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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追尋影之城的樞機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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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哈梅學院裡四處座落著關於帝國與皇帝家的資料館,靜靜佇立在樹林深處的這棟大理石建築物也是其中之一。

至今為止,每年只有幾個人造訪這座資料館。十月,包頭巾的工友拿著竹掃把掃落葉時,便曾順道走進這座不受歡迎的資料館好幾次。

亞立爾靠在高度超過五公尺的橡樹樹幹上。雖然工友來幾次就看幾次,他自己卻提不起勁走進去,那座資料館就是這麼不受歡迎。

在從未見過其他來訪者的這座資料館周圍掃完落葉後,米蕾蒂亞沿著樹林中狹窄得僅供一人通行的石板小徑折返,回到圓形藏書室所在的建築物。她知道皇子跟雷納多去散步了,不過帝都每個巷弄都鋪了石板,只要踏著石板前進必定會通往某處。這些道路歷史悠久,甚至在巴爾瓦羅沙大帝時代就已經磨損。

米蕾蒂亞收好打掃庭院的竹掃把,進入瀰漫古書氣味的藏書樓。

今天剛好是兩位皇子都沒上課的日子,不過當米蕾蒂亞一如往常地進圓形藏書室打掃時,拉姆札皇子卻站在最裡面的書架前看書。米蕾蒂亞打開窗子換氣,打掃完時,皇子已經爬上通往三樓的螺旋梯。

之後米蕾蒂亞抱著瑟儂院長跟羅德老師托她還的書,進入小圖書室,在書架間來回穿梭,按照標籤將書放回架上。其中有一本書脊寫著『最善說』的書。米蕾蒂亞停下動作讀了起來……然後粗暴地塞進架上。

把書歸位的同時,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在藏書室里看到拉姆札皇子的事情。剛才看到皇子一邊站著看書,一邊嚼著堅果。其實那些堅果是米蕾蒂亞給他的,因為每次上王朝語課時她都很擔心——

(……亞立爾皇子明顯比較健康,氣色也比他好,這是怎麼回事……?)

好歹吃點有營養的零食吧——米蕾蒂亞說完,把為了失蹤中的吉伊而買的堅果硬塞給拉姆札皇子,但皇子願意吃還是讓她覺得很高興。

為他構思課程內容、批改作業等事,米蕾蒂亞也做得很有幹勁。拉姆札皇子語文能力的進步令人驚艷,會話跟閱讀能力可以矇混過關,不過寫作能力就不行了。皇子完全沒有混水摸魚,前一次課堂上寫錯的地方,下一次一定會訂正。就算門檻設定得稍高一些,他也能憑著毅力克服。這與其說是才能,不如說是可怕的集中力、堅定的意志力,以及不為人知的不懈努力累積而來的成果。

過了一個月,米蕾蒂亞依舊幾乎沒跟拉姆札皇子閒聊過。頂多只有把吉伊的堅果拿給皇子時,用王朝語稍微聊了幾句,相處的態度也沒有改變。雖然這對不擅交際的米蕾蒂亞是個值得慶幸的狀況,但對方似乎也這麼認為。拉姆札皇子沒有缺過課,米蕾蒂亞也非常期待這平靜流逝的九十分鐘。

(……然而總是有股藥味……)

有個地方讓米蕾蒂亞有點在意。

她委婉地向羅德老師詢問時,才知道平常兩位皇子大多都有出席。雖然拉姆札皇子經常要求上規定以外的課程,但在圓形藏書室里進行個人教學時,亞立爾皇子有很高的機率會悄悄混進來。順帶一提,雖然羅德老師會說亞立爾皇子『來課堂』,但絕不會說是來『上課』。

(………只是見習也總比不上課好……有時也會發生出人意料的事情。)

不過亞立爾皇子不曾來過米蕾蒂亞負責的王朝語課見習。雖然他沒過問,米蕾蒂亞也沒特別提起就是了。光是聽羅德老師講兩位皇子的事情,米蕾蒂亞就覺得很開心。

把書還完之後,她來到桌旁,從藤籃里拿出幾本書。這是梅迪亞尼僧院長跟法皇家借來,轉交給她的僧籍簿跟鬼籍簿。

米蕾蒂亞在黑森林的亂葬崗中,發現四十二個刻著相同死亡日期的粗陋墓石。那些墳墓真的是法皇佛羅連斯口中、被王朝化為鹽漬首級的僧人們嗎——?

她的腦海里閃過黃昏時,亞奇在亂葬崗墓石周圍漫步的模樣。

她默默翻開書頁……刻在亂葬崗的四十二個名字全都登記在僧籍簿里。往鬼籍簿一看,這幾年裡其中幾位高僧也正式名列鬼籍。法皇家依序宣稱『病死』及『客死他鄉』,遺體已經被法皇家私下埋葬。她從僧籍簿里挑出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出身地、品行……

……法皇說得沒錯。

那四十二個人不像帝都里揮金如土的金線織花法衣和尚。他們前往荒地嚴加修行培養品德,非但不安逸於地位與聖堂領地的生活,還採訪荒郊野外與戰地,這些求道事跡全都詳盡地被記錄下來。諷刺的是,儘管他們已經有好幾年音訊全無,卻依然被認為在荒郊野地里求道,其中甚至有冠上『聖僧』稱號的僧人。雖然貴為帝國第二高僧,但他沒寺院也沒聖堂,無論何時都是隻身飄泊、行蹤不明。如今『魔術師』已經消失,帝國里就屬『聖僧』的地位最為崇高。他透過追尋真理及苦行,學會許多不可思議的術法,咒殺士根本動不了他。只要有那個意思,他立刻就能成為法皇,可是沒有任何一位聖僧當過法皇。

身穿破爛法衣的老僧『多羅大人』總是親臨交換俘虜的現場,每當米蕾蒂亞獨自挖墳時,他便吹著笛子過來陪她玩。而他就是那位『聖僧』——帝國第一師僧穆穆多羅。

就算米蕾蒂亞帶著王朝王子逃獄,這位老僧也是莞爾一笑地撫摸她的頭。

四十二位赫赫有名的高僧、名僧被送往王朝進行交涉,卻只有首級被送回來,這個事實連身為聖地黎里多大領主的梅迪亞也不知道,僧人們似乎是在完全保密的情況下被送往王朝。

米蕾蒂亞不知道這是法皇的考量……還是樞機卿羅傑的提議。

期望和平的四十二名僧人遭到斬首,因為無法正式埋葬而送進黑森林中,將僅存的首級埋在無人憑弔的亂葬崗里。

這四十二人要全部正式名列死亡記錄,或許還得花上十年的時間。

(——亞奇。)

四年停戰期間的和平背後,帝國的墳墓似乎逐漸挖好了。

過了一會兒,米蕾蒂亞伸手拿起其他冊子。

冬之兄弟王家的家系圖中記載了所有被分家領養,以及入籍法皇家庶子的生死記錄,拉姆札皇子的名字就在最後的分支上。米蕾蒂亞一有空就打開來看,她已經反覆重看四次了。

十三年前三月的日期,在尤狄亞斯皇帝陛下的名字旁大量出現,同時也記載了皇妃與六個孩子的死。而大皇子埃里法茲行蹤成謎,名字也劃上兩條線。

『我來自這座城。』

十三年前的三月,離開這座滿是屍體的城堡前往「魔王之森」…。

沒有人知道樞機卿羅傑來自何方。米蕾蒂亞在迷霧森林遇見的亞奇不僅和他長相年齡一致,從城裡消失的也就只有埃里法茲皇子。不過關於當時亞奇無名無姓代表的意義,米蕾蒂亞曾經思考過好幾次。

正打算闔上家系圖時,米蕾蒂亞停下了手。她看見少數勉強留在皇帝旁的名字。

皇妃涅涅與拉姆札皇子。

米蕾蒂亞回顧拉姆札皇子的出生年月,她從第一次發現時就一直耿耿於懷。

(……十三年前的十二月出生……)

沒寫日期。

皇帝子嗣斷絕後的首位帝國皇子誕生時,照理說應該會非常小心照料才對。雖然理論上不可能日期不明,卻不知為何缺漏了。亞立爾皇子這邊則記載寫在結婚證書上的正確月份跟日期……

涅涅妃也很奇怪。皇帝尤狄亞斯在十三年前的三月失去了皇妃跟繼承人,不過同年十二月涅涅妃生下了拉姆札皇子。之後涅涅妃就不曾離開白妃宮,拉姆札皇子也在出生後被迫立刻戴上面具。

總覺得好像有什麼片段拼湊不起來,可是米蕾蒂亞也就只知道這些。

她闔上家系圖,以手支著臉頰……除了亞奇以外,她還試著尋找另外一人。

大叔父跟法皇猊下,肯定也瞪大眼睛做過同樣的事情。

大叔父說他沒有任何過去的經歷。

沒錯,不管再怎麼追根究柢地找,依然不見亞立爾皇子的名字。

腦海閃過他的出生年月日——十三年前的十二月冬至生。

(跟拉姆札皇子同月出生……)

——同樣在十二月誕生,卻無人知曉的另一位帝國皇子。

¥¥¥

拉姆札覺得今年十月,好像度過了十三年來最快的三周。

自學院返回自己房間途中,拉姆札正思索著在藏書室里下的最後一步棋。一日一步早就結束了,對戰成績是十九勝十敗。拉姆札會仔細思考後才下,亞立爾則依當天的心情移動棋子。

(……那傢伙對勝負毫不執著,有時候會讓我覺得很火……)

他把手探進口袋,拿出束袋裡的杏仁與胡桃嚼了起來。教拉姆札王朝語的工友說這可以當備用糧食,便把堅果連同束袋一起給了拉姆札。工友還說

有點餓時就吃這些堅果,不夠她會補充。空閒時拉姆札開始會把黑板上方擦乾淨,某天卻被埋伏的工友看見。說來奇怪,這比上課時犯了一大堆錯更讓他覺得丟臉。拉姆札喀吱喀吱地嚼著堅果,現在他依然覺得丟臉。

會無償送拉姆札某些東西的人,頂多只有米爾傑利思、瑟儂院長跟作風獨特的佩脫拉爾克名譽院長(不過他不需要豬鼻標本),但最近會這麼做的人變多了」。

晚上十點的擺鐘報時聲,落入空虛冰冷的白妃宮裡。

拐過轉角看見自己位於盡頭的房間時,拉姆札的神經瞬間刺痛起來。

門不自然地留了道縫隙。不出所料,幾天沒見——最好永遠不見——的艾莉卡臉上纏滿繃帶,宛如黑色污點般站在房間裡,還故意擋在上鎖的寢室門前。拉姆札不願看到艾莉卡的臉,只簡短問了一句「你來這裡幹嘛?」便把抱在腋下的幾本書直接摔在起居室的椅子上。

「您的藥差不多快吃完了,我只是過來補充。」

起居室桌上確實堆著熟悉的藥袋,不過艾莉卡並沒有離開。

繃帶縫隙中投來宛如蛇般冰冷的眼神,艾莉卡既冷淡又故作殷勤。當初她包上繃帶時,還以為看不到臉就不會那麼煩躁了,然而——

「殿下,您今天似乎整天待在藏書室里。明天是從第二堂課開始上嗎?」

「你有必要問嗎?這十三年來,我每天的行程全在你管理之下……」

拉姆札不屑地說。艾莉卡對拉姆札瞭若指掌,恐怕連拉姆札不知道的事情也一清二楚吧。起居室里寒冷徹骨,拉姆札突然抖了一下。今晚氣溫驟降至個位數,明明待在房間裡,這個侍從卻不在暖爐里生火。不過拉姆札談話的對象只剩這個侍從,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除了亞立爾之外。

艾莉卡冷淡的蛇眼裡,浮現十三年來從未改變的冷笑。

「殿下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用思考,也不用表達意見,什麼都不做就行了。」

「簡直就像傀儡呢。」

「這是在扮演皇帝,您有什麼不滿嗎?你可要日益求精,別演得太過火喔。」

艾莉卡嘲笑著說。拉姆札也不否認,只是簡短回答:

「退下。」

「可以的話也請你別去學院了。反正讀書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因為會給你派個好親信。要不要請假一段時間呢?」

「——退下。別讓我說第三次,」

艾莉卡宛如黑霧般倏地消失,房門也關上了。

——不用思考,也不用表達意見,什麼都不做就行了……

他心裡湧現強烈的憤怒。十三年來,這種日常生活重覆了幾千次。可是他始終無法適應侮辱、嘲笑、屈辱與淒涼。

他想起另一個自己。自己跟那傢伙到底有什麼不同?儘管被剝奪自由關在牢里,那傢伙身邊卻沒有艾莉卡,也沒有那個母親。

他打開門鎖走進寢室,再從裡面上鎖。接著宛如斷了線的人偶般重重坐在長椅上,看著陰暗的天花板。

感覺時間又突然變慢了。

……不過拉姆札有理由忍耐,他顫抖著嘆了口氣。

拉姆札被侍從艾莉卡那種人蔑視。母親涅涅在兒子臉上戴了面具,對他漠不關心。第一次在鐵牢房裡見到亞立爾時,他意識到某些事情。察覺真相後……拉姆札下了一個決定。

『拉姆札殿下……你能為什麼而活呢?哪怕是無比悲慘、煎熬的千億個畫夜。』

以前米爾傑利思這麼問過拉姆札。從那天起,拉姆札就不再拿下面具了。

「拉姆札。」

門傳來叩響的敲門聲。回頭一看,只見亞立爾反手敲著門,還站在他的寢室內。就在拉姆札默不作聲時,亞立爾說了令人傻眼的夢話:

「我想到了一步棋,可以重走剛才那步嗎?」

「……你以為我會說『好』嗎?」

總覺得亞立爾應該目擊了艾莉卡的來訪,他卻說出徹底無視艾莉卡的話。

拉姆札看著恬不知恥、以競爭對手之姿從那個牢籠里走出來的亞立爾。其實艾莉卡根本沒在亞立爾的世界裡留下影子吧?拉姆札不禁覺得想笑。與其跟艾莉卡呼吸同樣的空氣,孤零零的一個人反而要好得多了。但最糟糕的是見到亞立爾後,他竟覺得看亞立爾比看著艾莉卡跟母親來得好,同時注意到亞立爾純粹只是為了重下那步棋才碰巧來訪,拉姆札嘆了口氣。

拉姆札蹺起比亞立爾修長的雙腿,乾脆地拒絕:

「你是白痴嗎?乖乖認輸吧,這樣我就二十勝了。」

亞立爾板起面孔。拉姆札的時間再次回歸日常。

那天早上,米蕾蒂亞按順序拉開家裡的窗簾,眯起眼睛眺望外面的景象。

到了十月第四周,打開窗戶時,吹進來的晨風也已經涼了。

雷納多說要去海釣,一大早便出門去了。米蕾蒂亞今天不去學院,而是前往尼僧院,她把要還給梅迪亞的僧籍簿跟鬼籍簿放進藤籃里。雖然借了大約一個禮拜,但因為亞奇跟四十二塊墓石的關係,這些書變得日益沉重,也讓她這陣子格外淺眠。她伸手揉了揉睡眠不足的眼角,深深地嘆了口氣。

明天是守墳的日子,要是能一個人振作起精神回來就好了。

(……亞立爾皇子是如何度過沒見面的一天呢……)

無論是米蕾蒂亞前往守墳的日子,還是已經過了三次『什麼都不做』的星期天,她都沒見過皇子的身影。以前米蕾蒂亞曾在孤單的星期日裡開始挖墳……他是不是也像這樣一個人獨處呢?

她從腰包里拿出一枚隨身攜帶的銀幣。

——請告訴我你的事情。

米蕾蒂亞一直想著這句話。

她不能告訴皇子亞奇的事情。但看著亞立爾皇子跟拉姆札皇子,她開始逐漸思考一個回應。同齡的十二歲……星期天。

亞立爾皇子一碰便發出聲響、衣服下的有色寶石耳環——那是艾簡送的。

直到明年六月前,十二歲的皇子都不能離開帝都史特拉迪卡。

她想起了在窗簾外,十月底的美麗秋景。

¥¥¥

雷納多好似聽見宛如海妖般美妙的女性歌聲,隨海風隱約傳來,便抬起拼湊而成的臉。

下午,小船輕輕地浮在海邊的岩場旁,沙卡那跟監視者『吾輩』正在小船上海釣。雷納多把小蝙蝠擱在假髮上,迷迷糊糊地盤腿坐在岸邊。白鳥在秋天的青空中翱翔,女人的歌聲已然消失,或許只是雷納多幻聽。他拾起飄到小沙地上的淡紅色貝殼。

印象中今天應該是來做什麼——不過之後就沒記憶了。他是怎麼來的?怎麼看都像是搭沙卡那的船過來的。他為什麼要搭船呢?

(呃……今天是來撿貝殼的嗎?)

長年戰鬥讓雷納多腦袋的螺絲與身體零件接連脫落,但所剩不多的自我似乎也在和平時光中逐漸瓦解……還是因為公主不在身邊才變成這樣呢?雷納多不太清楚。

他聽見吾輩在小船上對沙卡那抱怨:「……真受不了,那個廢物皇子居然對吾輩這麼說——『給攤販一枚銀幣會拿到很多銅幣,錢變多了呢。那裡是賭場嗎?』真是蠢到無可救藥。所以吾輩就仔細地對他講解貨幣價值、經濟與金融,還有攤販跟賭場的差別……」聽著聽著,雷納多忍不住搗著嘴笑起來。亞立爾的確直盯著攤販找回來的零錢。他好像不想問米蕾蒂亞,才抓著吾輩追問。吾輩終於被那個不關心他人的皇子記住了,或許應該要讚揚他的毅力。

聽過『經濟與金融』的課後,亞立爾便親自帶米蕾蒂亞去露天市場,實地調查環境昏暗而無人造訪的冷清店面有多便宜。隨著被他帶往陰森的暗巷裡,米蕾蒂亞頓時悲從中來。對啊,為什麼攤販會選在這種地方做生意呢?——理由肯定是環境昏暗又便宜。不過看到門可羅雀的攤販時,米蕾蒂亞嚇了一跳,之後她總是會繞到那間店去。一開始雷納多非常反對,吾輩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公主!那兩隻雞藝人可是冷酷地販賣他們的雞同胞耶!攤子名稱又叫『兩隻雞』!我超討厭這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小人物!j

「就是說啊!而且為什麼要唱『請買下咕咕咕』這種超音波歌曲,還一直跳死靈之舞啊!我們才應該要求慰問金呢! -l

儘管店名叫『兩隻雞』,一開始卻只有孤零零的一隻。看他孤獨地邊唱邊烤雞,公主大人暗自感到擔心。不過最後終於變回兩隻,公主大人似乎也放心了。

雷納多吃了一口料理後不再抱怨。雖然店員身穿雞裝,操持菜刀的手法卻十分嚴謹,不僅肉跟蔬菜的纖維都沒被破壞,熟度也精準地依顧客喜好調整。

而且相當便宜。從經濟學的觀點來看,那種價格肯定有問題。

雖然光靠唱歌跳舞賺不

了錢……卻又希望顧客吃東西之餘能順便欣賞這些歌曲跟舞蹈,於是訂下平易近人的價格……老闆唱歌雞二號(另一隻是跳舞雞四號。那一號跟三號正在做什麼呢?有沒有五號呢?四人心中醞釀著各種疑惑。)如是說。在秋風之中,米蕾蒂亞似乎深受感動,雷納多跟吾輩卻暗想『給我靠廚藝賺錢啦』。說來可悲,那些歌舞正是客人(觀眾)少得像世界毀滅的原因。

吾輩抗拒得比雷納多還久。第一周他不停吃著雉肉烤蔬菜,嘴裡不忘抱怨「就算是廢物,他好歹也是帝國皇子。這會對情操教育造成嚴重偏差與極大的危害。」但第二周他終於屈服於醬料的誘人香味。前幾天攤子前突然出現兩人座的原木椅,一整天就只來了兩位熟客。攤販不用黑板便向兩位長者證明了自身存在比√2更令人費解。

雷納多拿起淡紅色貝殼對著陽光,海浪沙沙地在他附近拍打。

最初皇子似乎會趁沒人在時,來家裡走走坐坐。一開始他頂多把花瓶里的百合花轉成反方向,不久鵝毛筆跟墨水也出現借用過的痕跡,然後是夾著書籤的書、取下後忘記帶走的袖扣等等,每個地方逐漸留下他的影蹤。發現稍微減少的墨水瓶或窗邊的袖扣時,公主大人總是不厭其煩地直盯著看。每周結束後,米蕾蒂亞都會補充吉伊的堅果,並往撲滿里投進一枚銀幣。她好像一直在思索著什麼。

十月悄悄過去,學會劈柴後,亞立爾也記住了雷納多的名字。

雷納多教皇子如何製作捕捉鳥獸的陷阱與修理房子,亞立爾告訴他秘密溫泉的位置。現在亞立爾只要聽到義足的聲音就會出現,也開始跟雷納多下王朝將棋。米蕾蒂亞則是教他洗盤子、削蔬菜皮、花草名與療效、如何處理傷口及辨識山蔬。

米蕾蒂亞還算順利地把撕裂的床拼接起來後(公主大人擅長縫補人體),順便也幫亞立爾縫襯衫上快脫落的扣子。當時米蕾蒂亞說了句「……我不會再脫掉你的衣服,直接穿著就好。」讓擅自泡茶來喝的吾輩聞言當場噴茶,雷納多則在腦海里想像了很多畫面。米蕾蒂亞的指尖在亞立爾胸口上移動時,雷納多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吾輩也是。午後略為昏暗的寢室里只有時近時遠的波浪聲,可是亞立爾一定沒聽見這個聲音吧。這種時候亞立爾就像顆黑色寶石般流露堅定的意志。只要心有所求,任何困難都會屈服於他腳下。

把扣子縫好後,米蕾蒂亞輕拍自己的額頭與臉頰,彷佛確認那熾熱的視線是否有如翩翩花瓣般留下殘跡。

離宮還不算是亞立爾的家,他總是隨興地短暫停留一會兒就回去了,無論平日假日對他來說都沒有差別。得知皇子要離開時,米蕾蒂亞總是低聲呢喃「您要回去了嗎?」雷納多喜歡在一旁聽她這麼說,真希望亞立爾快點察覺這句話真正的意義。

純白的沙灘上,浮雲和自己少了條胳膊的影子逐漸拉長。

岩場的小船,傳來船夫沙卡那釣到魚的噗通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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