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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校慶的準備 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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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學年主任的戰鬥演講起了作用,西野的桌子那天便不再沾染大便臭了。此外也不再出現過什麼像樣的霸凌,頂多就是惡臭騷動的謠言傳到隔壁班的程度。

看來以暴行及器物毀損為前提的霸凌早早便失去了手段,況且目標原本就是個校內交友關係毀滅性低落的凡庸臉少年,以人際關係為擋箭牌攻其不備的做法實質上也等同於不可能。結果就是西野在當天度過了一段與平日無異的安穩時光。

叮咚當咚──在鐘聲響起時,第六堂課也宣告結束。

隨即到訪的是校慶的準備工作。

一旦桌椅全被集中到教室後方,自己必然將失去棲身之所,那麼,今天該如何是好呢──西野開始動腦思考。手頭既然沒被指派像樣的工作,除了呆站在教室的一角之外,實在也無事可做。

「…………」

距離學園祭只剩下五天,其中兩天是假日。

同學們感覺都開始慢慢熱衷起來。

對正以成為現充為目標的他而言,實在無論如何都想參與其中。在他的思維里,全班同學同心協力為校慶做準備,是一種直到三十年後都還能通用的最高級回憶。不以這個為話題,還有什麼話題可用來講古。因此他心中湧現近乎焦急的激昂情感。

「班長,若有何需要,希望能讓我也出點力。」

以這幾天層有較多交集的班長志水為目標試試水溫。

「咦?」

正與其他同學討論相關事務的她,在西野的搭話之下,表情有一瞬間顯得驚訝無比。為什麼這傢伙會找我講話啊──這是她在心中說不出口的抱怨及責罵。

「呃,這個嘛……」

環視教室一周,試著找一些剛好能用來打發他的地方。

在這樣的班長身旁,正在討論事務的女同學忽然說道:

「記得西野同學你會講外國話沒錯吧?」

她是日前跟竹內同學一起待在義大利餐廳的兩名女同學之一。

「嗯,略有涉獵。」

凡庸臉少年老實答覆。

接著她喜出望外地接話:

「這樣的話,請他把菜單翻譯成外文如何?這樣感覺會更道地對吧?啊,不過英文好像反而會變俗,其他外文或許比較好?」

「啊,這主意不錯!」

志水也欣然同意。

「記得你說有去過紐約,還有……呃,是哪裡來著?反正你去過英語圈以外的地方對吧?印象中好像是很像義大利面的地名。」

兩女之一用食指抵著下顎,隨著「嗯~」的鼻音努力回想。

志水則是馬上從旁插話。

「記得是拿坡里對吧?不錯啊,你就幫忙把菜單寫成義大利文吧。」

咧嘴一笑的志水,露出不安好心的眼神。

就算旅行的事是真的,對方畢竟是不起眼的凡庸臉同學。英語也就罷了,義大利文沒理由寫得出來。剛巧當事人又自稱辦得到。

高學力向來是志水在校內的自信心來源,而眼前這位校內地位顯然比自己低的同學,竟然身懷比自己更優秀的語言能力,令她無法接受。所以若這件事其實是在吹牛,當然必須將真相公諸於世,這是在她體內沸騰的,混雜著義務感的嫉妒心。

「那麼西野同學,就拜託你翻譯菜單嘍。翻成義大利文。」

「翻成義大利文!」

如是說道的志水與兩女之一,笑容燦爛得有如開心二人組。

縱使那道笑容其實不安好心,身為異性的他仍是無從知曉。在當事人眼裡只像是可愛女生正常擺出的笑臉,反而因此令他誤以為自己倍受期待,幹勁油然而生。志水班長在他的心裡,仍在人性本善學說的守護下維持著良好的形象。

正因如此,凡庸臉自信滿滿地頷首。

「明白了。」

「大家聽我說!西野同學要幫我們把菜單翻成義大利文喔!」

眼見機不可失,志水拉高嗓音大喊,好讓全班同學都聽得見。

其實在上次期末考,她的英文成績不太理想。本人雖是自信滿滿地挑戰,卻在入學以來已不知經歷幾次的考試中,首度得到低於八十分的結果。這個慘痛經歷正是現在比任何事都能激發她那份義務感的動力源。她可不是白白以東京外語大學為目標的。

上個月補習班模擬考她得到的判定是D。範圍外。在合格範圍外。

「咦~!真假!」「超猛~!」「喂喂喂,什麼義大利文,你認真的嗎?」「哇~好期待!」「能通義大利文感覺好帥喔!」「真的嗎?害我也期待起來嘍!」「我也是我也是!」

面對即將到來的校慶,班級表現出令人讚嘆的向心力。尤其是校內地位上層成員們就好像在伴奏似的接連起鬨。同學不分男女,一致給予西野喝采,令現場無謂地嗨翻天,甚至刻意停下手邊的作業湊熱鬧。

眼見此景,西野也不由得略顯愉快地點頭。

「明白了,我會好好干。」

他看起來有點開心。

比起以前用模造紙製作GG文宣,這次被交託的是檔次略高的工作,想來是因此覺得有努力的價值吧。只見西野馬上走離志水身邊,準備開始進行作業。

首先取得了擺在柜子上,已經用日語書寫完畢的菜單。並開始利用剩餘的材料展開翻譯作業,預計要以完成品取代原先的菜單。要上了,大幹一場,漂亮地完成任務──於內心如此鼓舞自己的西野,一鼓作氣握緊了筆桿。

就在這個時候,他褲子口袋中的手機突然發出了振動。

西野在平時不太會響起的手機,突然抖個不停。他根本就沒有會在放學後打來聯絡的朋友,所以八成是馬奇斯,剩下兩成是打錯的或惡作劇電話。日前還接到過詐騙電話,恐怕是號碼在某處外流了。

「……是我。」

接起電話的他,用稍顯低沉的嗓音出聲。

『抱歉。有件工作無論如何都想拜託你。』

「我要掛斷了。」

一如所料,對方是馬奇斯。

西野語畢,乾脆地將手機自耳邊放下。

這時,從電話的另一端傳出馬奇斯拚命懇求的聲音。

『拜……拜託了!千萬別掛!求求你!』

「……到底想幹嘛?我在學校正忙。」

『上次不是有件跟黑幫有關的事嗎?後續消息來了,而且是久違的牽扯白道的委託。委託人大概走投無路了,出手非常大方,對你而言應該也是一樁好買賣才是!』

馬奇斯竟然率先提出了報酬。在討論這種話題時,馬奇斯是一個非常講究流程先後的人。過去只要西野聲明自己還在學校,就一度也不曾被他硬開工作的話題。這點也被西野給予極高的評價。

這樣的他,現在卻如此急著聯絡,甚至到了憨直的地步,而且還一下子就先提出報酬來交涉,令西野也不得不心生疑問。到底發生了何事──在好奇心驅使下,西野朝一度欲掛斷的電話再度開口。

「所以那件事又怎樣了?」

『你還記得前天處理掉的目標嗎?』

「嗯。」

『他們幫里有別的幹部特地飛來日本接他,結果在都內的酒吧鬧了點麻煩。這次的委託人就是當時一同在場惹麻煩的傢伙。』

「……哪裡來的低能兒啊?」

『就算沒看過臉,你好歹也聽過他的名字才對。他是這陣子常會在電視或雜誌上露臉的搖滾樂團團員,好像叫什麼塔羅。』

「原來如此,酒席上自以為大牌的搖滾哥借酒裝大爺,太得寸進尺了是嗎?的確是個適合拿來殺雞儆猴的白痴。」

『你還是那麼快進入狀況,真是幫了大忙。』

在西野的回應下,稍微取回原本步調的馬奇斯繼續說道:

『對方原本出差要迎接的對象被殺了,不能就這樣空手而回。大概是打算找個亞洲人宰掉帶回去當伴手禮吧。委託人說他昨晚也遭到了襲擊。』

「就老實地讓他變成觀光伴手禮不好嗎?」

『嗯,換作平常,我也會這麼選擇吧。只不過,雖然不能講得太大聲,但現在幫忙窩藏那個搖滾哥的,是個稍微有頭有臉的人物。就我來說,置之不理會衍生不少麻煩。』

「馬奇斯,你又撿了只不三不四的野貓回來是吧?」

『唔……』

聽聞西野的低語,可以感受到電話另一頭的人正在顫抖。

「……所以是多少?」

『你……你願意接下嗎?』

「下不為例。」

『不好意思,這次真的很對不住!多謝了!』

電話那頭的馬奇斯以無比感動的態度接連道謝。

「我這

就出發。」

『知道了,我會準備好店裡最正點的傢伙等你。』

「……平常喝的那個就行了。」

對話就此結束。

率先掛斷電話的西野,望向還留有些許臉頰溫度的手機螢幕,上頭顯示的通話時間是兩分五十三秒。對於每個月都只打在免費通話量範圍內的他而言,算是少見地消耗到了通話費。

「…………」

他迅速收拾起翻譯作業的相關材料。除了塑料封套與封底、列印成方格紋的條帶之外,還有正打算於其上振筆疾書的白紙。這些全被他收進書包內,準備動身離開教室。

目睹西野打算離開教室的舉動,班上的開心果揚聲大呼:

「咦~?西野同學,你要上哪兒去~?」

顏值小於等於西野的他,在校內地位中仍能擠身中上層級,全是託了將能力點數全點在搞笑之福。也正因此,他才被允許在這種同班同學大量在場的狀況下進行全體發言。

這句響徹全班的發言,令教室內竊笑聲四起。不分男女,無論上下,不管顏面等級高低,似乎都被這句搞笑發言給命中了笑點。

對於知曉事情經緯的旁觀者而言,看起來就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庸臉扛不起自己接下的工作,打算編些理由逃離現場。要說當然,或許真的是理所當然。只能說電話打來的時機實在太神。

一切都怪馬奇斯不好。

「剛那個真的是有人打來嗎~?該不會其實是鬧鐘吧~?」

開心果繼續說道。

不管何時都要進攻進攻再進攻,這就是開心果的處世學問。他可不是發了瘋才當開心果,也不是白白犧牲自尊心的。萬一這套方法行不通,他就可能失去開心果的稱號,淪落為凡庸臉,或是普通的醜男。

屆時校園階層將毫不留情地,將他一路引導至底層吧。

正因深諳此理,開心果放話時也絲毫不留情。只要不斷攻訐西野,他攻訐成功的次數,就會轉換為他在校內地位的攀升高度。一度涉足便無法回頭的修羅之路,這就是開心果的宿命。

「抱歉,但我突然有要事。」

「哇~!那還真~遺憾~!」

開心果充滿活力地喊道。

聽聞此聲,班上同學竊笑得更厲害了。還有些人已經超越竊笑的程度,根本就在哈哈大笑。就算勉強用手遮住嘴巴,笑聲仍無情地傳進當事人耳里。

但是,當事人西野卻未察覺大家的惡意。反倒因同班同學們在看到自己後顯得開心,而在內心萌生些許愉悅之情。看來為班上的歡笑做出貢獻一事,令他感受到罕見的喜悅。

他就是個這麼非同凡響的傻子。

「不好意思,今日恕我先告辭了。」

拋下開心果的發言與同班同學的竊笑,西野急忙動身前往六本木。

◇◆◇

位於六本木繁華街邊境的住商大樓地下,占地二十數坪的狹小酒吧。熟稔這一帶的人絕對不會靠近,不熟的人也不太有機會造訪。

原本在晚間八點才開的店,卻在晚間七點的此刻就已看見人影。店內出現的是身兼唯一酒保的店長馬奇斯,以及受他拜託而來的西野。

以及拜託西野前來的主因──一位男性日本人。

「餵……喂!這種小鬼真的靠得住嗎?」

早到一步的西野,已經事先乾了一杯酒。

隨後經過十幾分鐘左右,現正抵達店裡的,就是這位素昧平生,以粗魯嗓音叫囂的男子。年齡約在二十五歲上下,染了一頭漂亮的茶色長髮,身高超過一九○,是位外貌獨特的人物。

從臉上戴著的墨鏡下,可以窺見端正的五官。西野班上的竹內同學雖然也是讀者模特兒等級的帥哥,但眼前的他與竹內並不在同一個檔次,是一位有如挑戰亞洲民族界限等級的帥哥。

身上穿戴的衣物也符合其長相應有的標準,每件都不會低於六位數。就算只是薄質料的襯衫,也是什麼名牌的哪個大設計師所推出的某某系列產品,大概這種感覺。

就算是對此類話題陌生的西野,也能輕易看出眼前這位男人很燒錢。

「別開玩笑喔!我這邊可是命在旦夕耶!」

男子咆哮了起來。

說好會幫忙雇用日本最優秀的保鑣來保命,所以才在警察的庇護下趕來,結果等著的卻是比自己年輕十來歲的小毛頭。一個晃頭晃腦、長相不起眼、看起來隨處可見的,完全靠不住的學生。

「你們以為我付了多少錢?開這什麼鬼玩笑!」

男子用鞋底踹飛一張擺在旁邊的椅子。被猛力踢開的圓椅,在地上撞出嘎啷嘎啷的聲響。

西野見狀,以一副傷腦筋的模樣說道:

「馬奇斯,看來這兒輪不到我上場。」

「慢著,冷靜點!別著急!拜託!我向你賠罪!」

馬奇斯猛力低頭賠不是,幾乎要把額頭貼到吧檯上。

雖然面對西野時總在嘴皮上占下風,但其實馬奇斯是個自尊心極高的人。芙蘭西絲卡根本就沒得比。正因凡庸臉對他有正確的認識,才更覺得馬奇斯自方才來電到現在的一連串舉止都顯得詭異至極。

「……你到底欠了他們多大的人情?」

「真的很抱歉。對不起,但,拜託你幫忙……」

馬奇斯低著頭,繼續出聲懇求。看來對他來說,這次的事情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退讓。舉在面前的腦袋瓜上冒出斗大的汗珠,讓西野覺得簡直像一隻水煮章魚。

「也罷,要是喝酒的地方沒了我也很困擾。」

望著馬奇斯,西野稍稍晃了下手上的酒杯。

隨後咕嘟一聲,仰頭一飲而盡。

倘若志水之流的同學在場,恐怕會全身起雞皮疙瘩,面色凝重地吐嘈,要西野別做這麼噁心的發言。一切都怪他的長相,都是身為亞洲人不好,都是身為凡庸臉不好。

「抱歉。真的多謝你了……」

「不過,下不為例。」

「我明白,這種蠢事不會有下次了。」

要說為什麼的話──馬奇斯如是接話。

馬奇斯對於西野這名少年喜歡哪種風格的問答,也有著正確的認識。因此他老實地將內心想法表達出來。或者該說,到這種地步他也沒有說謊的餘裕了。再者,雙方這一連串對談,實際上也正合了第三者的意。

「因為我也希望能一直和你保持在對等的關係。」

「……那就好。」

聽到這句話,西野當場決定接下這次的委託。

若馬奇斯回答的是其他台詞,凡庸臉甚至打定主意要掉頭就走。他就是一個性情如此麻煩的人。而且他還真心認為這種行事風格很酷,所以總是給周遭帶來無盡的困擾。

「嗯,多謝了。」

馬奇斯的舉止,任誰看來都顯得十分賣命。

而且也顯得十分難堪。

但是,這樣的他,乍看之下仍是擁有近兩公尺身高的巨體。

即使是隔著黑色西裝背心,都可以窺見他渾身結實壯碩的肌肉。上臂比西野的大腿還來得粗壯,臉上有一道縱貫右眼的裂傷,傷痕一路向上延伸到剃得光禿的頭頂。

「餵……喂!你們!」

或許正因如此吧,這個在亞洲小國內不多見的粗壯黑人,以及讓這名黑人低頭拜託的西野少年,勾起了咆哮男子不小的興趣。除了剛入店時的一瞥,之後再也不曾被男子投以視線的凡庸臉少年,如今受到了深深的矚目。

「我是聽說這裡有日本最優秀的保鑣才來的。」

男子移動到坐在吧檯的西野身旁。

隨後自上往下俯視西野的臉,繼續說道:

「快讓我見見那位保鑣吧。我這邊可是有生命危險的,想殺我的那群人據說是地球上最危險的傢伙。一群感覺連警察都派不上用場,瘋狂到亂七八糟的神經病。他們真的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酒店的走廊拿火箭炮出來射喔!」

雙手插在褲子口袋內的男子,把臉貼近西野面前,幾乎連額頭都要碰在一起,與西野大眼瞪小眼地說道。連旁觀者也看得出他臉上掛著的是走投無路者的表情。身上還不時冒出冷汗。

相較之下,西野則一派輕鬆地開口,有如在詢問明日的天氣一般。

「聽說你在玩搖滾是嗎?」

「啊?你到底在鬼扯什麼啊!這個死小鬼!」

男子再度咆哮,一臉好像隨時會出手揍人的表情。

這也是理所當然。單眼皮配上參差不齊的齒列,再搭以稍微突出的顴骨。世上最為普通的男高中生最普通的普通長相。掛著這種長相的男生,不帶半點笑容地向當紅搖滾巨星搭話,不教人皺眉頭才詭異。

最重要的

是態度還很糟。

「瞧不起人是不是?啊?」

「我有搞錯嗎?」

不論怎麼咆哮,這位西野少年都保持著自己的步調。

絲毫不顯膽怯。

男子只得忍著這股焦躁感答覆。

「沒聽過我的歌嗎?所謂搖滾指的就是出自我手的歌與曲。世人都將無形的搖滾奉為真正的搖滾並追求,卻連搖滾是什麼都掌握不出個大概。然而我不同,我的搖滾是以實實在在的形式存在的!」

能以煞有其事的模樣闡述這種滑稽的台詞,乃是暢銷文創者的特權。

「……這樣啊。」

對方到底在說什麼鬼話,西野完全有聽沒有懂。

馬奇斯也是。

「所以說,我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的人啊!我的搖滾不可以在這種地方終結啊!所以快點叫他出來!叫那個……能……能保護我的保鑣出來!」

恐怕昨晚遭受襲擊一事,絕非子虛烏有吧。眼前的男子雖在咆哮,但臉上露出的表情與其說是被西野的問答激怒,更像是對於即將到來的壓倒性強大暴力發自內心地戰慄。實際上他也正顫抖到難堪的地步。

理由不用說,當然是受過去的襲擊所影響。與他交往過的女性在自宅遭到殘殺。不但雙手雙腳被鋸子活生生地鋸斷,身上的皮膚還名副其實地被剝得體無完膚,再棄置於寢室的床上。

而且恐怕還被施予了正確的止血措施。

據說在男子返家時,該名女子還依稀保有意識。

「我在來這裡的路上,一邊感受電車的搖晃,一邊上網查詢了搖滾這個詞彙。」

「啊?」

但是,男子這段經歷,對西野而言自是無從得知。因此他絲毫不在意男子的恐懼,只是自顧自地繼續接話。

看來西野個人對於本次工作,似乎也抱持著頗為深厚的想法。並在目睹這位保護對象之後,令這個想法變得越來越顯著。他現在滔滔不絕出口的話語,都是源自對他人的好奇心,就他來說這是很少見的狀況。

對於想成為現充的西野而言,眼前這位男子具備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要素。

「但究竟何種事物才夠格稱之為搖滾,我依然完全搞不懂。」

「你想知道何謂搖滾嗎?」

「知道了會有什麼不便嗎?」

「想知道何謂搖滾的話,就去聽我作的曲子。那就是所謂的搖滾!」

可能是受到情緒正高揚的影響吧。男子在問答時的一字一句都顯得熱血過頭。

「……是這麼回事嗎?」

「世人當然會主張各種說法吧。像什麼搖滾是在擺脫過時的陋習,是對古典音樂的不認同,還是什麼重旋律的曲調,或對時代的否定之類的。可是你聽好,那些都是垃圾評論家寫的狗屁不通定義。不用當一回事,查那些屁話只是在浪費時間。」

「那麼搖滾這詞彙有其定義存在嗎?」

西野平淡地問道。

對此,男子則是高聲斷言──

「沒有!」

否定用的詞彙,以更勝先前的氣勢的於店內迴響。

「所謂的搖滾,是某個人在拿出真本事的時候才會湧現的能量,或者該說是腦汁,總之就是那種東西。和其他所有人都無關,只屬於自己的世界!沒錯,就是世界!我就是在把這個轉變為歌曲。」

「光是聽過你作的曲子,就能夠理解何謂只屬於你的世界嗎?」

「所以我不就說了嗎?那既是能量也是腦汁啊。曲子只是一項工具,用來將搖滾這個詞彙本身的內涵,將我現在無時無刻不在聽聞的東西,傳達給那些不轉化為言語便無法理解的吊車尾傢伙們。換句話說,就像是腳踏車的輔助輪。」

「輔助輪?」

「對,就是輔助輪。就是這種關鍵字啦!」

「……那是什麼?」

西野還是完全搞不懂男人在說什麼。男子想必是典型的天才型人士吧,就是那種解說能力致命低落的人。尤其現在接受解說的一方是凡人,所以更凸顯了這一點。

西野將視線投向馬奇斯,用眼神詢問馬奇斯是否有聽懂。

吧檯對面的人則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一頭霧水。

就只有熱烈闡述主張的當事人理解了一切,並放棄了一切,自詡為悲劇的主人翁。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明明本大爺終於掌握到真髓了,正準備在今後改寫世間的一切,什麼鬼黑幫啊!只不過是在酒吧糾纏了幾下,就干下這種王八蠢事……」

男子就在原地癱軟了下來。

「為什麼本大爺……會遇到這種……」

昨日遭到的襲擊想來是相當折磨他吧。

精神疲弊交加的他,雙手雙膝跪倒在地。仔細觀察一番,還可以從他褲管下方露出的些許肌膚,窺見包紮著腳踝的繃帶。西野一眼便明白,這應該是襲擊之際所受的傷。

「該死……到底為什麼啊!為什麼會是我啊!」

在鴉雀無聲的店裡,男子咆哮的巨響空蕩地迴繞。

在一旁望著這樣的他,西野轉頭看向馬奇斯。

「叫我當這個的護衛嗎?」

「死亡當前,論誰恐怕都是這副德行吧。」

「他是自己找黑幫麻煩的吧?」

「自己主動找黑幫麻煩,不正是最搖滾的舉動嗎?」

「原來如此。感覺我稍微明白何謂搖滾了。」

就西野而言,這對象其實是很想置之不理的類型。

但工作就是工作,因此他開始向馬奇斯確認今後的預定。

「所以,接下來該拿這個搖滾哥如何是好?」

「這傢伙有在酒店開房,總之就先往那兒移動吧。雖然詳情還未確認,但也有其他警察隨扈。哎──對你來說可能是多餘的就是。」

「要採取守勢嗎?」

「攻擊方面,這邊已經有在準備了,談判相關事宜也是。」

「這樣不要緊嗎?」

「這次的情況,恐怕防守方會比較吃力。若非如此,也不會特地聯絡你了。」

「明白了。這邊包在我身上。」

「說真的,每次聽你這樣講,心中都會產生無盡的安心感。」

如是說道的馬奇斯,臉上浮現一道瀟灑微笑。

就在這個性命受到既危險又瘋狂到亂七八糟的神經病黑幫覬覦,而渾身顫抖不停的男子身邊,西野與馬奇斯完成了情報的共享。並決定儘速將現場轉移至他處。

於是兩人搭乘汽車離開了酒吧。

離開的是西野與咆哮男子。馬奇斯在酒吧待機。

汽車是防彈車,並採取前後左右都有警察包圍的陣形,是很常見的要人警護配置。一行人以這樣的配置,進入車流量偏高的主幹道移動。

西野與男子就這樣自六本木出發。

◇◆◇

汽車晃上數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了位於都內的酒店某房間。這是設於最高樓層的最高級套房,該樓層並不存在其他客房,因此現在該層就只有西野與男子兩人。

想通往房間必須透過專用電梯,從下方的樓層開始移動。該處隨時有完全武裝的警察及馬奇斯安排的數名人員所組成的團隊坐鎮,就算是相關人士,只要未經本人許可一概不得出入。

「你真的……真的就是那個保鑣嗎?」

坐在寬敞沙發上的男子向西野問道。

「這是第幾次確認了?你若不中意,我隨時可以辭退。」

「你幾歲啦?」

「十六。」

「……真假啊……」

男子就好像在暗自評鑑西野似的,斜眼朝西野一瞥,隨後大嘆一口長氣。維持著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姿勢,無力地向前彎腰,手肘靠上大腿,再以雙手抱頭。一副以行動表示世界末日降臨了的態度。

至於遭人嘆氣的一方,則是絲毫不管男子的視線,好似正在處理著某種作業。他與坐在沙發上的保護對象隔著一張矮桌,淺坐在對向的另一張沙發上,並以原子筆俐落地朝擺在桌上的紙張書寫文字。

或許是被此舉引起了好奇心,男子抬起頭來問道:

「喂,你在幹嘛?」

「處理校慶的準備工作。」

西野答覆時的語氣一如往常地平淡。

可能是看不慣這一連串若無其事的態度,男子的嗓音粗暴了起來。

「……啥?校慶的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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