走的梅露露姊突然改變主意，把瑪莉艾拉推進露天攤販後面，開始從縫隙觀望騷動的發展。

「那不是格蘭道爾先生嗎？」

瑪莉艾拉和梅露露姊一起從露天攤販的縫隙看見的人，是黑鐵運輸隊的盾牌戰士格蘭道爾，以及緊緊跟在他身後的奴隸努伊。他們應該是結束配送，回到了迷宮都市吧。有幾根長長的棍子麵包從努伊手上的包裹突出，所以他們或許也是剛買完東西。努伊躲在格蘭道爾後面不知所措地觀察狀況，格蘭道爾那副細木般的苗條身材卻完全擋不住他。

（要是格蘭道爾先生的身體寬度跟梅露露姊差不多，就躲得起來了！）

瑪莉艾拉在心中默默說了很失禮的話。自己以前明明也擁有瑪肉艾拉的大名，這就是事情一過就忘了教訓的典型例子。

身穿燕尾服般的俐落西裝，頭戴禮帽，手拿卷緊的細長雨傘，留著八字鬍的苗條紳士──格蘭道爾一邊用右手觸碰鬍子，一邊對流氓冒險者說道：「看來你似乎迷路了。」

躲在後面坐立難安的努伊或許是已經準備好在發生什麼事時扛著格蘭道爾逃走，顫抖著擺出「我做好覺悟了」的表情。他發抖的原因應該是振奮吧。他也是不折不扣的小混混，應該不會害怕流氓冒險者。大概吧。

把這對看似可笑的二人組視為好應付的對手，流氓冒險者對身邊的四個人使了眼色，離開他原本正在踢的某個商店的奴隸，包圍了格蘭道爾。

「沒錯，我們迷路了，沒錢可用。虧我們還特地從帝都跑來。所以啦，大叔，把你身上的錢全部留下來！」

「嗯，我還以為你只是在騷擾沒有武器的無辜奴隸，原來是想引起騷動，向主人討零錢啊。竟然以為那種手段在這座城市也行得通，你的腦袋實在令人遺憾。」

唉，真是敗給你了──格蘭道爾擺出彷佛這麼說的表情，把雙手舉至肩膀的高度，呈現W字形。稍微彎起纖長的單腳並與另一隻腳交叉的動作強烈地表現了瞧不起人的態度。

他的姿勢就是如此淺顯易懂。

就算是笨蛋也知道他正在把自己「當作笨蛋看待」。

「你……你……你……你者傢伙──！」

「逆著假貨？」

格蘭道爾進一步挑釁氣得發音失誤的流氓冒險者。

他的表情總是一本正經，不過流氓冒險者的口誤還不至於整句話都說錯。這是在玩繞口令嗎？沒想到他如此紳士的外表之下，竟然藏著壞心的個性和靈活的舌頭。

「我才沒有錯成那樣──！」

流氓冒險者果然就跟流氓一樣，在極短的時間內發飆，撲向格蘭道爾。不過──

「喏。」

格蘭道爾就像是要借傘給對方，伸出拿傘的左手，流氓冒險者就像被衝撞似的飛往反方向。

「你……你做了什麼！」

流氓冒險者的同伴果然也是流氓冒險者，說出老套的台詞後，又說「一起幹掉他」並同時拔出武器砍向格蘭道爾。

「危險！格蘭道爾先生！」

瑪莉艾拉差點大叫，卻被拋了個媚眼的梅露露姊輕輕按住嘴巴。

「沒有危險的，瑪莉艾拉。話說回來，這還真是老套的情節呢～難道流氓的世界有所謂的教戰手冊嗎？」

那到底是什麼教戰手冊？解說簡單易懂的騷擾方式、正確的流氓語、如何在不顯眼的情況下退場的指南書嗎？但他們實在不像是會買商管書來讀的類型。

梅露露姊說完之前，格蘭道爾解開了束帶，把傘打開。

「『盾牌強擊』。」

竟然有這種事。瑪莉艾拉睜大眼睛。

格蘭道爾把打開的傘輕輕往前推，冒險者就像被傘的風壓推開似的，全都同時被震飛。

「唔哇！」

冒險者發出這種老套的慘叫，然後倒在路上一動也不動。看來他們似乎昏了過去。未免太剛好了。

「難道是……『傘之盾牌強擊』……」

「傘之盾牌強擊」不就是孩子們最嚮往的傳說必殺技嗎？既然如此，一開始打倒流氓冒險者的招式肯定是只有「傳說中的勇者」才能使用的傘之劍。不，搞不好是「流浪劍客」所持有的妖刀──傘欺。

「好哩害，好哩害喔格蘭道爾先生！」

瑪莉艾拉興奮得連話都說不好了。她從露天攤販和梅露露姊的後面衝出來，奔向格蘭道爾，不過危機已經解除，所以梅露露姊用溫暖的眼神望著她。

「格蘭道爾先生！好哩害！」

瑪莉艾拉跟同樣興奮的孩子們一起衝上去包圍格蘭道爾，對「勇者格蘭道爾」投射熱情的視線。

「呵呵，這不是瑪莉艾拉小姐嗎？你說我很哩害？」

格蘭道爾微微一笑，對瑪莉艾拉打招呼。

即使擁有護盾技能，強度也很依賴盾牌的防禦力。盾牌戰士的技能也會影響到身上的裝備，所以站在前線承受猛烈攻擊的盾牌戰士都會穿著金屬的厚重鎧甲，並裝備防禦力高的盾牌。

即使是用魔物的絲線編織而成的布，終究還是布。和金屬等堅硬材質不同，基於能自由變形的特性，布的物理防禦力很低。就算是特殊的傘也只是傘，因為是撐開的布，再堅固也頂多是擋住小石塊。用傘來當盾牌，把好歹算是冒險者的男人們發動的物理攻擊彈開，可不是普通的盾牌戰士辦得到的事。

所以，瑪莉艾拉和附近的孩子會用尊敬的眼神注視格蘭道爾也很正常，不過──

「我說你，一下子是『傘之盾牌強擊』，一下子說繞口令，一下子學小孩子說話，花樣會不會太多了？」

聽到唯一冷靜的梅露露姊這麼吐嘈，終於回神的格蘭道爾有些害臊地拉著鬍子，呵呵笑著拋了一個媚眼。

盾牌紳士格蘭道爾──雖然擁有相當高階的護盾技能，卻天生有副虛弱的腸胃，不適合吃肉和油脂，所以肌力薄弱。別說是厚重的鎧甲了，就連盾牌戰士會拿的巨大盾牌也重得無法裝備。一旦裝備，他就無法活動。所以他的「盾牌和鎧甲」裝著車輪，由奔龍來拉動。

被格蘭道爾施加護盾技能的裝甲馬車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阻擋著緊追在後的魔物，保護著黑鐵運輸隊。雖然無法用馬車衝撞魔物，但格蘭道爾的招式可不只有「盾牌強擊」。光是有他在車上施放技能，最容易被魔物攻擊的最後一輛馬車就能發揮厚重鐵器般的防禦力。

靠著裝甲馬車在魔森林裡移動的黑鐵運輸隊可說是最適合格蘭道爾的天職。

這就是所謂的人盡其才。

為城市守住和平的「傳說中的勇者」一行人在迷宮都市中遊行，光榮返回「枝陽」。成員有手持聖劍兼聖盾之傘的「傳說中的勇者」格蘭道爾、前盜賊努伊、香料店商人梅露露，以及藥師瑪莉艾拉。

這可是「傳說中的勇者」的隊伍，即使有鍊金術師也不奇怪，但瑪莉艾拉還是刻意自稱藥師，可以說是變得相當謹慎。

（這個隊伍有點缺乏火力呢。）

說到火力就想到師父。不論什麼時間或場合，她總是只用大火。瑪莉艾拉很想告訴她，料理的火力是不能大兼小用的。有劍士或戰士在就更好了。吉克出去打獵還沒有回來，「枝陽」還有哪些很強的人呢……

（尼倫堡醫生能不能加入呢……）

師父肯定會加入，但尼倫堡恐怕不會吧。光是想像他那低於冰點的眼神就讓瑪莉艾拉忍不住退縮。

（其他地方有沒有多的劍士呢～）

仍然沉浸在勇者情境中的瑪莉艾拉往「枝陽」前進。

「傳說中的勇者」隊伍中的成員不夠，去酒吧尋找是最常見的手段。「枝陽」雖然不是酒吧，師父還是每天都喝到爛醉，根本沒什麼兩樣，而且還有茶可以喝。兩者都差不多吧。

於是，格蘭道爾答應了瑪莉艾拉請他去「枝陽」喝茶的邀約，促成了勇者的凱旋之旅。

「這裡就是『枝陽』。」

瑪莉艾拉帶頭打開的門裡頭──

「我終於找到真愛了！讓我傳達這份熊熊燃燒的心意吧！美人啊，請務必告訴我你的芳名！」

「啊哈哈，火焰？」

「火焰！這就是你的芳名嗎！」

「才不是咧～火焰～！」

「火焰～！」

「火焰～！」

愛的漂泊者──愛德坎對喝醉的師父墮入愛河。

如此瘋狂，豈止是墜入愛河的小小落差，簡直有如墮入無底深淵。他完全迷失了人生的方向，幾乎一去不回。

師父雖然嘴巴上喊著「火焰！火焰！」卻沒有真的放火，似乎還保留著一點理智。可是她的心情極好，給人一種非常危險的感覺。

尼倫堡醫生在店內深處用冰冷到超越冬天的亞利曼溫泉或冰雪樓層的眼神看著愛德坎，但克服過這兩者的愛德坎似乎一點也不怕。吉克或許該調整一下擇友標準。只不過，吉克除了林克斯與愛德坎以外就沒有類似朋友的人了，所以林克斯過世後，每天都被迫獨自去魔森林或迷宮打獵的吉克也沒有其他選擇或結交新朋友的時間。

（把魔法師收為同伴之後，劍士好像也會一起加入……不過還是算了。）

突然恢復理智的瑪莉艾拉無視師父與愛德坎，倒茶給格蘭道爾等人，然後開始準備晚餐。

03

「這次只是單純的笨蛋，不過真的進來不少呢。」

香料店的梅露露假裝推銷黑鐵運輸隊送來的帝都茶葉與茶具，前來拜訪維斯哈特。她經手的商品不只有茶葉等有形的東西。

她是諜報員，真正的商品是情報。

「這樣啊。和外頭的貴族有關嗎？」

「算是吧。另外還有一些對利益很敏感的商人。大概都跟預料的差不多。不過那些貴族會不會太配合了？他們的資產價值明明就因為公開販售魔藥而暴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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