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校慶 四〉(1/2)
隔天,津沼高中校慶第二天,西野一如往常地到校。
他的神情也與平常無異,看來是經過一整晚沉睡後,重新穩固了精神面。消沉的時候就徹底消沉,然後把該解放的東西解放完,就要再度向前邁出腳步。這就是他的處世哲學,他就是如此一路活到今天的。
「早安──」
西野罕見地主動在教室內出聲向同學道早。
但無論他道了幾聲早,都沒有得到半句回應。看來在昨晚的慶功宴上,班上同學已經對於該如何待他一事有了共識。透過早上的問候確定了這個狀況之後,他便按當初的預定,下達了一項決斷。
果然要在校園內擺脫非現充生活是不可能的了。
「班長,請問我今天該做什麼?」
「……隨你高興啊。」
「我明白了,謝謝。」
單方面的情感不會有任何結果,西野並未愚昧到對此一意孤行。因此,先前早已做出的決斷才會再度浮現心頭。他在校內已經毫無指望,他決心要轉而推動下個計畫。
要轉換心情踏出嶄新的第一步。
離開教室的西野,比照昨天的數位傳單作戰,將QR Code裝備著裝,準備前往走廊或操場漫步宣傳。步伐雖與平常無異,但他偷偷窺伺周圍的視線中卻蘊含著不同於昨日的打算。
「歡迎,請參考看看。」
走廊上的發傳單作戰。
目標是身穿他校制服的女生。
放棄在校內找到女友的他,決定改以校區重疊的他校女生為對象,簡直就像已經在國內市場受挫的企業打算在國外成立新公司一樣。凡庸臉如今也抱著反正日本人有一半都是女性的想法,心態無謂的積極。
經過一晚的睡眠,這名處男已經徹底東山再起。
正可謂天助西野,校內的確湧入了大量身著他校制服的女孩。
「不嫌棄的話,請參考看看。」
「嗯?」
好事趁早,西野立刻試著朝經過眼前的鄰校女同學搭話。
這是一位連其他高中的校慶都不忘參加,還特地穿著自家學校制服入場的女高中生,從制服的設計可以判斷是來自旁邊的私立高中,外表正好也是西野喜歡的型,是帶有清純感的,較為不起眼的女生。只不過,這裡畢竟是校內,前途自是多災多難。
還等不到對方回應,立刻就有一道粗獷的嗓音介入。
「喂,臭小子,你沒事向人家女友搭訕幹嘛?」
「嗯?」
嗓音的主人是穿著津沼高中制服的男同學,從校內鞋的顏色可以判斷是高了一屆的三年級學長。第一眼看過去感覺是個體育系帥哥,一身搶眼黝黑膚色的陽光男兒。事實上他的確是棒球社王牌,黝黑的肌膚正是犧牲了暑假忘情於社團活動的結果。
「咦──?這麼說,人家該不會是被搭訕了吧?」
一點也沒錯。
對西野而言這是個十分尷尬的狀況。
「受不了,你也要小心啊!這種怪傢伙多的是。」
「真是的──!既然這樣你就好好看緊人家啊!」
「我知道啦。好了,走啦。」
男朋友殷勤地握住戀人的手。
被握住手的女朋友顯得開心不已。
「還有,那邊的二年級!臭小子,就是你!」
「……有何貴幹?」
「別因為現在校慶就得意忘形,把皮繃緊點!聽懂沒?」
黑皮帥哥有如嘶吼般揚聲斥責。
藉由教訓輕浮學弟的搭訕,強調自己是個沉穩硬派,同時又透過簡短有力的用詞,彰顯自己是個剛強大男人。這些技倆配上被定位成體育系帥哥的他,簡直再適合不過了。一旁觀望的小情人陶醉得心花怒放。
拜此之賜,西野完全無言以對。
兩人就這樣勾著手臂,彷佛要炫耀彼此有多麼如膠似漆似的,優雅地揚長而去。西野所能做的,就只是目送兩人離去,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為止。校園內的西野就是這麼沒用的存在。
這時,又有一道聲音自他處投向如此沒用的他。
「你這是在做什麼呀?」
回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蘿絲的身影。
她正雙手交叉胸前,啞口無言地望著西野。
幾乎要到目瞪口呆的地步。
「……是你啊。」
「放棄在校內尋找對象,轉而追求校外的女孩算是不錯的著眼點啦。」
「對吧?」
看來她似乎是從旁拜見了西野一連串的醜態。
「只不過,剛才那再怎樣也教人太看不下去了。」
「我聽說這種事要靠次數決勝負的。」
總之先表現出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說道。
這是今早出門前先在家上網調查後的成果。不管長得多抱歉,只要敢放膽去沖,衝到一定次數保證能交到女友。來吧,你也趕快上街挑戰挑戰再挑戰,獲得美妙的邂逅吧!要是到最後仍然不行,就請訪問下面的網站吧──大概這種感覺。
面對這個滿懷期待的凡庸臉,蘿絲則闡述起現實的殘酷。
「你覺得剛才那位男朋友要是拿克拉克手槍想朝三百英尺外的目標爆頭,能靠次數取勝嗎?」
「……真有差那麼多嗎?」
回神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一臉認真地開口提了問,看來這個對外行人的搭訕技術提供親切反饋的舉動,是處男始料未及的。畢竟是君臨校內地位頂點的女人所提供的建議,當然不可能視若無睹。
「看到對方穿制服就該注意到了,那種人都是和朋友一起來,要不就是男朋友叫她穿才穿來的。方才的女生起初又是獨自行動,所以能判斷是後者的可能性極高對吧?」
「原來如此。」
「說到底,如果是會獨自來參觀其他學校校慶的女生,根本就除了是顆地雷以外什麼都不是呀。」
「是這樣嗎?」
「你從一開始就搞錯挑戰的對手嘍。」
「……完全沒有發現。」
上了一課呢──如此心想的西野嚴肅地點頭。
再怎麼說,凡庸臉在這方面的見識實在過淺。
「話說回來,聽過你剛才的開示,有一點令我心生疑問。」
「……是什麼疑問呢?」
「你真的才剛來日本不到幾個月嗎?」
「男女之間的細膩互動可是世界共通的喔。」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
毫無回嘴的餘地。
現在的西野對付不了蘿絲。絕對。
「是說,你掛在身上的那個是什麼呀?」
她的注意力移往西野貼在身前與背部的A4紙上。紙面印有大大的QR Code,這是他光在今天就已經吸引了數十位來賓賞光掃描的力作,網頁上的計數器也依舊賣力運轉中。
「是宣傳我們班上咖啡廳的促銷網頁。」
「我聽說你現在在班上的處境糟到透頂,你卻還在為他們賣命?」
「兩碼子事情。一碼歸一碼。」
「…………」
西野展現出無謂的堅忍不拔。都已經發揮硬漢精神到這種地步,就算是蘿絲,想繼續消遣幾句也不免躊躇。縱使打算開些玩笑,憐憫感也會先浮現心頭,讓她擠不出什麼高明的俏皮話。
「這、這樣嗎……」
「嗯,就是這樣。」
至於耍硬漢的一方則顯得毫不在意。
西野繼續全力拉攏來自其他學校的女學生。
「唉……如、如果是這麼回事,要我出手幫忙也行喔。」
「免了。」
「連考慮都不考慮呀?真的是,性格有夠彆扭呢。」
「單純只是不想和你扯上關係。」
「……看來,現在還不行呢。」
「什麼意思?」
「沒事,是我這邊的問題。你就別在意了。」
「話雖如此,你的建議還是讓我獲益良多。姑且向你道聲謝。」
「那就向你說聲不客氣嘍。」
就好像目的已經達成似的,西野打算轉身離開蘿絲。
不過,西野在這時停下了腳步。
原因是眼前湧現了大量人潮。從凡庸臉正打算邁往的方向出現了一大批學生,踩著甚至要響起地鳴的震耳欲聾腳步聲,來勢洶洶地朝兩人的位置靠近。
「真的嗎?真的來了嗎?」「別廢話了快點!聽說現在就在職員室那邊啦!」「真假啊?我其實是超級粉絲耶!」「是說,為什麼是職員室啊!
」「不是唬人吧?」「會不會是冒牌貨?」
十幾名學生在走廊上狂奔。
西野與蘿絲抽身讓路,這群善男信女則無視他們的存在,快速從兩人面前通過。一行人的身影隨即消失於走廊轉角,喧囂的腳步聲也逐漸遠去。
「……是怎麼回事呀?」
「天曉得。」
看見這群興奮莫名的同學,兩人顯得一頭霧水。
此時,西野的手機突然傳出震動。
「……!」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手伸進褲子口袋。
看來直到現在他都還沒放棄義大利美少女。縱使已經拋棄在校內成為現充的念頭,對於素未謀面的簡訊筆友,西野仍是充滿期待。畢竟這位凡庸臉目前走投無路,再加上身價連日以來一落千丈,讓他已呈現病急亂投醫的狀態。
只不過,點開寄達的簡訊一看,卻發現訊息是來自出乎意料的對象。
我太郎助啦,我來還昨天借用的面具了,快來接我。
「是那位你心儀的她嗎?」
「不是,那團暴走族的目的地我心裡有底了。」
凡庸臉滿臉無趣地咕噥道。
「心裡有底?」
「傳單一哥說他來還昨天借的面具。」
「喔,原來如此。」
蘿絲立刻恍然大悟。
◇◆◇
接到聯絡的西野動身前往職員室。
不甘願地到場後,他在校長室里發現了太郎助的身影。對方正把面向走廊的門嘎啦一聲打開,並在包圍該處的同學之間展現他高出一個頭的傲人身高。
蜂擁而至的男女同學比率大約是男生一女生九。
雖然受到學生包圍,太郎助卻稀鬆平常地熟練應對。即使不靠近,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他早已習慣群眾的視線。只是,現場聚集了一整群學生,他似乎因此沒有發現西野已經到來。
太郎助傳喚的目標可沒有白白生做凡庸臉,樹木現在正漂亮地隱藏在森林中。
「…………」
人牆的寬度已達數公尺,喧囂程度當然也不在話下。就凡庸臉而言,想主動搭話都成問題。再者,就算成功搭了話,肯定也會演變成一樁大麻煩,而且還會是西野最避之唯恐不及的未來。
這下沒轍了──西野隨即得出結論。
於是他拿出手機操作,打出要傳給對方的訊息。
一個人到咖啡廳來。
隨著發送鍵被按下,凡庸臉投以視線的對象──太郎助的手機也傳出了震動。縱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窺見他從懷中取出手機的模樣。隔著人牆確認對方看過手機後,西野便離開了這個熱鬧的場所。
◇◆◇
同一天,上午十點三十分。
校慶來到了第二天。往年都在星期六日舉辦的校慶,今年則利用國定假日,在星期日與星期一舉行。或許是受到這個影響,第二天來訪的客人非常多。根據學生會的統計,現在這個時間點的來客數已經要打破過去的最高紀錄了。
特別是鄰近居民顯得格外醒目,數量甚至比同校學生還要多。
事情就發生在這樣的校內。
「唔……」
二年A班班長──志水知佳子,正因前所未有的緊張而渾身顫抖。
她的注意力現在全都集中在設於教室前面的走廊的學生用置物櫃。站在自己的柜子前的她,正全身僵硬地窺向伸往柜子內部的手。手上所拿的是一枚信封,信封內裝有幾張千圓鈔票及大量的銅板。
「為、為什麼……」
直到剛剛為止都還意氣風發,因為和竹內同學聊天而滿面春風的美少女臉孔如今急轉直下,顯得滿臉蒼白,就好像無法相信眼前的現實似的。她的表情就跟在氧氣枯竭的魚缸中把嘴巴湊上水面咕啵咕啵地垂死掙扎的魚沒兩樣。
「為什麼這個……會放在我的柜子裡面啦……」
忽然,從遠處的走廊傳來熱鬧的喧譁聲。
數道不同的嗓音一起接近。
「唔!」
她立刻將信封塞入柜子深處,幾名學生隨即從她背後和樂融融地通過。動彈不得的她在心中拚命反覆祈禱「快點走開啦,快點,拜託!」並默默目送一行人遠去。
關於這個信封,班長當然有印象。
這是昨天才剛遺失的,Cosplay咖啡廳的營收。
「到底為什麼啦,而且還少了一半……」
既然自己對此一無所知,那就是被人給塞進來的。
可是置物柜上了掛鎖,第三者想瞞著她打開是相當困難的。而且她把掛鎖的鑰匙跟手機吊飾掛在一起,要想偷走更是不可能,因為昨天一整天手機都沒有離開她身邊。
「…………」
該不會自己忘了些什麼事吧?昨晚在慶功宴的確是明知不行還偷喝了點酒,可是應該沒做這種事,應該沒做才對……逼得自己不得不開始回顧昨日行動的強烈緊張感正逐漸支配志水。
「到底為什麼嘛……」
感覺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然後,就像是落井下石一般,又有一陣騷動傳來了。
而且來勢洶洶的程度更勝方才通過的那波人潮。
「……什!」
不經意地回頭,便見走廊上不知為何湧現大量的學生,以浪潮襲來之勢朝她的方向移動。幾十名同學群聚的人口密度,縱使正值校慶高潮之時,也未免高過頭了。
即使如此,若是平常的班長,也不至於為此亂了陣腳吧。
只不過,現在的她無法相信周遭的任何一切。
思考已經因焦急而陷入空轉。該不會已經有人發現昨天的營收就擺在自己的柜子里吧?該不會就是為了確認此事才成群結隊殺過來的吧?短短時間內,就已經思考出各種可怕的可能。
「是、是怎樣啦……」
然後她更進一步地注意到。
走在人牆中心的是只在電視上看過的名人。
「……咦?」
而且還剛在前天深夜的音樂節目上看到過。志水當時是和妹妹一起看的。對方是有名樂團的吉他手,記得自己也曾經買過他的一兩首歌。該不會自己終於瘋了吧?她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然而並非如此,不管她看上幾遍,眼前的光景都毫無變化。或許因為她正處於驚慌之中吧,她竟然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靠近自己。一道聲音在觸手可及的距離下自她的背後傳來。
「……班長。」
「噫!」
「關於昨天說明過的,我借用的物品……」
嚇得誇張到肩膀都為之一震的志水當場轉過身來。
然後,發現西野曾幾何時已經站在眼前。
看來他是在決定與太郎助相約在班上的咖啡廳之後,早一步抵達了現場,然後在準備進教室之前,幸運地發現志水站在走廊,所以出聲朝她搭話,打算解釋昨天的事情。
「西、西野同學?」
「怎麼了?瞧你嚇到這種地步。」
「唔……」
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凡庸臉。
看到西野的表情,一個想法忽然在志水的腦中閃過。
「難道說……是、是你乾的嗎!」
「……你在說什麼?」
「是你想……陷、陷害我對不對!」
看來,她想讓正站在眼前的男同學,成為把營收以不正當方式投入自己置物櫃的犯人。只見她雙眼睜得老開,正以望向弒親之仇的眼神狠狠瞪著凡庸臉。
「到底在說什麼?無法理解。」
「少囉嗦!你給我過來!」
志水揪住西野的手臂,快步走離現場。
另一方面,太郎助正隔著數公尺左右的距離,眺望著這兩人的對話。沒想到會目擊到傳喚自己的對象在眼前遭其他人帶走的光景,而且對方還是昨天在咖啡廳和自己交談過的女學生。
「哦……」
太郎助嘴角一歪,露出一抹微笑。
「西野那傢伙,挺有兩把刷子的嘛。」
看來他完全誤解成風馬牛不相干的場面了。
◇◆◇
西野被帶往的目的地,是位於教室隔壁的Cosplay房。平時的名目是教育指導室,掛在入口的門牌也是這麼寫的,是規模只得普通教室一半左右的小房間。
室內不見其他人的蹤影。確認過此事的志水慌張地關上房門,同時還自內部喀恰一聲上了鎖。如此一來,這間房間除了持有鑰匙的對象以外,再也無人能夠進出。
志水將西野帶到四周擺滿大量Cosplay服的房間最深處。
就好像要把揪著的手臂扔出去似的,她把西野推往牆邊,自己則雙手扠腰,雙腳大開,站到西野面前斷絕他的退路。臉上掛著的表情既像是隨時要哭出來,又像隨時會放聲大吼,又像要起而襲擊一般,浮現出相當複雜的感情。
「是你吧!就是你乾的對不對?」
大開的雙腳站成外八,志水盛氣凌人地吼道。
這身模樣比起女人味,更令人感到強悍。
「很抱歉,我對你的發言毫無半點頭緒。」
「少胡說八道了!」
緊接而來的是歇斯底里的嗓音。
對西野而言是跨越國界、語言、人種等因素,早已聽慣也聽過無數遍的女性的悲鳴。
拜此之賜,總算能稍微冷靜下來應對。
「把來龍去脈講清楚,否則我無法回答任何問題。」
「啥?你還裝什麼傻!明明就是你吧!偷了營收還不知足,現在還特地塞到我的置物櫃裡想栽贓給我!會幹這種卑鄙勾當的人,除了你以外還會有誰啊!」
「……原來如此。」
「而且還吞了一半的營收!」
雖然憤怒到渾然忘我,志水還是自顧自地把狀況解釋清楚了。
多麼方便的女人──西野由衷地在內心讚嘆。
「的確,就班長而言,只要能讓我成為昨日事件的犯人,事情就能完美落幕吧,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然而我並沒有做,向我追究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誰准你在那邊自說自話!除了你以外會是誰,你說啊!」
「正因為有其他的誰動手,少了幾張鈔票的昨日營收才會放在班長你的柜子里吧。如果不是你會錯意,就代表有我以外的人幹了這件事。不然錢要是會自己長腳走路,才真要變成大新聞了不是嗎?」
「揍你喔!」
「咕……」
揍你──揍你喔。
揍你的「揍」字從志水口中迸出的瞬間,她的拳頭已經貼上了西野的臉頰。作夢也想不到會被同學,而且還是女同學毆打的他,老老實實地用臉頰吃下了這記緊握的拳頭。
這是灌注了腰力的結實一擊。
喀鏘一聲,西野撞上一旁的桌腳,並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看來這拳相當精準地命中了要害,呻吟聲自凡庸臉的嘴裡傳出。畢竟就體態而言,他是個體重既輕,體脂肪率也只得萬年個位數的弱不禁風豆芽男。
「唔……」
「我再問你一次……」
由上往下瞪著西野的志水開口質問:
「把營收藏到我的置物櫃裡面的,就是你對吧?」
眼角狠狠上吊的目光里透出憤怒。
就遭到質問的一方而言,比起疼痛,更率先感覺到驚愕。
「這還真是……好個倔強的女人啊。」
「啥?你還在逞強裝什麼帥?」
西野拚了老命忍下腦袋搖搖欲墜的感覺,緩緩從地上起身。舌尖傳出一股異物感,疑惑之下用舌頭碰了之後,發現異物的真面目似乎是脫落的牙齒。確實如此,上顎的第一小臼齒脫落了。
西野轉頭呸地一聲將牙齒吐掉,只見吐出的牙齒喀啷叩嚨地在地上滾動,一路滾到了班長的腳邊。這是在全力裝帥之下,裝模作樣至極的一吐。是在電影的打架場面中,挨揍方必備的經典表演。
只可惜,因為揍人方是同班女同學,所以一點都不帥,不帥到了極點。
而且脫落的還是乳牙。
即使如此,他還是繼續裝酷說道:
「……說真的,我並不討厭。」
要是對方是個男同學,或許多少還能構成有美感的畫面。但是,挨同年紀女生的揍,只會凸顯他貧弱的程度。奇怪?我該不會其實很會打架吧?──就是會讓揍人的一方產生這種誤解的程度。
「不要在那邊說些噁心話,早點一五一十招出來怎麼樣?」
「不管問幾次我的答案都一樣。」
凡庸臉維持一貫的態度淡然說道。開始隱隱發熱的臉頰其實還頗痛的,但他忍下這股疼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回話。逞強可是他的看家本領,好歹他也是個只有忍耐力高人一等的凡庸臉。
「你、你這個……快把錢、把錢給我還來啦!」
志水再度揮起了拳頭。
看來她的個性其實比想像中還暴力。
「別白費力氣,同樣的攻擊對我沒用。」
「啥?你到底在裝什麼帥啦!開什麼鬼玩笑!」
拳頭再度揮出。
並直接命中西野的臉頰,令西野的牙齒再度應聲脫落。
這次脫落的是下顎的第一小臼齒。
這也是乳牙。
如此一來,凡庸臉的乳牙全換成恆牙了。
「咕唔……」
承受第二次的直擊,西野再度應聲倒地。
先前在拯救太郎助或蘿絲時,他所施放的是肉眼看不見的,類似防護罩的物體。只要用上同樣的手段,志水的拳頭原本是他愛怎麼擋就怎麼擋,甚至要讓揍來的拳頭粉碎都是輕而易舉。
不過,當然不能在跟同班同學打架時用上這種能力。
拜此之賜,現在才會醜態畢露。
「竟然會被女生揍倒在地,真的是爛透了!你這個豆芽男!」
「你才有一套呢。竟然有本事讓我倒地,更得意點也無妨喔。」
「所以說你那些台詞到底是怎樣?聽了真的很火耶。」
志水的腳踩上了倒在地上的西野的臉。
也就是志水正從上方踩著自己剛揍過的臉。
托此舉之福,裙底風光一覽無疑。
「嗚嘎……」
被踩歪的嘴角中傳出狼狽的哀號。
臉頰的肉也變形了。
西野的身體完全稱不上強韌。事實上,若以單純的身體能力來競爭,他甚至比不上異性。再深入點說明,由於自入學以來他就始終是回家社傲人的王牌,所以耐力與體力都是校內最低水準。
與所屬運動社團,日日鍛鍊精進的志水自然是比都不用比。
「喂,再講個幾句來聽聽怎麼樣?」
「先咿呵咿哈嘿哈呵呵呵,再呵呵咿呵呵喔啦。」
「根本聽不懂你在說啥啦!」
西野臉上的壓迫感消失了。
才剛這麼想,腦袋馬上就被她用腳踹了一下。
嘎砰。
校內鞋的前端命中了額頭。
隨著清澈的聲響,凡庸臉的身體翻了個跟斗。
「唔……」
「少開玩笑了!區區西野也敢忤逆我是不是?」
俯視著臥倒在地的同學,班長揚聲怒吼。
她雙手交叉胸前,顯得非常不可一世。
「…………」
但是,西野也有自己堅信的事物,有不可退讓的原則、作風之類的東西。當然不可能接受她的說法。在這裡點頭既不會給自己帶來好處,也不會給這位名為志水的女人帶來好處,他對此有正確的認知。
所以取而代之地,他開始思考。
既然自己與志水都沒做,那會是誰下的手?
麻煩事已經演變成暴力事件,想解決一連串問題,就必須得找出犯人,得到犯人的自白。竹內同學昨天的精采演出也因為今天的事件而全數化為了泡影。
所以凡庸臉才會絞盡腦汁,以自己的方式拚命思考。
維持著臥倒在地的姿勢,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讓腦袋全力運轉。
「…………」
情況不等人。
得分秒必爭。
快還要更快。
「裝什麼啞巴啊!還不快給我回話!喂!」
志水已經連平時的文雅語調都喪失了。
按照西野的同班同學,全年級第一M男──十九本浩介所言,女孩子就是到這個階段才開始可愛。被進入這個狀態的女生踹頭、踢肚子,或是猛踩男生的重要部位,才是最教人心曠神怡的犒賞。
不過凡庸臉無法同意這位同學的說法。
所以他才在思考,想要快點得出結論。
「喂!有沒有在聽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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