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開墾的路標(1/2)
01
以鐵皮包覆的黑色裝甲馬車在魔森林裡奔馳。
馬車跟著帶頭的騎兵,在後方以一定的速度前進。
想到這次也能按照預定計畫在傍晚前抵達迷宮都市,騎著奔龍護衛馬車的男人──多尼諾為旅程的順遂感到安心。多尼諾負責裝甲馬車的維修工作。畢竟能像現在一樣擔任護衛,可見他也有戰鬥能力,但比起對付魔物,改裝裝甲馬車還比較符合他的性格。
雖然是已經往返多次的道路,要甩掉不斷來襲的魔物並持續行進整整三天還是一件相當累人的事。即使是哥布林或森狼等弱小的魔物,數量一多還是不容小覷。狼群特別棘手,不管扯掉幾隻,它們都會再次咬住馬車不放。
(結果呢?只要用幾瓶低階除魔魔藥,別說是攻擊我們了,它們甚至還會主動逃走。照這個樣子看來,馬車的裝甲或許還能改得更薄,讓速度更快。)
自從在迷宮都市成立據點,留在迷宮都市的隊員就會負責準備要運送到帝都的商品。所以抵達迷宮都市以後,只要休息和維修工作結束,就可以馬上往帝都出發。
現在在迷宮都市停留的間隔也和以往一樣是四天,所以有很多時間可以分配在維修上。藉由據點的成立,現在也可以設置用來維修裝甲馬車的大型道具。
過去的裝甲馬車是以承受攻擊為前提,是個只求堅固的行走鐵箱。搭乘起來既不舒適,速度也沒有多快。抵擋著攻擊勉強穿越魔森林以後,馬車本身的重量會讓車軸受損。這原本是個難以解決的缺點,但按照現在的狀況來看,進行大幅度的改造應該也沒有問題。
多尼諾一路上保持警戒,同時思索著裝甲馬車的改造方案。
看著多尼諾的背影,被稱為小賈的奴隸男子握著裝甲馬車的韁繩。小賈以前是在迷宮都市的奴隸商人雷蒙手下照顧騎獸的奴隸,在一個多月前被黑鐵運輸隊買了下來。
這是他第二次往返魔森林。
魔森林對小賈來說是非常可怕的地方。小賈是被躍谷羊商隊帶到迷宮都市的,所以不曾經過魔森林,但他從穿越了魔森林的奴隸口中聽說過,知道那裡並不是一般人能夠往返的地方。
受到「命令」的小賈戰戰兢兢地握著韁繩。被交代擔任夜間駕駛時,他甚至因為恐懼過度而在駕駛座內嘔吐。聽到「髒死了,去洗乾淨」且被踢出駕駛座時,小賈還以為自己就要被魔物吃掉了,半發狂地緊抓住把自己踢出來的腳,毫無尊嚴地大聲哭叫。
可是小賈……不,黑鐵運輸隊從來不曾因為魔物的襲擊而喪命。就算有遇到,也只是撞見碰巧經過的魔物,簡直就像是魔物會主動退避似的。雖然裝甲馬車上方裝著用來焚燒除魔香的台座,但除魔香的效果有這麼強烈嗎?
(這是怎麼回事……)
小賈的眼睛狡猾地轉動著,觀察周遭環境。他的喉嚨被弄啞了。因為他連讀書寫字也不會,所以只能透過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來搜集情報。他偷偷摸摸地持續打探著消息。
在這之後,路上只有偶爾出現幾隻哥布林,裝甲馬車按照預定計畫抵達了迷宮都市。
「我們已恭候多時。」
奴隸商人雷蒙前來迎接抵達奴隸商館的黑鐵運輸隊。
這次的貨物也是奴隸。
「貨物」從裝甲馬車上走下來,接受例行檢查。
可是情況有點不尋常。其中混著缺了一隻眼睛的人、手指不齊全的人,甚至還有好幾個斷手或斷腳的人。四肢健全者之中有幾個看似重刑犯的兇狠男人,以雙手受到拘束、嘴裡咬著口銜的狀態被強押出來。
雖然被送到迷宮都市的奴隸都是犯罪奴隸或終身奴隸,但他們的用途是提供勞動力,因此身體有缺損而無法順利工作者,或是無法配合其他奴隸也不好使喚的重刑犯不管價格再怎麼便宜,採買時也會儘量避免。這些奴隸並不是由黑鐵運輸隊來挑選,而是奴隸商人雷蒙所要求的。
「我們確實收到商品了。貨款就照老樣子。」
雷蒙的表情並沒有透露出他的真意。他是長年以人口買賣維生的人。雷蒙一如往常地像買賣牲畜一樣,不,應該說是以更加抽離情緒的態度結束了交易。黑鐵運輸隊的工作是運送「貨物」,並不會公開探究客人訂購的目的。
目送結束交易的黑鐵運輸隊離開後,奴隸商人雷蒙叫住了要把奴隸押進牢房的其中一名部下。
「最近不是有很多半獸人肉嗎?拿去請今天這批人吃吧。明天就要出貨了。到時候他們就會……」
雷蒙的話停在這裡。接到指令的部下默默低下頭,和奴隸一起走進建築物內。
「真是的,年紀大了就是這樣。我明知道同情都只是多餘的。好了,去向買主通知貨到的消息吧。」
雷蒙如此低聲自言自語,然後走進了商館。
02
迷宮都市的東南部,距離靠近外牆的貴族街中心稍遠的地方有亞格維納斯家的宅邸。從安妲爾吉亞王國時代便繼承至今的土地在迷宮都市也相當廣大,周圍被高聳的圍牆包圍,無法從外側窺知裡頭的模樣。
據說兩百年前的魔森林湧出魔物時,亞格維納斯家的當家正好離開國內,因此逃過一劫。在那之後,帶著士兵率先趕回亡國的亞格維納斯家當家使用除魔魔藥和除魔藥草確保了安全地帶,並召集倖存的鍊金術師投入復興的工作。他們將作出的魔藥分配給所有倖存的國民和趕來救助的帝國士兵,使迷宮都市得以築起人們的居所。
這項功績讓亞格維納斯家受到迷宮都市的重用,負責管理鍊金術師留下的大量魔藥。亞格維納斯家提供的魔藥就這麼持續支援迷宮的討伐長達兩百年的歲月。
亞格維納斯家的現任當家──羅伯特•亞格維納斯在宅邸的別館,經由一段隱藏階梯往地下走去。
他的年紀大約二十出頭,是個自幼便被譽為神童的英才。羅伯特的母親在妹妹凱羅琳還小的時候便去世,自從父親在幾年前因實驗失敗而臥病在床,他便繼承了一家之主的位子。
亞格維納斯家的別館是在此處重建為迷宮都市時開始就存在的古老建築物,和幾十年前所建的本館雖然是在同一片住宅用地上,卻稍有一段距離。
在本館重新整修以後,別館依然作為魔藥的研究設施使用,只有當家和繼承人,以及其他極少數的協助者能夠在此出入。
就連身為妹妹的凱羅琳也不曾進入過別館。
別館有寬敞的地下室,支撐著迷宮攻略的大量魔藥就儲藏在這裡。羅伯特現在所走的不是通往魔藥儲藏庫的階梯,而是只有歷代當家才知道的隱藏通道。
羅伯特往陰暗走廊的深處前進。通過只有當家持有的鑰匙才能打開的門以後,他來到一個類似墓穴的空間。
室內的兩側排放著好幾個老舊的棺材。十個以上的棺材全都已經被打開,從房間的入口處就可以看到裡面並沒有躺著任何人。房間的最深處比擺放這些棺材的地面還要高了一階,放著一座玻璃棺材。
玻璃棺材的周圍設置著幾個照明魔導具,照亮了玻璃棺材。棺材的下半部蓋著繡有精緻薔薇花紋的布,從棺材上披掛到地面的樣子就像是身在薔薇花園中一般。
在缺乏物資的迷宮都市,繡著華麗花紋的布料是相當高價的奢侈品,根本不會用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這份禮物如實地表達了贈禮者對棺材主人的心意。
羅伯特走向玻璃棺材。
她就沉睡在玻璃棺材中。
她是位非常非常美麗的女性。
閃耀的銀髮呈現和緩的波浪線條流瀉而下,掛在瓷器般光滑的雪白臉龐上。她的臉上有個直挺的可愛鼻子,小巧的紅唇彷佛作著美夢般描繪出微笑的線條。包覆著纖細肢體的禮服是柔和的薔薇色,襯托著她的美麗。
裝飾眼瞼的纖長睫毛彷佛馬上就會顫動著睜開雙眼。
她的眼瞳究竟是什麼顏色呢?
像是裹著一層糖蜜般的光潤嘴唇開啟時,會用銀鈴般清亮的聲音呼喚對象的名字嗎?
「噢,美麗的愛絲塔莉亞。我們的始祖鍊金術師。」
羅伯特•亞格維納斯在棺材前跪下。
羅伯特在正式確定繼承家業的十歲時遇到了持續沉睡的她。初次見到她的當時所受到的震撼如今依然支配著他的心思。
她是羅伯特見過最美的女性。
也是持續沉睡了兩百年的,安妲爾吉亞王國最後的鍊金術師。
「愛絲塔莉亞,你要成為這座迷宮都市的始祖鍊金術師。直到那一天到來為止,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妨礙你的安眠。」
等到迷宮被消滅,這塊土地回歸人類手中時,人們會與地脈牽起脈線,讓這片土地再次充滿鍊金術師。可是和地脈締結契約時需要「鍊金術師」。這是只有可
以收人為徒的鍊金術師才能得知的情報,有許多人即使身為鍊金術師也不知道。鍊金術師即使沒有師父在身邊,也可以透過「書庫」取得新的鍊金術知識,但卻將師徒關係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理由就在於這裡。
不拜他人為師就無法成為鍊金術師。
徒弟必須跟著精靈潛入地脈,牽起脈線,然後藉著師父的能力回歸現世。因此,要讓鍊金術師重回迷宮都市,「她(愛絲塔莉亞)」是不可或缺的。
(她將成為迷宮都市所有鍊金術師的師父,永遠名留青史──)
羅伯特凝視著在棺材中沉睡的愛絲塔莉亞。
寄宿在他眼裡的是愛慕、崇拜,還是瘋狂?
「安心沉睡吧,愛絲塔莉亞。直到迷宮毀滅,這塊土地迎來嶄新黎明的那一天。遵照古老時代的約定,你要在那個時候覺醒。在那之前,我的新藥會成為毀滅迷宮的助力。」
羅伯特對沉睡的她這麼說。他已經將這番話、這份決心反覆訴說了好幾次。
他把繡著薔薇的布稍微往棺材上半部拉起,愛憐地撫摸棺材,然後離開了地下室。
03
「現在開始五十三樓之樓層主人,識別名稱『咒蛇之王』的討伐。一雪前恥吧!」
「哦哦!」
選自迷宮討伐軍的百餘名菁英回應了金獅子將軍──萊恩哈特的呼喊。
迷宮五十三樓是現在的討伐最前線。這裡就是萊恩哈特在先前的遠征中了巴西利斯克的石化詛咒而不得不撤退的宿命樓層。
眾人一邊打倒普通的巴西利斯克,一邊往通道的深處前進,便來到一個看似人工產物的石柱四處矗立的寬敞空間。這裡就是「咒蛇之王」──巴西利斯克之王的巢穴。
巴西利斯克是頭部與尾巴類似蛇類的魔物,腹部則像蜥蜴般往側面鼓起,還長著四隻短短的腳。巴西利斯克的眼睛被稱為石化的邪眼,被邪眼瞪視的人會遭受到解毒也無法完全治癒的石化詛咒。只不過,石化詛咒的發病機率並不高。萬一發動,只要有施予「神聖守護」這種可以預防詛咒並擊退不死者的防禦魔法就能夠防止石化。
石化詛咒也能用鏡子反射,只要讓盾牌戰士裝備打磨得如鏡子般光亮的盾牌,就能夠穩定地防禦巴西利斯克的詛咒。順帶一提,巴西利斯克並不會因為自身的詛咒而石化。
巴西利斯克的牙齒和爪子、尾巴帶有石化毒素,毒性也非常強烈。只要受到攻擊,就必定會發動石化。不過其中不含詛咒,所以使用解毒的魔法或魔藥就能治癒。
它們用長長的尾巴和頭部所使出的攻擊非常強勁,屬於S級的魔物,但卻是萊恩哈特率領的迷宮討伐軍能夠戰勝的對手。
真正的問題是在廣場的中央抬起蛇首的「咒蛇(巴西利斯克)之王」。
它的體長是普通巴西利斯克的數倍,嘴巴大得足以直接吞下一個人。它的頭上扭曲地長著好幾根角狀的突起,形似王冠,簡直就像是被吞噬的獵物肋骨刺穿頭蓋骨所長出的角。
被藍綠色鱗片包覆的身軀到處都附著著鐵鏽般的雜質。這些雜質就像孵化前的繭般蠢蠢欲動,不時破裂並混入空氣中,和迷宮的污濁魔力融合後產生出新的巴西利斯克。
它的腹部長著八隻腳,是普通巴西利斯克的兩倍,所以無法進入到處都有石柱的廣場邊緣或是通道中,但戰鬥一旦開始,它恐怕就會生出好幾隻普通的巴西利斯克,從四面八方放出石化詛咒,然後吞噬化為石像的獵物吧。
上次就連萊恩哈特也沒有逃過它們的魔爪。戰線被一次出現數隻的巴西利斯克打亂,讓軍隊不得不撤退。看出萊恩哈特是軍隊將領的巴西利斯克不斷地對他施展石化詛咒。這些詛咒突破了反覆詠唱的「神聖守護」的空檔,擊中了萊恩哈特。
但現在已經不必畏懼。
「使用聖水。」
一聽到維斯哈特的號令,所有士兵拿起聖水往身上潑灑,然後施放「神聖守護」。聖水也和「神聖守護」一樣具有預防詛咒的效果。這麼做還能提升對巴西利斯克的石化毒素的抗性。「神聖守護」無法重複施加,但聖水可以。在「神聖守護」失效到重新施放的期間,聖水可以預防詛咒。
「淨化武器,裝填彈藥。」
這次要在武器上潑灑聖水。這麼做也能在攻擊滿身詛咒的蛇王時增加攻擊力。
魔法師開始詠唱,製造出好幾支以聖水為核心的冰槍。
弓兵在薄薄的金屬模具中注入聖水再插入箭身,並由會使用冰魔法的人急速將其冷凍,作出以聖水製成的箭鏃。
對手是眾人挑戰了好幾次都無法戰勝的強敵。不知道有多少戰友在它們的嘴裡犧牲。可是士兵的臉上並沒有面對強敵的懼色。
靠著這次的作戰計畫,一定能獲勝。擔任副將軍的維斯哈特十分確信。
畢竟這次軍隊準備了「整桶」的聖水。換算成魔藥瓶大約是八百瓶。
(每天一百瓶高階,還能在不到兩周的時間內準備這麼多的聖水,對方真是個可怕的鍊金術師。)
維斯哈特和眾多士兵都殷切地等待著金獅子將軍──萊恩哈特的號令。
「現在就洗刷那一天的屈辱吧。」
萊恩哈特一聲令下,揭開了「咒蛇之王」討伐大戰的序幕。
「神聖護盾!」
被分配到六人隊伍里的盾牌戰士接連發動聖屬性的護盾。配合打磨得如一面鏡子,足以反射詛咒的鏡面盾牌,戰士順利擋開了巴西利斯克的石化詛咒。
由盾牌戰士和前衛、會使用「神聖守護」的賦予術師和治癒魔法師所組成的六人小隊,巧妙地阻擋著「咒蛇之王」所生出的普通巴西利斯克,壓制住它們的攻勢。
現在還不能打倒普通的巴西利斯克(這些傢伙)。
它們的數量一減少,「咒蛇之王」就會創造出新的蛇仆(巴西利斯克)。蛇仆的出現地點無法預測,迎戰「咒蛇之王」的戰力一旦被盯上,戰線就會一口氣被打亂。
因此,有八支隊伍的任務是負責壓制蛇仆。
趁著他們壓制礙事者(蛇仆)的期間,主力部隊要與「咒蛇之王」對峙。
「搭箭!放箭!」
弓兵聽從維斯哈特的口號,發射冰凍聖水製成的箭矢。箭鏃是流線型,尺寸比普通箭鏃還要大了十倍以上。考量到鐵的比重和空氣阻力,這個大小是能夠觸及「咒蛇之王」的最大尺寸。它的速度當然比普通的箭更慢,也無法造成多少穿透力。
好幾支箭描繪出拋物線,如冰雹般灑落在「咒蛇之王」身上。急速冰凍的箭鏃並沒有凍結到內部,一擊中「咒蛇之王」的堅硬鱗片便馬上碎裂。
同時把封在內部的聖水潑灑在「咒蛇之王」的表皮上。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咒蛇之王」瘋狂晃動與身體的長度不成比例的長尾巴和長脖子,把冰箭甩掉。弓兵的聖水之箭無法傷害「咒蛇之王」。可是覆蓋著鱗片的鐵鏽般的詛咒瘴氣一碰到聖水便被淨化,讓「咒蛇之王」非常不悅地抖著身體。
好機會。
「全軍突擊!」
聽到萊恩哈特的咆哮,士兵全都迅速跟上這波攻勢。
為了吞食迎面逼近的萊恩哈特,「咒蛇之王」抬起蛇首,張開血盆大口。魔法師對它的頭部射出以聖水為核心的冰槍。
聖水冰槍猛力擊中「咒蛇之王」的頭部,毀損了好幾枚堅硬的鱗片,甚至刺到張開的巨大蛇口中。對渾身詛咒的「咒蛇之王」來說,聖水就像是毒藥。萊恩哈特等士兵拔刀砍向為了咬碎冰槍而閉起的嘴巴。
真是可恨。這隻魔物的內心會有這樣的感情嗎?從「咒蛇之王」的角度來看,萊恩哈特不過是渺小又脆弱的生物。它想用石化邪眼把對手變成石塊後吞食,但詛咒卻遭到「神聖守護」的阻礙而無法觸及。不管「神聖守護」被破除幾次,守在後方的賦予術師也會不間斷地施放「神聖守護」,魔法失效的短暫空檔還有提供雙重保障的聖水持續發揮著效果。
「咒蛇之王」改變攻擊方式,企圖用八隻巨大的腳踩死對手,於是抬起腳襲向萊恩哈特等人。
「散開!」
迷宮討伐軍隨著一聲號令往四面八方移動陣形。看準移動時的些微破綻,「咒蛇之王」像揮舞鞭子一樣甩動長得異常的蛇尾和蛇首。士兵被打飛,甚至撞上石柱。高速揮舞的尾巴打出的衝擊波斬斷了士兵的手腳。
雖然這強烈的一擊幾乎造成了致命傷,被分配到前線的治癒魔法師卻會立即施放治癒魔法,避免士兵當場死亡。
將治癒魔法師投入前線是從這次才開始的嘗試。過去他們總是要保留魔力,以耐得住長時間戰鬥為第一要務。藉著將回復人員投入前線,才能夠把前線的盾牌戰士縮減到最少,以萊恩哈特等前衛為
主軸,切換成以攻擊為重的作戰計畫來面對「咒蛇之王」。
難以靠治癒魔法即時恢復的傷者會馬上脫離戰線,被抬到尼倫堡所率領的治療部隊。留在治療部隊的治癒魔法師只有少數幾名不適合前線的人。如果是過去,這樣的人數根本來不及治療傷者。不過──
「不要省魔藥。優先使用紅色和黑色的。黑色的效果不穩定。不夠的話可以使用中階和高階。以士兵的體力為優先,不要用治癒魔法消耗他們的體力。」
尼倫堡對治療部隊下達指示。
他們是上次和尼倫堡一起治療傷者的治療部隊。不管是見到內臟破裂,手腳變形,不,即使是斷手斷腳的傷勢,他們都已經能夠冷靜地面對。
「斷得這麼俐落,很容易治療呢!」
「下次請自己把斷掉的手腳撿回來喔!」
他們甚至有餘力說出這種話。
治療完畢的士兵馬上就回到了前線。回到互相削弱肉體與精神的消耗戰之中。
04
事情要回溯到約兩周前。
「咦~高階特化型的解咒魔藥一百瓶?沒辦法啦。材料根本不夠,缺了苔蘚。為什麼迷宮采不到普拉納苔呢?連賈克爺爺也沒有賣。沒辦法的。」
瑪莉艾拉很稀奇地否決了魔藥的委託。
瑪莉艾拉在作魔藥瓶時就把普拉納苔採光了,手邊有的量根本不夠作一百瓶。即使想購買,連賈克爺爺都說「不知道」的東西,瑪莉艾拉也不知道要從何取得。就連愛爾梅拉藥草部長都聲稱網羅了迷宮所有藥草的《藥草藥效大辭典》里也沒有記載,可見普拉納苔有多麼稀少。
「而且要對付使用詛咒的對手,準備聖水不就好了嗎~」
瑪莉艾拉無心的一句話對「咒蛇之王」討伐作戰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而她本人也完全沒想到這句話會害自己落得必須每天早起的下場。
聽到聖水的訂單是以瑪莉艾拉整個人都進得去的木桶為單位時,瑪莉艾拉忍不住反問了好幾次。
「瑪莉艾拉,早安。該起床了。」
吉克今天也很早起。不需要太多睡眠的人實在太令人羨慕了。瑪莉艾拉揉著惺忪的睡眼,勉強爬出被窩。外頭還很昏暗,朝日尚未升起。這一切都要怪某個將軍或副將軍大人提出一桶聖水這種誇張的訂單。總共是八百個魔藥瓶的量。聖水以等級來說屬於中階,並不是很難的東西,材料搜集起來卻很麻煩。
「嗚嗚~冷死我了~雖然是我提出的點子,可是也加班太多了吧~我要申請加班費~」
季節就快要從秋天進入冬天了。日出前的時間相當寒冷,手腳容易凍僵。在這種時間灑水到底是什麼懲罰?
瑪莉艾拉在吉克準備的澆水器和木桶里注入添加了「生命甘露」的水,兩人一起來到屋頂上。聖樹就生長在瑪莉艾拉的家旁邊,所以在屋頂就可以構到接近聖樹頂端的地方。聖樹的頂端比站在屋頂上的瑪莉艾拉還要高,但從這裡灑水就沒有問題了。
瑪莉艾拉用澆水器從屋頂朝聖樹灑水。吉克用風魔法輕輕把水滴吹散,讓水均勻地灑在所有的聖樹葉子上。兩人合力用水充分地灑滿整棵樹。
偶爾有頑皮的風會把澆水器灑出的水滴吹往瑪莉艾拉的方向,冷得不得了,但又得在天亮前把水灑完,所以瑪莉艾拉只能忍耐。
灑完水後,兩人回到一樓,把水盆和水桶、碗盤等家裡能裝水的東西全部都放到聖樹的根部。剛才灑好的多餘水分開始滴滴答答地從樹梢落下,一樣很冰冷。滴到脖子上時會讓人忍不住驚叫一聲。
放好容器後,接下來只要等待太陽升起就好。
聖水的材料是「聖樹的朝露」。聖樹的恩惠會溶入充分沐浴朝陽的水滴,產生驅散邪惡的神聖力量。重點在於朝陽和聖樹的恩惠,不一定非凝結的露水不可,就算是雨水或人工灑水,只要是水都可以。使用含有「生命甘露」的水可以讓效果更好,所以趁著日出之前提早準備好朝露是最快的。為了維持聖樹朝露的濃度,才要在多餘的水分稍微滴落之後再放容器,所以會被冰冷的水滴打中,不過這也是有聖樹的房屋才做得到的搜集方法。
瑪莉艾拉喝著添加許多砂糖且冒著煙的熱可可,在暖爐前等待日出。瑪莉艾拉打算在冬天的「家具市集」買齊家具,所以現在有個漂亮暖爐的客廳沒有什麼家具,只鋪著一條蓬鬆的白色毛皮地毯。這似乎是叫作雪猿的雪地猿猴毛皮。
迷宮都市很缺工匠,所以很難買到手織布料,卻可以找到很多魔物的毛皮。這條白色地毯也是其中之一,是一塊有著長長手腳的溫暖毛皮。它的每一根毛都比外觀看起來還要堅韌,就算有麵包屑等食物掉落在上頭也不太會結成毛球,而且還能在家洗滌,是很適合一般家庭的熱門商品。
一大早就能窩在暖爐前的蓬鬆毛皮上,真是太奢侈了。
因為沒有家具而用木箱代替桌子的樣子實在有點窮酸,但對瑪莉艾拉來說反而更令人放鬆。
「希望市集有賣比這個木箱更好的桌子。」
「市集會賣比這個木箱更糟的桌子嗎?」
瑪莉艾拉和吉克兩個人一如往常地閒聊時,天色開始亮了。
聖樹在朝陽中閃閃發光。灑滿葉片的水珠受到朝陽的照耀,充分吸收了陽光與聖樹恩惠的模樣帶著莊嚴的氛圍。看到這幅景象就讓人重新認知到聖樹有多麼特別。
吉克用風魔法輕輕吹動樹梢,讓葉片上的水珠像一陣小雨般落在下方的容器里。
滴……滴滴……答……答答……
如果這裡有精靈,一定會隨著水聲起舞吧。聆聽完閃閃發光的朝露所演奏的音色,瑪莉艾拉與吉克把朝露全部倒進木桶中。
每天不斷重複這種單調的作業,兩人花了約兩周才終於搜集到一桶朝露。
剩下的材料有「用精靈之火淨化過的鹽」和「少女的頭髮」。
瑪莉艾拉久違地召喚了火蠑螈,請祂用精靈之火淨化鹽。雖說是「淨化」,成品比較像是「加熱融化後凝固」的鹽。
最後的少女頭髮指的是純潔女孩的頭髮。只需要一點點就夠了,而且愈年輕效果愈好。話雖如此,小嬰兒卻不行。似乎要已經萌生性別認知的女孩才可以。
「躍谷羊釣橋亭」的活招牌──艾蜜莉在剛剛好的時機哭著跑來說「爸爸把人家的頭髮剪得亂七八糟的啦~!」,於是瑪莉艾拉幫她把瀏海修剪整齊,並用了當時剪下來的頭髮。她才十歲,還是個會把自己的餅乾分給爸爸吃的好孩子,效果應該非常好。
如果這次的作戰計畫順利成功,背後的功臣或許是把艾蜜莉的頭髮剪得亂七八糟的「躍谷羊釣橋亭」的老闆吧。
靠著如此作好的一桶聖水,「咒蛇之王」討伐作戰揭開了序幕。
材料除了鹽之外都是免費的,但話可不能這麼說。瑪莉艾拉的幸福貪睡時間和艾蜜莉的頭髮,無價。
05
奴隸商人雷蒙的馬車在萊恩哈特率領的迷宮討伐軍開始挑戰「咒蛇之王」的幾個小時前駛入亞格維納斯家的宅邸。
「我把您委託的『商品』運送過來了。」
亞格維納斯家的管家把裝著貨款的袋子親手交給態度恭敬的雷蒙。
「……我確實收到了。」
雷蒙收下貨款,行了一禮後離開宅邸。他不問「下次的訂單是什麼」。雷蒙是奴隸商人,接到訂單就會加以回應。他不會挑選客戶,也絕對不會深入探究或泄漏秘密。雷蒙不會在交易中夾雜私人情感。這也是他們奴隸商人必須遵守的「制約」之一。
可是,這位客人消耗得太快了。
買賣人口的奴隸商人是社會很忌諱的職業。可是他們也發揮了監獄官和執行官的作用,是受到國家的保護與監視的職業。雷蒙等奴隸商人擁有的「隸屬契約」的技能根據用法的不同,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技能,甚至可以強制奴役無辜的人。
這類對國家來說重要度很高且持有者少的技能會被歸類在鑑定紙的「其他」項目,無法透過鑑定紙得知詳細內容。擁有「其他」技能的人會被召集到專門的機關,使用特殊鑑定紙進行鑑定。國家會審核並拔擢有能力的人。「隸屬契約」的技能持有者從小就會被施行專門的思想教育,並在接受許多「制約」後以奴隸商人的工作維生。
在反覆買賣人口的過程中,雷蒙的心已經漸漸變得麻木,但他原本其實是個非常公正且善惡分明的人。自從被發掘出「隸屬契約」的技能,他就一直接受這樣的教育。
即使是犯下罪惡的人,即使這個世界沒有能讓他們好好更生的餘力,只能把他們當作犯罪奴隸,雷蒙也很清楚他們並非可以任由他人輕易「消耗」的「物品」。
所以每次遇到這樣的客戶,他就會忍不住覺得自己就像個零件。可是雷蒙受到許多「制約」束縛,
無法停止擔任奴隸商人。即使知道「商品」會被「消耗」掉,他也無權選擇「不賣」。
如果能真的像個零件一樣,什麼也感覺不到就好了,雷蒙這麼想。雖然他的心已經幾乎不會受到撼動。
雷蒙請載著奴隸過來的兩輛馬車先回商館,吩咐馬車駕駛在街上慢慢行駛再回去。他從馬車的車窗呆呆地望著慢慢向後飛逝的街景。
母親安撫跌倒的孩子,孩子們互相追逐,攤商大聲叫賣著晚餐的食材。
雷蒙很喜歡欣賞這些平凡無奇的情景。
突然間,一對年輕男女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為什麼你和林克斯都不帶我去參加半獸人祭典的烤肉派對嘛~」
「瑪莉艾拉,你有在徵男朋友嗎?」
「才才才……才不是呢!是肉啦!我想吃肉。難得有機會免費吃肉耶。不去不是很可惜嗎……真的不是那樣啦。」
「哈哈哈。不過,如果我們去參加,我和林克斯應該會太受歡迎,讓你只好一個人吃肉吧。」
「哼~才不會呢~我一定也會很受歡迎,受歡迎到沒有時間吃肉啦~」
「既然這樣,有什麼關係?反正去了也吃不到肉。機會難得,今天要不要吃米諾陶洛斯?老是吃半獸人,你也膩了吧。」
「米諾肉!我想吃漢堡排。把絞肉揉成大大的肉排吧!」
「……瑪莉艾拉,你真的很喜歡攪拌或揉捏材料呢。」
(我記得那名少女。她是買下瀕死奴隸的女孩。旁邊那個男人該不會是……)
雷蒙集中精神,感覺到男人身上殘留著自己所施的「隸屬契約」。
(不會錯的。原來他活下來了。)
原本瀕死的奴隸在少女的身旁露出柔和的笑容。他的表情非常自然且溫柔。可是他同時也很警覺地戒備周遭的環境,看得出來他在保護少女。
(太好了。)
他能夠遇到一個好主人,真是太好了。雷蒙這麼想。
雷蒙不會深入探究那個瀕死的奴隸到底是怎麼獲救的。光是能知道有「商品」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那就夠了。
雷蒙不會挑選客戶,也絕對不會深入探究或泄漏秘密。因為這是他們奴隸商人必須遵守的「制約」之一。
載著雷蒙的馬車與瑪莉艾拉和吉克擦身而過,慢慢穿越街道,回到了奴隸商館。
06
(這還真奇怪。)
被運送到亞格維納斯家的其中一名奴隸看著分配到自己眼前的熱湯,這麼想著。
被按上隸屬的烙印之後,他的腳依舊拖著鎖鏈,雙手也被銬在身體前方。
他是帝都很有名的盜賊團的一員,也是殺了好幾個人的重刑犯。盜賊團的據點曝了光,於是首領和反抗的同夥都被殺了。不知道算不算是運氣好,被鈍器打昏的這個盜賊和他的小弟被捕,審問一結束,他們便墮落為犯罪奴隸。
他們成為奴隸還沒有幾天,一直都沒吃到什麼像樣的食物。拿到的麵包全都是快要丟棄的東西,有些又乾又硬,有些帶著即將腐敗的酸臭味道,有些甚至已經發霉到內部。
但在抵達奴隸商館的昨天,晚餐卻是半獸人肉。雖然切得很薄,份量少,只有用一點點鹽調味,卻是他們好久沒吃的肉。
恐怕是為了避免奴隸趁著沒有人監視的時候打架而降低「商品價值」,看起來乖巧的人都被統一關進大牢房,屬於重刑犯的盜賊則被關進個別的地下牢房。為了方便監視,面向走廊的牆面是由鐵桿組成,可以清楚看到其他牢房。
監視者離開之後,盜賊一邊吃著自己盤裡的肉,一邊大聲這麼說道:
「聽說我們會被賣到同一個地方,所以說接下來我們就是好同事了。是吧?老弟。」
「是啊,大哥。你們應該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話說回來,肚子好餓啊,就吃這麼一點肉,根本不夠嘛。」
說著,盜賊一個一個仔細瞪著其他牢房裡的奴隸。
要是被賣到同樣的地方以後,被他盯上就難受了。
無法忍受他的眼神壓力,一個人交出了自己的肉,接著周圍的奴隸也把肉放到那個盤子裡,於是盜賊的面前堆起了吃也吃不完的大量的肉。多虧如此,盜賊今天早上也用肉填飽了肚子。
所以他現在並不餓。被盜賊搶走肉的其他奴隸狼吞虎咽地喝著亞格維納斯家提供的加了碎肉的湯,兩名盜賊卻只吃掉湯里的肉,然後趁著沒有人監視的時候把自己的湯倒進附近奴隸的碗裡。
(這還真奇怪,待遇會不會太好了?)
一抵達目的地就能吃到肉,到了買主的家還能喝到加了肉的熱湯。
盜賊並沒有天真到會以為自己受到了歡迎。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他們抱著空的湯碗,仔細觀察周圍。
這棟房子裡的人全都是一些瘦弱的男人。只要隸屬紋沒有發動,就算手腳被枷鎖束縛,盜賊應該也能輕鬆打倒他們。奴隸被按上隸屬紋的烙印時,身為「主人」的男人並沒有現身。因為契約是用裝在瓶子裡的血液完成的,所以奴隸不知道誰是可以「命令」自己的主人。
(是哪個傢伙……?)
如果主人不在場,或許可以逃出這裡。
「嗚……」
咚的一聲,盜賊把湯倒進其碗中的隔壁奴隸打翻湯碗,倒了下來。他沒有喝完盜賊倒的湯,把一些湯潑到了盜賊身上。
盜賊正想抱怨「髒死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嘴巴無法順利活動。
(毒藥……不,是麻藥嗎?)
殺死特地買來的奴隸也沒有意義。盜賊迅速環顧四周,發現被帶來的奴隸全都昏倒了。盜賊又馬上對小弟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配合我」。小弟也受到藥效的影響,但似乎還不至於失去意識。
(這種事情也是要看時機的。胡亂大鬧是笨蛋在做的事。)
據點遇襲的時候也一樣。盜賊至少還具備等待機會的智能。
(他們大概在打什麼鬼主意,可是那些瘦皮猴應該不太能打架吧。)
他們用鎖鏈束縛手腳的自由,甚至還對被烙上隸屬紋的奴隸下藥。肯定是因為怕奴隸反抗才會下藥。所幸盜賊並沒有喝到多少湯。他們打算假裝昏倒,趁著麻痹消退的機會發動攻擊,在受到「命令」前逃走。只要知道「主人」是誰,成功率就會大幅提升。只要繼續假裝昏倒,他應該很快就會現身了。
(簡單啦,我還記得路。這裡是老房子的地下室。只有一條路,想迷路也沒辦法。)
盜賊假裝昏倒,靜靜地觀察周圍的情況。等到被送進來的奴隸全都一動也不動,深處的門才終於打開,走出幾個男人。他們把喝了藥而昏倒的奴隸一個一個搬到載得動人的手推車上,然後運送到深處的房間裡。
一個男人檢查了被運上手推車的奴隸,然後下達「把那個人送到紅色房間。把這個人送到準備室」的指示。看來有部位缺損的人會送到「紅色」的房間,四肢健全者則會被分配到「準備室」。
(這下慘了。老弟(那傢伙)被逮到時斷了一隻手。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丟進不同的房間。逃跑的時候也是夥伴愈多愈好。那個高高在上地叫其他人把奴隸送進什麼紅色房間或準備室的傢伙大概就是主人,可是他就是不離開這裡。)
奴隸們一個接著一個被抬走。順序就快要輪到盜賊了。他漸漸陷入焦慮。小弟恐怕也是同樣的感受吧,從剛才開始就頻頻向盜賊投射視線。
手腳的麻痹感已經舒緩許多。乾脆豁出去賭一把吧。
盜賊的忍耐快要到達極限時,深處的房間傳出了某種動靜。剛才下達指示,看似主人的男人走進了深處的房間。
(就是現在!)
對小弟使眼色的盜賊和他一起跳了起來,往入口拔腿就跑。
這個時候──
「『不准動』。很遺憾,你們是無法逃出這裡的。」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聲音從盜賊的身後傳來。
對方大概是個年輕男子吧。因為被命令「不准動」,兩個盜賊看不到他的臉。
「把手推車推過來。也別忘了拘束器。他們還懂得避開下藥,不要太大意了。」
隸屬契約的「命令」會消耗魔力。效果會根據下令者的魔力和命令的內容、受令者的意識而有很大的變化。下令「我現在要殺了你,所以你一步也不准動」的話,究竟能發揮多久的效果?
在恐怕沒有多長的「命令」有效時間內,盜賊被綁到手推車上。他們還很謹慎地讓盜賊咬住口銜,讓盜賊無法喊叫。要是盜賊能大聲胡鬧的話,或許還有機會叫醒其他因藥效而睡著的奴隸,然後趁亂逃跑。
(該死,真不走
運……)
兩人被綁在手推車上,盜賊被送往「準備室」,用不清不楚的聲音想說些什麼的小弟則被送往「紅色房間」。
「快點把剩下的人綁好然後帶走。藥效差不多要退了。」
男人的眼裡已經沒有拚死嘗試脫逃的盜賊。不,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被帶來這裡的奴隸當作一個一個的人看待。
「剛才那兩個人的體力似乎不錯。希望他們能撐久一點。」
確認剩下的奴隸都被抬走以後,「命令」盜賊的男人──羅伯特也走向容納奴隸的深處房間。
(剛才「紅色房間」似乎有什麼騷動。大概只是醒過來的奴隸開始反抗了吧。主任已經過去處理,情況差不多該穩定下來了。)
上次的遠徵到現在大約已經過了一個半月。魔藥的訂單差不多快來了,有必要加快製造的腳步。羅伯特製造的新藥是劃時代的發明。雖然效果不及鍊金術師所作的魔藥,卻能發揮足以稱為「魔法藥品」的效果。新藥必定能代替魔藥,協助人們攻略迷宮。
羅伯特走在亞格維納斯家開拓長達兩百年的道路上。即使鍊金術師已經死絕,他也不能停下腳步。
(不管要採取什麼樣的手段,我一定要達成目標。我一定要帶愛絲塔莉亞前往迷宮毀滅以後的,約定的世界──)
羅伯特再次重複自己長年以來的心愿。
就像是要說服自己,就像是要束縛自己。
而重新邁出步伐的羅伯特,再也沒有停下腳步。
07
「話說回來,瑪莉艾拉小姐的藥總是要攪個不停呢。」
一名藥師一邊喊痛一邊轉動肩膀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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