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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惡夢之城的惡夢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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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夢城中,有惡夢派。那真的是一種很恐怖的派。

光是備料就要花上整整一天。一旦吃下一、兩塊這種派——

「……呼。好久沒烤這種派啦。」

男人朝著灶里窺看。烤得恰到好處、香氣四溢的派,咬下去便鬆脆地散開,口中充滿上等栗子、甘薯和滿滿的特製奶油,好吃極了。

「……有時也得烤這種派才行。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儘管力量不大,我也會努力。小丫頭,後天的宰相會議——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你出席!」

派盒上需要幾句話,能夠打動人心的宣傳語句。只要加上一句宛如惡魔呢喃的文字——讓人明知吃了會發胖還是停不下來,和美味的鮮奶油,再交給城中騾子宅配就大功告成。

頭頂上方,大聖堂的擺鐘噹噹當地響了九次——早上九點。

美麗的樞機踩著彷佛流泄出旋律的腳步,前來尋找一整天不見人影的法皇猊下。終於,他在大聖堂地下室里找到了身穿圍裙、頭戴三角巾,手上轉動著鵝毛筆的法皇。

「喔喔,羅傑你來啦。看看這個,給點意見吧。該寫什麼才好呢?『吃了我吧?』還是『這是特別為你烤的?』-l

收到這種來路不明的派,只會讓人起疑吧。話說,藍格立薩法皇家的當家佛羅連斯竟然想出這種句子,如果被人發現,將成為法皇一族惡夢般的致命傷。不過,過去曾經是羊的樞機並不討厭這個笨蛋法皇。

我還是來想想該怎麼回收這個派盒吧——否則萬一進行筆跡鑑定就賴不掉了——美麗的樞機咯咯笑著,對法皇說道:「我們泡壺茶來喝吧。」

比起在沒有神的大聖堂祈禱,這種事要開心多了。

米蕾蒂亞倏然轉醒,一時之間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現在幾點?為什麼自己會躺在床上?她想不起來。

耳邊傳來竹葉發出的沙沙聲,與樹梢靜謐的摩擦聲,令她不禁產生回到了『魔女左足(扎立亞)』城堡的錯覺。只可惜,眼前是一間陌生的房間。

室內裝潢極為風雅,器具多半是以藤木與桐木製成的精美工藝品,很像男生的房間。裡面飄散著書本的氣味與墨香,枕邊還放著一隻滴答作響的懷表。

大窗戶上掛著質地厚實的垂墜窗簾,從中露出東風花紋的窗框。鑲嵌的窗戶是呈現麥芽色的帝都特有貝殼窗,不像紙窗或玻璃窗那樣會發霉,還能自我呼吸似地調節室內濕度。上面描繪著水都的細緻圖案。

(……貝殼窗……帝都——)

米蕾蒂亞仰望天花板,眯起眼睛。美麗的彩繪格狀天花板——每一樣都相當細緻,隨處藏著四季的花木和鳥類。是魔女大地(維賈列西亞)的自然景色。看到這個,米蕾蒂亞瞬間明白,這裡是帝都的魔女朱蕾米亞宅邸——下任當家米爾傑利思的房間……應該吧。

她微微按壓因為睡太久而浮腫的眼睛,慢慢取回記憶。

(與賽希爾宰相會面——宰相會議將在三天後舉行——前往城下……)

她在那裡遭到襲擊。本來打算不依賴雷納多自行想辦法,結果卻以失敗收場。

嘰咿——耳邊傳來推門聲,接著是義肢與肉身共譜的不協調腳步聲。她放開覆住眼睛的手,雷納多縫縫補補的臉龐正好映入眼帘。表情半是擔心半是安心。

「太好了,您終於醒來了。公主大人,感覺怎麼樣?」

「……簡直糟透了。不過看到雷納多的臉,精神就好多了。」

雷納多拉開厚重的垂墜窗簾,打開窗戶。陽光灑落,竹子的聲音和香氣,有如乘著涼風的風鈴聲般吹拂進來。

位於帝都的魔女宅邸不靠海,而是搭建於山腹之中。四周有竹林、千年杉環繞,春天有櫻、秋天有楓,像座獨立的離宮。許多貴族與官僚將宅邸蓋在地勢平坦遼闊且交通方便的山腳下,但為了能在宮中火急之時迅速登城,魔女家選擇蓋在此處。

從影子的長度看來,時刻已過中午。她還記得昨天四點聽見了大聖堂鐘聲,也看到從鐘樓里飛出的鴿子。可以推測,自己幾乎睡了一天一夜。

鐘樓的鴿子、桔梗花。還有那名戴面具的少年——

雷納多走回床邊,伸出獨臂撫摸米蕾蒂亞的額頭和臉頰,確認她的體溫。向來開朗的雷納多,今天臉上卻毫無笑容。

「……您沒等我回來,丟下我自己跑掉了?公主大人。」

米蕾蒂亞低頭道歉道「對不起」。別說能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了,要是沒有那名戴面具的少年相助,她現在恐怕早就死在刺客的飛刀下。

什麼撐到吉伊來就好,這種話此刻聽起來連藉口都不是。

宰相會議也好,擔任皇子輔佐人的事也罷,包括傳達大姑母旨意的任務和會見耶賽魯巴特的事,一切都差點付諸流水。自己實在太亂來了。

雷納多撥開戴著假髮那半邊的頭髮,嘆了口氣。

不希望對方受傷、不希望對方死掉、希望能延長在一起的時間——這是米蕾蒂亞的心愿,也是雷納多的心愿……所以他無法生氣。

「我好擔心您。拜託別再一個人亂跑了好嗎?」

「……一個人?」

「……不是嗎?」

米蕾蒂亞連忙打了個馬虎眼……也就是說,和自己在一起的那名少年消失在某處了……是夢嗎?經過一夜之後,那些事確實連自己都覺得像場夢。

「呃……我姑且問一下,吉伊呢?」

她接過雷納多拿來的水啜飲一口後,四處張望,自己找到了答案——他不在。

「嗯,他不在這裡。雖然有過來吃頓飯啦……不過還是顯得很煩躁……」

至少讓我道個謝啊。儘管這麼想,內心同時也對和他見面有所躊躇。

因為有那個頭箍在,米蕾蒂亞感到很放心,自以為對方一定會來找自己,擅自採取行動,結果一切事態超出預期,嚇得她驚慌失措。自己實在太自私了。吉伊又不是戴著項圈的狗。

(……下次見面,一定要向他道謝,還有道歉……)

嗯。

響起了撕碎錫箔紙的聲音,抬頭一看,雷納多正在剝巧克力。

那是雷納多喜歡的『維里耶里』高級巧克力。米蕾蒂亞輕輕笑了起來。他總是說著「我就是喜歡吃這個」,卻自己只吃一小口,其他都放進米蕾蒂亞嘴裡。某天,米蕾蒂亞不經意地問他「到底是誰喜歡吃?」,他聽了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雷納多的記憶與心不知遺落在何處。

有時,米蕾蒂亞覺得,如果全部找回來了,他或許會就此離開。

——請您開口說『跟我一起去』吧,公主大人。

米蕾蒂亞從不束縛他,因此這句話才顯得彌足珍貴。

一如往常,雷納多今天也先將一片巧克力放進米蕾蒂亞口中。見她像小鳥一樣一口吃下,雷納多終於恢復了笑容。

「對了,上午皇弟陛下差遺了使者過來,傳達去佐哈爾監獄探監的事。」

米蕾蒂亞不由得咬住含在口中的巧克力。

「……這樣啊。他有說什麼時候可以去嗎?」

「說是要看海潮的狀況。只要沒有風浪警報,或許可以在今晚十一點左右帶你過去。下次開船是宰相會議當天,凱伊閣下建議最好不要選那天。」

這是當然的。要是趕不及參加宰相會議,就本末倒置了。

米蕾蒂亞其實有點猶豫。她今天原本想用盡辦法找到昨天那名戴面具的少年,向他道謝。

「……我明白了。那就搭今晚的船過去吧。我馬上準備。」

「——公主大人,那我呢?要丟下我嗎?」

雷納多瞪著她。不巧的是,探監的對象偏偏是耶賽魯巴特,那個男人正是造成雷納多失去一條手臂的原因之一。可是,一想到昨天的事,她實在也無法開口說「我一個人沒問題」。要是昨天那個飛刀刺客再次偷襲,米蕾蒂亞必死無疑。再說——

『因為我的身體破爛不堪,一點用處也沒有,所以您要丟下我嗎?』

她最不希望讓雷納多產生這種想法。

「……請你陪我一起去。」

聞言,雷納多立刻展露笑容。那個笑容讓米蕾蒂亞慶幸自己說了這句話。

「我當然會去。看到耶賽魯,我可能會想判他死刑吧,但我會忍耐的。就算你不讓我去,或是必須犯罪,我也會跟去的。」

「嗯。現在幾點了?」

「就要下午兩點了。先去洗澡、換衣服,然後吃頓飯吧。這話由我來說可能不太妥當,不過公主大人,你現在的外表堪稱悲劇啊。簡直就像連續十個晚上遭到夜襲……讓你躺在床上之後,我試著叫了你好幾次,可是怎麼樣也叫不醒。」

米蕾蒂亞察看自己的模樣……比從棺材裡

爬出來的殭屍還糟糕。

她戰戰兢兢地掀開棉被,只見床單、床罩和枕套上,呈現一個和她身體相同形狀的髒兮兮黑印子。根本就是人形魚拓。

她摸了摸頭髮,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現在的自己一定能成為悲劇名演員。這近乎絕望的頭髮是怎樣?還有救嗎?就算能拯救全世界,也救不了這顆頭。

雷納多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

(要是被謎樣皇子看到我這副宛如過上船難的水手模樣,千年之戀恐怕還沒開始就要播放片尾曲了吧……)

但昨天的少年或許看到了……

她以試探性的口吻詢問雷納多,現在在少年間是否流行戴面具,得到的卻是

「不管哪個時代,少年們都喜歡正義的假面超人」這種爛答案……是喔。可是,如果那名少年其實是以戴面具聞名的拉姆札皇子變裝出巡……自己說不定會忍不住在皇帝遴選時投他一票。

(但是……十二歲、黑髮、戴面具的少年……符合這些條件的還有一個人……)

「…………」

米蕾蒂亞在梳妝打扮前,先去和初次見面的管家打招呼——他是位即使看見小魔女悲慘的外表,也不動聲色的優秀白胡管家。她詢問對方,身為魔女家帝都代理人的米爾傑利思大叔父是否在家,但他並不在,也不清楚什麼時候會回來。

魔女朱蕾米亞家世世代代負責帝國的軍事與外交。現任當家奧蓮蒂亞,目前也身兼帝國外交官和帝國軍總帥的頭銜。不過,由於她一年到頭在外征戰,很少回到帝都,便由她的乾弟米爾傑利思以外交副官的身分,代替她在帝都與各地處理公務。

雖然早就知道希望不大,米蕾蒂亞聽到後還是有點——不、老實說是相當失望。因為她原本滿心期待,以為來到帝都就能見到他。

「吉伊和米爾傑利思大人都不在,你的不滿全寫在臉上了。真是遺憾呢。」

她咬了一口雷納多幫她剝好皮的香蕉。在這之前,她已經陸陸續績被塞了不少東西。有核桃、番茄,鹽漬小黃瓜等等。

她四處尋找靴子時,發現桌上放著一盒類似點心的東西。

「那是你買的嗎?」

「那個喔,好像是送錯的。上午我在接待使者時,城中騾子宅配過來的,僕人誤以為是我或公主大人訂的,就直接收下了。我想聯絡對方取回,但盒子上沒有店名也沒有住址。」

打開一看,裡面是個看起來很美味的奶油栗子派,似乎是早上剛出爐的。

盒子上確實沒有店名和相關資訊,只有看似GG的宣傳文字——

『廣受女孩喜愛。瞬間消除微凸小腹!好吃又健康的派。』

米蕾蒂亞盯著那行文字……最近好像曾在哪裡看過這手漂亮端整的字……可能是有名的糕餅鋪吧。

米蕾蒂亞將盒子放回桌上,繼續尋找靴子。

在她沉眠的這段期間,雷納多找來行腳商人吉亞,幫忙將昨天本來要採買的東西添購齊全。她在那些包裝與箱子裡翻找了一下後,果然找到一雙新靴子。她把腳套進去試穿,感到十分滿意。雖然皮還有點硬,不過既堅固又輕巧,行動方便。仔細一看,上面印有維里耶里的標記,難怪品質這麼好,但是價錢想必不斐。米蕾蒂亞將吉伊錢包里剩下的最後一枚金幣,放進雷納多的錢包。接著再偷偷把吉伊的堅果袋裝滿堅果,雷納多看見此景,忍不住咧嘴笑了。

她還拿了一片維里耶里的巧克力當點心,藏在衣服里。

最後,檢查掛在大腿上的皮帶——口袋裡有藥、打火石、筆墨等旅行用具。米蕾蒂亞補充一些新買來的貨物進去,將它們擺放整齊。最大的口袋原本用來放護身刀,現在卻是空的。

她將這睽違四年才變得空無一物的重量拿在手中。

深呼吸後,米蕾蒂亞閉上眼睛。過去不可動搖的決心,如今需要一點勇氣。

不是為了亞奇,而是為了雷納多。

……就讓口袋繼續保持空蕩蕩的吧。

等她準備完畢,再次經過桌旁時,那塊派只剩下三分之二。

似乎是雷納多擅自吃掉的。能夠立刻消除微凸小腹的派。不知道雷納多是肚子餓,還是在意小腹微凸……如果真的有效,這塊派在成年男性之間或許也會大受好評。

無論如何,傭兵雷納多吃了之後毫無反應,就表示這塊派應該沒被下毒。

雖然米蕾蒂亞已經儘快完成準備,但時間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下午四點半。

於是她趕緊與雷納多一同登城,前往皇弟凱伊·溫丁哥德所在之處。

「嗨,米亞!等你很久囉。」

米蕾蒂亞還沒敲門,凱伊先行打開軍務卿辦公室的門,出來迎接。

凱伊在帝國中央掌管軍務與法務,同時也是近衛隊黑蹄騎士團的團長。若說文官出身的賽希爾是皇帝的右手,凱伊就是左手。兄長尤狄亞斯登基為皇帝之後,他便接任拉格里亞兄王家當家。雖然他也擁有皇位繼承權,但連本人都幾乎忘了這件事。繼承權對他來說就和名字一樣,只是隨著出生擅自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麻煩附屬品。

終於看到熟悉的臉孔,米蕾蒂亞和雷納多都鬆了一口氣。

除了一看就知道是傭兵的雷納多之外,在軍務府——其實在其他地方也一樣——顯得格格不入的米蕾蒂亞,不論走到哪裡都會吸引好奇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在身上的視線,使他們成了全身插滿尖刺的刺蝟。兩人雖然宛如雪中行軍般默默前行,但畢竟『米亞的拼接部隊』在軍中也不受到歡迎,兩隻刺蝟這一路上,平白多了好幾根刺。

由於帝都史特拉迪卡數十年來毫無戰事,對常駐於此的武將而言,雷納多的外表可說是稀奇罕見。儘管大多數的目光只是出於好奇,不過當然也有對他們冷眼相對的人。

他們被帶去的地方不是凱伊的會客室,而是更裡面的私人房間。

一名軍務官端了咖啡進來,離開時還不忘偷瞄雷納多一眼。而米蕾蒂亞和雷納多則是望著掛在牆上,寫著『一 、二、三、好!』幾個大字的奇異區額。進入這個房間後,無論是誰都會不禁默默打量這塊匾額。

「你們能平安抵達帝都,真是太好了。我連米爾傑的份一起感到欣慰。對了,吉伊呢?」

「依然下落不明中。」

「嗯,我知道了。一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關于吉伊的話題就此結束。

米蕾蒂亞在凱伊的邀請下坐到椅子上,雷納多則站在牆邊,朱鞘刀穩穩地掛在腰間。因為米蕾蒂亞表示同行的只有雷納多,自己也未選出一名帶刀騎士做護衛,凱伊特別允許他佩刀。

「這是佐哈爾監獄的探監申請書。書寫用具——啊,有了、有了。」

凱伊在辦公桌抽屜里翻找著,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一支細筆與墨水。米蕾蒂亞和雷納多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文具用品。

連每天使用的鵝毛筆都不知流浪何方的『凱伊混沌抽屜』——傳說這個抽屜直通宇宙,沒想到竟然能從裡面找到東西!

「因為米爾傑會來,這是為他準備的。明明一年大概會弄丟一百支左右的鵝毛筆,就只有米爾傑的筆墨不會不見,到底是為什麼呢?喔,還有紙鎮呢。」

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東西大而化之,但對摯友的東西卻萬分珍惜——

米蕾蒂亞接過那支沒有消失在宇宙空間的奇蹟之筆,開始填寫申請書。

「佐哈爾監獄裡的耶賽魯巴特大人……他還安好嗎?」

「誰知道,都交給獄卒去處理了……不過還活著啦。雖然一輩子都得關在監獄裡,可是住的好歹也是貴賓室……米亞,我可以問你為什麼要去見耶賽魯嗎?」

米蕾蒂亞緊閉雙唇,緩緩搖了搖頭,拒絕回答。

凱伊只溫和地說了聲「這樣啊」,不再追問。

米蕾蒂亞的署名整體看來像是花木圖樣,和奧蓮蒂亞的很相像。那是與『魔女』的家徽,木蘭相似的獨特花型署名。

「對了米亞,你知道米爾傑下次何時回帝都嗎?」

米蕾蒂亞望向巧克力片般的門屝。身為外交副官的大叔父,行動向來極為機密。凱伊啜飲一口咖啡,揮揮手示意旁人離開。

「我並不清楚。」

「這樣啊……還以為他會配合米亞參加宰相會議的日期,回來一趟呢。」

會議決定於兩天後緊急召開,日期是昨天才臨時決定的。就算米爾傑利思獲得情報,除非人就在附近,否則根本來不及趕回來。

「您有事找大叔父嗎?」

米蕾蒂亞將填好的文件遞給凱伊。接下來,只要獲得他的許可就行了。

「不,只是我個人希望他能回來而已。法皇家的笨蛋法皇除了腰痛,精神好得很。停戰協定不到一年就要期滿了,米爾傑卻丟

下外交工作不見蹤影,法皇對這件事抱怨個沒完,搞得我心情很差。他竟然還說:『賽希爾,你也一樣。現在明明是停戰期間,卻讓奧蓮蒂亞拿戰亂當藉口一手掌握前線周遭的地方行政權。你難道不怕魔女家除了外交事務外的權限都一併搶走嗎!』」

看來他不只以箭書抱怨米蕾蒂亞和來路不明的皇子之事。『法皇猊下』佛羅連斯到處東奔西走,果真精神好得很。

「我罵他是不是笨蛋啊。賽希爾的工作量本來就多,我雖然有幫忙分擔,但那早就超過一個人能負荷的極限了。要是連外交事務都交給她,鐵定會累死……結果,我這麼說完後,那個法皇竟然笑咪咪地說——那就交給法皇家來做吧~」

彷佛切派一樣,試圖將政權一一分割奪取的說詞,聽得站在牆邊的雷納多毛骨悚然。實在太誇張了。

「要是讓主戰派的和尚軍團處理軍事和外交,帝國註定當天就滅亡了!」

「嗯。與其交給我那個異母兄長笨蛋法皇,還不如讓米亞來幫忙!」

法皇,絕對,不行。真想用這句話當作這個月的標語。

「……真是的,希望他能收斂一點。難怪米爾傑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了。」

凱伊望著手中的黑咖啡。

米蕾蒂亞看著他,發現表情逐漸從那張臉龐上消失。

他和宰相賽希爾一樣,對尤狄亞斯誓言忠誠,相對地,其他人的死活也對並無意義——米蕾蒂亞隱約察覺出他有這樣的傾向。不過,在他心中,唯有米爾傑利思是裝在另一個特別的箱子裡。他對米爾傑利思的喜愛,就連米蕾蒂亞也明白。

「……在這個帝都里,不管在多少文件上簽名,處理的儘是些既不會使狀況有進展、也不會更惡化的空泛工作,他大概是對此感到絕望了吧。就像老鼠的玩具一樣,不管怎麼跑,永遠都只能在同一個地方喀啦喀啦轉動。這是多麼難以忍受的事啊……」

他忽然沉默下來,彷佛在檢視自己不小心脫口而出的內容。米蕾蒂亞覺得凱伊看起來非常疲倦。就好像漫長的歲月中,他內心深處的水池不斷被削減退去般。不只有他,大姑母和大叔父也是同樣情況,不知自己是否也是如此。

您是不是累了?米蕾蒂亞簡短地詢問。聞言,凱伊以筆直的目光回望她道:

「我是不是累了?沒有啊。我又不像米爾傑那麼認真,做事很馬虎的。」

米蕾蒂亞沒說什麼,只是以婉轉的眼神望著凱伊。凱伊迴避她的視線,原本想笑著說「我怎麼會累?」,但最後選擇作罷。凱伊再度凝視著米蕾蒂亞。或許,經她這麼一說,自己才有所察覺吧。

「是啊,或許連我也累了。光是活著就好累,萬一還要投入戰爭,豈不是更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嘛。嗯,就是這樣。」

至死都無法休息。即使如此,大家還是執意要做,想必都有各自的好理由吧。至少皇弟凱伊應該有,其他人有沒有就不得而知了。

凱伊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摸米蕾蒂亞的頭。

「對了,米亞,你和皇子見過面了嗎?」

像是想趕跑沉重的氣氛似地,凱伊笑著詢問道。然後他突然想起申請書的事,連忙收到手邊。他在房裡四處翻找著鵝毛筆,終於挖出一支,削了削筆尖。

這個問題令米蕾蒂亞心頭一顫。不知為何,她的腦中瞬間閃過昨天那名少年的身影。

「不,還沒有。聽說要等開完宰相會議才能見面……」

「我每次提到你,他都默默聽著,還以為他馬上就會去找你呢。」

「咦——」

「賽希爾和我負責教育他,不過我並沒有特別教他什麼。」

「您認識他嗎……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外表或聲音、聲音或……聲音之類的。」

凱伊突然擺出一副中年男子的表情,他似乎產生了什麼奇怪的誤解。「這種事通常都要保留到見面時再揭曉,才是浪漫故事的王道啊。總之我不會透露的。」說完這種蠢到極點的話之後,他真的像蚌殼一樣緊緊閉上嘴巴。

「儘早在結婚證書上簽名會比較好。如果他和魔女家沒有實質上的聯繫,就算在宰相會議上獲得認可,法皇猊下事後也可能再次翻案。再說,也沒有其他家族能擔任他的輔佐人了。」

米蕾蒂亞胸口不禁一陣酸楚。孤身一人的皇子……

「這樣一來,事隔十三年的皇帝遴選也就得以舉行。十三年前可說是一塌糊塗呢。不過米爾傑也是在追蹤埃里法茲時,於森林裡發現了你。」

米蕾蒂亞因為最後這句話而抬起頭——十三年前……

「後天的宰相會議上,你坐在我旁邊喔。由你擔任輔佐人的皇子繼承權,也會在那時獲得正式認可。後天之前,請千萬要小心。法皇他啊……雖然是我和皇帝的異母兄長,態度卻很消極負面,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消極負面?」

不是採取正面攻勢,也不是暗地裡偷偷來,而是消極負面?這是指……?

直到此時,米蕾蒂亞才察覺雷納多今天顯得過分安靜。他竟然完全沒有從旁插嘴。不經意地回過頭去後,米蕾蒂亞忍不住大吃一驚。只見雷納多臉色鐵青地靠在牆上,冷汗直流、身體彎成八字型,還不斷微微顫抖,眼神更是空洞無神。

「雷納多!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

「不、不要過來……請別過來,拜託!公主大人——」

米蕾蒂亞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卻被雷納多粗魯地伸手往回推。

咕嚕嚕嚕,雷納多的肚子發出窩囊的聲音,身體一僵。咕嚕……整個世界似乎都變成慢動作……然而,雷納多的自尊心讓世界再次動了起來,他一腳踢破房門,朝廁所狂奔。

……小軍師米蕾蒂亞做夢也想不到,這正是佛羅連斯法皇『消極負面之用腹瀉陷阱派造成會議缺席大作戰』。

(就算是以『立刻消除微凸小腹』為訴求,吃太多也會出問題呀。)

出航前一小時,米蕾蒂亞獨自在軍務府中的小書房裡消磨時間。

那之後,雖然立刻派人回朱蕾米亞宅邸收押那塊派,但原本還剩三分之二的派卻不見了,只留下一隻空盒子。於是,他們調查了盒子中的殘渣屑片,發現那並非摻毒的派——而是加入滿滿超濃縮膳食纖維的派。因為不是毒藥,成分又來自天然植物,傭兵雷納多的警報鈴才會毫無反應,吃壞了肚子。

米蕾蒂亞為他煎了藥,明天早上應該就能康復。害她擔心得要死,真是愈想愈氣。要是知道店名,一定要寫信去投訴。

奇怪的是,凱伊一看到派盒上那一手好字,便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凱伊安排人手照顧雷納多,表示會負起責任——到底是哪門子的責任啊——陪米蕾蒂亞到佐哈爾監獄。米蕾蒂亞原本打算在提出采監申請書之後,利用多餘時間和雷納多一起到城下去找昨天那名戴面具的少年,卻被一塊派搞砸了計畫。

當——書房裡的擺鐘報時聲響起。現在是晚上十點。凱伊說十點半軍務府的官員就會前來迎接,預計上船時間是十一點半。

獨自一人時,時間總是過得特別慢。這間休息室兼書房擺著坐起來很舒適的躺椅和腳墊,椅子上放著大大小小的靠枕。偌大的城堡中,有無數像這樣的小房間。每隔三十分鐘,走廊上就會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在軍務府,不管走到哪都會遇到巡邏兵。

米蕾蒂亞放下手中的書,回想白天凱伊說的話——

『不過米爾傑也是在追蹤埃里法茲時,於森林裡發現了你。』

十三年前的皇帝遴選。皇族離奇死亡事件如火如荼發生之際,尤狄亞斯皇帝的長子埃里法茲皇子突然行蹤不明。同一時間,在森林深處發現了半死不活地蜷曲著的亞奇。

至今為止,米蕾蒂亞曾思考過無數次,企圖找出這些事之間的關聯。

然而,亞奇不可能是埃里法茲皇子。

即使亞奇——羅傑樞機——的生平全都是捏造的,真實身分不明。

(身為樞機,他每天都得和皇帝陛下、凱伊,還有賽希爾見面。)

不管怎樣,要是樞機的長相和自己的兒子或侄子一樣,絕對非同小可。

可是,兩者之間還是存在著奇妙的共通點。亞奇倒在森林裡的時間,與米爾傑利思為了追蹤埃里法茲而進入森林的時間一致……

時針滴滴答答的聲響將米蕾蒂亞的思緒拉了回來。一看時鐘,就要十點半了。當她把書本放回書架時,敲門聲正好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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